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幕後權網浮出水面
第60章 幕後權網浮出水面
赤裸裸的威脅，毫不掩飾。
他這輩子都沒被人這樣逼到牆角過。
可今天，他明白了。
駱志明是真的想讓他栽進去，再也爬不出來。
而他知道，只要有機會，對方絕不會手軟。
畢竟，是他下令殺了算爆。
理察嘴唇哆嗦，一句話不敢多爭，只連連應道：「駱哥放心，一個月內一定還清！
一定！」
駱志明轉身對何家駒吩咐：「家駒，以碼頭管理處的名義擬份處罰通告，讓理察帶回去。」
「省得他回去沒法交代這張臉。」
理察乾笑兩聲：「這真不用了吧？」
駱志明目光一冷：「我不是在徵求你意見，是命令。」
理察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背過去。
正懊惱間，卻聽駱志明拍了拍手，語氣忽然輕鬆：「新官上任總得立個威風，正愁沒由頭，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笑著拍了拍理察肩膀：「理察啊，謝謝你，你真是幫了大忙。」
轟！
理察腦袋嗡的一聲，跟蹌幾步才站穩，嘴歪眼斜，幾乎要哭出來。
委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這是什麼世道？
堂堂理察，要在碼頭淪為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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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別人立規矩的墊腳石？
港島海鮮遍地都是，離島的魚蝦哪點比元朗差？非得巴巴跑到這兒來自取其辱？
可他又有什麼辦法？
不敢怒，更不敢言。
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整個人失魂落魄。
駱志明瞥了他一眼，皺眉：「還不滾？留在這裡喝下午茶？」
理察猛然驚醒，強撐著爬起來，攥緊那張處罰書，忍著傷痛和羞憤，頭也不回地走了。
其實他真想把那紙撕了扔進海里。
但他清楚——只要那紙不見，警隊馬上就會收到消息。
丟臉總比丟命強。
等他走遠，駱志明轉頭訓何家駒：「你是我的助理，做事得有個助理的樣子。」
「你現在不是社團里的頭牌打手，是辦公室文員。」
「一個坐空調房的人，跑去跟人貼身較量？你練過幾天拳？」
何家駒撓頭，忍不住問：「有錢人做事，都這麼不要臉的嗎？」
他是說剛才栽贓理察的事。
駱志明瞪他一眼：「胡說什麼？我們這是依足規矩辦事。」
「我們都清楚為什麼要動手，他也明白我們為何動手。」
「他不敢反抗，更不敢把真相抖出去。」
「正因如此，我們才能用這個聽起來離譜的藉口來收拾他。」
何家駒猛地一拍桌子：「原來我還真以為有錢人個個都那般無行！」
駱志明忍不住翻白眼：「兄弟，你現在也算擠進那個圈子了。」
「怎麼還學會罵自己了？」
何家駒愣在原地半天，牙關緊咬：「我一定要把上層那套規矩摸透。」
駱志明淡淡提醒：「不必刻意模仿他們的做派。」
「你只需看懂他們辦事的門道就夠了。」
「像咱們這樣跨階層往上走的，最要緊的就是掌握規則。」
何家駒鄭重點頭，神情認真。
理察滿臉淤青地回來，守在門口的兩個洋警員頓時嚇了一跳：「老天！理察，你這是被誰打了？」
「這些黃種雜種竟敢動我？！」他怒吼出聲。
理察臉色驟變，壓低聲音厲喝：「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這種話也敢說出口？想找死別拉上整個部門！」
那人仍不以為意：「我們可是約翰牛公民————」
「閉嘴！」理察幾乎咆哮，「上一個敢當眾這麼叫喚的英籍高官是誰？是港督直管的廉署專員羅伯茨！」
「他現在在哪？」
對方頓時語塞。
理察強忍痛楚訓斥：「喬治，管住你的舌頭。」
「睜大眼睛看看，黃金俱樂部九成以上的會員都是華人。」
「你若被他們聽見這張臭嘴亂噴，明天就該派人去海底撈你屍體了！」
喬治終於噤聲，半晌才憋出一句：「可你是高級警司，碼頭那些混混竟敢對你動手？」
理察苦笑搖頭：「因為我欠了人家錢。」
喬治皺眉：「你什麼時候背的債？」
他長嘆一口氣：「不是我一個人欠，是我們政治部集體背的帳。」
「債主是駱志明，整整兩千萬現金。」
「這次倒大霉，偏偏撞到他眼皮底下。」
喬治瞠目結舌：「新聯盛什麼時候把手伸到這兒來了？」
隨即又搖頭，「不對啊這裡是元朗港，他們再橫也不敢在這片地界撒野吧？」理察悶聲道：「新聯盛正在轉型洗白，這處碼頭已經被他們正式接手。」
「他們是以妨礙港口運作的名義把我揍了一頓。」
「快走，丟臉都丟到家了！」
喬治和麥肯聽得頭皮發麻。
車子剛駛出不遠，兩人仍在震驚中：「江湖前五的新聯盛居然要金盆洗手？」
「你在開玩笑吧？」
理察緩緩搖頭：「駱志明親口跟我說的，他沒必要騙我。」
喬治冷笑：「難說，這種人嘴裡的話能信幾分？」
理察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卻鋒利：「駱志明好歹是一方龍頭，那種位置的人，最看重臉面。」
「說話算數，是立身之本。」
「一旦失信於人，威信崩塌，生意自然沒人敢跟他做。」
「你明白後果嗎？」
「就算勢力再大，沒了合作對象，也會迅速瓦解。」
他頓了頓，忽然開口：「再告訴你們一件事。」
喬治和麥肯同時轉頭。
「還有內幕？」喬治嗤笑，「我不信還能有什麼更驚人的消息。」
理察抬手點了點自己腫脹的臉頰，聲音冷靜得可怕：「你們覺得，我挨了這一頓打，會不會想著報仇？」
喬治獰笑著接口：「那還用問？當然要加倍討回來！」
可下一秒，他差點咬到舌頭「不，我根本沒這念頭。」
「連想都沒想過報復。」
喬治整個人僵住：「為什麼？」
「這才是真正的重磅消息——不只是那個港口歸了新聯盛。」
「何家駒剛才告訴我，駱志明已經坐上了港島自來水公司的主席之位。」
正在開車的麥肯猛然一抖，方向盤失控偏移，車頭險些衝出護欄。
他拼盡全力才把車穩住，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喬治破口大罵：「麥肯你瘋了嗎？不想活別拖我們一起下水！」
轉頭盯著理察：「這消息是真的？」
理察臉色陰沉：「我們是什麼身份？幾個電話查證的事，難道還會聽風就是雨？」
喬治一怔，立刻催促：「趕緊回局裡查清楚！」
可他的心跳早已亂了節奏，心底一股寒意止不住往上冒。
新聯盛如今已不再是當年那支可以隨意拿捏的隊伍了。
如果理察所言屬實，那他們幾乎已經到了無法撼動的地步。
反過來看，對方要對付我們，不過是在上頭輕描淡寫地遞句話的事。
沒錯，他們是約翰牛人，可這裡是港島，真正的根基仍是華人。
而最有分量的，永遠是那些手握重金的華商。
倘若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們不僅再不能去招惹新聯盛，反而得提防對方哪天回頭清算舊帳。
畢竟，在這片土地上，最不該得罪的，就是有錢有勢的人！
三人帶著不安回到警局，通過政務司一位熟人暗中查了駱志明名下的產業。
結果一出，全都愣住了。
駱志明赫然是新聯盛體育會的註冊負責人也就是明面上的掌舵人。
港島的幫會素來以「體育會」為名行走江湖，新聯盛也不例外。
更驚人的是，元朗海鮮碼頭的董事會主席，也是他。
港島自來水公司的董事長，還是他。
除此之外，另外兩家大型企業的董事名單里，同樣赫然在列。
喬治瞪大眼睛，聲音發顫：「這不會是搞錯了吧？」
「駱志明到底是什麼來頭？」
「該不會之前是去混黑道體驗生活吧？」
「一個街頭出身的人，怎麼突然就成了商界人物？」
「現在翻身做主人，就這麼容易？」
理察一聲怒吼：「閉嘴！」
喬治嚇得立刻收聲。
理察咬牙切齒：「我們犯了個致命錯誤駱志明遠比想像中厲害，林耀昌和阿添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他。」
「當初就該把他留著，好好算這一筆。」
「可惜————現在已經徹底沒轍了。」
喬治緊張地搓著手：「理察，得想點辦法啊，化解一下他跟我們的過節。」
「不然被這種人盯上，我晚上都睡不著覺。」
理察沉默片刻，低聲道：「我也怕。」
麥肯在一旁猛點頭。
眼前的駱志明，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呼來喝去的新聯盛小混混。
而是一頭能吞人的猛獸。
喬治試探著問：「要不要向爵士報備一下？」
理察苦笑：「還能不報嗎？」
他撥通電話，語氣恭敬：「爵士，出了大事，我想您一定想聽聽。」
電話那頭傳來李爵士蒼老卻沉穩的聲音：「理察？有什麼新鮮事？」「抱歉，這次不是好消息。」理察嘆了口氣，「我一直盯著的新聯盛，已經在洗白的路上走遠了而且，他們成功了。」
「洗白？」李爵士微微一怔。
理察將前因後果盡數道出，連自己與對方結下的梁子也沒隱瞞，最後沉重地說：「如今的新聯盛，是我惹不起的存在。」
李爵士聽完，反倒笑了：「這倒是個好消息。
理察，替我去請駱先生過來一趟。」
理察懷著複雜的心情站在新聯盛大廈門前。
眼前這座高聳樓宇，在幾個月前還屬於不可想像的畫面。
那時候的新聯盛，即便有實力，也不過是藏身街角的地下組織，哪來的資本買下整棟商業大廈？
不，準確說不是沒錢，而是以前的龍頭根本沒這個眼界。
他們滿足於收保護費、打打殺殺，從沒想過要把組織變成正經生意。
但駱志明不同。
他是受過頂尖教育的新一代人物。
他把整個社團徹底重組，套上公司的外殼，用企業的方式運作幫派。
手段更隱蔽，鏈條更嚴密，就像西方那些龐大的跨國集團。
沒人敢輕易挑戰一家大公司，理察清楚這點。
因為這些企業本身就披著合法外衣，背後藏著看不見的力量。
他們擁有堪比軍隊的安保系統，能讓一個人無聲無息地消失，不留痕跡。
甚至能把一場槍擊偽裝成自殺—程序齊全、證據完整，完全合法。
聽起來荒誕？可這就是現實。
「駱志明————你究竟是真心想走上正道，還是把犯罪包裝得更加體面，接軌國際？」
理察站在樓下，心中翻湧著疑問。
一個幫會想要真正脫胎換骨，談何容易？
可轉眼之間，駱志明竟已掌控了自來水這類關乎民生的命脈企業。
這讓理察百思不得其解這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棋局？
要是新聯盛建真有這本事，早幹什麼去了？
還能輪到駱志明坐上這個位置？
理察從沒真把駱志明當成警察。
當初是阿添開口，他才配合演了出戲，硬給駱志明扣了個「臥底」的帽子—可那不過是一場布局罷了。
事實上，他翻遍警隊所有檔案，壓根找不到駱志明的半點記錄。
再說了，倘若真是條子，那也太離譜了。
誰家警察腦子一熱，放著能當老大的命不去掙，偏去干那種費力不討好、天天挨罵的差事？
說不通，完全說不通！
在理察眼裡，這世上沒有理想這種虛的東西。
所以他立刻得出結論：「要麼新聯盛真的洗白了，要麼就是他們玩黑的手段徹底升級了——還是一次性全面進化。」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李爵士要招駱志明進黃金俱樂部，只要人一進門，底細自然無所遁形。
理察信心滿滿地走進新聯盛大廈他堅信，在港島，沒人能拒絕爵士的邀請。
可剛踏進大門，就被安保攔了下來。
幾個身穿制服的守衛目光如刀，第一時間鎖定了他。
「嘴上說著改邪歸正，可這幾個傢伙眼神里的狠勁兒，我見得太多了。」
「這哪是什麼保安，分明是社團的執法隊！」
理察立刻亮身份：「我是正治部高級警司理察，我要見駱志明先生。」
領頭那人連眼皮都沒抬：「見我們駱哥？公事私事？」
「私事，純屬私事！」理察趕緊答。
「約了嗎？」對方冷冷追問。
「我和駱哥熟得很，你們打個電話通報一聲就行。」
那人盯著他看了兩秒，真掏出對講機，語氣平淡：「大佬，樓下來了個臉腫眼青的老外，叫理察，說要見駱哥。」
理察臉色瞬間尷尬。
原來他們認得自己————
只是「老外」這兩個字聽著有點扎耳朵。
他心頭一沉。
自己好歹也是高級警司，居然連基本體面都撈不著。
可轉念一想，自從駱志明掌權後，他在新聯盛吃的閉門羹還少嗎？
現在能站著說話，沒被拖進地下室灌水泥，已經算走運了。
駱志明今非昔比，身份變了，態度自然也不一樣。
通報一下？那是必須的。
有什麼好計較的？大驚小怪反倒顯得自己沒格局。
穿西裝的負責人掃了他一眼：「駱哥在頂樓等你。」
理察連忙道謝。
對方指了指電梯方向便不再理會，依舊筆直站崗，一絲不苟。
理察心裡咯噔一下。
「新聯盛的規矩，竟然這麼嚴？」
「這些人站崗像釘在地上似的，一點鬆懈都沒有。」
他知道，能做到這種紀律性的，全世界也沒幾個地方。
西方？呵，別提了，就連那些所謂老牌帝國的儀仗隊，私下裡照樣偷懶耍滑。
他忽然有些恍惚。
這是不是意味著——西風漸弱，東風正起？
隨即又自嘲一笑。
這種天道輪迴的大勢，豈是一個小小警司該操心的？
瞎琢磨個什麼勁兒！
眼下最重要的，是在李爵士面前把差事辦好。
這事辦砸了，恐怕連港島都走不出去。
他甩掉雜念，默默整理思路。
這一趟不能出錯，每一個字都得掂量清楚。
電梯飛速上升，幾秒就到了頂層。
門一開，理察愣住——整層樓竟只設了一間辦公室！
何家駒站在門口，面無表情：「搜身。」
「不至於吧？」理察乾笑。
何家駒根本不理，直接動手。
理察心中窩火，卻只能忍著。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
搜完沒發現異常，何家駒略顯失望：「進去吧，駱哥等著。」
理察暗自慶幸。
他早料到這一出，乾脆連槍都沒帶。
辦公室內，駱志明笑容滿面，鼓了鼓掌：「哎喲，理察，又見面啦。」
「怎麼，今天是來還錢的？」
理察一怔：「還錢？」
駱志明反而更驚訝：「你欠我兩千萬現金的事，不記得了？」
「不是來還帳的，難不成是專程來找我喝茶聊天的？」
他每說一句，臉色就沉一分，眼神愈發凌厲，「你知道我這兒一分鐘值多少錢？」
「你瞧瞧我桌上堆的都是什麼？」
「我的時間金貴得很，你倒好，不還錢不說，還在這兒耽誤我賺錢？」
理察心頭一緊，頓感大事不妙！
駱志明怒火中燒：「你要不給我個交代，今天就從這高樓把你扔下去！」
理察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舉手求饒：「駱哥，李爵士請您上太平山一趟，有要事相商。」
駱志明冷冷盯著他，仿佛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蠢貨：「你當我好糊弄？」
「家駒，給咱們這位警司大人活動活動筋骨！」
理察臉色瞬間鐵青！
何家駒是真下狠手，拳拳砸實。
砰砰砰！
慘叫聲接連不斷：「駱哥，別打了，我認錯，我真的認錯了！」
何家駒冷笑一聲：「喲，還有力氣喊？看來打得還不夠痛？」
繼續打！
往死里打！
他早就想教訓理察了。
之前幾次不是被輝煌搶先，就是礙於身份不便動手。
如今可不同，在駱哥的地盤上，機會終於落到自己手裡那還等什麼？當然往狠了招呼！
幾輪猛擊下來，何家駒累得滿身大汗。
理察被打得縮成一團，雙手抱頭，身子蜷得像只煮熟的蝦米，連大氣都不敢出。
不動手還有條活路，要是敢還一下手，下一秒就得從窗戶飛出去。
這一行的規矩，他心裡清楚得很。
有人說，新聯盛不是已經轉型正經做生意了嗎？怎麼還動不動就動手？
可在外面那個世界，這種事稀奇嗎？
有人背後挨了好幾槍，最後卻被說成「自盡」，相比之下，這點手段又算得了什麼？
理察帶著哭腔喊：「駱哥，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駱志明這才慢悠悠開口：「家駒，停手吧。」
「他還欠我們兩千萬沒還清呢，死了誰來填這個窟窿？」
何家駒恨恨踹了他一腳：「便宜你了！」
但既然駱哥發話，也只能收手退到一旁。
老師說過，打人也是個體力活。
普通人哪能撐這麼久？別信影視劇里那些打鬥上百回合的情節，全是假的。
真正的較量，三五分鐘已是極限。
多數時候，三十秒就能見分曉。
何家駒喘著粗氣，站定一邊緩緩調息。
駱志明踱步上前，俯視著地上狼狽不堪的理察：「家駒，你怎麼下手這麼重？人都快被打進醫院了。」
何家駒趕緊賠笑：「一時收不住勁。」
駱志明語氣微沉：「我知道你一直記恨他當年設局讓你栽跟頭。」
「可就算你要收拾他，也得等他還完錢再說。」
「再說了，要動他，還需要你親自動手？」
「你現在是集團董事長助理，要學會用腦子，別總靠拳頭。」
「我們現在是體面人，得有體面人的格局和做法。」
何家駒低頭應道：「駱哥說得對，是我衝動了。」
理察原本聽駱志明訓斥何家駒，心裡還暗自得意，以為有了轉機，結果越聽越不對勁，冷汗直冒：「駱哥、家駒哥，我真知錯了，徹底悔改！」
啪！
駱志明反手就是一巴掌甩過去：「我早跟你講過，錢沒還清之前，少在我眼前晃！」「你還敢上門？」
理察急忙辯解：「駱哥，我已經在全力籌款了！」
「政治部剛下令，本月全港展開為期三十天的「雷霆掃毒」行動。」
「我們正動員所有人力配合推進。」
「我保證，這個月一定把款項湊齊交上！」
駱志明回頭看向何家駒，語氣溫和：「你看你，下手太重了。」
「差點把人家理察打壞了。」
何家駒眉毛一挑，立刻湊上前，輕柔地碰了碰理察臉上的傷，聲音陰惻惻地問：「理察，我打得疼不疼啊？」
理察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強忍疼痛，擠出滿臉討好的笑容：「我沒還錢，家駒哥教訓我是應該的。」
「我記住了，一點不疼！」
何家駒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說「算你懂事」，然後轉身對駱志明回話：「駱哥，理察警司說了，我打得剛剛好。」
駱志明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這就對了！」隨即他開口問道，「你跑這兒來幹嘛？」
理察心裡早已罵翻了天—我來幹什麼你心裡沒數？
我是奉李爵士之命，專程來請你赴宴的！
裝什麼糊塗！
可又能怎樣？人家如今勢頭正盛，自己只能低頭。
他強擠出笑容，恭敬道：「駱哥，李爵士設了場聚會，特意讓我請您過去坐坐。」
駱志明略帶驚訝：「請我？李爵士親自請我？」
理察心頭一松，暗自慶幸剛才挨的打總算沒白受——看來駱志明確實願意給面子。
神情也隨之緩和下來：「是啊，李爵士說了，您的本事，早夠資格進黃金俱樂部了。」
「那你知道，我什麼時候動身去？」
駱志明斜眼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蠢貨，「李爵士請我，我就得去？」
理察心口猛地一緊，冷汗瞬間冒了出來，一股不祥的預感直衝腦門：「您————您的意思是不去？」
「不然呢？」駱志明語氣理所當然。
理察急了，趕緊勸：「可這可是李爵士啊！不是一般人！」
駱志明冷笑一聲：「那又怎麼樣？」
「當初我想加入你們那個黃金俱樂部，你們左一道關、右一道坎，設了多少門檻？」
「我都過了嗎？」
理察心頭咯噔一下，知道要糟。
駱志明繼續譏諷：「任務我一項不落地全做了，還超額完成。」
「你還記得你說過什麼嗎？說跟著黃金俱樂部這一趟，能幹票大的。」
「我當時還真信了，巴巴地等著你們收尾分利。」
「結果呢？」
「一句「計劃失敗」就把我打發了？」
「投資虧了也就罷了，好歹留點憑證吧？」
「你們倒好，連張收據都沒給我留！」
「這叫什麼黃金俱樂部？狗屁不如吧！」
「要麼就是你們吹牛吹上天，要麼—是你把我的錢吞了！」
「你說，到底是哪一條？」
理察被噎得喘不過氣，兩條路都不好接。
連忙擺手：「駱哥誤會了！投資哪有穩賺的？總得看大局，總體是盈利的就行。」
駱志明嗤笑出聲：「以前你也提過你們黃金俱樂部多厲害，聽著像是神仙組織。」
「可我可是真金白銀砸了兩千多萬進去。」
「現在跟我說「總體盈利」？你當我傻？」
他搖搖頭，語氣愈發諷刺：「你們那個黃金俱樂部，名聲倒是響亮。」
「老議員、副局長、副專員，還有多少老闆、銀行家、律師圍著轉。」
「聽起來挺嚇人是不是？」
「可這些頭銜頂什麼用？」
「到頭來，一分錢都變不出來！」
「還好當初沒讓我入會，不然還不知道被坑成什麼樣！」
理察想辯解，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股市本就是零和遊戲。
贏就是贏，輸就是輸。
沒得狡辯。
黃金俱樂部的名頭再響，若不能兌現價值，在駱志明這種人眼裡，不過是個笑話。
他越想越憋屈，幾乎要吼出來，可轉念一想吼什麼？
你拿什麼撐腰？
底氣在哪？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覺得窩火又無力。
駱志明慢悠悠地說：「我對李爵士本人沒有意見，也沒打算得罪保安局的那些大人物。」
「但理察，你應該清楚我的出身我們是從社團里一步步爬出來的。」
「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
「原本以為，黃金俱樂部是我們往上走的一扇門。」
「畢竟昌哥跟你們合作這麼久，彼此也算有交情。」
「可現實呢？」他聲音漸冷，「昌哥跟你們打交道這些年，連黃金俱樂部到底是什麼模樣都不知道。」「我們了解這個組織，還是靠阿添透露的隻言片語。」
「所以我要問一句「你們到底有沒有真心想讓我們新聯盛加入？」
「還是從頭到尾，就把我們當槍使，當冤大頭耍？」
理察嚇得臉色發白：「駱哥，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昌哥我確實提過這事，可他根本不肯點頭，所以我壓根沒敢跟他說起什麼黃金俱樂部。」理察聲音都在抖。
眼前的駱志明，和他以前打交道的那些新聯盛頭目完全不一樣。
林耀昌做事講分寸，哪怕自己心裡不情願碰毒，也得為整個社團打算—兄弟們要吃飯，底下人要活路。
江湖不是講義氣的地方，是講利益的。
要是沒財路，手下人怎麼養？人心散了，隊伍自然就垮了。
阿添又是另一種人。
在他眼裡，壓根沒有對錯之分。
只要來錢快，什麼事都敢做。
別說販毒，就算拿刀動手，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該出手時就出手，從不留情。
可駱志明更不一樣。
如果說新聯盛是個王朝，那駱志明就是開山立廟的「太祖」級人物。
「胸有丘壑」這四個字，用在他身上一點不誇張。
想拿話術壓他、拿地位唬他？簡直是痴人說夢！
駱志明目標明確，手段奇詭，腦子裡一堆別人想不到的主意。
理察發現自己根本摸不清他的節奏，更別提掌控了。
每次交手，都是自己吃虧收場。
駱志明冷冷一笑：「行了，這事兒你也別推給別人。」
「回去告訴李爵士一句話」
「想讓我進黃金俱樂部，得拿出點真東西來。」
「不然，以後這種話就別再提了。」
理察忙不迭點頭：「我一定原話轉達，一個字都不敢漏。」
駱志明眯眼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好如此。」
「要是下次你還欠著錢，又在我面前晃悠————我不介意親手把你從這扇窗扔下去。」
理察差點跪下：「您放心！這次我絕對辦妥！」
駱志明鼻腔里哼出一聲：「希望你說話算數。」
「家駒，送客。」
理察立刻彈起來：「不用不用！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家駒哥您留步！」
他哪敢讓何家駒送啊！這位可是爆了的先鋒馬，自己的老大就是被他幹掉的，對方恨不得剝他一層皮！
理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辦公室。
何家駒一臉茫然：「駱哥，我真有那麼嚇人？」
駱志明聳聳肩：「咱們現在穿的是警服，抓的就是他們這種人。」
「他是犯人，怕你不是很正常？」
何家駒撓了撓頭，忍不住笑出來。
駱志明隨即撥通何楚電話：「阿楚，剛才理察來新聯盛大廈找我。」
「說了兩件事。」
「一件是警隊的事—為了還錢，這傢伙居然給咱們港島掃毒組下了硬指標，逼我們完成任務。」
「另一件是黃金俱樂部的李爵士想見我，暫時被我擋回去了。」
何楚低聲笑了笑：「這兩件事，都不奇怪。」
「加強緝毒是好事，只是辛苦了咱們掃毒組的弟兄們。」
「至於李爵士想見你————也在預料之中。」
「但記住一點，你現在不是當年那個小角色了。」
「他想拉你入伙，就得拿出相應的籌碼。
「一句空話就想讓你低頭，他當自己是誰？」
駱志明略顯猶豫：「可黃金俱樂部的背景太深，我這麼直接拒絕，會不會惹禍上身？
」
何楚淡淡一笑：「阿駱，你告訴我，這些年，有幾個幫派能在短短時間內翻身躍級？」
駱志明一愣。
能實現階層躍遷的，不就是他們新聯盛，還有倪永孝？
可這些例子，顯然不是何楚要說的答案。
他甩開這兩個特例，認真回想其他勢力——結果心頭猛然一震：一個都沒有。
那何楚這話，到底在點什麼？
他皺眉沉思，何楚並不打斷，任他去想。
因為何楚的野心不止眼前這點事。
他要走的，是現代雷洛的路。
而這條路，不能只靠一個人撐起來。
他需要真正能獨當一面的心腹，而不是只會應聲附和的跟班。
跟班只能湊數，關鍵時刻頂不上。
無論是C組的人，還是外派的臥底，他都在用心栽培。
他清楚，自己還能站在前線指揮的日子，也就這幾年。
等再升兩級，位置太高，反而不方便親自帶人、布局嫡系。
所以現在每一步，都是在為未來鋪路。
這些人，是他親手打磨的刀。
下一波，未必還有這樣的機會和條件了。
赤裸裸的威脅，毫不掩飾。
他這輩子都沒被人這樣逼到牆角過。
可今天，他明白了。
駱志明是真的想讓他栽進去，再也爬不出來。
而他知道，只要有機會，對方絕不會手軟。
畢竟，是他下令殺了算爆。
理察嘴唇哆嗦，一句話不敢多爭，只連連應道：「駱哥放心，一個月內一定還清！
一定！」
駱志明轉身對何家駒吩咐：「家駒，以碼頭管理處的名義擬份處罰通告，讓理察帶回去。」
「省得他回去沒法交代這張臉。」
理察乾笑兩聲：「這真不用了吧？」
駱志明目光一冷：「我不是在徵求你意見，是命令。」
理察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背過去。
正懊惱間，卻聽駱志明拍了拍手，語氣忽然輕鬆：「新官上任總得立個威風，正愁沒由頭，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笑著拍了拍理察肩膀：「理察啊，謝謝你，你真是幫了大忙。」
轟！
理察腦袋嗡的一聲，跟蹌幾步才站穩，嘴歪眼斜，幾乎要哭出來。
委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這是什麼世道？
堂堂理察，要在碼頭淪為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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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別人立規矩的墊腳石？
港島海鮮遍地都是，離島的魚蝦哪點比元朗差？非得巴巴跑到這兒來自取其辱？
可他又有什麼辦法？
不敢怒，更不敢言。
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整個人失魂落魄。
駱志明瞥了他一眼，皺眉：「還不滾？留在這裡喝下午茶？」
理察猛然驚醒，強撐著爬起來，攥緊那張處罰書，忍著傷痛和羞憤，頭也不回地走了。
其實他真想把那紙撕了扔進海里。
但他清楚——只要那紙不見，警隊馬上就會收到消息。
丟臉總比丟命強。
等他走遠，駱志明轉頭訓何家駒：「你是我的助理，做事得有個助理的樣子。」
「你現在不是社團里的頭牌打手，是辦公室文員。」
「一個坐空調房的人，跑去跟人貼身較量？你練過幾天拳？」
何家駒撓頭，忍不住問：「有錢人做事，都這麼不要臉的嗎？」
他是說剛才栽贓理察的事。
駱志明瞪他一眼：「胡說什麼？我們這是依足規矩辦事。」
「我們都清楚為什麼要動手，他也明白我們為何動手。」
「他不敢反抗，更不敢把真相抖出去。」
「正因如此，我們才能用這個聽起來離譜的藉口來收拾他。」
何家駒猛地一拍桌子：「原來我還真以為有錢人個個都那般無行！」
駱志明忍不住翻白眼：「兄弟，你現在也算擠進那個圈子了。」
「怎麼還學會罵自己了？」
何家駒愣在原地半天，牙關緊咬：「我一定要把上層那套規矩摸透。」
駱志明淡淡提醒：「不必刻意模仿他們的做派。」
「你只需看懂他們辦事的門道就夠了。」
「像咱們這樣跨階層往上走的，最要緊的就是掌握規則。」
何家駒鄭重點頭，神情認真。
理察滿臉淤青地回來，守在門口的兩個洋警員頓時嚇了一跳：「老天！理察，你這是被誰打了？」
「這些黃種雜種竟敢動我？！」他怒吼出聲。
理察臉色驟變，壓低聲音厲喝：「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這種話也敢說出口？想找死別拉上整個部門！」
那人仍不以為意：「我們可是約翰牛公民————」
「閉嘴！」理察幾乎咆哮，「上一個敢當眾這麼叫喚的英籍高官是誰？是港督直管的廉署專員羅伯茨！」
「他現在在哪？」
對方頓時語塞。
理察強忍痛楚訓斥：「喬治，管住你的舌頭。」
「睜大眼睛看看，黃金俱樂部九成以上的會員都是華人。」
「你若被他們聽見這張臭嘴亂噴，明天就該派人去海底撈你屍體了！」
喬治終於噤聲，半晌才憋出一句：「可你是高級警司，碼頭那些混混竟敢對你動手？」
理察苦笑搖頭：「因為我欠了人家錢。」
喬治皺眉：「你什麼時候背的債？」
他長嘆一口氣：「不是我一個人欠，是我們政治部集體背的帳。」
「債主是駱志明，整整兩千萬現金。」
「這次倒大霉，偏偏撞到他眼皮底下。」
喬治瞠目結舌：「新聯盛什麼時候把手伸到這兒來了？」
隨即又搖頭，「不對啊這裡是元朗港，他們再橫也不敢在這片地界撒野吧？」理察悶聲道：「新聯盛正在轉型洗白，這處碼頭已經被他們正式接手。」
「他們是以妨礙港口運作的名義把我揍了一頓。」
「快走，丟臉都丟到家了！」
喬治和麥肯聽得頭皮發麻。
車子剛駛出不遠，兩人仍在震驚中：「江湖前五的新聯盛居然要金盆洗手？」
「你在開玩笑吧？」
理察緩緩搖頭：「駱志明親口跟我說的，他沒必要騙我。」
喬治冷笑：「難說，這種人嘴裡的話能信幾分？」
理察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卻鋒利：「駱志明好歹是一方龍頭，那種位置的人，最看重臉面。」
「說話算數，是立身之本。」
「一旦失信於人，威信崩塌，生意自然沒人敢跟他做。」
「你明白後果嗎？」
「就算勢力再大，沒了合作對象，也會迅速瓦解。」
他頓了頓，忽然開口：「再告訴你們一件事。」
喬治和麥肯同時轉頭。
「還有內幕？」喬治嗤笑，「我不信還能有什麼更驚人的消息。」
理察抬手點了點自己腫脹的臉頰，聲音冷靜得可怕：「你們覺得，我挨了這一頓打，會不會想著報仇？」
喬治獰笑著接口：「那還用問？當然要加倍討回來！」
可下一秒，他差點咬到舌頭「不，我根本沒這念頭。」
「連想都沒想過報復。」
喬治整個人僵住：「為什麼？」
「這才是真正的重磅消息——不只是那個港口歸了新聯盛。」
「何家駒剛才告訴我，駱志明已經坐上了港島自來水公司的主席之位。」
正在開車的麥肯猛然一抖，方向盤失控偏移，車頭險些衝出護欄。
他拼盡全力才把車穩住，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喬治破口大罵：「麥肯你瘋了嗎？不想活別拖我們一起下水！」
轉頭盯著理察：「這消息是真的？」
理察臉色陰沉：「我們是什麼身份？幾個電話查證的事，難道還會聽風就是雨？」
喬治一怔，立刻催促：「趕緊回局裡查清楚！」
可他的心跳早已亂了節奏，心底一股寒意止不住往上冒。
新聯盛如今已不再是當年那支可以隨意拿捏的隊伍了。
如果理察所言屬實，那他們幾乎已經到了無法撼動的地步。
反過來看，對方要對付我們，不過是在上頭輕描淡寫地遞句話的事。
沒錯，他們是約翰牛人，可這裡是港島，真正的根基仍是華人。
而最有分量的，永遠是那些手握重金的華商。
倘若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們不僅再不能去招惹新聯盛，反而得提防對方哪天回頭清算舊帳。
畢竟，在這片土地上，最不該得罪的，就是有錢有勢的人！
三人帶著不安回到警局，通過政務司一位熟人暗中查了駱志明名下的產業。
結果一出，全都愣住了。
駱志明赫然是新聯盛體育會的註冊負責人也就是明面上的掌舵人。
港島的幫會素來以「體育會」為名行走江湖，新聯盛也不例外。
更驚人的是，元朗海鮮碼頭的董事會主席，也是他。
港島自來水公司的董事長，還是他。
除此之外，另外兩家大型企業的董事名單里，同樣赫然在列。
喬治瞪大眼睛，聲音發顫：「這不會是搞錯了吧？」
「駱志明到底是什麼來頭？」
「該不會之前是去混黑道體驗生活吧？」
「一個街頭出身的人，怎麼突然就成了商界人物？」
「現在翻身做主人，就這麼容易？」
理察一聲怒吼：「閉嘴！」
喬治嚇得立刻收聲。
理察咬牙切齒：「我們犯了個致命錯誤駱志明遠比想像中厲害，林耀昌和阿添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他。」
「當初就該把他留著，好好算這一筆。」
「可惜————現在已經徹底沒轍了。」
喬治緊張地搓著手：「理察，得想點辦法啊，化解一下他跟我們的過節。」
「不然被這種人盯上，我晚上都睡不著覺。」
理察沉默片刻，低聲道：「我也怕。」
麥肯在一旁猛點頭。
眼前的駱志明，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呼來喝去的新聯盛小混混。
而是一頭能吞人的猛獸。
喬治試探著問：「要不要向爵士報備一下？」
理察苦笑：「還能不報嗎？」
他撥通電話，語氣恭敬：「爵士，出了大事，我想您一定想聽聽。」
電話那頭傳來李爵士蒼老卻沉穩的聲音：「理察？有什麼新鮮事？」「抱歉，這次不是好消息。」理察嘆了口氣，「我一直盯著的新聯盛，已經在洗白的路上走遠了而且，他們成功了。」
「洗白？」李爵士微微一怔。
理察將前因後果盡數道出，連自己與對方結下的梁子也沒隱瞞，最後沉重地說：「如今的新聯盛，是我惹不起的存在。」
李爵士聽完，反倒笑了：「這倒是個好消息。
理察，替我去請駱先生過來一趟。」
理察懷著複雜的心情站在新聯盛大廈門前。
眼前這座高聳樓宇，在幾個月前還屬於不可想像的畫面。
那時候的新聯盛，即便有實力，也不過是藏身街角的地下組織，哪來的資本買下整棟商業大廈？
不，準確說不是沒錢，而是以前的龍頭根本沒這個眼界。
他們滿足於收保護費、打打殺殺，從沒想過要把組織變成正經生意。
但駱志明不同。
他是受過頂尖教育的新一代人物。
他把整個社團徹底重組，套上公司的外殼，用企業的方式運作幫派。
手段更隱蔽，鏈條更嚴密，就像西方那些龐大的跨國集團。
沒人敢輕易挑戰一家大公司，理察清楚這點。
因為這些企業本身就披著合法外衣，背後藏著看不見的力量。
他們擁有堪比軍隊的安保系統，能讓一個人無聲無息地消失，不留痕跡。
甚至能把一場槍擊偽裝成自殺—程序齊全、證據完整，完全合法。
聽起來荒誕？可這就是現實。
「駱志明————你究竟是真心想走上正道，還是把犯罪包裝得更加體面，接軌國際？」
理察站在樓下，心中翻湧著疑問。
一個幫會想要真正脫胎換骨，談何容易？
可轉眼之間，駱志明竟已掌控了自來水這類關乎民生的命脈企業。
這讓理察百思不得其解這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棋局？
要是新聯盛建真有這本事，早幹什麼去了？
還能輪到駱志明坐上這個位置？
理察從沒真把駱志明當成警察。
當初是阿添開口，他才配合演了出戲，硬給駱志明扣了個「臥底」的帽子—可那不過是一場布局罷了。
事實上，他翻遍警隊所有檔案，壓根找不到駱志明的半點記錄。
再說了，倘若真是條子，那也太離譜了。
誰家警察腦子一熱，放著能當老大的命不去掙，偏去干那種費力不討好、天天挨罵的差事？
說不通，完全說不通！
在理察眼裡，這世上沒有理想這種虛的東西。
所以他立刻得出結論：「要麼新聯盛真的洗白了，要麼就是他們玩黑的手段徹底升級了——還是一次性全面進化。」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李爵士要招駱志明進黃金俱樂部，只要人一進門，底細自然無所遁形。
理察信心滿滿地走進新聯盛大廈他堅信，在港島，沒人能拒絕爵士的邀請。
可剛踏進大門，就被安保攔了下來。
幾個身穿制服的守衛目光如刀，第一時間鎖定了他。
「嘴上說著改邪歸正，可這幾個傢伙眼神里的狠勁兒，我見得太多了。」
「這哪是什麼保安，分明是社團的執法隊！」
理察立刻亮身份：「我是正治部高級警司理察，我要見駱志明先生。」
領頭那人連眼皮都沒抬：「見我們駱哥？公事私事？」
「私事，純屬私事！」理察趕緊答。
「約了嗎？」對方冷冷追問。
「我和駱哥熟得很，你們打個電話通報一聲就行。」
那人盯著他看了兩秒，真掏出對講機，語氣平淡：「大佬，樓下來了個臉腫眼青的老外，叫理察，說要見駱哥。」
理察臉色瞬間尷尬。
原來他們認得自己————
只是「老外」這兩個字聽著有點扎耳朵。
他心頭一沉。
自己好歹也是高級警司，居然連基本體面都撈不著。
可轉念一想，自從駱志明掌權後，他在新聯盛吃的閉門羹還少嗎？
現在能站著說話，沒被拖進地下室灌水泥，已經算走運了。
駱志明今非昔比，身份變了，態度自然也不一樣。
通報一下？那是必須的。
有什麼好計較的？大驚小怪反倒顯得自己沒格局。
穿西裝的負責人掃了他一眼：「駱哥在頂樓等你。」
理察連忙道謝。
對方指了指電梯方向便不再理會，依舊筆直站崗，一絲不苟。
理察心裡咯噔一下。
「新聯盛的規矩，竟然這麼嚴？」
「這些人站崗像釘在地上似的，一點鬆懈都沒有。」
他知道，能做到這種紀律性的，全世界也沒幾個地方。
西方？呵，別提了，就連那些所謂老牌帝國的儀仗隊，私下裡照樣偷懶耍滑。
他忽然有些恍惚。
這是不是意味著——西風漸弱，東風正起？
隨即又自嘲一笑。
這種天道輪迴的大勢，豈是一個小小警司該操心的？
瞎琢磨個什麼勁兒！
眼下最重要的，是在李爵士面前把差事辦好。
這事辦砸了，恐怕連港島都走不出去。
他甩掉雜念，默默整理思路。
這一趟不能出錯，每一個字都得掂量清楚。
電梯飛速上升，幾秒就到了頂層。
門一開，理察愣住——整層樓竟只設了一間辦公室！
何家駒站在門口，面無表情：「搜身。」
「不至於吧？」理察乾笑。
何家駒根本不理，直接動手。
理察心中窩火，卻只能忍著。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
搜完沒發現異常，何家駒略顯失望：「進去吧，駱哥等著。」
理察暗自慶幸。
他早料到這一出，乾脆連槍都沒帶。
辦公室內，駱志明笑容滿面，鼓了鼓掌：「哎喲，理察，又見面啦。」
「怎麼，今天是來還錢的？」
理察一怔：「還錢？」
駱志明反而更驚訝：「你欠我兩千萬現金的事，不記得了？」
「不是來還帳的，難不成是專程來找我喝茶聊天的？」
他每說一句，臉色就沉一分，眼神愈發凌厲，「你知道我這兒一分鐘值多少錢？」
「你瞧瞧我桌上堆的都是什麼？」
「我的時間金貴得很，你倒好，不還錢不說，還在這兒耽誤我賺錢？」
理察心頭一緊，頓感大事不妙！
駱志明怒火中燒：「你要不給我個交代，今天就從這高樓把你扔下去！」
理察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舉手求饒：「駱哥，李爵士請您上太平山一趟，有要事相商。」
駱志明冷冷盯著他，仿佛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蠢貨：「你當我好糊弄？」
「家駒，給咱們這位警司大人活動活動筋骨！」
理察臉色瞬間鐵青！
何家駒是真下狠手，拳拳砸實。
砰砰砰！
慘叫聲接連不斷：「駱哥，別打了，我認錯，我真的認錯了！」
何家駒冷笑一聲：「喲，還有力氣喊？看來打得還不夠痛？」
繼續打！
往死里打！
他早就想教訓理察了。
之前幾次不是被輝煌搶先，就是礙於身份不便動手。
如今可不同，在駱哥的地盤上，機會終於落到自己手裡那還等什麼？當然往狠了招呼！
幾輪猛擊下來，何家駒累得滿身大汗。
理察被打得縮成一團，雙手抱頭，身子蜷得像只煮熟的蝦米，連大氣都不敢出。
不動手還有條活路，要是敢還一下手，下一秒就得從窗戶飛出去。
這一行的規矩，他心裡清楚得很。
有人說，新聯盛不是已經轉型正經做生意了嗎？怎麼還動不動就動手？
可在外面那個世界，這種事稀奇嗎？
有人背後挨了好幾槍，最後卻被說成「自盡」，相比之下，這點手段又算得了什麼？
理察帶著哭腔喊：「駱哥，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駱志明這才慢悠悠開口：「家駒，停手吧。」
「他還欠我們兩千萬沒還清呢，死了誰來填這個窟窿？」
何家駒恨恨踹了他一腳：「便宜你了！」
但既然駱哥發話，也只能收手退到一旁。
老師說過，打人也是個體力活。
普通人哪能撐這麼久？別信影視劇里那些打鬥上百回合的情節，全是假的。
真正的較量，三五分鐘已是極限。
多數時候，三十秒就能見分曉。
何家駒喘著粗氣，站定一邊緩緩調息。
駱志明踱步上前，俯視著地上狼狽不堪的理察：「家駒，你怎麼下手這麼重？人都快被打進醫院了。」
何家駒趕緊賠笑：「一時收不住勁。」
駱志明語氣微沉：「我知道你一直記恨他當年設局讓你栽跟頭。」
「可就算你要收拾他，也得等他還完錢再說。」
「再說了，要動他，還需要你親自動手？」
「你現在是集團董事長助理，要學會用腦子，別總靠拳頭。」
「我們現在是體面人，得有體面人的格局和做法。」
何家駒低頭應道：「駱哥說得對，是我衝動了。」
理察原本聽駱志明訓斥何家駒，心裡還暗自得意，以為有了轉機，結果越聽越不對勁，冷汗直冒：「駱哥、家駒哥，我真知錯了，徹底悔改！」
啪！
駱志明反手就是一巴掌甩過去：「我早跟你講過，錢沒還清之前，少在我眼前晃！」「你還敢上門？」
理察急忙辯解：「駱哥，我已經在全力籌款了！」
「政治部剛下令，本月全港展開為期三十天的「雷霆掃毒」行動。」
「我們正動員所有人力配合推進。」
「我保證，這個月一定把款項湊齊交上！」
駱志明回頭看向何家駒，語氣溫和：「你看你，下手太重了。」
「差點把人家理察打壞了。」
何家駒眉毛一挑，立刻湊上前，輕柔地碰了碰理察臉上的傷，聲音陰惻惻地問：「理察，我打得疼不疼啊？」
理察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強忍疼痛，擠出滿臉討好的笑容：「我沒還錢，家駒哥教訓我是應該的。」
「我記住了，一點不疼！」
何家駒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說「算你懂事」，然後轉身對駱志明回話：「駱哥，理察警司說了，我打得剛剛好。」
駱志明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這就對了！」隨即他開口問道，「你跑這兒來幹嘛？」
理察心裡早已罵翻了天—我來幹什麼你心裡沒數？
我是奉李爵士之命，專程來請你赴宴的！
裝什麼糊塗！
可又能怎樣？人家如今勢頭正盛，自己只能低頭。
他強擠出笑容，恭敬道：「駱哥，李爵士設了場聚會，特意讓我請您過去坐坐。」
駱志明略帶驚訝：「請我？李爵士親自請我？」
理察心頭一松，暗自慶幸剛才挨的打總算沒白受——看來駱志明確實願意給面子。
神情也隨之緩和下來：「是啊，李爵士說了，您的本事，早夠資格進黃金俱樂部了。」
「那你知道，我什麼時候動身去？」
駱志明斜眼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蠢貨，「李爵士請我，我就得去？」
理察心口猛地一緊，冷汗瞬間冒了出來，一股不祥的預感直衝腦門：「您————您的意思是不去？」
「不然呢？」駱志明語氣理所當然。
理察急了，趕緊勸：「可這可是李爵士啊！不是一般人！」
駱志明冷笑一聲：「那又怎麼樣？」
「當初我想加入你們那個黃金俱樂部，你們左一道關、右一道坎，設了多少門檻？」
「我都過了嗎？」
理察心頭咯噔一下，知道要糟。
駱志明繼續譏諷：「任務我一項不落地全做了，還超額完成。」
「你還記得你說過什麼嗎？說跟著黃金俱樂部這一趟，能幹票大的。」
「我當時還真信了，巴巴地等著你們收尾分利。」
「結果呢？」
「一句「計劃失敗」就把我打發了？」
「投資虧了也就罷了，好歹留點憑證吧？」
「你們倒好，連張收據都沒給我留！」
「這叫什麼黃金俱樂部？狗屁不如吧！」
「要麼就是你們吹牛吹上天，要麼—是你把我的錢吞了！」
「你說，到底是哪一條？」
理察被噎得喘不過氣，兩條路都不好接。
連忙擺手：「駱哥誤會了！投資哪有穩賺的？總得看大局，總體是盈利的就行。」
駱志明嗤笑出聲：「以前你也提過你們黃金俱樂部多厲害，聽著像是神仙組織。」
「可我可是真金白銀砸了兩千多萬進去。」
「現在跟我說「總體盈利」？你當我傻？」
他搖搖頭，語氣愈發諷刺：「你們那個黃金俱樂部，名聲倒是響亮。」
「老議員、副局長、副專員，還有多少老闆、銀行家、律師圍著轉。」
「聽起來挺嚇人是不是？」
「可這些頭銜頂什麼用？」
「到頭來，一分錢都變不出來！」
「還好當初沒讓我入會，不然還不知道被坑成什麼樣！」
理察想辯解，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股市本就是零和遊戲。
贏就是贏，輸就是輸。
沒得狡辯。
黃金俱樂部的名頭再響，若不能兌現價值，在駱志明這種人眼裡，不過是個笑話。
他越想越憋屈，幾乎要吼出來，可轉念一想吼什麼？
你拿什麼撐腰？
底氣在哪？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覺得窩火又無力。
駱志明慢悠悠地說：「我對李爵士本人沒有意見，也沒打算得罪保安局的那些大人物。」
「但理察，你應該清楚我的出身我們是從社團里一步步爬出來的。」
「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
「原本以為，黃金俱樂部是我們往上走的一扇門。」
「畢竟昌哥跟你們合作這麼久，彼此也算有交情。」
「可現實呢？」他聲音漸冷，「昌哥跟你們打交道這些年，連黃金俱樂部到底是什麼模樣都不知道。」「我們了解這個組織，還是靠阿添透露的隻言片語。」
「所以我要問一句「你們到底有沒有真心想讓我們新聯盛加入？」
「還是從頭到尾，就把我們當槍使，當冤大頭耍？」
理察嚇得臉色發白：「駱哥，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昌哥我確實提過這事，可他根本不肯點頭，所以我壓根沒敢跟他說起什麼黃金俱樂部。」理察聲音都在抖。
眼前的駱志明，和他以前打交道的那些新聯盛頭目完全不一樣。
林耀昌做事講分寸，哪怕自己心裡不情願碰毒，也得為整個社團打算—兄弟們要吃飯，底下人要活路。
江湖不是講義氣的地方，是講利益的。
要是沒財路，手下人怎麼養？人心散了，隊伍自然就垮了。
阿添又是另一種人。
在他眼裡，壓根沒有對錯之分。
只要來錢快，什麼事都敢做。
別說販毒，就算拿刀動手，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該出手時就出手，從不留情。
可駱志明更不一樣。
如果說新聯盛是個王朝，那駱志明就是開山立廟的「太祖」級人物。
「胸有丘壑」這四個字，用在他身上一點不誇張。
想拿話術壓他、拿地位唬他？簡直是痴人說夢！
駱志明目標明確，手段奇詭，腦子裡一堆別人想不到的主意。
理察發現自己根本摸不清他的節奏，更別提掌控了。
每次交手，都是自己吃虧收場。
駱志明冷冷一笑：「行了，這事兒你也別推給別人。」
「回去告訴李爵士一句話」
「想讓我進黃金俱樂部，得拿出點真東西來。」
「不然，以後這種話就別再提了。」
理察忙不迭點頭：「我一定原話轉達，一個字都不敢漏。」
駱志明眯眼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好如此。」
「要是下次你還欠著錢，又在我面前晃悠————我不介意親手把你從這扇窗扔下去。」
理察差點跪下：「您放心！這次我絕對辦妥！」
駱志明鼻腔里哼出一聲：「希望你說話算數。」
「家駒，送客。」
理察立刻彈起來：「不用不用！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家駒哥您留步！」
他哪敢讓何家駒送啊！這位可是爆了的先鋒馬，自己的老大就是被他幹掉的，對方恨不得剝他一層皮！
理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辦公室。
何家駒一臉茫然：「駱哥，我真有那麼嚇人？」
駱志明聳聳肩：「咱們現在穿的是警服，抓的就是他們這種人。」
「他是犯人，怕你不是很正常？」
何家駒撓了撓頭，忍不住笑出來。
駱志明隨即撥通何楚電話：「阿楚，剛才理察來新聯盛大廈找我。」
「說了兩件事。」
「一件是警隊的事—為了還錢，這傢伙居然給咱們港島掃毒組下了硬指標，逼我們完成任務。」
「另一件是黃金俱樂部的李爵士想見我，暫時被我擋回去了。」
何楚低聲笑了笑：「這兩件事，都不奇怪。」
「加強緝毒是好事，只是辛苦了咱們掃毒組的弟兄們。」
「至於李爵士想見你————也在預料之中。」
「但記住一點，你現在不是當年那個小角色了。」
「他想拉你入伙，就得拿出相應的籌碼。
「一句空話就想讓你低頭，他當自己是誰？」
駱志明略顯猶豫：「可黃金俱樂部的背景太深，我這麼直接拒絕，會不會惹禍上身？
」
何楚淡淡一笑：「阿駱，你告訴我，這些年，有幾個幫派能在短短時間內翻身躍級？」
駱志明一愣。
能實現階層躍遷的，不就是他們新聯盛，還有倪永孝？
可這些例子，顯然不是何楚要說的答案。
他甩開這兩個特例，認真回想其他勢力——結果心頭猛然一震：一個都沒有。
那何楚這話，到底在點什麼？
他皺眉沉思，何楚並不打斷，任他去想。
因為何楚的野心不止眼前這點事。
他要走的，是現代雷洛的路。
而這條路，不能只靠一個人撐起來。
他需要真正能獨當一面的心腹，而不是只會應聲附和的跟班。
跟班只能湊數，關鍵時刻頂不上。
無論是C組的人，還是外派的臥底，他都在用心栽培。
他清楚，自己還能站在前線指揮的日子，也就這幾年。
等再升兩級，位置太高，反而不方便親自帶人、布局嫡系。
所以現在每一步，都是在為未來鋪路。
這些人，是他親手打磨的刀。
下一波，未必還有這樣的機會和條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