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丁權種植園（三更大章求訂閱）
第60章 丁權種植園（三更大章求訂閱）
次日一早。
李哲坐在一輛黑色豐田皇冠的後排，剛剛開進將軍澳隧道，大哥大就響了。
是胡和中打來的電話。
「李生，我跟歡喜談崩了，他說，就算是英女皇來了，也得五五開。」
胡和中是陳虎矩從內地帶過來的大圈仔。
槍法出眾，下手狠辣。
「知道了，我們馬上到將軍澳，你帶兄弟們先摸一下劉家周邊的地形。
1
「明白！」
從觀塘到將軍澳的隧道，剛剛通車，開車的陳虎矩加快車速後，還濺起了一團泥漿。
「李生，這是劉家的資料。」
坐在旁邊的歐陽海潮，遞過來一個文件夾。
李哲打開之後。
看到了歐陽海潮寫在空白處的備註：【坑口原住民試驗品一號】
他笑了笑，這姑娘，悟性果然夠強！
翻開劉家的信息。
劉阿財，四十二歲，歐陽海潮在後面標註了：【未使用丁權】
妻子陳細妹，三十九歲。
家裡有四女三男。
長女阿花十六歲，次女阿珍十四歲，三女阿珠十二歲，四女阿寶九歲。
長子阿強十歲，次子阿壯七歲，三子阿福四歲。
每個人的照片，看上去都有點慘。
現居住狀況：鐵皮木屋，面積約兩百平方呎（不到二十平方米），屋頂以塑料布覆蓋，以石塊壓邊，無自來水，需從村口公用水喉取水，無電力，以煤油燈照明。
負債狀況：欠洪興細華高利貸本金一千，利滾利至今約八千，另有雜貨鋪賒帳、米鋪欠款若干，總額不詳。
歐陽海潮在這兒又標註：【長女阿花無褲可穿，走訪時以破布裹身，見人躲於牆角，四個子女均未入學】
李哲滿意地點了點頭。
「是最窮的那家嗎？」
「是，整個坑口，找不到比劉家更窮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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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海潮很肯定地回答道。
她在坑口辛苦摸排了兩天，才選定劉阿財家作為突破口。
車窗外飄過翠林邨和寶林邨的景色，然後就來到坑口。
1990年的坑口，還不是後來那個高樓林立的新市鎮。
市中心還在大海裡面。
海邊全是廢船和鐵皮廠，還有星星點點的鐵皮棚屋。
填海工程正在進行。
海面上漂著一層黃色的泥漿，到處都是忙碌的工地。
豐田皇冠在村口停下。
後面跟著霍希賢的寶馬，以及梁叔同的平治。
霍希賢沒有帶保鏢，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領口繫著一條細細的同色絲帶。
梁叔同身邊跟著三個老外保鏢，這是梁文翰給他配的。
梁家在香江雖然人脈很廣，但朋友多，仇家也多，不得不防，這三個老外保鏢，據說是從美國特種部隊退役的，在香江有持槍證。
但陳虎矩對他們的評價，只有兩個字：「垃圾！」
穿著名牌休閒裝的梁叔同，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幾盒餅乾和糖果，這是老美有錢人「下鄉送溫暖」的常規套路。
他的表情混合著緊張和興奮，像個第一次參加社會實踐的大學生。
「前面就是劉家了。」
帶路的歐陽海潮，拐進一條窄路，躲過幾坨風乾的狗屎，到了一個小小的鐵皮棚屋面前。
兩個小孩子光著屁股蹲在牆角的泥濘里。
手上和腳上的泥垢，結成了一層老殼。
「香江還有這麼窮的地方？」梁叔同低聲問道。
他一直認為香江是東方之珠，是東亞最繁華、最文明的城市之一，沒想到在城市的角落，居然有窮得不堪入目的傷疤。
李哲笑道：「叔同，你沒來過？」
梁叔同搖了搖頭。
霍希賢嘆了口氣：「我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這兩個人，都出身權貴之家，能想像到最窮的情況，也不及眼前的百分之一。
「這就是劉家。」
歐陽海潮熟門熟路地敲了一下薄薄的木門。
她從小就生活在孤兒院，那兒的生活環境，比這裡其實好不了多少，齷齪事更多。
劉家房間裡的情況，超出了霍希賢和梁叔同的想像。
打開門後。
梁叔同估計自己伸出雙臂，就能同時摸到兩邊的牆壁，如果說那面沾滿了泥巴的木板，也能叫牆壁的話。
劉阿財站在門口。
四十二歲的他，比照片裡更慘，看起來像六十歲。
頭髮白了大半，亂糟糟的，臉上的皺紋，不是正常的衰老痕跡，是長期營養不良和暴曬造成的。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T恤，領口已經松垮得不成樣子，露出鎖骨。
陳細妹站在他的身後，三十九歲，看起來也像六十歲。
她懷裡抱著最小的兒子阿福，瘦得像一隻脫了毛的小貓，腦袋顯得特別大。
其餘幾個孩子沒有出來，都擠在棚屋裡，用警惕的眼神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
李哲越過這些人，看到了那個叫阿花的十六歲姑娘。
只比他小兩歲。
跟照片裡的清秀比起來，完全是兩個人，沒有演員模板，純路人。
她蹲在牆角，用一塊破布裹著下半身。
那塊破布大概是一條浴巾，顏色已經褪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膝蓋以下的小腿露在外面，瘦得像兩根柴棍。
她一直低著頭，臉上髒兮兮的，下巴幾乎抵在胸口。
眾人都沒有進屋。
不是不想進，是進不去。
棚屋太小了。
「這裡能住人？」梁叔同喃喃自語，滿臉的不可置信。
跟劉阿財一家九口相比，他覺得自己在全世界「流浪」的那些日子，不能叫流浪，得叫奢侈游！
霍希賢看著這一切，眼眶慢慢就紅了。
她本來就是聖母性格，見不得人間疾苦，李哲這一招，正中要害！
不用他去跟方建平單獨溝通，霍希賢就能把他的工作幹了。
「你去我的後備箱，拿幾套我平時換下來的衣服過來。」
她把車鑰匙交給歐陽海潮。
歐陽海潮看了一眼李哲，見他點了點頭，就接過鑰匙，跑向了停車的地方。
梁叔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提著的餅乾和糖果，覺得有些刺眼。
他把東西遞給劉阿財：「給孩子們吃的。」
「謝謝。」
劉阿財接了過來，麻木地笑了笑。
沒多久，海潮跑了回來，拿著兩套LV的最新款套裝。
這是霍希賢平時裝的「工裝」。
雖然家庭不幸福，父母離了婚，但她母親和父親都是億萬富豪，即將「進門」的繼父，更是千億富豪。
因此霍希賢雖然賺得不多，但吃穿住行，還是沒有虧待了自己。
她接過套裝，走到阿花面前。
「這是給你的。」
霍希賢遞過套裝，「換上吧。」
她退出那間又臭又髒的屋子，貼心地拉上了門。
「阿哲，你有沒有帶錢？」
梁叔同小聲問道。
他的公司破產後，銀行帳戶被凍結了，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因此經常身無分文。
李哲拿出錢包，本來想抽出一疊金牛，但想了想，還是抽了五張大牛。
「給我金牛。」梁叔同低聲道。
「你有沒有想過，錢多了，他拿得住嗎？」李哲提醒道。
梁叔同這才反應過來，接過五張大牛，塞進了劉阿財的手中。
收到這麼多錢，劉阿財有些手足無措。
霍希賢也掏出錢包，正想給錢，卻被李哲攔住了。
「不能給。」
「為什麼不能？」
霍希賢急了，「你看到了，那個女孩十六歲了，連一條褲子都沒有！她才十六歲！」
李哲看著她：「給錢能解決什麼？你們給一千，花完就沒了，你們給一萬，這家人還是不知道怎麼賺錢，下個月，下下個月，還是會窮，到時候你們再給嗎？」
霍希賢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直接給錢，不是在幫她們，是在害她們，你給的越多，她們越依賴你，等你不給了，她們會比以前更慘。」
霍希賢和梁叔同都沉默了。
李哲轉身走向劉阿財。
劉阿財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老劉，我不是來施捨的，施捨救不了你。」李哲沉聲道，「我是來給你指一條明路的。」
劉阿財愣住了。
「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窮？」
劉阿財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窮，就是命，是天會下雨、海會漲潮，沒有為什麼。
「你窮，不是因為你不努力。」李哲笑了笑，「你每天起早貪黑，去碼頭扛貨，去工地搬磚，你比誰都努力。」
劉阿財的眼睛動了動，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種話。
那些欺負他的人，總是罵他「死窮鬼」、「廢柴」、「活著浪費米」、「不夠努力」。
「你窮，是因為你沒有本錢。」李哲繼續說，「你想做生意，沒有本金，你想讓孩子們讀書，沒有學費，你想蓋房子，沒有啟動資金，你連買一條褲子的錢，都要問人借。」
「如果有人借你一筆錢，不收利息，不限期還款，只需要你用自己的勞動來抵債————
你願意嗎？」
劉阿財愣住了。
不知情的霍希賢也愣住了，她脫口而出：「無息貸款？」
只有聽過李哲計劃的梁叔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這才知道，為什麼開會時，父親和那群高管，能夠很快明白李哲在說什麼，而他壓根就聽不懂！
因為父親和那群高管，是見過窮人的！
知道這個世界，除了美麗的維多利亞灣外，還有骯髒而貧窮的將軍澳棚戶區。
「對，無息貸款，我們借錢給他，不收一分錢利息，他可以用這筆錢改善生活、做小生意、供孩子讀書，等有了錢，再慢慢還給我們。」
霍希賢皺了皺眉：「這————這不是跟給錢一樣嗎？他還不起呢？」
「不一樣，給錢，他是乞丐，借錢，他是債務人！」
李哲看向劉阿財，「人只有欠了債，才會有動力去賺錢，而且我們不是要他還錢，是要教會他，怎麼用自己的勞動，來償還債務！」
他這種話，也只能騙一下霍希賢這樣的聖母，以及梁叔同這樣的善良人。
歐陽海潮強忍住笑。
她是見過黑暗的，知道李哲的言外之意：我不收利息，是因為對方有更值錢的東西，比如丁權！
資本會做善事？
這種鬼話，騙不到歐陽海潮。
李哲的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他的演技，一直非常好。
「劉叔，你願意試試嗎？」
就在劉阿財準備回答的時候，剛才那條窄巷裡，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三個打扮得流里流氣的古惑仔，出現在眾人面前。
嘴裡叼著煙的黃毛啐了一口：「劉阿財，你欠細華哥的數，什麼時候還？」
劉阿財的臉一下子白了。
「兩萬塊！今天必須給，要不然————」
黃毛淫笑道，「要麼，把你的丁權賣給細華哥，要麼，把你的大女兒————嘿嘿，賣給我！」
「你們這是在違法！」
霍希賢站了出來，大聲說道。
黃毛抬起頭，邪邪地打量了一下霍希賢：「美女，這身衣服不錯，脫了————啊！」
他的雙手，不知何時，被陳虎矩緊緊抓住，一個甩手，就壓在了泥地里！
「你們想幹嘛？」
另外兩個古惑仔，明顯是被陳虎矩那神出鬼沒的身手嚇倒了，「我們是細華哥的馬仔，細華哥是跟水爺的，吹水，你們聽說過嗎？」
李哲笑了笑，他穿越前的原主，也是這種不上道的古惑仔。
「你欠了他們多少？」
他是故意這麼問的，資料里有，但想聽聽劉阿財的回答。
「本金一千，給我小兒子看病，口頭說好的月息一厘，但細華非要說是日息一厘！」
李哲蹲下身，拍了拍那個黃毛的臉：「回去告訴那個叫什麼細華哥的，劉阿財的債，我替他背了。」
陳虎矩放開了黃毛。
不料這小子剛從泥濘里爬起來，就從腰上掏出一把匕首，兇猛地刺向李哲。
在他看來，陳虎矩是保鏢，李哲應該是富二代。
只要挾持住李哲，陳虎矩也得跪下來叫爹！
周圍的人群，發出了幾聲尖叫。
霍希賢更是驚得花容失色。
她有點後悔沒有帶保鏢。
「砰！」
李哲的拳頭，後發而先至。
只用了一拳！
黃毛就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濘里，叫都叫不醒的那種。
陳虎矩樹了個大拇指，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李哲這一拳，他都不一定接得住。
「報警吧。」
李哲也沒打算給老鬼這伙地頭蛇面子，派胡和中過來講數，不過是走一遍江湖規矩罷了。
黃毛動了刀，這麼多人看著呢，交給余在春送進監獄，怎麼著也得關個一、兩年。
陳虎矩用大哥大撥通了報警電話。
另外兩個古惑仔一見勢頭不對，轉身就跑進了窄巷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劉阿財看著李哲：「謝謝。」
背債不是好事，這輩子，他第一次感受到一個有錢人的善意。
李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劉，我不是在幫你，這是生意，給你背的債，都是要還的，知道嗎？」
劉阿財突然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我還，我一定還！」
他不傻。
對方是好是壞，他還是分得清的。
霍希賢伸出手，把劉阿財扶了起來，不解地問道：「你怎麼不把丁權賣了呢？至少也能生活得好一點。」
丁權的市價，一般是三十萬，遇到李哲這樣的良心買家，能給出四十萬以上的高價。
劉阿財擦去臉上的淚痕：「他們才不會這麼好心呢，說是買你的丁權，等你簽了約後，不給你錢，或者只給你幾萬塊，本來就是套丁，告上法院，我也不占理，而且我也沒錢打官司。」
套丁，是重罪，也就是說，丁權交易的雙方，都是違法的。
以李哲的村屋項目為例，它的實際所有者，是歡婆死掉的老公及兩個兒子。
這就是李哲為什麼要給她丁權購買款和分紅的原因。
李哲是承建商、銷售商，從來都不是所有者。
從法理上講，實際上是「歡婆把錢分給他」才對，只不過他拿得多了點！
能夠賣出去，也是歡婆的房子本來就是爛尾房，時限到達了五年，又補了地價，規避了「不准買賣」、「一生一次」的紅線。
《創世紀》的橋段，在專業性上，還是靠譜的。
霍希賢這才明白過來，她雖然是律師，但只是事務律師，對於人性的險惡，還是太過於樂觀了。
「劉叔，來，把這些文件簽了。」
歐陽海潮拿出一疊資料，其中有無息貸款的合同，也有借款協議。
劉阿財並不識字，但他相信眼前這些「好人」，這些「善良人」，不會騙自己。
畢竟一個隨手就能掏出厚厚一疊大金牛的有錢人，能騙他什麼呢？
命嗎？
他的命又不值錢！
至少劉阿財是這麼認為的。
因此他在歐陽海潮的指引下，果斷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像一個上吊的小人，然後再按下了指印。
等歐陽海潮收起那疊文件後，李哲從口袋裡掏出兩千塊現金。
「這是第一期無息貸款，拿去買米，給孩子們吃飽。
劉阿財接過錢。
他又跪了下來：「李生，您是好人————您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啊！」
這時的他，已經知道了李哲的名字，還知道了霍希賢、梁叔同的名字。
他不知道像梁家、霍家這樣的億萬富豪家族，為什麼選中自己，也許是祖墳被雷劈了，冒起了青煙吧。
李哲笑了笑，又把劉阿財扶了起來。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任何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不是有毒，就是由井蓋偽裝而成的。
歐陽海潮能夠理解這一點。
只有霍希賢和梁叔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感動中。
就跟現實世界裡，那些把海魚放生到河流、把河魚放生到海里、把狗放生到東北的」
神人」一樣。
這時，阿花已經換好了霍希賢的LV套裝，還擦去了臉上的泥土。
整個人脫胎換骨，看上去非常清秀，站在那兒，跟周圍的環境，完全格格不入。
她依然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你的律師樓不是需要一個前台嗎？」李哲看向霍希賢。
霍希賢愣了一下。
她那個律師樓，業務都是熟人交過來的，哪裡需要什麼前台啊？
突然，她似乎明白了李哲的意思：「對！阿花，你願意去我那兒上班嗎？」
阿花猛地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漂亮的姐姐。
「就當是打工還貸款。」
霍希賢笑道。
「我————我————我願意！但————我不識字。」阿花小聲說道。
「沒關係，前台不需要識字。」霍希賢撒了個善意的謊言，心裡卻盤算著，得給阿花找個真正的工作。
「走吧。」
李哲揮了揮手。
他只是來做秀的，又不是來當救世主的。
人啊，騙別人可以，不要騙自己！
回到車上。
歐陽海潮看向李哲：「李生，就算是無息，他們總有一天，也會扛不住貸款壓力的。
「」
「哦？」
李哲挑了挑眉。
「古代有句話，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們會不停地借錢，直到數字大到他們還不起的那一天。」
歐陽海潮眨了眨那雙好看的眼睛，「是這樣嗎？」
李哲笑道：「可能是吧。」
不是可能，是一定。
窮人會窮，並不是他剛才說的那些原因，而是窮人的試錯成本太高。
富人可以失敗好多次，依然有機會重來，比如梁叔同，破產了，也有家裡兜底。
窮人呢？
失敗一次，就是斬殺線。
無息貸款也有還款期，等劉阿財等人還不起時，就會求著李哲收下他的丁權。
不，還包括他那些兒子的丁權、他那些女婿的丁權！
這就是「丁權種植園」。
李哲會創造一個適合窮人生孩子的環境，讓這些新界的「丁民」們，不停地生產出後代。
男的產出丁權。
女的，產出下一代丁權擁有者！
次日一早。
李哲坐在一輛黑色豐田皇冠的後排，剛剛開進將軍澳隧道，大哥大就響了。
是胡和中打來的電話。
「李生，我跟歡喜談崩了，他說，就算是英女皇來了，也得五五開。」
胡和中是陳虎矩從內地帶過來的大圈仔。
槍法出眾，下手狠辣。
「知道了，我們馬上到將軍澳，你帶兄弟們先摸一下劉家周邊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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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從觀塘到將軍澳的隧道，剛剛通車，開車的陳虎矩加快車速後，還濺起了一團泥漿。
「李生，這是劉家的資料。」
坐在旁邊的歐陽海潮，遞過來一個文件夾。
李哲打開之後。
看到了歐陽海潮寫在空白處的備註：【坑口原住民試驗品一號】
他笑了笑，這姑娘，悟性果然夠強！
翻開劉家的信息。
劉阿財，四十二歲，歐陽海潮在後面標註了：【未使用丁權】
妻子陳細妹，三十九歲。
家裡有四女三男。
長女阿花十六歲，次女阿珍十四歲，三女阿珠十二歲，四女阿寶九歲。
長子阿強十歲，次子阿壯七歲，三子阿福四歲。
每個人的照片，看上去都有點慘。
現居住狀況：鐵皮木屋，面積約兩百平方呎（不到二十平方米），屋頂以塑料布覆蓋，以石塊壓邊，無自來水，需從村口公用水喉取水，無電力，以煤油燈照明。
負債狀況：欠洪興細華高利貸本金一千，利滾利至今約八千，另有雜貨鋪賒帳、米鋪欠款若干，總額不詳。
歐陽海潮在這兒又標註：【長女阿花無褲可穿，走訪時以破布裹身，見人躲於牆角，四個子女均未入學】
李哲滿意地點了點頭。
「是最窮的那家嗎？」
「是，整個坑口，找不到比劉家更窮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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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海潮很肯定地回答道。
她在坑口辛苦摸排了兩天，才選定劉阿財家作為突破口。
車窗外飄過翠林邨和寶林邨的景色，然後就來到坑口。
1990年的坑口，還不是後來那個高樓林立的新市鎮。
市中心還在大海裡面。
海邊全是廢船和鐵皮廠，還有星星點點的鐵皮棚屋。
填海工程正在進行。
海面上漂著一層黃色的泥漿，到處都是忙碌的工地。
豐田皇冠在村口停下。
後面跟著霍希賢的寶馬，以及梁叔同的平治。
霍希賢沒有帶保鏢，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領口繫著一條細細的同色絲帶。
梁叔同身邊跟著三個老外保鏢，這是梁文翰給他配的。
梁家在香江雖然人脈很廣，但朋友多，仇家也多，不得不防，這三個老外保鏢，據說是從美國特種部隊退役的，在香江有持槍證。
但陳虎矩對他們的評價，只有兩個字：「垃圾！」
穿著名牌休閒裝的梁叔同，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幾盒餅乾和糖果，這是老美有錢人「下鄉送溫暖」的常規套路。
他的表情混合著緊張和興奮，像個第一次參加社會實踐的大學生。
「前面就是劉家了。」
帶路的歐陽海潮，拐進一條窄路，躲過幾坨風乾的狗屎，到了一個小小的鐵皮棚屋面前。
兩個小孩子光著屁股蹲在牆角的泥濘里。
手上和腳上的泥垢，結成了一層老殼。
「香江還有這麼窮的地方？」梁叔同低聲問道。
他一直認為香江是東方之珠，是東亞最繁華、最文明的城市之一，沒想到在城市的角落，居然有窮得不堪入目的傷疤。
李哲笑道：「叔同，你沒來過？」
梁叔同搖了搖頭。
霍希賢嘆了口氣：「我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這兩個人，都出身權貴之家，能想像到最窮的情況，也不及眼前的百分之一。
「這就是劉家。」
歐陽海潮熟門熟路地敲了一下薄薄的木門。
她從小就生活在孤兒院，那兒的生活環境，比這裡其實好不了多少，齷齪事更多。
劉家房間裡的情況，超出了霍希賢和梁叔同的想像。
打開門後。
梁叔同估計自己伸出雙臂，就能同時摸到兩邊的牆壁，如果說那面沾滿了泥巴的木板，也能叫牆壁的話。
劉阿財站在門口。
四十二歲的他，比照片裡更慘，看起來像六十歲。
頭髮白了大半，亂糟糟的，臉上的皺紋，不是正常的衰老痕跡，是長期營養不良和暴曬造成的。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T恤，領口已經松垮得不成樣子，露出鎖骨。
陳細妹站在他的身後，三十九歲，看起來也像六十歲。
她懷裡抱著最小的兒子阿福，瘦得像一隻脫了毛的小貓，腦袋顯得特別大。
其餘幾個孩子沒有出來，都擠在棚屋裡，用警惕的眼神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
李哲越過這些人，看到了那個叫阿花的十六歲姑娘。
只比他小兩歲。
跟照片裡的清秀比起來，完全是兩個人，沒有演員模板，純路人。
她蹲在牆角，用一塊破布裹著下半身。
那塊破布大概是一條浴巾，顏色已經褪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膝蓋以下的小腿露在外面，瘦得像兩根柴棍。
她一直低著頭，臉上髒兮兮的，下巴幾乎抵在胸口。
眾人都沒有進屋。
不是不想進，是進不去。
棚屋太小了。
「這裡能住人？」梁叔同喃喃自語，滿臉的不可置信。
跟劉阿財一家九口相比，他覺得自己在全世界「流浪」的那些日子，不能叫流浪，得叫奢侈游！
霍希賢看著這一切，眼眶慢慢就紅了。
她本來就是聖母性格，見不得人間疾苦，李哲這一招，正中要害！
不用他去跟方建平單獨溝通，霍希賢就能把他的工作幹了。
「你去我的後備箱，拿幾套我平時換下來的衣服過來。」
她把車鑰匙交給歐陽海潮。
歐陽海潮看了一眼李哲，見他點了點頭，就接過鑰匙，跑向了停車的地方。
梁叔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提著的餅乾和糖果，覺得有些刺眼。
他把東西遞給劉阿財：「給孩子們吃的。」
「謝謝。」
劉阿財接了過來，麻木地笑了笑。
沒多久，海潮跑了回來，拿著兩套LV的最新款套裝。
這是霍希賢平時裝的「工裝」。
雖然家庭不幸福，父母離了婚，但她母親和父親都是億萬富豪，即將「進門」的繼父，更是千億富豪。
因此霍希賢雖然賺得不多，但吃穿住行，還是沒有虧待了自己。
她接過套裝，走到阿花面前。
「這是給你的。」
霍希賢遞過套裝，「換上吧。」
她退出那間又臭又髒的屋子，貼心地拉上了門。
「阿哲，你有沒有帶錢？」
梁叔同小聲問道。
他的公司破產後，銀行帳戶被凍結了，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因此經常身無分文。
李哲拿出錢包，本來想抽出一疊金牛，但想了想，還是抽了五張大牛。
「給我金牛。」梁叔同低聲道。
「你有沒有想過，錢多了，他拿得住嗎？」李哲提醒道。
梁叔同這才反應過來，接過五張大牛，塞進了劉阿財的手中。
收到這麼多錢，劉阿財有些手足無措。
霍希賢也掏出錢包，正想給錢，卻被李哲攔住了。
「不能給。」
「為什麼不能？」
霍希賢急了，「你看到了，那個女孩十六歲了，連一條褲子都沒有！她才十六歲！」
李哲看著她：「給錢能解決什麼？你們給一千，花完就沒了，你們給一萬，這家人還是不知道怎麼賺錢，下個月，下下個月，還是會窮，到時候你們再給嗎？」
霍希賢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直接給錢，不是在幫她們，是在害她們，你給的越多，她們越依賴你，等你不給了，她們會比以前更慘。」
霍希賢和梁叔同都沉默了。
李哲轉身走向劉阿財。
劉阿財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老劉，我不是來施捨的，施捨救不了你。」李哲沉聲道，「我是來給你指一條明路的。」
劉阿財愣住了。
「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窮？」
劉阿財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窮，就是命，是天會下雨、海會漲潮，沒有為什麼。
「你窮，不是因為你不努力。」李哲笑了笑，「你每天起早貪黑，去碼頭扛貨，去工地搬磚，你比誰都努力。」
劉阿財的眼睛動了動，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種話。
那些欺負他的人，總是罵他「死窮鬼」、「廢柴」、「活著浪費米」、「不夠努力」。
「你窮，是因為你沒有本錢。」李哲繼續說，「你想做生意，沒有本金，你想讓孩子們讀書，沒有學費，你想蓋房子，沒有啟動資金，你連買一條褲子的錢，都要問人借。」
「如果有人借你一筆錢，不收利息，不限期還款，只需要你用自己的勞動來抵債————
你願意嗎？」
劉阿財愣住了。
不知情的霍希賢也愣住了，她脫口而出：「無息貸款？」
只有聽過李哲計劃的梁叔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這才知道，為什麼開會時，父親和那群高管，能夠很快明白李哲在說什麼，而他壓根就聽不懂！
因為父親和那群高管，是見過窮人的！
知道這個世界，除了美麗的維多利亞灣外，還有骯髒而貧窮的將軍澳棚戶區。
「對，無息貸款，我們借錢給他，不收一分錢利息，他可以用這筆錢改善生活、做小生意、供孩子讀書，等有了錢，再慢慢還給我們。」
霍希賢皺了皺眉：「這————這不是跟給錢一樣嗎？他還不起呢？」
「不一樣，給錢，他是乞丐，借錢，他是債務人！」
李哲看向劉阿財，「人只有欠了債，才會有動力去賺錢，而且我們不是要他還錢，是要教會他，怎麼用自己的勞動，來償還債務！」
他這種話，也只能騙一下霍希賢這樣的聖母，以及梁叔同這樣的善良人。
歐陽海潮強忍住笑。
她是見過黑暗的，知道李哲的言外之意：我不收利息，是因為對方有更值錢的東西，比如丁權！
資本會做善事？
這種鬼話，騙不到歐陽海潮。
李哲的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他的演技，一直非常好。
「劉叔，你願意試試嗎？」
就在劉阿財準備回答的時候，剛才那條窄巷裡，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三個打扮得流里流氣的古惑仔，出現在眾人面前。
嘴裡叼著煙的黃毛啐了一口：「劉阿財，你欠細華哥的數，什麼時候還？」
劉阿財的臉一下子白了。
「兩萬塊！今天必須給，要不然————」
黃毛淫笑道，「要麼，把你的丁權賣給細華哥，要麼，把你的大女兒————嘿嘿，賣給我！」
「你們這是在違法！」
霍希賢站了出來，大聲說道。
黃毛抬起頭，邪邪地打量了一下霍希賢：「美女，這身衣服不錯，脫了————啊！」
他的雙手，不知何時，被陳虎矩緊緊抓住，一個甩手，就壓在了泥地里！
「你們想幹嘛？」
另外兩個古惑仔，明顯是被陳虎矩那神出鬼沒的身手嚇倒了，「我們是細華哥的馬仔，細華哥是跟水爺的，吹水，你們聽說過嗎？」
李哲笑了笑，他穿越前的原主，也是這種不上道的古惑仔。
「你欠了他們多少？」
他是故意這麼問的，資料里有，但想聽聽劉阿財的回答。
「本金一千，給我小兒子看病，口頭說好的月息一厘，但細華非要說是日息一厘！」
李哲蹲下身，拍了拍那個黃毛的臉：「回去告訴那個叫什麼細華哥的，劉阿財的債，我替他背了。」
陳虎矩放開了黃毛。
不料這小子剛從泥濘里爬起來，就從腰上掏出一把匕首，兇猛地刺向李哲。
在他看來，陳虎矩是保鏢，李哲應該是富二代。
只要挾持住李哲，陳虎矩也得跪下來叫爹！
周圍的人群，發出了幾聲尖叫。
霍希賢更是驚得花容失色。
她有點後悔沒有帶保鏢。
「砰！」
李哲的拳頭，後發而先至。
只用了一拳！
黃毛就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濘里，叫都叫不醒的那種。
陳虎矩樹了個大拇指，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李哲這一拳，他都不一定接得住。
「報警吧。」
李哲也沒打算給老鬼這伙地頭蛇面子，派胡和中過來講數，不過是走一遍江湖規矩罷了。
黃毛動了刀，這麼多人看著呢，交給余在春送進監獄，怎麼著也得關個一、兩年。
陳虎矩用大哥大撥通了報警電話。
另外兩個古惑仔一見勢頭不對，轉身就跑進了窄巷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劉阿財看著李哲：「謝謝。」
背債不是好事，這輩子，他第一次感受到一個有錢人的善意。
李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劉，我不是在幫你，這是生意，給你背的債，都是要還的，知道嗎？」
劉阿財突然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我還，我一定還！」
他不傻。
對方是好是壞，他還是分得清的。
霍希賢伸出手，把劉阿財扶了起來，不解地問道：「你怎麼不把丁權賣了呢？至少也能生活得好一點。」
丁權的市價，一般是三十萬，遇到李哲這樣的良心買家，能給出四十萬以上的高價。
劉阿財擦去臉上的淚痕：「他們才不會這麼好心呢，說是買你的丁權，等你簽了約後，不給你錢，或者只給你幾萬塊，本來就是套丁，告上法院，我也不占理，而且我也沒錢打官司。」
套丁，是重罪，也就是說，丁權交易的雙方，都是違法的。
以李哲的村屋項目為例，它的實際所有者，是歡婆死掉的老公及兩個兒子。
這就是李哲為什麼要給她丁權購買款和分紅的原因。
李哲是承建商、銷售商，從來都不是所有者。
從法理上講，實際上是「歡婆把錢分給他」才對，只不過他拿得多了點！
能夠賣出去，也是歡婆的房子本來就是爛尾房，時限到達了五年，又補了地價，規避了「不准買賣」、「一生一次」的紅線。
《創世紀》的橋段，在專業性上，還是靠譜的。
霍希賢這才明白過來，她雖然是律師，但只是事務律師，對於人性的險惡，還是太過於樂觀了。
「劉叔，來，把這些文件簽了。」
歐陽海潮拿出一疊資料，其中有無息貸款的合同，也有借款協議。
劉阿財並不識字，但他相信眼前這些「好人」，這些「善良人」，不會騙自己。
畢竟一個隨手就能掏出厚厚一疊大金牛的有錢人，能騙他什麼呢？
命嗎？
他的命又不值錢！
至少劉阿財是這麼認為的。
因此他在歐陽海潮的指引下，果斷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像一個上吊的小人，然後再按下了指印。
等歐陽海潮收起那疊文件後，李哲從口袋裡掏出兩千塊現金。
「這是第一期無息貸款，拿去買米，給孩子們吃飽。
劉阿財接過錢。
他又跪了下來：「李生，您是好人————您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啊！」
這時的他，已經知道了李哲的名字，還知道了霍希賢、梁叔同的名字。
他不知道像梁家、霍家這樣的億萬富豪家族，為什麼選中自己，也許是祖墳被雷劈了，冒起了青煙吧。
李哲笑了笑，又把劉阿財扶了起來。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任何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不是有毒，就是由井蓋偽裝而成的。
歐陽海潮能夠理解這一點。
只有霍希賢和梁叔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感動中。
就跟現實世界裡，那些把海魚放生到河流、把河魚放生到海里、把狗放生到東北的」
神人」一樣。
這時，阿花已經換好了霍希賢的LV套裝，還擦去了臉上的泥土。
整個人脫胎換骨，看上去非常清秀，站在那兒，跟周圍的環境，完全格格不入。
她依然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你的律師樓不是需要一個前台嗎？」李哲看向霍希賢。
霍希賢愣了一下。
她那個律師樓，業務都是熟人交過來的，哪裡需要什麼前台啊？
突然，她似乎明白了李哲的意思：「對！阿花，你願意去我那兒上班嗎？」
阿花猛地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漂亮的姐姐。
「就當是打工還貸款。」
霍希賢笑道。
「我————我————我願意！但————我不識字。」阿花小聲說道。
「沒關係，前台不需要識字。」霍希賢撒了個善意的謊言，心裡卻盤算著，得給阿花找個真正的工作。
「走吧。」
李哲揮了揮手。
他只是來做秀的，又不是來當救世主的。
人啊，騙別人可以，不要騙自己！
回到車上。
歐陽海潮看向李哲：「李生，就算是無息，他們總有一天，也會扛不住貸款壓力的。
「」
「哦？」
李哲挑了挑眉。
「古代有句話，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們會不停地借錢，直到數字大到他們還不起的那一天。」
歐陽海潮眨了眨那雙好看的眼睛，「是這樣嗎？」
李哲笑道：「可能是吧。」
不是可能，是一定。
窮人會窮，並不是他剛才說的那些原因，而是窮人的試錯成本太高。
富人可以失敗好多次，依然有機會重來，比如梁叔同，破產了，也有家裡兜底。
窮人呢？
失敗一次，就是斬殺線。
無息貸款也有還款期，等劉阿財等人還不起時，就會求著李哲收下他的丁權。
不，還包括他那些兒子的丁權、他那些女婿的丁權！
這就是「丁權種植園」。
李哲會創造一個適合窮人生孩子的環境，讓這些新界的「丁民」們，不停地生產出後代。
男的產出丁權。
女的，產出下一代丁權擁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