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致命預警，警隊棋局
第61章 致命預警，警隊棋局
駱志明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阿楚，你的意思是————我背後其實也站著能跟黃金俱樂部抗衡的靠山？」
他有沒有靠山？
當然有！
何楚不就是嗎！
可他想問的並不是這個。
他真正想說的是一要達到如今這樣的局面，自己身後必然也得有個足以匹敵黃金俱樂部的龐然大物撐腰。
否則，新聯盛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徹底洗白上岸？
何楚嘴角微揚：「你以為呢？」
「你們新聯盛要是沒人罩著，誰信啊？」
駱志明皺眉道：「可別連累到你啊————會不會把你牽出來？」
何楚朗聲一笑：「我早就擺在檯面上了。」
駱志明心頭一震：「阿楚，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你要真被他們盯上了，咱們對付黃金俱樂部的事豈不是步步驚心？」
在駱志明這些人心裡，何楚就是那根定盤星。
說得直白點，要是沒了何楚，他們什麼都幹不成。
他不只是主心骨，更是整個計劃的大腦，是所有人信心的來源。
就連一哥和黃佬總給的支持，在何楚一句話面前都顯得沒那麼重要。
此刻駱志明是真的有些亂了陣腳。
何楚卻神色平靜：「阿駱，別慌。」
「我的身份暴露，不過是早晚的事。」
「但就算他們知道是我，又能拿我怎麼樣？」
駱志明還是不放心：「阿楚，千萬小心。」
何楚慢悠悠地解釋：「黃金俱樂部是我們要剷除的目標，裡面的那些人，連一哥見了都要頭疼三分。」
「要不是我們硬推，這案子根本立不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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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不能天真地以為對方是傻子。」
「那天黃金俱樂部大計落空，死了兩個銀行高層，還有一批操盤手摺在裡面。」
「這種慘敗，前所未有。」
「哪怕他們慣會空手套白狼，這次也是傷筋動骨。」
「換成誰也忍不了，更何況是他們？」
「他們一定會追查到底。」
「股票說到底就是零和遊戲，他們輸得這麼狠，背後肯定有人狠狠賺了一筆。」
「百勝基金藏不住。」
「那筆分紅名單，更不可能瞞得住。」
「基金的資金流向早被人翻了個底朝天，受益人的名字，怎麼可能逃得過他們的耳目？」
駱志明脫口而出：「你是說————咱們警隊的人，全都被他們摸清了？」
他頓時頭皮發麻。
原本他們是暗中出手，對方在明處，占儘先機。
現在可好，一切都被掀開了蓋子。
要是黃金俱樂部反過來針對他們，他們還能扛得住嗎？
何楚卻神情輕鬆：「沒錯，名單早就露了。
就看他們有沒有膽子去看。」
駱志明一愣：「阿楚，你這話什麼意思？」
何楚淡淡一笑：「我在百勝基金做的分紅安排，前五位受益人是督爺、政務司、律政司、財政司、保安局————」
什麼？！
駱志明瞪大了眼，幾乎說不出話來：「你————你說什麼？！」
何楚聳了聳肩。
「黃金俱樂部勢力盤根錯節，頭銜一個比一個嚇人，光看著就能讓人腿軟。」
「如果沒幾個真正的大人物」入局，咱們這趟行動，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這種級別的案子，根本不是我們幾個小角色能獨立扛起來的。」
「所以，必須拉人下水。」
「哪怕只是做個樣子，也得把他們綁上這條船。」
駱志明這才穩住了心神：「你是說督爺他們，其實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何楚搖了搖頭：「他們這些洋面孔，向來是跟著利益走。
要是既能賺錢，又能撈政績，何樂而不為？」
他話鋒一轉：「正常情況下，像新聯盛和倪家這樣的社團，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完成轉型————不，只要任何一家成功轉型，都會惹人懷疑。」
「別人自然會想：憑什麼就你能全身而退？」
駱志明咧嘴一笑：「我懂了。
江湖上那些人，或者某些權貴，肯定在猜新聯盛和倪家是不是成了誰的白手套？」
何楚微微頷首：「當然，你們本來就是白手套啊。」
「不然，憑你們自己，怎麼可能一口氣拿下港島那麼多民生企業？」
駱志明忍不住笑出聲：「可那是因為我們背後有你啊！」
何楚攤了攤手：「可外人哪知道內情？」
「在旁人眼裡，事情根本不是這麼個邏輯吧？」
「我何楚，能有多大本事，能讓你們這兩股江湖上的硬角色洗底脫身？」
「背後肯定有人撐腰。」
「那這個人會是誰呢？」
駱志明咧嘴一笑：「那指定是個高個子的！」
何楚跟著笑起來：「不止高，還壯實，開會時都坐在前排顯眼位置的那種。」
「說不定啊，就是坐在主位上發話的那個。」
「於是乎，百勝基金那些資料就這麼順理成章地流出去了。」
「督爺、三司、保安局、一哥————一個個名字聽著就壓人。」
「這些人給你當靠山，不正合適麼？」
駱志明一邊點頭一邊興奮起來，但隨即又皺起眉頭：「可股市那筆操作，可是你親手
做的。」
何楚聳了聳肩：「所以嘛我現在是高級督察了啊。」
嘶駱志明猛地吸了口氣：「阿楚，你這警階可不是白來的，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功勞。」
「照你這說法，黃金俱樂部的人看到你這身份，還以為是狙擊他們炒股掙回來的頭銜？」
何楚笑了笑：「不然你以為？」
「這不挺清楚嗎？」
「我天生對數字敏感，無意中摸到了他們的門路，乾脆把所有分到好處的人都召集起來，大家湊一筆，玩一把大的。」
「一場資本大戲就這麼開場了。」
「只不過我們跟黃金俱樂部不一樣——咱們全是各系統的實權人物，賺錢歸賺錢，也得穩住市面，不能亂來。」
「我立了這麼大功，撈個高級督察，不過分吧？」
駱志明連聲應道：「不過分，一點不過分！」
何楚輕輕一笑：「這不就結了？」
「你的名字，還有阿孝的名字，遲早也會出現在黃金俱樂部的卷宗上。」
「我已經交代過倪永孝該怎麼應對。」
「阿駱，你也清楚自己該說什麼吧？」
駱志明哈哈大笑：「放心，我心裡有數！」
何楚提醒了一句：「李爵士下次再請你，你就去走一趟。」
「不過別緊張，就當閒聊。」
「他們想拉你入伙，就得拿出真東西。」
「空口白話，誰搭理他們？」
駱志明朗聲笑道：「懂！全懂！」
笑聲未落，電話掛斷，心裡徹底踏實了。
何楚剛放下手機，門口傳來敲擊聲。
楊錦榮拎著檔案袋走了進來：「楚哥，有點動靜。」
何楚抬眼看他。
楊錦榮扶了扶眼鏡：「我剛收到消息——黃志成在查劉建明。」
何楚指尖輕輕叩了下桌面：「他在查劉建明？」
「他現在早不是警隊的人了，混社會的，居然去盯一個在職警察？」
「他和劉建明有過節？」
楊錦榮搖頭：「據我了解，並沒有。」
「兩人八竿子打不著，從無往來。」
何楚語氣果斷：「反常即妖。」
「查出點什麼沒有？」
楊錦榮聲音低了幾分：「我有個猜測————」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遲疑。
何楚笑了：「有什麼好猶豫的？想到就說。」
楊錦榮這才開口：「之前您讓我去摸咱們那一屆同學的底細。」
「我已經把所有人翻了一遍。」
「去做臥底的，像駱志明、王志成、卓凱這些人，暫時沒動。」
「按您的意思，我重點查的是還在崗的，特別是還在跑巡邏線的同事。」
何楚問：「那一屆的名單，都齊了？」
楊錦榮點頭：「全都齊了。」
何楚沉吟片刻：「以我們這一屆為軸心，往前推一屆，往後推三屆。」
「所有同期進來的，都要暗中過一遍。」
「記住了，必須清到底，但絕不能露風聲。」
「查同僚這種事，就算有佬總點頭，也是踩紅線。」
楊錦榮重重點頭：「我明白。」
他是真懂。
他曾經經歷過那種處境，深知其中分寸。
何楚看著他：「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嗎？」
楊錦榮低聲說：「我有個想法————」
「會不會是黃志成自己心裡有鬼？」
何楚一擺手：「別站著說話。」
掏出一包萬寶路，遞過去一支，「坐，慢慢講，不用急。」
楊錦榮不緊不慢地說道：「現在韓琛最該操心的，是儘快擴充勢力，好在跟國良他們四個爭權時掌握先機。」
何楚點頭附和：「倪永孝的心思早就不在社團上了，全撲在那幾間廠子的事兒上。」
「所謂家族產業，名義上還掛著，實際上早就通過老三倪家明轉到韓琛手裡了。」
「就差找個由頭公開攤牌罷了。」
「眼下韓琛要做的，是怎麼確保自己能在五虎之爭中站穩腳跟，而不是分心去搞別的勾當。」
「黃志成是他最得力的人，按理說應該貼身辦事才對。」
楊錦榮眯起眼問：「你說，黃志成這麼幹，韓琛真的一無所知？」
何楚沉思片刻，緩緩搖頭：「不可能。」
「這可不是警隊那一套。」
「在警隊裡私底下接點活，頂多挨頓罵。
可在江湖上，你敢背著老大亂來，那就是犯了規矩。」
「規矩————三刀六洞也不是說著玩的吧？」
楊錦榮輕輕點頭：「說得通。」
他眉頭一皺：「可我查過韓琛和劉建明的關係，兩人八竿子打不著。」
「再說了，就算有點私人恩怨，能比得上五虎相爭這麼大的事重要？」
「照理講，韓琛這時候應該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爭位上才對。」
何楚卻不以為然：「也許有件事，比五虎爭鋒更緊要。」
楊錦榮一愣：「還有這種事？」
何楚低聲吐出三個字：「討好倪家。」
楊錦榮猛地睜大眼：「討好倪家？」
隨即一拍大腿：「哎呀，還真有道理！」
「只要把倪家哄好了，哪怕五虎之斗輸了，他也照樣立得住腳。」
何楚微微頷首。
「韓琛是只老狐狸，別人不敢想的他敢想，別人不敢動的他敢動！」
可楊錦榮還是不解：「就算他想討好倪家那查一個警察幹什麼？」
他話音一頓，臉色驟變，像是突然悟到了什麼，「楚哥，你是說倪坤那檔子事？」
何楚輕笑：「你也想到那兒去了？」
「倪坤死都兩年了。」
「你說巧不巧，偏偏就在五虎要交帳那天，被人像處決一樣一槍斃命。」
「當年倪坤總掛在嘴邊一句話：出來混，遲早要還。
這回還真是應驗了。」
「倪永孝查了整整兩年，連根毛都沒摸著。」
楊錦榮皺眉：「這事真那麼難查？」
何楚又遞了支萬寶路過去：「想啥就說啥，別跟我繞彎子。」
楊錦榮笑了笑：「那我就直說了。」
「問題出在倪坤那四個保鏢身上。」
「我翻過案卷，倪坤幾乎固定去那家俱樂部聽器樂表演，已經成了習慣。」
「像他這種靠麵粉發家的大佬，把行程變成鐵律，等於把自己的命押出去了。」
「當然，他也防著呢，每次出門都帶四個貼身護衛。」
「可偏偏那次，殺手動手之後，四個保鏢才慢悠悠趕到現場。」
「說明什麼？裡面有人通風報信。」
「而且不是一個人，是四個全都爛了根。」
何楚一笑：「沒錯，肯定是被收買了。」
「否則哪可能四個人同時失職。」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光亮：「能一口氣買通四個貼身護衛的，絕非常人。」
何楚淡淡問道：「那是誰？」
楊錦榮斬釘截鐵：「只有五虎級別的角色—甘地、國良、文拯、黑鬼。」
何楚反問：「那韓琛呢？」
楊錦榮略一遲疑，堅決搖頭：「不是韓琛。」
「要是他動的手，他巴不得倪永孝一塊兒跟著倒下。」
何楚笑了笑：「接著說。」
楊錦榮一怔：「還要往下說？」
何楚哈哈大笑：「看你這樣子，心裡已經有譜了？」
楊錦榮毫不遲疑：「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換作我是倪永孝，第一件事就是逼那四個護衛交代當晚的實情。」
他正色道：「我們是警察，講究證據鏈。」
「可他們是江湖人，辦事哪管什麼證據？」
「在他們那套規矩里，講的是心證」。
「你們最有嫌疑？那就打，打到開口為止。」
何楚饒有興致地問：「萬一打錯了人呢？」
楊錦榮聳聳肩：「打錯了————也就認了。」
「社團的規矩不就是寧可錯殺，也不能漏過麼？」
何楚輕笑著搖頭：「阿榮，還好你沒去當臥底，不然我真怕你把整個港島的江湖都給整頓了。」他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要是倪永孝剛接班那會兒就大開殺戒，那才真是麻煩。」
他頓了頓，神色轉冷：「幸好他沒那麼做，否則想洗白也難了。」
「現在我們都清楚了，當年害死倪坤的主謀是誰——是黃志成攛掇瑪麗動手的。」
「其實倪永孝心裡也明白。」
「但我提醒過他，既然想走正道，就得用正道的方式解決問題。」
「所以他才壓住了怒火，沒有對黃志成和瑪麗出手。」
楊錦榮緩緩點頭。
「問題就出在這裡。」
「韓琛並不知道誰才是真正殺了倪坤的人。」
「我甚至懷疑，黃志成是他派去查這樁案子的。」
「畢竟，黃志成曾經是重案組的督察，辦案能力擺在那兒。」
「可是————」楊錦榮眉頭緊鎖，臉上浮現一絲荒謬，「讓幕後黑手自己去查命案？」
「這也太諷刺了吧？」
何楚嘴角微揚：「說不定正合他意呢。」
「世上哪有百分百破案的警察？也沒有永遠不出錯的偵探。」
「到時候黃志成忙活一圈，最後說一句「線索中斷」，誰能拿他怎樣？」
楊錦榮鏡片後的眼神一凜：「我想到一個破綻。」
「當年指使殺人的是兩個人——黃志成，還有瑪麗。」
「黃志成不怕瑪麗。」
「除非她不想讓韓琛上位，否則這事她絕不會往外說。」
何楚輕輕一笑：「唯一的突破口，也就只剩下一個了。」
楊錦榮目光驟縮：「沒錯。」
「唯一的軟肋，正是————」
「當年動手的那個兇手。」
「那是瑪麗派出去的人。
只要他落網，真相遲早藏不住。」
「瑪麗必然被牽出來。」
「別說她了，韓琛也逃不掉。」
「她是他的妻子，她做的事，別人自然算在他頭上。」
「哪怕大家知道黃志成也有份，韓琛照樣得背鍋。」
「所以黃志成只能選一條路————」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聲音低沉：「除掉那個舊日的殺手，斬草除根。」
「死人不會說話。」
「就算有人知道韓琛幹掉的是當年的兇手，又能如何？」
「人都死了，還怎麼自證清白？」
何楚淡淡一笑：「道理就是這樣。」
楊錦榮聲音發冷：「這麼說來，劉建明就是當年動手的那個人？也是韓琛安插在警隊的臥底之一？」
何楚聳肩：「八九不離十。」
楊錦榮苦笑：「楚哥，你該不會早就看出來了？」
何楚搖頭：「真沒有。」
楊錦榮不信：「當年咱們班裡，你是出了名的交際高手。」
「托你的福，我對每個同學都還算了解。」
「可在我印象里，你跟劉建明關係平平啊。」
何楚一愣：「關係一般不是很正常？」
「咱們班上，真正跟我走得近的，不就是你嗎？」
楊錦榮笑出聲：「這話也太敷衍了。」
「我最近查了一下，發現幾個當年跟你不對付的，後來都被證實是韓琛的人。」
「現在看來，劉建明也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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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楚沒好氣地說：「這只能說明你上課沒用心聽講。」
「犯罪心理學你還拿了A，怎麼這點洞察力都沒有？」
楊錦榮震驚：「難道你那時候就已經懷疑他了？」
何楚斷然否認：「沒有的事。」
「我只是覺得，劉建明那會兒心思太重。」
「他不是個願意交底的人。」
「人家都不願敞開心扉，我們又何必強求？」
楊錦榮默然點頭。
「原來如此。
他是作為臥底進來的，怎麼可能輕易對人吐露真心？」
何楚語氣凝重：「這事得告訴大sir，聽聽他的意思。」
楊錦榮不解：「這種事也要上報？」
何楚笑了笑：「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哪有那麼多刀光劍影，說到底還不是人情往來。」
「你不跟大sir通個氣，出了事誰擔著？」
「大sir也是要臉面的吧？」
「咱們幹的事，歸根結底都繞不過他，不如先聽聽上頭怎麼說。」
楊錦榮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我這就去向大sir匯報。」
陳警司聽完他的陳述，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蠢貨！」
「韓琛這混帳東西，竟敢往咱們警隊安插內線？腦子進水了？」
楊錦榮苦笑一聲：「大sir————他安插的人，還不止一個。」
「不止一個？」陳警司眉頭一擰，聲音陡然拔高。
楊錦榮便將最近掌握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隨著他話音落下，大sir的臉色愈發陰沉，幾乎能滴出水來。
「這個王八蛋，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給我查！徹查這些人底細，一個都不能放過！」
楊錦榮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那黃志成那邊怎麼處理？」
這話一出，仿佛火上澆油。
大sir的臉黑得像鍋底，語氣更是狠厲：「黃志成？呵，他更不是個好東西！」
「惡劣至極！」
「簡直是警隊的恥辱！」
一連串粗口劈頭蓋臉砸下來，楊錦榮默默退到一旁，心裡直嘆：原來大sir罵起人來，一套接一套，比審犯人還帶勁。
可轉念一想，這才是真正的警隊日常—哪有什麼溫文爾雅，拳頭和髒話才是家常便飯。
大sir喘了口氣，咬牙切齒道：「盯緊他們，別打草驚蛇，放長線。」
「等黃志成動手那一刻，當場抓現行。」
楊錦榮輕聲提醒：「但這樣，劉建明可能會有危險。」
大sir淡淡瞥他一眼，語氣冷得像冰：「劉建明既然是韓琛安插進來的眼線，那就不是我們這邊的人。」
「既然不是自己人————」
「我明白。」楊錦榮立刻接口，再不多問。得到兩位上司默許，他轉身開始部署自己的計劃。究竟怎麼做？
楊錦榮站在窗邊，嘴角微微揚起，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他摸出一部專用手機，迅速敲下一句話，發送至劉建明的號碼，隨後抽出卡，捏碎扔進了垃圾桶。
「劉建明，棋已落子，看你如何應對。」
偏偏這時，劉建明剛結束巡邏，在街角冰室坐下喝茶歇腳。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心跳驟停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東窗事發，提防殺手。」
他猛地回撥過去，聽筒里卻傳來機械女聲：「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東窗事發？
什麼事敗露了？
是倪坤被殺的事？還是自己臥底的身份暴露了？
無論哪一種，都是掉腦袋的禍事！
同事見他臉色發白，關切地問：「阿明，不舒服？」
劉建明勉強扯了扯嘴角：「外面太熱，有點中暑。」
「那你喝點涼的緩緩，希望下午太平。」
「一定會太平的。」他笑著應道，眼神卻有些飄忽。
才幾年而已，江湖上的腥風血雨，好像已經離他很遠了。
他發現自己早已習慣了現在的生活—規律、安穩。
每周五天執勤，偶爾周日參加訓練。
朋友圈子裡清一色是正經上班的人。
那些街頭混混的日子，仿佛隔著一層霧，看不真切了。
前陣子上司還推薦他調去衝鋒車組，說是機會不錯，應該問題不大。
他知道這背後是誰在幫忙何楚、楊錦榮、陳永仁。
不只是他，同期還在軍裝崗位的同學，多少都得了些照應。
不是走後門，而是只要你有點本事，上頭自然會給你機會。
公平，但也現實。
他羨慕何楚他們。
而他自己，還得在見到他們時恭敬地喊一聲「sir」。
怎麼可能不羨慕？
可他也清楚，自己不能像他們那樣放手往前沖因為他是臥底。
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劉建明其實挺享受眼下的日子。
不必整天提防誰在背後捅刀，不用擔心夜裡睡著時被人摸上門，更不用為下一頓飯發愁這最後一點，尤其重要。
混社團的那些人，吃不飽、穿不暖的多了去了。
慈雲山十三少那般風光，不也有蜷縮在橋底挨凍的時候？
可他又討厭這種生活。
他是臥底。
最怕的就是警隊哪天察覺他的真實身份。
所以說話做事都格外小心。
江湖上的混混，開口閉口就是粗話髒字：而如今的劉建明，三句不到便讓人覺得是個懂規矩、有教養的年輕人。
改變，談何容易。
他不是想做個斯文人，而是非得變不可。
一旦露餡，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他連睡覺都不敢睡得太沉，連夢話都不敢說。
睡得太死容易出事，萬一夢裡喊出點不該說的，那就全完了。
他活得煎熬。
有時候真後悔接下這個任務。
每天戴著面具過日子，行為舉止跟過去判若兩人。
要是沒犯下那樁命案，他倒也不怕承認自己年少輕狂時走過歪路——陳永仁的哥哥是倪家老大，宋子傑的哥哥也是幫會要角，不也都安然無恙？
他本可以坦白從寬，爭取警隊的諒解。
可惜他殺的是倪坤。
這是個死結，徹底堵死了回頭的路。
就算去自首，換來的也不會是寬恕，只會是鐵窗生涯。
劉建明迷茫極了，只能一天天繼續偽裝下去。
所幸韓琛一直沒聯繫他，既沒來電也沒簡訊，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久而久之，他自己都有些恍惚：「我真的殺了倪坤嗎？我真跟過韓琛？上警校————真的是我自己選的路？」
身份沒暴露，是他目前唯一的安慰。
他的心態早已轉變一隻想安分守己地干好這份差事，清清白白地過完這一生。
如果能娶到瑪麗，那就更圓滿了。
但這也只能想想。
瑪麗是韓琛的女人。
這是他心底最深的遺憾—多想與你並肩同行，卻始終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牆。
直到一條簡訊突然襲來，像一道驚雷劈進腦海，震得他幾乎站不住。
可劉建明終究不是普通人不到十八歲就動手除掉倪坤，頂得住名利誘惑，藏得住鋒芒，這種心性，絕非常人能有。
「是哪件事敗露了？」
「是我殺了倪坤的事被查出來？」
「還是我在韓琛身邊做臥底的身份曝光了？」「如果是前者，那就只能逃。」
「如果是後者，警隊應該已經採取行動。」
「或者————」
他眼神驟然一冷，「或者，兩件事全都爆了。」
「那就看，誰先找到我。」
他心裡亂成一團，但很快壓下慌亂，穩住呼吸。
「我好多了，咱們該去巡邏了。」
同事關切地看著他：「外面太陽毒得很，別硬撐。」
「要不要我叫別人替你一會兒？」
劉建明搖頭：「不用麻煩別人，大家都辛苦。」
同事由衷感慨：「阿明，你遲早升督察。」
他笑了笑：「借你吉言。」
「我說真的，你一定行！」
兩人一起完成了巡邏。
過程中，劉建明不動聲色地留意四周動靜。
讓他稍稍安心的是一一警隊內部毫無波瀾。
顯然，不是他的身份出了問題。
這讓他鬆了口氣。
他依舊是那個前途光明的年輕警員。
可緊隨其後的念頭又讓他神經繃緊：
如果不是臥底身份暴露，那————是不是殺倪坤的事被人挖出來了？
但這也不對勁。
他百思不得其解若真是如此，警方怎會不來抓他？
他在報紙上看到一則新聞，令人難以置信：
倪家似乎要「洗白」了。
在這座城市，有錢人的事，永遠優先處理。
倪永孝如今已是上流社會的人物。
父親倪坤雖名聲不佳，但只要抓到兇手，便是向倪家遞上一份厚禮。
按理說，破案動機十足。
可偏偏，風平浪靜。
劉建明站在街頭，陽光灼熱，他卻感到一絲寒意爬上脊背。
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哪有理由不去做？
劉建明一路回到宿舍，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始終想不通其中的門道。
難道警隊那邊壓根沒收到風聲？
突然，他心頭一震，冷汗瞬間冒了出來：「等等————該不會根本不是警隊掌握了消息」
o
「而是倪家內部有人知道了真相！」
「這麼說————最近就有人打算對我下手？！」
他從沒把那條簡訊當成玩笑。
真要惡作劇，隨便編個理由都行，為什麼偏偏提到「東窗事發」？
這分明是有人在向他發出警告—赤裸裸的、帶著威脅意味的提醒。
他立刻檢查了自己的配槍，確認無誤後，才小心翼翼地把槍塞進枕頭底下，稍稍鬆了口氣。
「到底是誰給我發了這條消息？」
「又有誰清楚我的底細？」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警校學過的邏輯分析此刻派上了用場。
「不可能是警隊。」
「哪怕只是哪個長官起了疑心，也不會讓我繼續拿著槍在外頭巡邏。」
「警隊有權收繳武器，對重點人員更是嚴加管控。」
「如果他們真懷疑我殺了人，會放任一個前科嫌疑人在街上晃蕩？」
「我不僅幹掉過倪坤，還在警校受過專業訓練。」
「萬一我失控鬧事，誰能兜得住這個局面？」
「所以，警隊可以排除。」
他接著一條條排查可能的勢力。
「也不可能是倪永孝。」
「他要是知道了，今天我早就被人伏擊了，管他是槍還是刀。」
「在港島這個地方，有錢就能翻雲覆雨。」
「倪永孝現在黑白通吃，想動我易如反掌，何必多此一舉發什麼簡訊？」
「他直接動手就是了。」
「倪永孝，出局。」
劉建明眼神漸沉，目光如刀：「那到底是誰？」
「瑪麗姐？」
「我是她親手安排出去的人，她最清楚我的過去。」
「可她若真想滅口，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今天？」
想到瑪麗那勾人的身段和成熟誘人的氣質，他心頭一陣燥熱。
「真想狠狠地撲上去————」
啪！
他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聲音低吼：「這時候你還想這些？找死嗎你！」
他強迫自己冷靜，深呼吸幾次，重新理清思路。
「但如果真是瑪麗發的呢？」
「我和她是一根繩上的兩隻螞蚱。」
「我要倒了，她也別想好過。」
「這條簡訊————說不定真是她在示警！」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臉色陰晴不定。
「瑪麗提醒我，說明倪家已經有人知道我殺了倪坤的事。」
「會是誰走漏的消息？」
「甘地？國良？黑鬼？文拯？」
他幾乎笑出聲。
這幾個傢伙，什麼時候忠心過倪家？
真正為倪家賣命的，只有一個韓琛。可偏偏————倪坤正是韓琛的女人瑪麗下令讓他殺的。這關係，簡直亂成一鍋粥。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如果真是他們幾個知道了，想幹什麼？」
「是要拿這事去要挾韓琛？」
一時間，他陷入死胡同，怎麼繞都繞不出來。
他不知道的是倪永孝其實早就查清了兇手是誰，但為了家族轉型洗白，一直按兵不動。
他也想不到警隊甚至比倪永孝更早掌握真相，卻因種種利益考量，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更不清楚黃志成和瑪麗早已暗中達成共識：必須讓他永遠閉嘴。
而此刻的劉建明，絞盡腦汁，反而把自己越繞越深。
別說他，換成誰都得迷糊。
「得通知瑪麗，讓她提防倪家那四條惡犬。」
他站起身正要去打電話，電話卻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楊錦榮！！
劉建明渾身一僵，瞳孔微縮。
他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打給我？
他怔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楊錦榮。
當年同屆學員里，他對這人的印象是——何楚身邊的紅人，能力強得離譜。
可畢業才兩年，人家已經升督察，進了總署重案組。
事業起步比他快了不止一步。
「阿榮？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重案組那麼忙，還能想起我？」
他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帶著點親近與羨慕。
說實話。
何楚和楊錦榮這一對，確實是讓人眼紅的存在。
前頭那位倒也說得過去，人家確實是憑實力上位的。
可楊錦榮？那完全是何楚一手把他扶上去的。
外頭風言風語，誰不說是楊錦榮運氣好，攀上了高枝？
要不是有何楚撐腰，他哪輪得到進重案組的門檻？
「阿明，你居然還會羨慕我？」楊錦榮一臉意外。
劉建明隨口應道：「升職加薪，還能脫了制服穿便裝，誰不眼紅？」
「怎麼，你是特意來顯擺的？」
楊錦榮沒接話，反而問：「黃志成這個人，你聽過嗎？」
劉建明一愣：「黃志成？那個被警隊踢出去的？」
「好像————兩年前在學校見過一次。」
楊錦榮點點頭：「人是走了，但腳跟沒斷轉身就投了他打小一起長大的韓琛。」
劉建明瞪大眼睛：「黃志成和韓琛是髮小？你別開玩笑了！」
楊錦榮搖頭：「消息是線人親口說的，錯不了。」
頓了頓，語氣沉下來：「我找你，就是為這事。」
「盯緊點，黃志成在查你。」
「什麼？」劉建明猛地抬頭，「他在查我？腦子壞了吧？」
「狗仔知道他查我，圖什麼？」
楊錦榮笑了笑，笑容溫和，話卻冷得像冰：「那些跑情報的嗅覺最靈，一察覺不對，立馬報給了重案組。」
「什麼時候輪到他們反過來盯著我們了？」
「阿楚知道後，直接把這活交給了我。」
「咱們是老同學，我自然不會讓你吃虧。」
「現在你好好想想，他為什麼沖你下手？」
劉建明火氣直冒：「鬼才知道他抽什麼風！」
「我跟他唯一的交集，就是當年警校選臥底那會兒打過照面。」
「別的時候，八竿子都打不著！」
楊錦榮沉默片刻，像是斟酌著措辭，隨後輕聲道：「確實有點麻煩。」
「我幫你摸一摸他的底，看他到底圖個什麼。」
「你自己也留神，巡邏別出岔子，別讓人抓到把柄。」
「收工之後更得小心，別露了行跡。」
劉建明連聲道謝：「阿榮，真夠意思！」
楊錦榮擺擺手：「咱們什麼關係，說這個多生分。」
「有事立刻打電話，記住了，別大意。」
劉建明一個勁點頭。
等掛了電話，臉色卻沉了下來。
「查我的人是黃志成？」
「他想幹什麼？」
王志成放下手機，眼神有些發空。
女友昭昭湊上來，貼著他肩膀：「阿成，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飛龍哥又給你派活了？」
「要不————跟龍哥提一嘴，換個輕鬆點的差事？」
王志成笑著搖頭：「不關龍哥的事。」
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起來吧，咱們去新世界。」
昭昭整個人貼得更緊，摟著他後背不肯撒手。
這個男人總有種讓她挪不開眼的勁兒，黏得她心都化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神：「啊？你說去新世界？」
港島的新世界是出了名的商場，她一下子警覺起來：「去那兒幹嘛？」
王志成嘆了口氣：「我和你一起去啊，傻姑娘。」
「咱倆一塊去？」昭昭睜大眼，「你要給我買東西？」
王志成笑著點頭：「還不快起？磨蹭什麼。」
昭昭立馬鬆手，麻利地翻身下床。
可等兩人真正踏進新世界的大門，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
女人出門，總免不了描眉畫眼、挑衣配飾，這事急不來。
走在商場裡，昭昭忍不住嘀咕：「你怎麼突然陪我逛街了？」
駱志明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阿楚，你的意思是————我背後其實也站著能跟黃金俱樂部抗衡的靠山？」
他有沒有靠山？
當然有！
何楚不就是嗎！
可他想問的並不是這個。
他真正想說的是一要達到如今這樣的局面，自己身後必然也得有個足以匹敵黃金俱樂部的龐然大物撐腰。
否則，新聯盛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徹底洗白上岸？
何楚嘴角微揚：「你以為呢？」
「你們新聯盛要是沒人罩著，誰信啊？」
駱志明皺眉道：「可別連累到你啊————會不會把你牽出來？」
何楚朗聲一笑：「我早就擺在檯面上了。」
駱志明心頭一震：「阿楚，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你要真被他們盯上了，咱們對付黃金俱樂部的事豈不是步步驚心？」
在駱志明這些人心裡，何楚就是那根定盤星。
說得直白點，要是沒了何楚，他們什麼都幹不成。
他不只是主心骨，更是整個計劃的大腦，是所有人信心的來源。
就連一哥和黃佬總給的支持，在何楚一句話面前都顯得沒那麼重要。
此刻駱志明是真的有些亂了陣腳。
何楚卻神色平靜：「阿駱，別慌。」
「我的身份暴露，不過是早晚的事。」
「但就算他們知道是我，又能拿我怎麼樣？」
駱志明還是不放心：「阿楚，千萬小心。」
何楚慢悠悠地解釋：「黃金俱樂部是我們要剷除的目標，裡面的那些人，連一哥見了都要頭疼三分。」
「要不是我們硬推，這案子根本立不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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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不能天真地以為對方是傻子。」
「那天黃金俱樂部大計落空，死了兩個銀行高層，還有一批操盤手摺在裡面。」
「這種慘敗，前所未有。」
「哪怕他們慣會空手套白狼，這次也是傷筋動骨。」
「換成誰也忍不了，更何況是他們？」
「他們一定會追查到底。」
「股票說到底就是零和遊戲，他們輸得這麼狠，背後肯定有人狠狠賺了一筆。」
「百勝基金藏不住。」
「那筆分紅名單，更不可能瞞得住。」
「基金的資金流向早被人翻了個底朝天，受益人的名字，怎麼可能逃得過他們的耳目？」
駱志明脫口而出：「你是說————咱們警隊的人，全都被他們摸清了？」
他頓時頭皮發麻。
原本他們是暗中出手，對方在明處，占儘先機。
現在可好，一切都被掀開了蓋子。
要是黃金俱樂部反過來針對他們，他們還能扛得住嗎？
何楚卻神情輕鬆：「沒錯，名單早就露了。
就看他們有沒有膽子去看。」
駱志明一愣：「阿楚，你這話什麼意思？」
何楚淡淡一笑：「我在百勝基金做的分紅安排，前五位受益人是督爺、政務司、律政司、財政司、保安局————」
什麼？！
駱志明瞪大了眼，幾乎說不出話來：「你————你說什麼？！」
何楚聳了聳肩。
「黃金俱樂部勢力盤根錯節，頭銜一個比一個嚇人，光看著就能讓人腿軟。」
「如果沒幾個真正的大人物」入局，咱們這趟行動，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這種級別的案子，根本不是我們幾個小角色能獨立扛起來的。」
「所以，必須拉人下水。」
「哪怕只是做個樣子，也得把他們綁上這條船。」
駱志明這才穩住了心神：「你是說督爺他們，其實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何楚搖了搖頭：「他們這些洋面孔，向來是跟著利益走。
要是既能賺錢，又能撈政績，何樂而不為？」
他話鋒一轉：「正常情況下，像新聯盛和倪家這樣的社團，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完成轉型————不，只要任何一家成功轉型，都會惹人懷疑。」
「別人自然會想：憑什麼就你能全身而退？」
駱志明咧嘴一笑：「我懂了。
江湖上那些人，或者某些權貴，肯定在猜新聯盛和倪家是不是成了誰的白手套？」
何楚微微頷首：「當然，你們本來就是白手套啊。」
「不然，憑你們自己，怎麼可能一口氣拿下港島那麼多民生企業？」
駱志明忍不住笑出聲：「可那是因為我們背後有你啊！」
何楚攤了攤手：「可外人哪知道內情？」
「在旁人眼裡，事情根本不是這麼個邏輯吧？」
「我何楚，能有多大本事，能讓你們這兩股江湖上的硬角色洗底脫身？」
「背後肯定有人撐腰。」
「那這個人會是誰呢？」
駱志明咧嘴一笑：「那指定是個高個子的！」
何楚跟著笑起來：「不止高，還壯實，開會時都坐在前排顯眼位置的那種。」
「說不定啊，就是坐在主位上發話的那個。」
「於是乎，百勝基金那些資料就這麼順理成章地流出去了。」
「督爺、三司、保安局、一哥————一個個名字聽著就壓人。」
「這些人給你當靠山，不正合適麼？」
駱志明一邊點頭一邊興奮起來，但隨即又皺起眉頭：「可股市那筆操作，可是你親手
做的。」
何楚聳了聳肩：「所以嘛我現在是高級督察了啊。」
嘶駱志明猛地吸了口氣：「阿楚，你這警階可不是白來的，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功勞。」
「照你這說法，黃金俱樂部的人看到你這身份，還以為是狙擊他們炒股掙回來的頭銜？」
何楚笑了笑：「不然你以為？」
「這不挺清楚嗎？」
「我天生對數字敏感，無意中摸到了他們的門路，乾脆把所有分到好處的人都召集起來，大家湊一筆，玩一把大的。」
「一場資本大戲就這麼開場了。」
「只不過我們跟黃金俱樂部不一樣——咱們全是各系統的實權人物，賺錢歸賺錢，也得穩住市面，不能亂來。」
「我立了這麼大功，撈個高級督察，不過分吧？」
駱志明連聲應道：「不過分，一點不過分！」
何楚輕輕一笑：「這不就結了？」
「你的名字，還有阿孝的名字，遲早也會出現在黃金俱樂部的卷宗上。」
「我已經交代過倪永孝該怎麼應對。」
「阿駱，你也清楚自己該說什麼吧？」
駱志明哈哈大笑：「放心，我心裡有數！」
何楚提醒了一句：「李爵士下次再請你，你就去走一趟。」
「不過別緊張，就當閒聊。」
「他們想拉你入伙，就得拿出真東西。」
「空口白話，誰搭理他們？」
駱志明朗聲笑道：「懂！全懂！」
笑聲未落，電話掛斷，心裡徹底踏實了。
何楚剛放下手機，門口傳來敲擊聲。
楊錦榮拎著檔案袋走了進來：「楚哥，有點動靜。」
何楚抬眼看他。
楊錦榮扶了扶眼鏡：「我剛收到消息——黃志成在查劉建明。」
何楚指尖輕輕叩了下桌面：「他在查劉建明？」
「他現在早不是警隊的人了，混社會的，居然去盯一個在職警察？」
「他和劉建明有過節？」
楊錦榮搖頭：「據我了解，並沒有。」
「兩人八竿子打不著，從無往來。」
何楚語氣果斷：「反常即妖。」
「查出點什麼沒有？」
楊錦榮聲音低了幾分：「我有個猜測————」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遲疑。
何楚笑了：「有什麼好猶豫的？想到就說。」
楊錦榮這才開口：「之前您讓我去摸咱們那一屆同學的底細。」
「我已經把所有人翻了一遍。」
「去做臥底的，像駱志明、王志成、卓凱這些人，暫時沒動。」
「按您的意思，我重點查的是還在崗的，特別是還在跑巡邏線的同事。」
何楚問：「那一屆的名單，都齊了？」
楊錦榮點頭：「全都齊了。」
何楚沉吟片刻：「以我們這一屆為軸心，往前推一屆，往後推三屆。」
「所有同期進來的，都要暗中過一遍。」
「記住了，必須清到底，但絕不能露風聲。」
「查同僚這種事，就算有佬總點頭，也是踩紅線。」
楊錦榮重重點頭：「我明白。」
他是真懂。
他曾經經歷過那種處境，深知其中分寸。
何楚看著他：「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嗎？」
楊錦榮低聲說：「我有個想法————」
「會不會是黃志成自己心裡有鬼？」
何楚一擺手：「別站著說話。」
掏出一包萬寶路，遞過去一支，「坐，慢慢講，不用急。」
楊錦榮不緊不慢地說道：「現在韓琛最該操心的，是儘快擴充勢力，好在跟國良他們四個爭權時掌握先機。」
何楚點頭附和：「倪永孝的心思早就不在社團上了，全撲在那幾間廠子的事兒上。」
「所謂家族產業，名義上還掛著，實際上早就通過老三倪家明轉到韓琛手裡了。」
「就差找個由頭公開攤牌罷了。」
「眼下韓琛要做的，是怎麼確保自己能在五虎之爭中站穩腳跟，而不是分心去搞別的勾當。」
「黃志成是他最得力的人，按理說應該貼身辦事才對。」
楊錦榮眯起眼問：「你說，黃志成這麼幹，韓琛真的一無所知？」
何楚沉思片刻，緩緩搖頭：「不可能。」
「這可不是警隊那一套。」
「在警隊裡私底下接點活，頂多挨頓罵。
可在江湖上，你敢背著老大亂來，那就是犯了規矩。」
「規矩————三刀六洞也不是說著玩的吧？」
楊錦榮輕輕點頭：「說得通。」
他眉頭一皺：「可我查過韓琛和劉建明的關係，兩人八竿子打不著。」
「再說了，就算有點私人恩怨，能比得上五虎相爭這麼大的事重要？」
「照理講，韓琛這時候應該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爭位上才對。」
何楚卻不以為然：「也許有件事，比五虎爭鋒更緊要。」
楊錦榮一愣：「還有這種事？」
何楚低聲吐出三個字：「討好倪家。」
楊錦榮猛地睜大眼：「討好倪家？」
隨即一拍大腿：「哎呀，還真有道理！」
「只要把倪家哄好了，哪怕五虎之斗輸了，他也照樣立得住腳。」
何楚微微頷首。
「韓琛是只老狐狸，別人不敢想的他敢想，別人不敢動的他敢動！」
可楊錦榮還是不解：「就算他想討好倪家那查一個警察幹什麼？」
他話音一頓，臉色驟變，像是突然悟到了什麼，「楚哥，你是說倪坤那檔子事？」
何楚輕笑：「你也想到那兒去了？」
「倪坤死都兩年了。」
「你說巧不巧，偏偏就在五虎要交帳那天，被人像處決一樣一槍斃命。」
「當年倪坤總掛在嘴邊一句話：出來混，遲早要還。
這回還真是應驗了。」
「倪永孝查了整整兩年，連根毛都沒摸著。」
楊錦榮皺眉：「這事真那麼難查？」
何楚又遞了支萬寶路過去：「想啥就說啥，別跟我繞彎子。」
楊錦榮笑了笑：「那我就直說了。」
「問題出在倪坤那四個保鏢身上。」
「我翻過案卷，倪坤幾乎固定去那家俱樂部聽器樂表演，已經成了習慣。」
「像他這種靠麵粉發家的大佬，把行程變成鐵律，等於把自己的命押出去了。」
「當然，他也防著呢，每次出門都帶四個貼身護衛。」
「可偏偏那次，殺手動手之後，四個保鏢才慢悠悠趕到現場。」
「說明什麼？裡面有人通風報信。」
「而且不是一個人，是四個全都爛了根。」
何楚一笑：「沒錯，肯定是被收買了。」
「否則哪可能四個人同時失職。」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光亮：「能一口氣買通四個貼身護衛的，絕非常人。」
何楚淡淡問道：「那是誰？」
楊錦榮斬釘截鐵：「只有五虎級別的角色—甘地、國良、文拯、黑鬼。」
何楚反問：「那韓琛呢？」
楊錦榮略一遲疑，堅決搖頭：「不是韓琛。」
「要是他動的手，他巴不得倪永孝一塊兒跟著倒下。」
何楚笑了笑：「接著說。」
楊錦榮一怔：「還要往下說？」
何楚哈哈大笑：「看你這樣子，心裡已經有譜了？」
楊錦榮毫不遲疑：「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換作我是倪永孝，第一件事就是逼那四個護衛交代當晚的實情。」
他正色道：「我們是警察，講究證據鏈。」
「可他們是江湖人，辦事哪管什麼證據？」
「在他們那套規矩里，講的是心證」。
「你們最有嫌疑？那就打，打到開口為止。」
何楚饒有興致地問：「萬一打錯了人呢？」
楊錦榮聳聳肩：「打錯了————也就認了。」
「社團的規矩不就是寧可錯殺，也不能漏過麼？」
何楚輕笑著搖頭：「阿榮，還好你沒去當臥底，不然我真怕你把整個港島的江湖都給整頓了。」他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要是倪永孝剛接班那會兒就大開殺戒，那才真是麻煩。」
他頓了頓，神色轉冷：「幸好他沒那麼做，否則想洗白也難了。」
「現在我們都清楚了，當年害死倪坤的主謀是誰——是黃志成攛掇瑪麗動手的。」
「其實倪永孝心裡也明白。」
「但我提醒過他，既然想走正道，就得用正道的方式解決問題。」
「所以他才壓住了怒火，沒有對黃志成和瑪麗出手。」
楊錦榮緩緩點頭。
「問題就出在這裡。」
「韓琛並不知道誰才是真正殺了倪坤的人。」
「我甚至懷疑，黃志成是他派去查這樁案子的。」
「畢竟，黃志成曾經是重案組的督察，辦案能力擺在那兒。」
「可是————」楊錦榮眉頭緊鎖，臉上浮現一絲荒謬，「讓幕後黑手自己去查命案？」
「這也太諷刺了吧？」
何楚嘴角微揚：「說不定正合他意呢。」
「世上哪有百分百破案的警察？也沒有永遠不出錯的偵探。」
「到時候黃志成忙活一圈，最後說一句「線索中斷」，誰能拿他怎樣？」
楊錦榮鏡片後的眼神一凜：「我想到一個破綻。」
「當年指使殺人的是兩個人——黃志成，還有瑪麗。」
「黃志成不怕瑪麗。」
「除非她不想讓韓琛上位，否則這事她絕不會往外說。」
何楚輕輕一笑：「唯一的突破口，也就只剩下一個了。」
楊錦榮目光驟縮：「沒錯。」
「唯一的軟肋，正是————」
「當年動手的那個兇手。」
「那是瑪麗派出去的人。
只要他落網，真相遲早藏不住。」
「瑪麗必然被牽出來。」
「別說她了，韓琛也逃不掉。」
「她是他的妻子，她做的事，別人自然算在他頭上。」
「哪怕大家知道黃志成也有份，韓琛照樣得背鍋。」
「所以黃志成只能選一條路————」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聲音低沉：「除掉那個舊日的殺手，斬草除根。」
「死人不會說話。」
「就算有人知道韓琛幹掉的是當年的兇手，又能如何？」
「人都死了，還怎麼自證清白？」
何楚淡淡一笑：「道理就是這樣。」
楊錦榮聲音發冷：「這麼說來，劉建明就是當年動手的那個人？也是韓琛安插在警隊的臥底之一？」
何楚聳肩：「八九不離十。」
楊錦榮苦笑：「楚哥，你該不會早就看出來了？」
何楚搖頭：「真沒有。」
楊錦榮不信：「當年咱們班裡，你是出了名的交際高手。」
「托你的福，我對每個同學都還算了解。」
「可在我印象里，你跟劉建明關係平平啊。」
何楚一愣：「關係一般不是很正常？」
「咱們班上，真正跟我走得近的，不就是你嗎？」
楊錦榮笑出聲：「這話也太敷衍了。」
「我最近查了一下，發現幾個當年跟你不對付的，後來都被證實是韓琛的人。」
「現在看來，劉建明也是其中之一。
7
何楚沒好氣地說：「這只能說明你上課沒用心聽講。」
「犯罪心理學你還拿了A，怎麼這點洞察力都沒有？」
楊錦榮震驚：「難道你那時候就已經懷疑他了？」
何楚斷然否認：「沒有的事。」
「我只是覺得，劉建明那會兒心思太重。」
「他不是個願意交底的人。」
「人家都不願敞開心扉，我們又何必強求？」
楊錦榮默然點頭。
「原來如此。
他是作為臥底進來的，怎麼可能輕易對人吐露真心？」
何楚語氣凝重：「這事得告訴大sir，聽聽他的意思。」
楊錦榮不解：「這種事也要上報？」
何楚笑了笑：「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哪有那麼多刀光劍影，說到底還不是人情往來。」
「你不跟大sir通個氣，出了事誰擔著？」
「大sir也是要臉面的吧？」
「咱們幹的事，歸根結底都繞不過他，不如先聽聽上頭怎麼說。」
楊錦榮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我這就去向大sir匯報。」
陳警司聽完他的陳述，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蠢貨！」
「韓琛這混帳東西，竟敢往咱們警隊安插內線？腦子進水了？」
楊錦榮苦笑一聲：「大sir————他安插的人，還不止一個。」
「不止一個？」陳警司眉頭一擰，聲音陡然拔高。
楊錦榮便將最近掌握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隨著他話音落下，大sir的臉色愈發陰沉，幾乎能滴出水來。
「這個王八蛋，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給我查！徹查這些人底細，一個都不能放過！」
楊錦榮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那黃志成那邊怎麼處理？」
這話一出，仿佛火上澆油。
大sir的臉黑得像鍋底，語氣更是狠厲：「黃志成？呵，他更不是個好東西！」
「惡劣至極！」
「簡直是警隊的恥辱！」
一連串粗口劈頭蓋臉砸下來，楊錦榮默默退到一旁，心裡直嘆：原來大sir罵起人來，一套接一套，比審犯人還帶勁。
可轉念一想，這才是真正的警隊日常—哪有什麼溫文爾雅，拳頭和髒話才是家常便飯。
大sir喘了口氣，咬牙切齒道：「盯緊他們，別打草驚蛇，放長線。」
「等黃志成動手那一刻，當場抓現行。」
楊錦榮輕聲提醒：「但這樣，劉建明可能會有危險。」
大sir淡淡瞥他一眼，語氣冷得像冰：「劉建明既然是韓琛安插進來的眼線，那就不是我們這邊的人。」
「既然不是自己人————」
「我明白。」楊錦榮立刻接口，再不多問。得到兩位上司默許，他轉身開始部署自己的計劃。究竟怎麼做？
楊錦榮站在窗邊，嘴角微微揚起，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他摸出一部專用手機，迅速敲下一句話，發送至劉建明的號碼，隨後抽出卡，捏碎扔進了垃圾桶。
「劉建明，棋已落子，看你如何應對。」
偏偏這時，劉建明剛結束巡邏，在街角冰室坐下喝茶歇腳。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心跳驟停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東窗事發，提防殺手。」
他猛地回撥過去，聽筒里卻傳來機械女聲：「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東窗事發？
什麼事敗露了？
是倪坤被殺的事？還是自己臥底的身份暴露了？
無論哪一種，都是掉腦袋的禍事！
同事見他臉色發白，關切地問：「阿明，不舒服？」
劉建明勉強扯了扯嘴角：「外面太熱，有點中暑。」
「那你喝點涼的緩緩，希望下午太平。」
「一定會太平的。」他笑著應道，眼神卻有些飄忽。
才幾年而已，江湖上的腥風血雨，好像已經離他很遠了。
他發現自己早已習慣了現在的生活—規律、安穩。
每周五天執勤，偶爾周日參加訓練。
朋友圈子裡清一色是正經上班的人。
那些街頭混混的日子，仿佛隔著一層霧，看不真切了。
前陣子上司還推薦他調去衝鋒車組，說是機會不錯，應該問題不大。
他知道這背後是誰在幫忙何楚、楊錦榮、陳永仁。
不只是他，同期還在軍裝崗位的同學，多少都得了些照應。
不是走後門，而是只要你有點本事，上頭自然會給你機會。
公平，但也現實。
他羨慕何楚他們。
而他自己，還得在見到他們時恭敬地喊一聲「sir」。
怎麼可能不羨慕？
可他也清楚，自己不能像他們那樣放手往前沖因為他是臥底。
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劉建明其實挺享受眼下的日子。
不必整天提防誰在背後捅刀，不用擔心夜裡睡著時被人摸上門，更不用為下一頓飯發愁這最後一點，尤其重要。
混社團的那些人，吃不飽、穿不暖的多了去了。
慈雲山十三少那般風光，不也有蜷縮在橋底挨凍的時候？
可他又討厭這種生活。
他是臥底。
最怕的就是警隊哪天察覺他的真實身份。
所以說話做事都格外小心。
江湖上的混混，開口閉口就是粗話髒字：而如今的劉建明，三句不到便讓人覺得是個懂規矩、有教養的年輕人。
改變，談何容易。
他不是想做個斯文人，而是非得變不可。
一旦露餡，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他連睡覺都不敢睡得太沉，連夢話都不敢說。
睡得太死容易出事，萬一夢裡喊出點不該說的，那就全完了。
他活得煎熬。
有時候真後悔接下這個任務。
每天戴著面具過日子，行為舉止跟過去判若兩人。
要是沒犯下那樁命案，他倒也不怕承認自己年少輕狂時走過歪路——陳永仁的哥哥是倪家老大，宋子傑的哥哥也是幫會要角，不也都安然無恙？
他本可以坦白從寬，爭取警隊的諒解。
可惜他殺的是倪坤。
這是個死結，徹底堵死了回頭的路。
就算去自首，換來的也不會是寬恕，只會是鐵窗生涯。
劉建明迷茫極了，只能一天天繼續偽裝下去。
所幸韓琛一直沒聯繫他，既沒來電也沒簡訊，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久而久之，他自己都有些恍惚：「我真的殺了倪坤嗎？我真跟過韓琛？上警校————真的是我自己選的路？」
身份沒暴露，是他目前唯一的安慰。
他的心態早已轉變一隻想安分守己地干好這份差事，清清白白地過完這一生。
如果能娶到瑪麗，那就更圓滿了。
但這也只能想想。
瑪麗是韓琛的女人。
這是他心底最深的遺憾—多想與你並肩同行，卻始終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牆。
直到一條簡訊突然襲來，像一道驚雷劈進腦海，震得他幾乎站不住。
可劉建明終究不是普通人不到十八歲就動手除掉倪坤，頂得住名利誘惑，藏得住鋒芒，這種心性，絕非常人能有。
「是哪件事敗露了？」
「是我殺了倪坤的事被查出來？」
「還是我在韓琛身邊做臥底的身份曝光了？」「如果是前者，那就只能逃。」
「如果是後者，警隊應該已經採取行動。」
「或者————」
他眼神驟然一冷，「或者，兩件事全都爆了。」
「那就看，誰先找到我。」
他心裡亂成一團，但很快壓下慌亂，穩住呼吸。
「我好多了，咱們該去巡邏了。」
同事關切地看著他：「外面太陽毒得很，別硬撐。」
「要不要我叫別人替你一會兒？」
劉建明搖頭：「不用麻煩別人，大家都辛苦。」
同事由衷感慨：「阿明，你遲早升督察。」
他笑了笑：「借你吉言。」
「我說真的，你一定行！」
兩人一起完成了巡邏。
過程中，劉建明不動聲色地留意四周動靜。
讓他稍稍安心的是一一警隊內部毫無波瀾。
顯然，不是他的身份出了問題。
這讓他鬆了口氣。
他依舊是那個前途光明的年輕警員。
可緊隨其後的念頭又讓他神經繃緊：
如果不是臥底身份暴露，那————是不是殺倪坤的事被人挖出來了？
但這也不對勁。
他百思不得其解若真是如此，警方怎會不來抓他？
他在報紙上看到一則新聞，令人難以置信：
倪家似乎要「洗白」了。
在這座城市，有錢人的事，永遠優先處理。
倪永孝如今已是上流社會的人物。
父親倪坤雖名聲不佳，但只要抓到兇手，便是向倪家遞上一份厚禮。
按理說，破案動機十足。
可偏偏，風平浪靜。
劉建明站在街頭，陽光灼熱，他卻感到一絲寒意爬上脊背。
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哪有理由不去做？
劉建明一路回到宿舍，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始終想不通其中的門道。
難道警隊那邊壓根沒收到風聲？
突然，他心頭一震，冷汗瞬間冒了出來：「等等————該不會根本不是警隊掌握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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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倪家內部有人知道了真相！」
「這麼說————最近就有人打算對我下手？！」
他從沒把那條簡訊當成玩笑。
真要惡作劇，隨便編個理由都行，為什麼偏偏提到「東窗事發」？
這分明是有人在向他發出警告—赤裸裸的、帶著威脅意味的提醒。
他立刻檢查了自己的配槍，確認無誤後，才小心翼翼地把槍塞進枕頭底下，稍稍鬆了口氣。
「到底是誰給我發了這條消息？」
「又有誰清楚我的底細？」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警校學過的邏輯分析此刻派上了用場。
「不可能是警隊。」
「哪怕只是哪個長官起了疑心，也不會讓我繼續拿著槍在外頭巡邏。」
「警隊有權收繳武器，對重點人員更是嚴加管控。」
「如果他們真懷疑我殺了人，會放任一個前科嫌疑人在街上晃蕩？」
「我不僅幹掉過倪坤，還在警校受過專業訓練。」
「萬一我失控鬧事，誰能兜得住這個局面？」
「所以，警隊可以排除。」
他接著一條條排查可能的勢力。
「也不可能是倪永孝。」
「他要是知道了，今天我早就被人伏擊了，管他是槍還是刀。」
「在港島這個地方，有錢就能翻雲覆雨。」
「倪永孝現在黑白通吃，想動我易如反掌，何必多此一舉發什麼簡訊？」
「他直接動手就是了。」
「倪永孝，出局。」
劉建明眼神漸沉，目光如刀：「那到底是誰？」
「瑪麗姐？」
「我是她親手安排出去的人，她最清楚我的過去。」
「可她若真想滅口，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今天？」
想到瑪麗那勾人的身段和成熟誘人的氣質，他心頭一陣燥熱。
「真想狠狠地撲上去————」
啪！
他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聲音低吼：「這時候你還想這些？找死嗎你！」
他強迫自己冷靜，深呼吸幾次，重新理清思路。
「但如果真是瑪麗發的呢？」
「我和她是一根繩上的兩隻螞蚱。」
「我要倒了，她也別想好過。」
「這條簡訊————說不定真是她在示警！」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臉色陰晴不定。
「瑪麗提醒我，說明倪家已經有人知道我殺了倪坤的事。」
「會是誰走漏的消息？」
「甘地？國良？黑鬼？文拯？」
他幾乎笑出聲。
這幾個傢伙，什麼時候忠心過倪家？
真正為倪家賣命的，只有一個韓琛。可偏偏————倪坤正是韓琛的女人瑪麗下令讓他殺的。這關係，簡直亂成一鍋粥。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如果真是他們幾個知道了，想幹什麼？」
「是要拿這事去要挾韓琛？」
一時間，他陷入死胡同，怎麼繞都繞不出來。
他不知道的是倪永孝其實早就查清了兇手是誰，但為了家族轉型洗白，一直按兵不動。
他也想不到警隊甚至比倪永孝更早掌握真相，卻因種種利益考量，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更不清楚黃志成和瑪麗早已暗中達成共識：必須讓他永遠閉嘴。
而此刻的劉建明，絞盡腦汁，反而把自己越繞越深。
別說他，換成誰都得迷糊。
「得通知瑪麗，讓她提防倪家那四條惡犬。」
他站起身正要去打電話，電話卻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楊錦榮！！
劉建明渾身一僵，瞳孔微縮。
他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打給我？
他怔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楊錦榮。
當年同屆學員里，他對這人的印象是——何楚身邊的紅人，能力強得離譜。
可畢業才兩年，人家已經升督察，進了總署重案組。
事業起步比他快了不止一步。
「阿榮？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重案組那麼忙，還能想起我？」
他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帶著點親近與羨慕。
說實話。
何楚和楊錦榮這一對，確實是讓人眼紅的存在。
前頭那位倒也說得過去，人家確實是憑實力上位的。
可楊錦榮？那完全是何楚一手把他扶上去的。
外頭風言風語，誰不說是楊錦榮運氣好，攀上了高枝？
要不是有何楚撐腰，他哪輪得到進重案組的門檻？
「阿明，你居然還會羨慕我？」楊錦榮一臉意外。
劉建明隨口應道：「升職加薪，還能脫了制服穿便裝，誰不眼紅？」
「怎麼，你是特意來顯擺的？」
楊錦榮沒接話，反而問：「黃志成這個人，你聽過嗎？」
劉建明一愣：「黃志成？那個被警隊踢出去的？」
「好像————兩年前在學校見過一次。」
楊錦榮點點頭：「人是走了，但腳跟沒斷轉身就投了他打小一起長大的韓琛。」
劉建明瞪大眼睛：「黃志成和韓琛是髮小？你別開玩笑了！」
楊錦榮搖頭：「消息是線人親口說的，錯不了。」
頓了頓，語氣沉下來：「我找你，就是為這事。」
「盯緊點，黃志成在查你。」
「什麼？」劉建明猛地抬頭，「他在查我？腦子壞了吧？」
「狗仔知道他查我，圖什麼？」
楊錦榮笑了笑，笑容溫和，話卻冷得像冰：「那些跑情報的嗅覺最靈，一察覺不對，立馬報給了重案組。」
「什麼時候輪到他們反過來盯著我們了？」
「阿楚知道後，直接把這活交給了我。」
「咱們是老同學，我自然不會讓你吃虧。」
「現在你好好想想，他為什麼沖你下手？」
劉建明火氣直冒：「鬼才知道他抽什麼風！」
「我跟他唯一的交集，就是當年警校選臥底那會兒打過照面。」
「別的時候，八竿子都打不著！」
楊錦榮沉默片刻，像是斟酌著措辭，隨後輕聲道：「確實有點麻煩。」
「我幫你摸一摸他的底，看他到底圖個什麼。」
「你自己也留神，巡邏別出岔子，別讓人抓到把柄。」
「收工之後更得小心，別露了行跡。」
劉建明連聲道謝：「阿榮，真夠意思！」
楊錦榮擺擺手：「咱們什麼關係，說這個多生分。」
「有事立刻打電話，記住了，別大意。」
劉建明一個勁點頭。
等掛了電話，臉色卻沉了下來。
「查我的人是黃志成？」
「他想幹什麼？」
王志成放下手機，眼神有些發空。
女友昭昭湊上來，貼著他肩膀：「阿成，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飛龍哥又給你派活了？」
「要不————跟龍哥提一嘴，換個輕鬆點的差事？」
王志成笑著搖頭：「不關龍哥的事。」
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起來吧，咱們去新世界。」
昭昭整個人貼得更緊，摟著他後背不肯撒手。
這個男人總有種讓她挪不開眼的勁兒，黏得她心都化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神：「啊？你說去新世界？」
港島的新世界是出了名的商場，她一下子警覺起來：「去那兒幹嘛？」
王志成嘆了口氣：「我和你一起去啊，傻姑娘。」
「咱倆一塊去？」昭昭睜大眼，「你要給我買東西？」
王志成笑著點頭：「還不快起？磨蹭什麼。」
昭昭立馬鬆手，麻利地翻身下床。
可等兩人真正踏進新世界的大門，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
女人出門，總免不了描眉畫眼、挑衣配飾，這事急不來。
走在商場裡，昭昭忍不住嘀咕：「你怎麼突然陪我逛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