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三箭齊發（一更求訂閱）
第77章 三箭齊發（一更求訂閱）
果島的天氣，已經越來越熱了。
許文彪租住的公寓，在島北一棟老舊樓房的四樓，沒有電梯。
他選這裡不是因為便宜，而是因為房東不查租客的身份，鄰居都是晝伏夜出的三合會馬仔和檳榔西施，沒人會多看他一眼。
葉永昌的快遞是今天早上到的。
許文彪用裁紙刀劃開封口，抽出一疊A4紙，有五份文檔。
第一份是丁權收購合同樣本，第二份是無息貸款條款細則，第三份是慈善學校課程設置，第四份是補地價審批文件。
第五份最薄，是哲遠地產在滙豐銀行的近半年流水複印件。
他把五份文件在桌上鋪開。
從第一頁開始看。
李哲這份丁權合同，表面上是「代理施工」：哲遠地產墊資建房，丁民以房抵債。
但第七條第三款的「使用外勞」四個字，讓許文彪的筆尖停了。
他翻開手邊的《香江法例彙編》，翻到《僱傭條例》。
「本地勞工無法填補空缺時，才可申請輸入外勞」，最高處罰：吊銷營業執照，並處五十萬罰款。
他在「使用外勞」四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紅線。
然後在旁邊寫上，上報勞工署，周啟明這個老同學可以利用。
周啟明是霍景良的人，但霍景良會不會為一個匿名報告得罪梁文翰，許文彪不確定。
所以這一箭，需要鋪墊。
許文彪翻開第二份文件：補地價審批。
陳仲昆的簽名，出現在第四頁的審批欄里。
許文彪知道，他是李哲的人，被ICAC請去喝過一次咖啡，關了幾個小時又放出來了，據說是證據不足。
他在旁邊記下：ICAC，二次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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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份文件是慈善學校的課程設置。
課程表上排滿了「遊戲與探索」、「自然觀察」、「手工製作」、「音樂律動」，乍一看像是某個貴族幼兒園的精英教育方案。
但他逐頁對照《教育條例》的課程標準後，發現了一個事實：這所學校沒有數學課的強制要求，沒有英文課的達標考核，沒有科學課的分級教學。
香江正常中小學的核心科目，在這裡全部變成了「選修拓展」。
而「選修」意味著可以不選。
他在旁邊寫下：教育署，課程違例，方建平。
方建平是霍景良的前妻，葉孝禮的現任女友，香江最有名的女慈善家。
她的軟肋不是錢，是聲譽。
一個靠慈善立身的人，最怕的就是慈善變成醜聞。
許文彪把三行字並排看了一遍：勞工署、ICAC、教育署。
三條線，三個方向，三個不同的獵物。
但它們有一個共同的交匯點：李哲！
三箭齊發！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張自力進來了：「大哥，吃飯。」
他把一個泡沫飯盒放在桌上，掀開蓋子，滷肉飯的醬香味瀰漫開來。
許文彪坐回桌前，拿起筷子，滷肉切得厚薄不均，肥的多瘦的少，米飯被醬汁浸成了深褐色，但他還是全部吃了下去。
「這樣就能搞垮李哲？」張自力不解地問道。
「不能。」
張自力抬起頭。
「但可以讓他的項目停工。」許文彪笑道，「讓銀行抽貸，讓他那些政商朋友不敢接他的申話，一個人同時應付五、六個方向的攻擊，總會露出破綻。」
他把文件整理好。
「我要的，就是他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香江。
霍氏集團。
樓梯口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保安，看見葉永昌的名片後才讓開身子。
葉永昌跟在秘書Cathy身後，走進霍景良的辦公室。
霍景良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起身。
「阿昌，坐。」
葉永昌坐下來。
「找我有事？」霍景良笑道，「老爺子身體還好吧？」
葉永昌的父親葉勝，當年對他的發跡，多有援手，雙方關係還不錯。
「非常好————霍生，我今天來，是給您送一份禮物的。」
葉永昌從公文包里取出那份跟李哲有關的勞工違規分析報告，放在桌上，推到霍景良面前。
霍景良拿起報告，翻開第一頁。
「阿昌，這報告，不是你寫的吧。」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葉永昌尷尬地笑了笑：「霍生，這份報告，能讓李哲的工地停擺。」
霍景良笑了，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周，來我這兒一趟，有人舉報將軍澳哲遠.觀海的工地，有違規用工行為。」
掛斷電話後，霍景良對葉永昌揮了揮手，像趕走一隻蒼蠅，「回去告訴寫報告的人，這次我幫他，是因為李哲那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下次再想借我的刀，讓對方自己來見我。」
這種小計策，自然瞞不過霍景良，但他就喜歡看著李哲吃癟。
這一點，自然也在許文彪的算計里。
次日，周啟明親自帶隊。
三十個人，六輛車，沒有鳴笛，在上午十點整停在了觀海別墅工地門口。
堅叔從板房辦公室跑出來，手裡還拿著一份施工日誌。
「堅叔，例行檢查。」
堅叔以前在政府里混了幾十年，人頭自然是熟的，要不然怎麼辦事？
「老周，我們工地用的都是合法工人，證件齊全————
「不是黑工，」周啟明笑了笑，「是使用外勞的問題。」
都是專業人士，一句話，就讓堅叔的臉色變得無比尷尬。
他在這行幹了三十年，見過無數次突擊檢查，但從來沒有哪個檢查官，會跳過工人身份直接查外勞問題的。
陀地跟北姑都有價差，本地工人和合法外勞之間的價差，你們這群人心裡沒點數嗎？
出於成本考慮，大家選擇用更便宜的外勞，是行業潛規則。
哪個工地的外勞經得起嚴查？
沒有！
因此這不是例行檢查，這是定點打擊，把行業潛規則翻出來搞！
「我打電話給老闆。」
堅叔走進板房辦公室，撥通李哲的大哥大，把情況說了一遍，尤其說了使用外勞這件事。
李哲被這種事情逗笑了。
他都沒有使用黑工了，還有人盯著他整？
真當他的槍，是善良之槍嗎？
「我馬上到。」
李哲很快就到了工地。
周啟明第一次見到這個傳說中的江湖紅人。
「整改通知書。」周啟明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遞過去，「違規使用外勞，違反《僱傭條例》，限期三十天，停工整改。」
李哲接過文件，笑了笑：「周科長，借一步說話？」
官員嘛，總是信佛的。
大家都是虔誠的佛教徒，沒有什麼事情，是兩柱香解決不了的，況且李哲出手一向大方。
不料周啟明退了兩步：「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
李哲懂了，這是硬茬，針對自己來的。
周啟明帶人離開後，堅叔走到李哲身邊：「李生，怎麼處理這事，明顯有人針對我們。」
「穩住工地上的人心。」李哲說道，「我來解決。」
堅叔點了點頭。
有李哲在，他的心就挺穩的。
「老陳。」
李哲身後的陳虎矩應了一聲。
「跟蹤周啟明，查出是誰在背後推動的。」
這種事，對於陳虎矩這伙戰場上下來的偵察兵來說，輕而易舉。
ICAC，也在同一時刻，收到了一封舉報信。
信封裝著一份六頁紙的舉報材料。
核心指控只有一條：地政總署的科長陳仲昆，在審批觀海別墅項目時，收受哲遠地產實際控制人李哲的賄賂。
因此根據這份資料，陳仲昆又被請進了ICAC喝咖啡。
經過一天一夜的審查。
雖然最後證明，這份舉報材料是假的，裡面的數據，都是偽造的，但戲劇化的事情發生了。
陳仲昆的黃臉婆妻子joy，當晚在當紅辣子雞店被跟蹤她的探員掃到。
當探員準備諮詢她時，她沒能頂住壓力，一五一十，交待了自己動用美國帳戶里的資金，包養小白臉的事情！
堅城大多數都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順著這個香江各部門壓根就不可能查到的海外帳戶，一條清晰的犯罪線索，攤在了ICAC的面前。
「陳生，我們又見面了。」
ICAC高級調查主任麥景文走進審訊室。
「這次我不跟你繞圈子。」麥景文把海外帳戶的銀行流水放在桌上，「解釋一下吧。」
陳仲昆盯著那張流水單，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想起去年李哲的人把他綁到九龍城寨，想起大口發折磨他的場景，想起自己收下一筆筆但他不能說。
說出來，就不是受賄的問題了。
受賄最多坐幾年牢，說出來，以李哲的手段，他在牢里活不過三天。
「沒什麼好解釋的。」打定主意的陳仲昆，擦了一下汗水，大聲說道，「我攤牌了，我不裝了，對，我就是貪污了。」
麥景文笑了，笑容在檯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誰把錢存進這個帳戶的？」
他們雖然查到了這個海外帳戶，但根據美利堅的相關法律，讓他們這樣的殖民地辦事員，沒法追索上一層的資金來源。
這個帳戶，只能定陳仲昆的罪，不能把關聯人全部抓起來。
「你覺得我會說嗎？」
陳仲昆舉起雙手，「現在，我是違法的嫌疑人，有權申請見律師！」
破罐子破摔的他，已經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了。
畢竟名聲再差，也好過沒命！
李哲收到消息後，立即派出兩個大圈仔，去保護陳仲昆的兒女。
這就是他的做事風格。
有用的人，必須給予足夠多的尊重，以及足夠多的金錢！
什麼都不付出，誰會給你賣命呢？
然後他把余在春請了過來：「陳仲昆的受賄官司，能打嗎？」
余在春在得知了詳情後，笑道：「我打的話，能少判兩年，想脫罪，肯定沒門，關鍵是那個海外帳戶已經暴露了。」
「少兩年就少兩年吧。」
送走余在春，私人偵探陳大文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李生，我在鴨子店查到，陳仲昆的老婆joy之所以喜歡去那兒，是被她的閨蜜cindy拉下水的。」
「Cindy是幹什麼的？」
「家庭主婦，嫁了個律師，沒有三合會背景，也沒有違法行為。」
陳大文說到這裡，補充了一句，「不過她結婚之前，是給葉永昌當秘書的，據說她兒子，跟葉永昌長得很像。」
專業人員做事，總會把事情做得很到位，資料挖得很深入。
「哪個葉永昌？」
「華業銀行葉勝的三兒子，前段時間被派到果島開拓業務，但幾天前剛剛回來。」
李哲知道，在這個港綜世界裡，華業銀行是香江頂級的華資銀行之一。
但他跟華業銀行的葉家並沒有恩怨啊。
不過————果島？
李哲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
「你派一隊人，跟蹤葉永昌，記下和他見過面的所有人，老樣子，雙倍價錢！」
「好。」
出乎李哲預料的事情，在第二天一早又發生了。
當天早晨。
《明報》和《成報》同時發難。
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成報》社會版頭條：《慈善學校還是奴工培養基地？——將軍澳扶貧教育調查》。
《明報》更直接：《方建平站台的「快樂教育」，孩子們真的快樂嗎？》
文章的核心論點很統一。
方建平慈善總會與哲遠地產合作創辦的將軍澳慈善學校，表面上免費招收貧困家庭子女，實則採用一套名為「快樂教育」的課程體系：無考試、無排名、無升學通道。
文章附上了課程表對比圖。
左邊是香江正常中小學的課程標準，數學、英文、科學三門核心科目每周各五課時。
右邊是慈善學校的課程表，「遊戲與探索」每周八課時，「手工製作」六課時，「音樂律動」五課時，而數學、英文、科學全部標註為「選修拓展」。
「選修意味著可以不選。」文章用加粗字體寫道，「不選意味著可以不用學，不用學意味著，這些孩子十二年後走出校門，除了玩遊戲和做手工，什麼都不會！」
方建平是在早餐桌上看到這份報紙的。
她的私人助理把報紙放在餐盤旁邊，封面朝上。
方建平看了一眼標題，放下刀叉，把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撥通了教育署署長的電話。
「阿明，今天的報紙看了嗎？」
「看了，Lisa，這次壓不住，《明報》和《成報》同時發，背後肯定有人推動，我得讓調查組進駐學校。」
「那————公事公辦。」
方建平掛斷電話後，撥通了李哲的電話：「來別墅見我。」
李哲到的時候，方建平已經把報紙攤在茶几上了。
「李生，」方建平沒有寒暄，「當初你說，這所學校是給窮孩子一條出路，現在媒體說，這是一條死路。」
從阿哲到李生。
方建平是在裝糊塗，撇清關係，讓李哲扛下這個雷，而她，自然美美隱身。
李哲笑了笑：「方董事長，課程設置是校董會通過的，根據相關條例，學生有權不選擇我們學校，但教育署沒有權力讓我們更改教學內容————我們是私立學校！」
他在來之前，就問過相關專家了。
教育署可以查，他也可以不改，唯一不利的地方，是會對方建平的聲譽，造成一定的影響。
畢竟她才是董事長。
「不是改不改的問題！」
方建平盯著李哲的眼睛，「給你三天時間，擺平這件事！」
她沒有說任何威脅的話。
李哲知道，她沒有必要說，因為她身後的葉孝禮、她自己的財富，對了，還有霍景良那條舔
狗————都會幫她，把自己按死在地上！
「好！」
李哲回答得很乾脆，這事不解決，他失去的，可不僅僅只有方建平的支持。
看來得祭出殺招了。
離開別墅的時候，李哲碰到了霍希賢。
「阿哲！」
霍希賢看著眼前的少年，「我建議，給那些孩子正規的課程，像平常的中小學一樣。」
李哲笑了笑：「好。」
但這次的霍希賢，有點不一樣：「你騙我。」
「啊————哈？」
李哲愣了一下，這個超級大聖母，怎麼智商突然上線了？
「我爹地騙人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還有這個眼神，我從小看多了，就會分辨了。」
霍希賢幽幽說道。
李哲尷尬地笑了笑，他跟霍景良，確實是同一類人，連騙人的法子，都很相似。
「Helen。
"
李哲攤了攤手，「慈善學校這件事，你退出吧。」
霍希賢盯著他，沒有說話。
「我不是在趕你。」李哲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你留下來，會很難受，你做不了這種事，我不想讓你為難，因為————你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
說完之後，他就開車走了。
霍希賢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豐田皇冠駛出停車場。
「為數不多的朋友————」
這幾個字，在她的腦海里盤旋。
她拿起大哥大，撥通了梁叔同的電話：「叔同，我退出慈善學校的董事會，你另外再找個合適的人選。」
「啊？」
梁叔同有點懵，「Helen，發生什麼事了？你退出————阿姨呢？」
霍希賢笑了：「我退出，跟我媽咪沒關係，還有，我還是哲遠地產的事務律師。」
她只是聖母，又不是真的蠢。
慈善學校的事情，稍微動動腦，就知道她媽媽也參與其中。
方建平這樣的女強人，不可能被人矇騙，只有她和梁叔同，才傻乎乎的相信，這是在做慈善。
不如退出，眼不見為淨！
但李哲說她是「為數不多的朋友」，這一點，她是認可的，畢竟兩人一路行來，經歷了不少事情。
該幫的忙，還是可以幫。
她連霍景良這樣的爹地都能接受，多一個跟爹地相似的好朋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果島的天氣，已經越來越熱了。
許文彪租住的公寓，在島北一棟老舊樓房的四樓，沒有電梯。
他選這裡不是因為便宜，而是因為房東不查租客的身份，鄰居都是晝伏夜出的三合會馬仔和檳榔西施，沒人會多看他一眼。
葉永昌的快遞是今天早上到的。
許文彪用裁紙刀劃開封口，抽出一疊A4紙，有五份文檔。
第一份是丁權收購合同樣本，第二份是無息貸款條款細則，第三份是慈善學校課程設置，第四份是補地價審批文件。
第五份最薄，是哲遠地產在滙豐銀行的近半年流水複印件。
他把五份文件在桌上鋪開。
從第一頁開始看。
李哲這份丁權合同，表面上是「代理施工」：哲遠地產墊資建房，丁民以房抵債。
但第七條第三款的「使用外勞」四個字，讓許文彪的筆尖停了。
他翻開手邊的《香江法例彙編》，翻到《僱傭條例》。
「本地勞工無法填補空缺時，才可申請輸入外勞」，最高處罰：吊銷營業執照，並處五十萬罰款。
他在「使用外勞」四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紅線。
然後在旁邊寫上，上報勞工署，周啟明這個老同學可以利用。
周啟明是霍景良的人，但霍景良會不會為一個匿名報告得罪梁文翰，許文彪不確定。
所以這一箭，需要鋪墊。
許文彪翻開第二份文件：補地價審批。
陳仲昆的簽名，出現在第四頁的審批欄里。
許文彪知道，他是李哲的人，被ICAC請去喝過一次咖啡，關了幾個小時又放出來了，據說是證據不足。
他在旁邊記下：ICAC，二次利用。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第三份文件是慈善學校的課程設置。
課程表上排滿了「遊戲與探索」、「自然觀察」、「手工製作」、「音樂律動」，乍一看像是某個貴族幼兒園的精英教育方案。
但他逐頁對照《教育條例》的課程標準後，發現了一個事實：這所學校沒有數學課的強制要求，沒有英文課的達標考核，沒有科學課的分級教學。
香江正常中小學的核心科目，在這裡全部變成了「選修拓展」。
而「選修」意味著可以不選。
他在旁邊寫下：教育署，課程違例，方建平。
方建平是霍景良的前妻，葉孝禮的現任女友，香江最有名的女慈善家。
她的軟肋不是錢，是聲譽。
一個靠慈善立身的人，最怕的就是慈善變成醜聞。
許文彪把三行字並排看了一遍：勞工署、ICAC、教育署。
三條線，三個方向，三個不同的獵物。
但它們有一個共同的交匯點：李哲！
三箭齊發！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張自力進來了：「大哥，吃飯。」
他把一個泡沫飯盒放在桌上，掀開蓋子，滷肉飯的醬香味瀰漫開來。
許文彪坐回桌前，拿起筷子，滷肉切得厚薄不均，肥的多瘦的少，米飯被醬汁浸成了深褐色，但他還是全部吃了下去。
「這樣就能搞垮李哲？」張自力不解地問道。
「不能。」
張自力抬起頭。
「但可以讓他的項目停工。」許文彪笑道，「讓銀行抽貸，讓他那些政商朋友不敢接他的申話，一個人同時應付五、六個方向的攻擊，總會露出破綻。」
他把文件整理好。
「我要的，就是他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香江。
霍氏集團。
樓梯口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保安，看見葉永昌的名片後才讓開身子。
葉永昌跟在秘書Cathy身後，走進霍景良的辦公室。
霍景良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起身。
「阿昌，坐。」
葉永昌坐下來。
「找我有事？」霍景良笑道，「老爺子身體還好吧？」
葉永昌的父親葉勝，當年對他的發跡，多有援手，雙方關係還不錯。
「非常好————霍生，我今天來，是給您送一份禮物的。」
葉永昌從公文包里取出那份跟李哲有關的勞工違規分析報告，放在桌上，推到霍景良面前。
霍景良拿起報告，翻開第一頁。
「阿昌，這報告，不是你寫的吧。」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葉永昌尷尬地笑了笑：「霍生，這份報告，能讓李哲的工地停擺。」
霍景良笑了，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周，來我這兒一趟，有人舉報將軍澳哲遠.觀海的工地，有違規用工行為。」
掛斷電話後，霍景良對葉永昌揮了揮手，像趕走一隻蒼蠅，「回去告訴寫報告的人，這次我幫他，是因為李哲那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下次再想借我的刀，讓對方自己來見我。」
這種小計策，自然瞞不過霍景良，但他就喜歡看著李哲吃癟。
這一點，自然也在許文彪的算計里。
次日，周啟明親自帶隊。
三十個人，六輛車，沒有鳴笛，在上午十點整停在了觀海別墅工地門口。
堅叔從板房辦公室跑出來，手裡還拿著一份施工日誌。
「堅叔，例行檢查。」
堅叔以前在政府里混了幾十年，人頭自然是熟的，要不然怎麼辦事？
「老周，我們工地用的都是合法工人，證件齊全————
「不是黑工，」周啟明笑了笑，「是使用外勞的問題。」
都是專業人士，一句話，就讓堅叔的臉色變得無比尷尬。
他在這行幹了三十年，見過無數次突擊檢查，但從來沒有哪個檢查官，會跳過工人身份直接查外勞問題的。
陀地跟北姑都有價差，本地工人和合法外勞之間的價差，你們這群人心裡沒點數嗎？
出於成本考慮，大家選擇用更便宜的外勞，是行業潛規則。
哪個工地的外勞經得起嚴查？
沒有！
因此這不是例行檢查，這是定點打擊，把行業潛規則翻出來搞！
「我打電話給老闆。」
堅叔走進板房辦公室，撥通李哲的大哥大，把情況說了一遍，尤其說了使用外勞這件事。
李哲被這種事情逗笑了。
他都沒有使用黑工了，還有人盯著他整？
真當他的槍，是善良之槍嗎？
「我馬上到。」
李哲很快就到了工地。
周啟明第一次見到這個傳說中的江湖紅人。
「整改通知書。」周啟明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遞過去，「違規使用外勞，違反《僱傭條例》，限期三十天，停工整改。」
李哲接過文件，笑了笑：「周科長，借一步說話？」
官員嘛，總是信佛的。
大家都是虔誠的佛教徒，沒有什麼事情，是兩柱香解決不了的，況且李哲出手一向大方。
不料周啟明退了兩步：「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
李哲懂了，這是硬茬，針對自己來的。
周啟明帶人離開後，堅叔走到李哲身邊：「李生，怎麼處理這事，明顯有人針對我們。」
「穩住工地上的人心。」李哲說道，「我來解決。」
堅叔點了點頭。
有李哲在，他的心就挺穩的。
「老陳。」
李哲身後的陳虎矩應了一聲。
「跟蹤周啟明，查出是誰在背後推動的。」
這種事，對於陳虎矩這伙戰場上下來的偵察兵來說，輕而易舉。
ICAC，也在同一時刻，收到了一封舉報信。
信封裝著一份六頁紙的舉報材料。
核心指控只有一條：地政總署的科長陳仲昆，在審批觀海別墅項目時，收受哲遠地產實際控制人李哲的賄賂。
因此根據這份資料，陳仲昆又被請進了ICAC喝咖啡。
經過一天一夜的審查。
雖然最後證明，這份舉報材料是假的，裡面的數據，都是偽造的，但戲劇化的事情發生了。
陳仲昆的黃臉婆妻子joy，當晚在當紅辣子雞店被跟蹤她的探員掃到。
當探員準備諮詢她時，她沒能頂住壓力，一五一十，交待了自己動用美國帳戶里的資金，包養小白臉的事情！
堅城大多數都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順著這個香江各部門壓根就不可能查到的海外帳戶，一條清晰的犯罪線索，攤在了ICAC的面前。
「陳生，我們又見面了。」
ICAC高級調查主任麥景文走進審訊室。
「這次我不跟你繞圈子。」麥景文把海外帳戶的銀行流水放在桌上，「解釋一下吧。」
陳仲昆盯著那張流水單，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想起去年李哲的人把他綁到九龍城寨，想起大口發折磨他的場景，想起自己收下一筆筆但他不能說。
說出來，就不是受賄的問題了。
受賄最多坐幾年牢，說出來，以李哲的手段，他在牢里活不過三天。
「沒什麼好解釋的。」打定主意的陳仲昆，擦了一下汗水，大聲說道，「我攤牌了，我不裝了，對，我就是貪污了。」
麥景文笑了，笑容在檯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誰把錢存進這個帳戶的？」
他們雖然查到了這個海外帳戶，但根據美利堅的相關法律，讓他們這樣的殖民地辦事員，沒法追索上一層的資金來源。
這個帳戶，只能定陳仲昆的罪，不能把關聯人全部抓起來。
「你覺得我會說嗎？」
陳仲昆舉起雙手，「現在，我是違法的嫌疑人，有權申請見律師！」
破罐子破摔的他，已經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了。
畢竟名聲再差，也好過沒命！
李哲收到消息後，立即派出兩個大圈仔，去保護陳仲昆的兒女。
這就是他的做事風格。
有用的人，必須給予足夠多的尊重，以及足夠多的金錢！
什麼都不付出，誰會給你賣命呢？
然後他把余在春請了過來：「陳仲昆的受賄官司，能打嗎？」
余在春在得知了詳情後，笑道：「我打的話，能少判兩年，想脫罪，肯定沒門，關鍵是那個海外帳戶已經暴露了。」
「少兩年就少兩年吧。」
送走余在春，私人偵探陳大文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李生，我在鴨子店查到，陳仲昆的老婆joy之所以喜歡去那兒，是被她的閨蜜cindy拉下水的。」
「Cindy是幹什麼的？」
「家庭主婦，嫁了個律師，沒有三合會背景，也沒有違法行為。」
陳大文說到這裡，補充了一句，「不過她結婚之前，是給葉永昌當秘書的，據說她兒子，跟葉永昌長得很像。」
專業人員做事，總會把事情做得很到位，資料挖得很深入。
「哪個葉永昌？」
「華業銀行葉勝的三兒子，前段時間被派到果島開拓業務，但幾天前剛剛回來。」
李哲知道，在這個港綜世界裡，華業銀行是香江頂級的華資銀行之一。
但他跟華業銀行的葉家並沒有恩怨啊。
不過————果島？
李哲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
「你派一隊人，跟蹤葉永昌，記下和他見過面的所有人，老樣子，雙倍價錢！」
「好。」
出乎李哲預料的事情，在第二天一早又發生了。
當天早晨。
《明報》和《成報》同時發難。
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成報》社會版頭條：《慈善學校還是奴工培養基地？——將軍澳扶貧教育調查》。
《明報》更直接：《方建平站台的「快樂教育」，孩子們真的快樂嗎？》
文章的核心論點很統一。
方建平慈善總會與哲遠地產合作創辦的將軍澳慈善學校，表面上免費招收貧困家庭子女，實則採用一套名為「快樂教育」的課程體系：無考試、無排名、無升學通道。
文章附上了課程表對比圖。
左邊是香江正常中小學的課程標準，數學、英文、科學三門核心科目每周各五課時。
右邊是慈善學校的課程表，「遊戲與探索」每周八課時，「手工製作」六課時，「音樂律動」五課時，而數學、英文、科學全部標註為「選修拓展」。
「選修意味著可以不選。」文章用加粗字體寫道，「不選意味著可以不用學，不用學意味著，這些孩子十二年後走出校門，除了玩遊戲和做手工，什麼都不會！」
方建平是在早餐桌上看到這份報紙的。
她的私人助理把報紙放在餐盤旁邊，封面朝上。
方建平看了一眼標題，放下刀叉，把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撥通了教育署署長的電話。
「阿明，今天的報紙看了嗎？」
「看了，Lisa，這次壓不住，《明報》和《成報》同時發，背後肯定有人推動，我得讓調查組進駐學校。」
「那————公事公辦。」
方建平掛斷電話後，撥通了李哲的電話：「來別墅見我。」
李哲到的時候，方建平已經把報紙攤在茶几上了。
「李生，」方建平沒有寒暄，「當初你說，這所學校是給窮孩子一條出路，現在媒體說，這是一條死路。」
從阿哲到李生。
方建平是在裝糊塗，撇清關係，讓李哲扛下這個雷，而她，自然美美隱身。
李哲笑了笑：「方董事長，課程設置是校董會通過的，根據相關條例，學生有權不選擇我們學校，但教育署沒有權力讓我們更改教學內容————我們是私立學校！」
他在來之前，就問過相關專家了。
教育署可以查，他也可以不改，唯一不利的地方，是會對方建平的聲譽，造成一定的影響。
畢竟她才是董事長。
「不是改不改的問題！」
方建平盯著李哲的眼睛，「給你三天時間，擺平這件事！」
她沒有說任何威脅的話。
李哲知道，她沒有必要說，因為她身後的葉孝禮、她自己的財富，對了，還有霍景良那條舔
狗————都會幫她，把自己按死在地上！
「好！」
李哲回答得很乾脆，這事不解決，他失去的，可不僅僅只有方建平的支持。
看來得祭出殺招了。
離開別墅的時候，李哲碰到了霍希賢。
「阿哲！」
霍希賢看著眼前的少年，「我建議，給那些孩子正規的課程，像平常的中小學一樣。」
李哲笑了笑：「好。」
但這次的霍希賢，有點不一樣：「你騙我。」
「啊————哈？」
李哲愣了一下，這個超級大聖母，怎麼智商突然上線了？
「我爹地騙人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還有這個眼神，我從小看多了，就會分辨了。」
霍希賢幽幽說道。
李哲尷尬地笑了笑，他跟霍景良，確實是同一類人，連騙人的法子，都很相似。
「Helen。
"
李哲攤了攤手，「慈善學校這件事，你退出吧。」
霍希賢盯著他，沒有說話。
「我不是在趕你。」李哲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你留下來，會很難受，你做不了這種事，我不想讓你為難，因為————你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
說完之後，他就開車走了。
霍希賢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豐田皇冠駛出停車場。
「為數不多的朋友————」
這幾個字，在她的腦海里盤旋。
她拿起大哥大，撥通了梁叔同的電話：「叔同，我退出慈善學校的董事會，你另外再找個合適的人選。」
「啊？」
梁叔同有點懵，「Helen，發生什麼事了？你退出————阿姨呢？」
霍希賢笑了：「我退出，跟我媽咪沒關係，還有，我還是哲遠地產的事務律師。」
她只是聖母，又不是真的蠢。
慈善學校的事情，稍微動動腦，就知道她媽媽也參與其中。
方建平這樣的女強人，不可能被人矇騙，只有她和梁叔同，才傻乎乎的相信，這是在做慈善。
不如退出，眼不見為淨！
但李哲說她是「為數不多的朋友」，這一點，她是認可的，畢竟兩人一路行來，經歷了不少事情。
該幫的忙，還是可以幫。
她連霍景良這樣的爹地都能接受，多一個跟爹地相似的好朋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