第78章 新民居建築商會（二更求訂閱）
第75章 新民居建築商會（二更求訂閱）
香江，廟街。
李哲帶著陳虎矩等人，進入劉文的診所。
他接到阿蓮的電話，說是頌猜已經把資料送過來了。
踏入病房時，阿蓮坐在輪椅上，由護工推著，膝蓋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李哲在她對面坐下，接過信封。
在1991年，網際網路還沒有普及，信息傳遞，就是這麼原始。
拆開之後，裡面全是泰文文件，他不懂泰文。
翻到最後才出現中文翻譯件。
裡面記載的，都是蔣天養的米粉生意，很詳細，甚至還包括曼谷這個點的具體負責人，以及四條專門用於走私的船隻，並附上了照片和船員人數，以及武力護航人數。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頌猜的情報能力，還真是強到沒邊了。
還有兩張照片。
都是蔣天養跟某地將軍的合影，有一個將軍很出名，全球知名的米粉生產商，有華裔血統的那個。
另一個泰國將軍，李哲不認識。
他把翻譯件放下，看著照片裡蔣天養的那張臉。
「這東西如果公開，蔣天養在泰國的米粉根基會被連根拔起。」
「你不會公開的。」阿蓮說。
李哲抬起頭。
阿蓮的聲音很輕：「公開了，你手裡的牌就沒了，你會留著，到關鍵的時刻再用，我就是這麼想的，所以————我覺得，你也應該是這麼想的。
李哲看著她。
然後他笑了：「你太聰明了，聰明到我都有點捨不得殺你，如果這個是假的————」
「你可以驗證，頌猜叔說，有一條運米粉的船，正好在香江，停泊地址他寫在裡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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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把資料裝回信封，留下那條船的信息，拿在手裡：「好好養傷。」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診室，陳虎矩和劉文正聚在一起抽菸。
李哲把那條船的信息交給陳虎矩：「今晚帶上兄弟，把這艘船沉了，上面的錢，你們平分，米粉————全部銷毀，那玩意兒，不是好東西，不如賺點放心錢。」
「好。」
如果船是真的，那這些信息，有很大可能就是真的。
李哲準備把裡面的關鍵信息，分成三份：一份完整的，一份精簡的，還有一份，只記載了米粉的物流路線。
到時候看情況，看用哪種資料來引爆蔣天養。
走出劉文的診所時，一個長得漂亮的女子，跟他擦肩而過，是劉文那個嫂子Jamie，鍾麗提演的。
只不過李哲還是記不起電影名字。
次日。
陸家村。
一個裝修古樸的四合院。
青磚灰瓦，門口有兩棵細葉榕。
房檐上掛著兩隻紅燈籠，下面站著六個穿黑色唐裝的年輕人，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李哲的車在院子門口停下。
陳虎矩先下車，掃了一眼那幾個年輕人。
李哲帶著歐陽海潮走進四合院，在院子外面的停車場，幾個提著AK47的大圈仔，坐在一輛麵包車裡。
四合院裡，已經坐滿了人。
李哲找了個角落裡的位置坐下。
今天是蔣天養召開的丁權發展討論會議，新界所有涉足這行的大小勢力，全都來了。
有各地的宗族勢力。
有各個三合會的堂口。
李哲看見了以前的老頂白頭翁，點了點頭，並沒有上去攀談。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料子是重磅真絲，身後站著太子。
停好車的陳虎矩，站在李哲的身後。
歐陽海潮坐在李哲旁邊，面前攤著筆記本。
李哲選這個位置是故意的。
離門近，隨時可以走。
曾江模板的陸太公陸瀚濤，年紀並不老，但頭髮已經花白，不過精神極好，說話鏗鏘有力。
「今天叫大家來，只為了一件事，歐誠議員的那個丁權提案。」
他頓了頓，掃視全場。
「丁權集中發展，說起來好聽，但集中之後怎麼分配，總要有個章程。」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人多勢眾的宗族勢力和三合會組織，都露出了捨我其誰的表情。
而勢力弱小的呢，全都眼巴巴地看著在場的大佬，希望能多分到一點殘渣剩菜。
陸瀚濤等聲音小了，才繼續說。
「陸家從宋朝起，就在新界立足了，丁權這樁事，也是當年我代表廣大鄉親，跟港督談下來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丁權集中發展後，陸家要占四成的市場份額，剩下的六成，你們自己分！」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炸了鍋。
「四成？」大埔的黃伯，聲音最先響起來，「陸生，新界有多少張丁權？十幾萬張，你嘴一張，就要占四成？哪有這個道理？」
「黃伯說得對。」白頭翁笑道，「我們東星雖然剛剛進來，但也有好幾個村子，願意跟我們合作，雖然丁權少，四成歸陸家，剩下的我們這麼多人分，能分得到什麼？」
和聯勝的串爆站了起來：「陸太公，你拿下丁權這樁事情，大家都念你的好，但丁權集中發展是大伙兒一起定的規矩，不是你陸家定的規矩。」
陸瀚濤端著茶杯，等所有人說完，才開口。
「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是在告訴你們，我的條件。」
陸瀚濤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李哲身上。
「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不知道在新界有多少丁權？」
全場的目光都轉向李哲。
李哲笑了笑：「幾十張，不多。」
有人笑出了聲。
幾十張，跟在座的大佬比起來，確實不值一提。
陸瀚濤也笑了：「幾十張就想上桌？沒有幾百張，大家都懶得聽你瞎扯。」
李哲正要說話。
作為召集人的蔣天養突然開口了。
「陸太公，歐誠議員的提案，是他牽頭跑下來的。」
院子裡再次安靜。
陸瀚濤的笑容也凝固了。
今天這些人能聚在一起，全靠歐誠的提案，因此李哲算是「首義」，地位比較特殊。
蔣天養繼續說道：「陸太公，你的條件，我們洪興不接受。」
陸瀚濤看著他。
「四成歸陸家，剩下的我們分。」蔣天養笑道，「這不叫合作，叫施捨，陸太公，如果您有誠意，我們重新劃下道來，如果您一意孤行，那今天我這個召集人，也只好先行告退了。」
白頭翁也說道：「我也不同意。」
接下來，幾個大的宗親勢力、三合會組織，全部表示了反對，要求重新討論一個合理的方案。
陸瀚濤的臉色沉下來：「那你們說，怎麼分？」
各方大佬立即各抒己見。
有人提議按現有的丁權比例分配，話音還沒落，就被小勢力聯合反對，因為大家都知道，搶不過有錢有勢的。
有人提議競價拍賣。
陸瀚濤直接否決了：「那不就是比誰錢多？幫那群窮鬼，把地皮炒起來了？」
有人提議劃區而治：某個村歸誰，某個地方歸誰，某條街道歸誰。
這次輪到蔣天養否決：「屯門的臨海地，和北區山溝里的丁權，能一樣嗎？臨海的一張值三十萬，山區的一張十五萬都沒多少人要，誰分到臨海，誰分到山區？抽生死簽？」
提議的人不說話了。
李哲一直沒有說話，他在等所有人都吵累了，意識到沒有完美方案時，才提出一個【
不那麼差】的方案。
也就是香江現實世界中的解決方案：【丁權池】。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吵累了就會妥協。
經過兩個小時的爭論後，大伙兒都累得不想說話了。
李哲站了起來：「我有個提議。」
所有人看向他。
「首先，從今天起，新界所有的丁權交易，全部走代理施工、補地價、交稅、五年後銷售脫手這條路子。」
陸瀚濤冷笑一聲：「想把套丁表面合法化？政府又不是傻子。」
「事在人為嘛。」蔣天養看了一眼李哲，「歐議員的提案，有一部分就是提這個的，合理合法，省得一言不合，就殺人全家。」
李哲繼續說道：「表面合法化後，現有的丁權，有主的，包括後面子子孫孫的丁權，都歸屬現在代理施工的人。」
「目前沒有主的丁權，流入丁權池，誰收到，就算誰的，但收的過程中，彼此不能火併！」
「誰火併，誰哄抬地價，我們就一起把他打出新界。」
蔣天養舉起手：「我贊同李哲的意見！」
聽到丁權池這個概念，陸瀚濤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開來：「我也同意。」
他的表態，讓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
因為大家都以為擁有極大勢力的陸太公，不會同意這種【自由市場】加【基礎份額】
的丁權池模式。
但沒有想到，他居然同意了。
對於陸太公的同意，李哲並不意外，因為這個丁權池，本質上來講，就是照顧到大勢力的辦法。
不火併、不哄抬地價的自由市場，誰最占優勢？
當然是表面合法、私底下什麼都乾的大勢力了，他們有足夠多的律師、足夠多的替死鬼————
而小勢力這麼搞的話，成本就上去了。
划不來。
果然，各大勢力紛紛表示了同意。
大家都想通了，基礎份額，是養活和安撫小勢力的：自由市場，才是大勢力角逐的主戰場。
很多想明白的小勢力，本來想反對，但看見各大勢力都統一了戰線，他們人微言輕，也就閉上了嘴，不管怎麼說，李哲提出的基礎份額，也沒有讓他們餓死。
人啊，只要有口飯吃，都不會起來造反。
李哲精準地把握了這些人的心理。
「誰要是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選擇退出。」
李哲繼續說道，「退出的人，基礎份額歸零，重新流回丁權池，供大家競爭！」
得，直接抹殺了所有的小勢力。
「另外，我再提議一件事，成立新界新民居建築商會，所有的丁權交易，都必須通過商會的備案，才能受到保護，商會由大家共同推選主席，每屆任期一年。」
李哲舉起手，「今年這第一屆，我選陸太公。」
所謂的新民居，就是丁權後面的村屋，只不過香江禁止丁權交易，因此大家嘴上說著丁權，真要落到實處，還是得用別的詞代替。
陸瀚濤微微一笑，看向跟自己關係好的各大勢力。
「我也選陸太公。」蔣天養舉起了手。
接下來，基本上所有的人，都舉起了手。
李哲和蔣天養對視一眼。
蔣天養起身道：「陸太公德高望重，當選為新界新民居建築商會第一屆主席！」
但他又接著說道：「不過我還有一個提議，由我、李哲和歐誠，組成審計組，所有的商會帳目，必須經過我們的共同審計，每一筆丁權交易，每一筆補地價，都要有陸太公和審計組的簽字，才算合規，審計組也是一年一選，大家同意嗎？」
他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陸太公當主席可以，但規則要透明，再加個外掛，防止陸太公玩花樣。
陸瀚濤看著蔣天養，又看向李哲。
他明白了。
這兩個傢伙是早就串通好的。
他們不是來跟他談判的，是來逼他接受一個「看起來公平」的規則。
在這個規則下，各大勢力，各有優勢，誰也吃不掉誰。
但合在一起，就能把其他小勢力全部鎖死。
白頭翁笑了起來：「我同意。」
東星在新界，也是大勢力，這種規則，對他們有百利而無一害。
在眾人紛紛表態後。
陸瀚濤也被迫選擇了同意，如果他拒絕，這些大勢力會聯合起來，把他孤立，到時候他連主席都保不住。
接下來，就是請來律師，成立新民居商會，擬訂章程，辦得像模像樣。
在律師的建議下。
【丁權交易】，以後對外統稱為代理施工、工程款抵押等字眼。
總之，富人不需要，窮人還不起，該套丁，還是套丁！
院子外的停車場。
李哲剛剛坐上車，就收到了蔣天養的大哥大電話。
「你覺得陸太公會遵守約定嗎？」
李哲笑了笑：「不會。」
「那你為什麼還要提出來？」
「因為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李哲看著車窗外的農田，「他違約的時候，我們就聯合打他。」
「我也是這麼想的，你覺得這個商會能維持多久？」
李哲想了想：「維持到陸瀚濤忍不住為止。」
「他忍不住之後呢？」
「那要看你了。」
蔣天養在電話里笑了起來：「看我什麼？」
李哲沉聲道：「看你是先動陸瀚濤，還是先動我。」
蔣天養笑得更大聲了：「阿哲，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會動你似的。」
李哲也笑了：「不是好像，是一定，我們都知道，不是嗎？」
蔣天養的笑聲停了：「那我們先動陸翰濤，再分個勝負。」
「也可以先動我，我一直等著呢。
蔣天養嘿嘿一笑：「不，我還欠你一個人情，江湖債，江湖消，我說話算話。」
電話掛斷了。
陳虎矩看向李哲：「要不要————」
昨晚他帶人偷襲蔣天養運送米粉的船，大獲成功，現在心態正好，覺得蔣天養也不過如此而已。
李哲搖了搖頭：「他一直都有防備，不好殺，況且殺了蔣天養，洪興還是會推出一個新的龍頭出來，照樣盯著我們打，現在實力不夠，就算要殺，也是偷襲，得尋找機會。」
車子駛出停車場。
陸家的四合院裡。
陸瀚濤坐在主位上，沒有走。
長子陸祥鍾走過來：「蔣天養欺人太甚，還那個叫李什麼的，我找人做了他們。」
陸瀚濤閉上眼睛：「做了之後呢？」
陸祥鍾愣了一下，張了張嘴，但沒說出話。
「做了蔣天養，洪興幾萬人找你報仇，盯著你打。」陸瀚濤的聲音很平靜，「然後一群三合會，把陸家從新界連根拔起？至於那個李哲，小角色一個，不值一提。」
「阿鍾，我們是讀書人，不是古惑仔，更不是殺手。」
陸祥鍾憤憤不平地說道：「那我們就忍了？」
陸瀚濤站起身，笑了笑：「阿鍾，你知道種田，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陸祥鍾搖頭，他又沒有種過田。
陸家雖然住在鄉下，但家產早就上百億了。
「是耐心。」陸瀚濤沉聲道，「春種秋收，播種要等，插秧要等，收割還要等。」
「急的人，是種不好莊稼的，等這群人露出破綻的時候。」
他伸出手，輕輕一捏。
「才是我們收割的時候。」
淺水灣別墅。
蔣天養的書房在三樓，落地窗正對著大海。
他坐在書桌後面。
背後有個相框，照片裡是他和一個泰國將軍的合影，和頌猜給李哲的那張，只是角度略有不同。
陳耀和太子坐在他的對面。
「往李哲手下塞人的事情，辦妥了嗎？」蔣天養問道。
陳耀點了點頭：「兩個，安保隊一個，那幫大圈仔里，也收買了一個。
97
蔣天養笑道：「年紀輕輕，城府極深，此子絕不能留！」
「什麼時候動手？」太子問道。
「等。」
蔣天養拿起一盒雪茄，「等他放鬆警惕的時候。」
「他最大的缺點，也是最大的優點，就是不相信任何人，他不相信梁文翰，所以用梁叔同和梁婉晴當後手，總有一天，這種性格，會反噬他，到時就是我們下手的時候。」
蔣天養說完這句話，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點燃雪茄，吸了一口。
>
香江，廟街。
李哲帶著陳虎矩等人，進入劉文的診所。
他接到阿蓮的電話，說是頌猜已經把資料送過來了。
踏入病房時，阿蓮坐在輪椅上，由護工推著，膝蓋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李哲在她對面坐下，接過信封。
在1991年，網際網路還沒有普及，信息傳遞，就是這麼原始。
拆開之後，裡面全是泰文文件，他不懂泰文。
翻到最後才出現中文翻譯件。
裡面記載的，都是蔣天養的米粉生意，很詳細，甚至還包括曼谷這個點的具體負責人，以及四條專門用於走私的船隻，並附上了照片和船員人數，以及武力護航人數。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頌猜的情報能力，還真是強到沒邊了。
還有兩張照片。
都是蔣天養跟某地將軍的合影，有一個將軍很出名，全球知名的米粉生產商，有華裔血統的那個。
另一個泰國將軍，李哲不認識。
他把翻譯件放下，看著照片裡蔣天養的那張臉。
「這東西如果公開，蔣天養在泰國的米粉根基會被連根拔起。」
「你不會公開的。」阿蓮說。
李哲抬起頭。
阿蓮的聲音很輕：「公開了，你手裡的牌就沒了，你會留著，到關鍵的時刻再用，我就是這麼想的，所以————我覺得，你也應該是這麼想的。
李哲看著她。
然後他笑了：「你太聰明了，聰明到我都有點捨不得殺你，如果這個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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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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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把那條船的信息交給陳虎矩：「今晚帶上兄弟，把這艘船沉了，上面的錢，你們平分，米粉————全部銷毀，那玩意兒，不是好東西，不如賺點放心錢。」
「好。」
如果船是真的，那這些信息，有很大可能就是真的。
李哲準備把裡面的關鍵信息，分成三份：一份完整的，一份精簡的，還有一份，只記載了米粉的物流路線。
到時候看情況，看用哪種資料來引爆蔣天養。
走出劉文的診所時，一個長得漂亮的女子，跟他擦肩而過，是劉文那個嫂子Jamie，鍾麗提演的。
只不過李哲還是記不起電影名字。
次日。
陸家村。
一個裝修古樸的四合院。
青磚灰瓦，門口有兩棵細葉榕。
房檐上掛著兩隻紅燈籠，下面站著六個穿黑色唐裝的年輕人，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李哲的車在院子門口停下。
陳虎矩先下車，掃了一眼那幾個年輕人。
李哲帶著歐陽海潮走進四合院，在院子外面的停車場，幾個提著AK47的大圈仔，坐在一輛麵包車裡。
四合院裡，已經坐滿了人。
李哲找了個角落裡的位置坐下。
今天是蔣天養召開的丁權發展討論會議，新界所有涉足這行的大小勢力，全都來了。
有各地的宗族勢力。
有各個三合會的堂口。
李哲看見了以前的老頂白頭翁，點了點頭，並沒有上去攀談。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料子是重磅真絲，身後站著太子。
停好車的陳虎矩，站在李哲的身後。
歐陽海潮坐在李哲旁邊，面前攤著筆記本。
李哲選這個位置是故意的。
離門近，隨時可以走。
曾江模板的陸太公陸瀚濤，年紀並不老，但頭髮已經花白，不過精神極好，說話鏗鏘有力。
「今天叫大家來，只為了一件事，歐誠議員的那個丁權提案。」
他頓了頓，掃視全場。
「丁權集中發展，說起來好聽，但集中之後怎麼分配，總要有個章程。」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人多勢眾的宗族勢力和三合會組織，都露出了捨我其誰的表情。
而勢力弱小的呢，全都眼巴巴地看著在場的大佬，希望能多分到一點殘渣剩菜。
陸瀚濤等聲音小了，才繼續說。
「陸家從宋朝起，就在新界立足了，丁權這樁事，也是當年我代表廣大鄉親，跟港督談下來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丁權集中發展後，陸家要占四成的市場份額，剩下的六成，你們自己分！」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炸了鍋。
「四成？」大埔的黃伯，聲音最先響起來，「陸生，新界有多少張丁權？十幾萬張，你嘴一張，就要占四成？哪有這個道理？」
「黃伯說得對。」白頭翁笑道，「我們東星雖然剛剛進來，但也有好幾個村子，願意跟我們合作，雖然丁權少，四成歸陸家，剩下的我們這麼多人分，能分得到什麼？」
和聯勝的串爆站了起來：「陸太公，你拿下丁權這樁事情，大家都念你的好，但丁權集中發展是大伙兒一起定的規矩，不是你陸家定的規矩。」
陸瀚濤端著茶杯，等所有人說完，才開口。
「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是在告訴你們，我的條件。」
陸瀚濤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李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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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笑了笑：「幾十張，不多。」
有人笑出了聲。
幾十張，跟在座的大佬比起來，確實不值一提。
陸瀚濤也笑了：「幾十張就想上桌？沒有幾百張，大家都懶得聽你瞎扯。」
李哲正要說話。
作為召集人的蔣天養突然開口了。
「陸太公，歐誠議員的提案，是他牽頭跑下來的。」
院子裡再次安靜。
陸瀚濤的笑容也凝固了。
今天這些人能聚在一起，全靠歐誠的提案，因此李哲算是「首義」，地位比較特殊。
蔣天養繼續說道：「陸太公，你的條件，我們洪興不接受。」
陸瀚濤看著他。
「四成歸陸家，剩下的我們分。」蔣天養笑道，「這不叫合作，叫施捨，陸太公，如果您有誠意，我們重新劃下道來，如果您一意孤行，那今天我這個召集人，也只好先行告退了。」
白頭翁也說道：「我也不同意。」
接下來，幾個大的宗親勢力、三合會組織，全部表示了反對，要求重新討論一個合理的方案。
陸瀚濤的臉色沉下來：「那你們說，怎麼分？」
各方大佬立即各抒己見。
有人提議按現有的丁權比例分配，話音還沒落，就被小勢力聯合反對，因為大家都知道，搶不過有錢有勢的。
有人提議競價拍賣。
陸瀚濤直接否決了：「那不就是比誰錢多？幫那群窮鬼，把地皮炒起來了？」
有人提議劃區而治：某個村歸誰，某個地方歸誰，某條街道歸誰。
這次輪到蔣天養否決：「屯門的臨海地，和北區山溝里的丁權，能一樣嗎？臨海的一張值三十萬，山區的一張十五萬都沒多少人要，誰分到臨海，誰分到山區？抽生死簽？」
提議的人不說話了。
李哲一直沒有說話，他在等所有人都吵累了，意識到沒有完美方案時，才提出一個【
不那麼差】的方案。
也就是香江現實世界中的解決方案：【丁權池】。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吵累了就會妥協。
經過兩個小時的爭論後，大伙兒都累得不想說話了。
李哲站了起來：「我有個提議。」
所有人看向他。
「首先，從今天起，新界所有的丁權交易，全部走代理施工、補地價、交稅、五年後銷售脫手這條路子。」
陸瀚濤冷笑一聲：「想把套丁表面合法化？政府又不是傻子。」
「事在人為嘛。」蔣天養看了一眼李哲，「歐議員的提案，有一部分就是提這個的，合理合法，省得一言不合，就殺人全家。」
李哲繼續說道：「表面合法化後，現有的丁權，有主的，包括後面子子孫孫的丁權，都歸屬現在代理施工的人。」
「目前沒有主的丁權，流入丁權池，誰收到，就算誰的，但收的過程中，彼此不能火併！」
「誰火併，誰哄抬地價，我們就一起把他打出新界。」
蔣天養舉起手：「我贊同李哲的意見！」
聽到丁權池這個概念，陸瀚濤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開來：「我也同意。」
他的表態，讓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
因為大家都以為擁有極大勢力的陸太公，不會同意這種【自由市場】加【基礎份額】
的丁權池模式。
但沒有想到，他居然同意了。
對於陸太公的同意，李哲並不意外，因為這個丁權池，本質上來講，就是照顧到大勢力的辦法。
不火併、不哄抬地價的自由市場，誰最占優勢？
當然是表面合法、私底下什麼都乾的大勢力了，他們有足夠多的律師、足夠多的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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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不來。
果然，各大勢力紛紛表示了同意。
大家都想通了，基礎份額，是養活和安撫小勢力的：自由市場，才是大勢力角逐的主戰場。
很多想明白的小勢力，本來想反對，但看見各大勢力都統一了戰線，他們人微言輕，也就閉上了嘴，不管怎麼說，李哲提出的基礎份額，也沒有讓他們餓死。
人啊，只要有口飯吃，都不會起來造反。
李哲精準地把握了這些人的心理。
「誰要是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選擇退出。」
李哲繼續說道，「退出的人，基礎份額歸零，重新流回丁權池，供大家競爭！」
得，直接抹殺了所有的小勢力。
「另外，我再提議一件事，成立新界新民居建築商會，所有的丁權交易，都必須通過商會的備案，才能受到保護，商會由大家共同推選主席，每屆任期一年。」
李哲舉起手，「今年這第一屆，我選陸太公。」
所謂的新民居，就是丁權後面的村屋，只不過香江禁止丁權交易，因此大家嘴上說著丁權，真要落到實處，還是得用別的詞代替。
陸瀚濤微微一笑，看向跟自己關係好的各大勢力。
「我也選陸太公。」蔣天養舉起了手。
接下來，基本上所有的人，都舉起了手。
李哲和蔣天養對視一眼。
蔣天養起身道：「陸太公德高望重，當選為新界新民居建築商會第一屆主席！」
但他又接著說道：「不過我還有一個提議，由我、李哲和歐誠，組成審計組，所有的商會帳目，必須經過我們的共同審計，每一筆丁權交易，每一筆補地價，都要有陸太公和審計組的簽字，才算合規，審計組也是一年一選，大家同意嗎？」
他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陸太公當主席可以，但規則要透明，再加個外掛，防止陸太公玩花樣。
陸瀚濤看著蔣天養，又看向李哲。
他明白了。
這兩個傢伙是早就串通好的。
他們不是來跟他談判的，是來逼他接受一個「看起來公平」的規則。
在這個規則下，各大勢力，各有優勢，誰也吃不掉誰。
但合在一起，就能把其他小勢力全部鎖死。
白頭翁笑了起來：「我同意。」
東星在新界，也是大勢力，這種規則，對他們有百利而無一害。
在眾人紛紛表態後。
陸瀚濤也被迫選擇了同意，如果他拒絕，這些大勢力會聯合起來，把他孤立，到時候他連主席都保不住。
接下來，就是請來律師，成立新民居商會，擬訂章程，辦得像模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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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權交易】，以後對外統稱為代理施工、工程款抵押等字眼。
總之，富人不需要，窮人還不起，該套丁，還是套丁！
院子外的停車場。
李哲剛剛坐上車，就收到了蔣天養的大哥大電話。
「你覺得陸太公會遵守約定嗎？」
李哲笑了笑：「不會。」
「那你為什麼還要提出來？」
「因為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李哲看著車窗外的農田，「他違約的時候，我們就聯合打他。」
「我也是這麼想的，你覺得這個商會能維持多久？」
李哲想了想：「維持到陸瀚濤忍不住為止。」
「他忍不住之後呢？」
「那要看你了。」
蔣天養在電話里笑了起來：「看我什麼？」
李哲沉聲道：「看你是先動陸瀚濤，還是先動我。」
蔣天養笑得更大聲了：「阿哲，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會動你似的。」
李哲也笑了：「不是好像，是一定，我們都知道，不是嗎？」
蔣天養的笑聲停了：「那我們先動陸翰濤，再分個勝負。」
「也可以先動我，我一直等著呢。
蔣天養嘿嘿一笑：「不，我還欠你一個人情，江湖債，江湖消，我說話算話。」
電話掛斷了。
陳虎矩看向李哲：「要不要————」
昨晚他帶人偷襲蔣天養運送米粉的船，大獲成功，現在心態正好，覺得蔣天養也不過如此而已。
李哲搖了搖頭：「他一直都有防備，不好殺，況且殺了蔣天養，洪興還是會推出一個新的龍頭出來，照樣盯著我們打，現在實力不夠，就算要殺，也是偷襲，得尋找機會。」
車子駛出停車場。
陸家的四合院裡。
陸瀚濤坐在主位上，沒有走。
長子陸祥鍾走過來：「蔣天養欺人太甚，還那個叫李什麼的，我找人做了他們。」
陸瀚濤閉上眼睛：「做了之後呢？」
陸祥鍾愣了一下，張了張嘴，但沒說出話。
「做了蔣天養，洪興幾萬人找你報仇，盯著你打。」陸瀚濤的聲音很平靜，「然後一群三合會，把陸家從新界連根拔起？至於那個李哲，小角色一個，不值一提。」
「阿鍾，我們是讀書人，不是古惑仔，更不是殺手。」
陸祥鍾憤憤不平地說道：「那我們就忍了？」
陸瀚濤站起身，笑了笑：「阿鍾，你知道種田，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陸祥鍾搖頭，他又沒有種過田。
陸家雖然住在鄉下，但家產早就上百億了。
「是耐心。」陸瀚濤沉聲道，「春種秋收，播種要等，插秧要等，收割還要等。」
「急的人，是種不好莊稼的，等這群人露出破綻的時候。」
他伸出手，輕輕一捏。
「才是我們收割的時候。」
淺水灣別墅。
蔣天養的書房在三樓，落地窗正對著大海。
他坐在書桌後面。
背後有個相框，照片裡是他和一個泰國將軍的合影，和頌猜給李哲的那張，只是角度略有不同。
陳耀和太子坐在他的對面。
「往李哲手下塞人的事情，辦妥了嗎？」蔣天養問道。
陳耀點了點頭：「兩個，安保隊一個，那幫大圈仔里，也收買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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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天養笑道：「年紀輕輕，城府極深，此子絕不能留！」
「什麼時候動手？」太子問道。
「等。」
蔣天養拿起一盒雪茄，「等他放鬆警惕的時候。」
「他最大的缺點，也是最大的優點，就是不相信任何人，他不相信梁文翰，所以用梁叔同和梁婉晴當後手，總有一天，這種性格，會反噬他，到時就是我們下手的時候。」
蔣天養說完這句話，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點燃雪茄，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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