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故人重逢揭秘局，新聯盛揮棒
第59章 故人重逢揭秘局，新聯盛揮棒
駱志明開門見山：「阿成，你從警校出來就去做臥底，原來是鑽到飛龍那兒去了。」
王志成苦笑：「阿駱，你知道我身份就算了，還當著人說出來？」
「你是生怕我哪天被人套麻袋扔海里？」
這時何家駒平靜接話：「志成哥，我也是臥底。」
嘶——！
王志成徹底傻眼，半天沒回過神。
原來都是自己人，自然不必藏著掖著。
可下一秒他就反應過來，瞪大眼睛看著駱志明：「阿駱你成了新聯盛的新龍頭？」
駱志明笑了笑：「年紀比你大一圈，混得也還算可以，不就順理成章了？」
王志成張著嘴，半晌憋出一句：「臥底臥到坐上江湖前五的大位————阿駱，你真是把差事干成了傳奇。」
頓了頓又搖頭：「可你上面那位也真敢放你出來，就不怕你忘了歸途？」
駱志明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輕輕嘆了口氣：「或許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王志成心頭猛地一緊：「你這話什麼意思？不幹警察了？」
駱志明攤了攤手：「別激動，聽我說完。」
「我現在背了個任務——把新聯盛徹底扳正。」
「按我上司的說法，這是個慢活兒，少說得熬上五到十年。」
「等真成了那天，就算上面喊我歸隊，我也未必能回頭了。」
他語氣里掠過一絲落寞，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抬手指向何家駒，「和我綁在一條線上的，還有家駒。」
「我們倆，恐怕是真的要走到底了。」
王志成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讓新聯盛「洗白」？」
「江湖前五的大幫會轉行做正經生意？」
「誰給你下的這道閻王令」啊？這事兒能成？」
「要是真辦成了，那可真是積德三代！」
駱志明笑了笑：「照眼下看，機會不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新聯盛已經在動了，裡面那些兄弟，早就不是街頭混混，一個個都轉去工廠上班。」
「就像這個碼頭，我們一口氣安插了一千人接手運營，另外還配了百人安保隊。」
王志成聽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哪位大人物肯砸這麼大血本？」
駱志明嘴角微揚：「你認識的，改天請你見見。」
王志成絞盡腦汁也沒想出是誰：「你都坐上新聯盛龍頭了，直屬上司至少是警司級別，這種人物我怎麼可能認識？」
駱志明輕輕點了一句：「他是咱們同班同學。」
王志成連連擺手：「同班？開什麼玩笑！」
「就算是當年最出挑的阿楚，現在頂多也就混個督察，在巡警隊跑腿罷了。」
駱志明笑著搖頭：「咱們那一屆，人才輩出啊。」
「陳永仁還記得嗎？現在重案組高級警長。」
「楊錦榮呢？重案組督察。」
「至於阿楚——現任重案組組長，警銜高督！」
刷！
王志成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阿楚當高督了？還是重案組的頭兒？」
「這簡直離譜！」
「你的頂頭上司是他？」
駱志明笑而不語：「不然你以為誰能壓得住我？」
「我可是臥到了新聯盛龍頭的位置，堪稱臥底里的絕頂高手。」
「」換個不信任我的人來管，他睡得著覺？」
「只有阿楚信我，我才敢這麼自在地跟你聊天。」
他頓了頓，反問一句：「那你呢？最近差事怎麼樣？」
王志成嘆口氣：「別提了，我盯的那個飛龍，早就不碰黑道了。」
「全港島都知道他收山了，可我上司偏不信，硬逼我去查。」
「純粹是耗時間唄。」
駱志明眼神一亮：「要不，把你那邊移交出去？讓阿楚接手如何？」
王志成苦笑：「這能行？」
駱志明篤定地說：「放心，對阿楚來說，小菜一碟。」
王志成半信半疑。
駱志明又道：「你回去跟飛龍說一聲，新聯盛現在走正道，只要守規矩，我不找他麻煩。」
「看在你面子上，還能給他些便利。」
王志成皺眉：「拿什麼當理由啊？」
駱志明聳肩：「隨你怎麼編。」
「可以說咱倆投緣，你懂分寸，辦事靠譜。」
「你要不怕丟臉，就說你長得順眼也行！」
王志成翻白眼：「我本來就不難看。」
駱志明乾脆掏出手機：「我這就給阿楚打電話。」
「早點把這事敲定。」
王志成有些忐忑：「這樣合適麼？」
駱志明直言不諱：「在港島，無論哪個圈子，人情比制度管用。」
「倪家的倪永孝跟我說過，越往上走，關係越重要。」
「你知道多少公司高層是同一間學校出來的？差不多八成。」
「好位置早被學長們占光了，後來的只能撿剩飯。」
「底層更講究門路，混個社團都要報師承、認大佬。」
「咱們做警察也一樣。」
「阿楚如今掌著重案組，官階高督，前途一片光明。」
「咱們這些老同學要是不懂借力，那才是白白浪費資源。」王志成轉頭看向何家駒，後者默默點頭。
「我要有這層關係，早就往上爬了。」
「不過現在也算不錯，好歹成了楚哥身邊的人。」駱志明解釋道，」我們離不開阿楚，阿楚也用得上我們。
，，「他年紀輕輕就坐上高督的位置，風光是風光，可底子畢竟不夠厚。」
「像我們這些老同學，才是他真正的依靠。」
王志成聽了，便不再多言。
何楚接到駱志明電話時，先是一愣：「阿成在飛龍那兒當臥底？」
「飛龍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不碰江湖事了嗎？」
「在他底下潛伏，算哪門子任務？」
駱志明笑著回：「阿成正為這事憋屈呢，你看能不能把他調你那邊去？」
何楚二話不說：「西九龍重案組C組缺人手，正好讓他過來幫我。」
駱志明樂了：「他還真有點忐忑，怕調動出岔子。」
何楚乾脆利落：「把電話給他。」
王志成接過聽筒：「楚哥。」
何楚語氣平穩：「你安心待著，回去等消息就行。
最多三天，調令一定下來。」
「到時候我再聯繫你。」
王志成苦笑：「可我現在人在元朗————你要把我調走，別人會不會覺得越界了？」
「對你名聲恐怕不太好吧？」
何楚輕笑：「換個人，這事難辦。」
「但對我來說，一個電話就夠了。
97
「別擔心，等我的消息。」
王志成遲疑地問：「那我現在還在飛龍這邊————」
何楚沉吟片刻：「任務繼續。
調令沒正式下達前，別讓上司抓到你半點疏漏。」
「飛龍那邊還有些事沒清，可能還得委屈你在那兒多待一陣。」
王志成一怔：「可他不是已經退了江湖麼？」
「難道是生意上出了問題？」
何楚搖頭：「一腳踏進這行當，說洗手就能洗？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等我把你的編制劃到我名下，再交你一份資料，你就明白了。」
「你現在替他跑前場，對吧？」
「回去給他吃顆定心丸，看在你的面子上，上面會給個優待條件。」
王志成猶豫：「那我該怎麼說？」
何楚的回答和駱志明如出一轍：「隨便找個由頭就行。」
「阿駱跟你投緣，就說你覺得他人靠譜，或者—乾脆說你長得順眼討喜。」
王志成當場愣住。
駱志明差點笑出聲來。
王志成無奈道：「怎麼聽著這麼不踏實？」
駱志明拍拍他肩膀：「那是你還不懂阿楚的分量。」
「我敢打包票，不出一天，你的調令准到手！」
王志成仍將信將疑。
駱志明乾脆把何楚的號碼遞過去：「你真不了解阿楚的本事？」
王志成囁嚅：「那都是在學校的時候————」
駱志明嘆了口氣：「出了校門，人家那是魚入深海，蛟龍騰空。」
「真正的能力，這才剛開始展露。」
「往後你就知道了，阿楚這人，做事有多驚人。」
王志成心裡還是打鼓，但他向來內斂這也是每個臥底骨子裡的特質—於是閉口不再追問。
要是真能調成，自然是好事；
要是不成，他也只能照舊熬著。
反正飛龍早就不碰黑路了，上頭遲早會查清楚。
可沒想到，車子才開出沒多久，手機突然響了一是他的直屬上司高督察打來的：「王志成，你的編制已經轉到西九龍總署重案組C組，歸何楚高級督察直接管轄。」
「你小子後台夠硬啊，居然攀上了這層關係。」
「好好干，別給咱們元朗丟臉。」
王志成差點把方向盤打偏撞上護欄。
這才過了多久？
一個小時都不到吧？
調令就這麼辦妥了？
這也太離譜了！
他猛地想起駱志明那句話你根本不知道阿楚有多厲害。
定了定神，他立刻撥通何楚的電話：「楚哥，高督察剛通知我，我的調動已經落實了」
O
何楚淡淡一笑：「他動作還挺快。」
如果我臨時不在，可以直接找阿榮或阿仁。」
「現在，來一趟西九龍總署，拿份資料。」
王志成心頭一緊：「什麼資料？」
何楚聲音壓低了些：「剛收到風聲，飛龍要出大事了。」
「等你到了再說吧。」
王志成心頭一緊，立刻掉轉車頭，直奔西九龍總署而去。
這是他第一次踏進這棟大樓。
何楚抬手招呼他過來，向在場的同事們介紹道：「這位是王志成，我警校同期的同學，現在正奉命在外執行臥底任務。」
一聽是何楚的老同學，阿邦和羅繼馬上露出友善的笑容，熱情相迎；陳永仁和楊錦榮更是直接走上前，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
王志成有些摸不著頭腦：「阿楚，你在元朗有人脈？這麼快就把我調過來了？」
何楚笑了笑：「我在元朗沒熟人，但在新界總署有門路。」
「我的直屬上司剛從這兒調過去，擔任新界重案組的警司。
我托他走個程序，把你調回來，正好順理成章。」
原C組高級督察陸啟昌順利通過晉升考核，升任警司，已赴新界總署主持重案組工作。
阿邦接過話頭，開始給王志成說明現狀：「現在我們c組人手緊缺得很。」
「能上陣辦案的，也就咱們這幾個。」
「還有駱志明和何家駒兩位兄弟，在外頭跑特殊任務。」
王志成笑了：「今天我才見過他們倆，真厲害啊，居然能潛進社團當上話事人。」
阿邦嘆了口氣：「本來還指望楚哥能調個實打實幫忙的人回來。」
「沒想到你還是繼續做你的臥底。」
王志成苦笑搖頭：「我自己也納悶，飛龍那邊還有什麼好盯的？」
「全港誰不知道他已經收山了？」
何楚遞給他一份文件：「他是不碰江湖了，可他從前的關係網，一大半還在黑道里盤根錯節。」
「剛剛收到線報，有人打起了他資金的主意。」
王志成一怔：「什麼？」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這份資料原本是要交給昌哥的就是咱們以前的組長陸啟昌，現在他是新界重案組的主管。」
「既然他走了，不如趁這機會，由你親手帶回去。」
王志成瞪大眼睛：「我？把警方的機密文件帶回飛龍那邊？」
「這不合規矩吧？」
楊錦榮解釋：「我們分析過了，飛龍確實已經徹底退出江湖，現在是個正經商人。」
「而且————」
「你的身份，恐怕早就不是秘密了。」
王志成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我暴露了？」
「不可能！」
「如果他知道我是警察，為什麼還讓我留在身邊重用？」
楊錦榮聳聳肩：「也許在他看來，有個警察在身邊，反而是件好事。」
王志成皺眉：「好事？」
「你不明白？」楊錦榮反問，「有警察貼身跟著，他做的每一件事都逃不過警隊的眼睛。」
「他有沒有重新涉黑，自然一清二楚。」
這個邏輯太有力了，讓人無法反駁。
阿邦接口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再說了，能被選去當臥底的，哪個不是警隊裡的尖子？」
「能力、學歷、反應，哪樣不出眾？」
「單說文憑，就能甩開大多數人幾條街。」
王志成一時語塞，竟無言以對。
何楚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別多想，先看看資料，有什麼不明白的問我。」
王志成立刻靜下心來翻閱文件。
只是掃了一眼，他就愣住了：「唐豹的兒子文俊，竟然跟東星的花弗攪在一起？」
「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我見過那孩子，溫文爾雅，談吐得體，不像會幹這種事的。」
何楚搖頭：「別被表面騙了，這傢伙骨子裡是個笑面虎。」
「早年在國外讀書時就沒安分過，壞事做盡。」
「要不是惹出人命案子，也不會突然回國。」
王志成倒吸一口涼氣，頓時警覺起來。
何楚指著檔案繼續說道：「我們的目標始終是維護港島的社會安定。」
「這次你回去，可以坦白身份，把這件事攤開講清楚。」
「辦妥了，就能真正歸隊。」
王志成問：「那我要負責保護飛龍一家人？」
何楚點頭：「沒錯。」
「他現在是合法商人，我們就該保障他和家人的安全。」
王志成緩緩頷首：「楚哥，我懂了。」
何楚從口袋掏出一張紙條遞過去：「這是陸啟昌警司的電話，萬一遇到緊急情況，直接聯繫他，他會給你支援。」
「記住，元朗分局歸新界管，我們是西九龍的人，跨區插手是越界行為，不值得冒這個險。」
王志成鄭重地收下紙條，用力點頭：「楚哥，我明白分寸。」
何楚轉向阿邦，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跟阿成說說規矩，從今天起，他就是咱們組的人了。」
「不出什麼岔子，三個月後就能正式回來歸建。」
「到時候多一個人手，大伙兒肩上的擔子也能輕些。」
阿邦把王志成拉到角落，語氣溫和：「咱們這個組，氣氛其實挺融洽的。
雖然每個人性格不一樣，可能看起來冷淡點，但心裡都是認你這個兄弟的。」王志成笑了笑：「我能感覺得到。」
此刻C組共有六人。
其中一大半是他的老同學，這讓王志成心裡踏實了不少。
阿邦點點頭：「那就好。」
「其他都好談，關鍵是接下來這件事。」
「楚哥是咱們的主心骨，為了讓大家能專心辦案，不被雜事牽扯精力，特意托人搭了個投資池子。」
「算是我們組獨有的福利。」
「每人每月拿出三成薪水投進去。」
「下個月就按比例分紅利。」
「份額固定，想多投也沒門路。」
「不過你可以選擇不分紅，直接把收益滾進去繼續投，這沒問題。」
王志成聽得新鮮：「咱們這兒還有這種安排？」
阿邦壓低聲音：「這是內部待遇，外頭多少人想擠都擠不進來。」
王志成沒多猶豫，直接掏了錢。
他不是全信阿邦，而是信何楚他知道，何楚不會讓他難堪。
阿邦遞給他一張收據：「這東西，務必收好。」
王志成有些不解：「邦哥，這點數目至於這麼認真嗎？」
阿邦臉色一沉：「你覺得這只是張紙？」
「這背後牽著的是幾百萬、上千萬的資金流水！」
「出一點紕漏，誰兜得住？」
啊？！
王志成頓時愣住。
這是真的？
他轉頭看向陳永仁和楊錦榮兩位老友，只聽陳永仁淡淡道：「阿成，聽邦哥的，這張單子比命還重。」
王志成立刻道歉，小心翼翼將收據貼身藏好。
阿邦這才露出笑意：「行，你小子懂事，聽得進話。」
王志成揣著滿腹心事走出西九龍總署的大門。
這一天發生的事，簡直像一場夢。
駱志明居然真的潛進了新聯盛，還帶著整個組織洗白轉型：
老同學陳永仁已是高級警長，楊錦榮更成了督察，而何楚不僅升任高級督察，掌管重案組，如今竟成了自己的直屬上司。
最不可思議的是，自己也成了西九龍重案組的一員，連跳兩級。
更讓他一時難以消化的是一何楚竟然讓他把警署的調查資料帶回給飛龍看！
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王志成望著飛龍，情緒複雜：「龍哥，有句話我一直想跟你坦白。」
飛龍指了指身邊的位置：「坐下說，是不是在駱志明那邊碰壁了？」
王志成搖頭：「沒有，很順利。
他還說歡迎正規商人合作，給了九折優惠。」
飛龍滿意地點頭：」幹得不錯，我沒看走眼。」
王志成咬咬牙：「龍哥，我是警察。」
飛龍隨口接道：「我知道啊。」
王志成睜大眼睛：「你知道我是警察，還敢留我在身邊做事？」
飛龍一笑：「那又怎樣？」
「行得正站得直，不怕有人盯著。」
「你是個人才，我當然要用。」
「再說，身邊有個警察，我做什麼你都清清楚楚，對大家都公平。」
王志成啞口無言。
好傢夥，同事早就在電話里提醒過他—飛龍根本不在意身份暴露，因為他本就走得是正道。
可自己還在元朗分局為莫須有的罪證費盡心思，人家西九龍的人一眼就看清了局勢。
差距太明顯了。
早調過去一天，也不至於在這裝這麼久。
飛龍笑著問：「怎麼，替我做事委屈你了？」
王志成深深看了他一眼：「倒也不是委屈，就是演得太久，有點累。」
飛龍理解地點點頭：「你這人性子直，讓你天天藏著掖著，確實不容易。」
「但這，本來就是你的差事嘛。」
「怎麼突然跟我攤牌？」
王志成聳了聳肩。
「我換了新上司，他聽說我之前被派去你身邊當臥底的事，直搖頭，說完全搞不懂前任領導是怎麼想的。」飛龍聽了，忍不住鬆了口氣：「這麼說，你們警隊總算相信我是走正路的人了？」
王志成卻擺了擺手：「沒那回事。」
飛龍一愣：「不是？那你幹嘛還主動暴露身份？」
王志成咧嘴一笑：「現在的上司覺得你沒問題，可我以前的頂頭上司不這麼看。」
「更麻煩的是，你這塊轄區」，歸的就是那位老上司管。」
「估計啊，他遲早還得再給你安插個眼線進來。」
「啊？」
飛龍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這事兒就沒個頭了？」
王志成攤手：「誰說得准呢。」
「不過你既然真金不怕火煉，像你自己說的那樣，走上正道了，」
「多幾個警察在旁邊轉悠，又算得了什麼？」
「只要心裡沒鬼，半夜敲門也不怕。」飛龍嘆了口氣：「那你是要回警隊去了？」
王志成輕嘆一聲：「我也想早點回去，但還有一件事得做完。」
飛龍皺眉：「我這兒沒什麼事要你動手吧？」
「要不乾脆別走了，幫我搭把手？」
王志成語氣堅定：「不行，我非回去不可。
2
「當警察，是我打小的念頭。」
「現在我的任務，就是確保你和你家裡人的安全。」
飛龍神色立刻變了：「保護我和家人？」
「有人盯上我們了？」
王志成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這是我上司讓我親手交回來的。」
飛龍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上司讓你把這東西帶回給我？」
「這————你不違規嗎？」
王志成聳肩：「他是頭兒，他說了算，我哪敢不聽？」
飛龍來了興致，笑著問：「裡頭是什麼機密？」
王志成點頭：「是機密，但不是好消息。」
飛龍接過文件翻了幾頁，臉色驟然一沉：「花弗跟文俊勾在一起，想動我的產業？」
王志成看著他：「龍哥，你覺得這事可能嗎？」
飛龍哭笑不得：「你是警察，反倒來問我信不信？」
王志成皺眉：「花弗是東星的堂主，一向難纏。
可文俊不一樣，他是豹哥的兒子。」
「前陣子我還見過那孩子，挺懂禮數的。」
飛龍雙臂環胸，緩緩開口：「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文俊小時候我還抱過呢，可那小子從小就野得很，什麼出格的事都敢幹。」
「這次出國念書，一路惹是生非，壓根不是畢業回來的，是闖了禍被趕回來的。」
王志成猛地抬頭：「你怎麼沒早告訴我？」
飛龍擺手：「這種事我能說嗎？豹哥的臉往哪兒擱？」
王志成聽完，心裡那份懷疑頓時消了八分。
資料上寫得明白—文俊野心不小，既覬覦飛龍的家底，又想奪他父親唐豹的位置。
為此，他拉攏了花弗，甚至買通了馬王。
「馬王也就罷了，畢竟是咱們洪興自己人。」
「可花弗是東星的人！跨幫結盟，這步棋走得狠啊。
2
王志成盯著飛龍：「換作別人，你動手也就動手了。
可文俊不同，他是唐豹唯一的兒子。」
「按規矩，將來堂口很可能是他的。」
「這事，棘手。」
飛龍叼起一根煙，順手扔給王志成一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現在不做黑生意了，但以前也不是沒拿過刀、拼過命。」
王志成立刻反對：「不行！」
「你已經上岸了，不能再沾血。」
「一旦回頭，就再也洗不清了。」
「而且————這裡面還有個難處，就算你想動，也下不了手。」
飛龍眯眼：「什麼難處？」
王志成直視著他，吐出兩個字：「唐豹。」
飛龍渾身一震，狠狠吸了一口煙，閉上了眼。
一王志成說到根子上了。
有唐豹在，這事確實難辦。
唐豹不只是洪興的堂主，更是飛龍的大哥，多年來對他照拂有加。
而文俊，是唐豹唯一的骨肉。
一邊是兄弟情義，一邊是父子血脈。
這局，怎麼破？
良久，飛龍睜開眼：「你有什麼打算？」
王志成搖頭：「不是我有什麼主意。」
「是我們那邊早就摸清了他們的計劃，寫了報告。」
他翻開檔案，指著幾行字：「人家清楚你不好惹，所以根本沒打算正面動手。」
「他們的目標是你家人。」
「你一個人天不怕地不怕，可你有沒有想過老媽、老婆和孩子？」
飛龍語氣平靜卻堅定：「人再多，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但我絕不會讓自己的家人陷入險境。」
王志成輕輕點頭：「這話說得還像樣。」
飛龍忽然抬頭盯著他：「你說你是奉命回來保護我的，就你一個？」
王志成沒迴避，直視他的眼睛回答：「只要情況需要，新界總署重案組隨時可以介入「」
。
飛龍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苦笑出聲：「那我可真是三生有幸了。」
整個下午，駱志明都在仔細打聽港口的事。
元朗碼頭不只是個打漁的地方，更是新聯盛建立新事業的關鍵跳板。
要想真正邁上台階，這個碼頭就是突破口。
「咱們元朗不少兄弟，家裡祖輩都是靠海吃飯的。」
「日子過不下去了，才走上這條路。」
「現在碼頭在咱們手上，能給他們一點照顧。」
「很多人其實心裡早就想自己干點正經生意。」
何家駒一邊說著，一邊觀察駱志明的反應。
駱志明頻頻點頭：「出來混的，除了幾個不懂事的愣頭青，大多都是被生活逼到牆角的人。」「想創業，多半是為了圓當年那個窮小子的夢。」
「行，這事公司要推。」
「他們搞海鮮供應，正好對接咱們餐飲線。」
「你去統計一下，有多少兄弟真想自己做點事，公司出錢支持。」
「記住，不是那種收砍頭息的高利貸，能免息最好，不行就貼息。」
「但話也得說死—這是公司的錢，將來得還。」
何家駒皺眉搖頭：「做生意哪有那麼容易？十個裡面八個得虧。」
駱志明不以為意：「虧了又怎樣？」
「大不了回來上班。」
「工資一分一分還，慢慢來。」
「我又不怕他們跑路！」
何家駒豎起拇指：「駱哥這格局，服了。」
駱志明笑了笑：「我不怕借錢給他們，我怕的是他們還惦記著拿刀拼命的日子。」
「都不是十幾二十歲的毛頭小子了，上有老下有小。」
「一把年紀還不想著踏實掙錢，以後靠什麼養家餬口？」
「難不成天天喝風咽露？」
何家駒神情一肅：「您這話，說到根上了。
話音未落，他臉色忽變：「駱哥，麻煩來了。」
駱志明側頭一看，理察正站在不遠處，衣冠楚楚，裝模作樣。
他眉頭一挑：「這人還有臉露面？」
「家駒，把他叫過來。」
何家駒應了一聲，快步走過去：「駱哥找你。」
理察一臉錯愕：「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何家駒懶得搭理，只是一揮手示意他跟上。
駱志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倒會挑地方，專挑我們管的地盤晃悠？」
理察連忙解釋：「我只是來買點海鮮，元朗這邊的貨最鮮。」
駱志明臉色驟冷：「你有錢吃魚蝦蟹，沒錢還我兩千萬？」
「說，多少天沒見你人影了？」
「是不是躲我？」
理察趕緊舉手：「駱哥，真不是！誤會啊！」
「我怎麼可能躲您？我已經通過政務渠道，發了公函給全港警隊，嚴打毒品。」
「我正想辦法把貨攢齊，好抵帳還您！」
「啪！」駱志明猛拍欄杆，啐了一口：「我要那髒東西幹什麼？你不知道我最恨毒品這玩意兒？」
「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現金！兩千個紅底！」
理察頓時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糟了，踩雷了。
是啊，眼前這位最看不起的就是拿毒品換錢的勾當。
自己居然主動往上撞。
他連忙換上一副苦相：「駱哥，你們新聯盛不是社團嗎？轉手就能變現啊————」
「要不————我多送幾批？」
駱志明眼神一寒：「新聯盛正在轉型，往後不做黑生意了。
你還拿毒品來塞給我們，是想害死我們？」
理察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不混黑了————是什麼意思？」
駱志明淡淡道：「洗白。」
理察猛地瞪大眼：「你們要漂白？」
「你們可是港島排得上號的五大勢力之一！」
駱志明目光如刀：「我們要走正道，你有意見？」
理察一臉苦笑：「我哪敢說什麼啊！」
他心裡是真的怵了駱志明。
這人不愧是道上混出來的，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根本不在乎他們這些人拿捏什麼手段。
不是那種街頭小弟逞狠鬥勇的不怕，而是骨子裡透出來的狠勁兒和決斷你說動手就動手，根本不跟你講道理。
他要是真對新聯盛使絆子，那邊立馬就能拉起一票人抽「生死簽」。
那些十幾二十歲的毛頭小子，最吃這套玩命的把戲。
可他自己這邊才幾個人？
扛得住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嗎？
別開玩笑了！
就算他嘴上再硬，心裡也發虛。
為什麼？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更何況，黃金俱樂部那套計劃早就泡湯了。
局勢早已翻了個個兒。
現在不是新聯盛建議求著黃金俱樂部合作，而是反過來，對方壓根不需要他們了。
理察在駱志明面前，徹底沒了話語權。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可偏偏這時候，新聯盛居然要「洗白」？這下輪到理察坐不住了。
他急忙勸道：「駱哥，新聯盛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正是趁勢擴張的好時候，怎麼反倒要收手退出？」
「您就這麼甘心脫下這身皮麼？」
「別的幫會能答應嗎？」
駱志明冷笑一聲：「現在的局面，咱們新聯盛已經是江湖前五的大幫派。」
「說白了，已經到頂了。」
「再往上沖，遲早跟忠義信、和聯盛、和興盛、洪興這些老牌子撞上。」
「到時候天天火拼，生意還做不做？」
「你們警方正好藉機增派警力，名正言順地清場。」
「打得好如意的算盤！」
理察額角冒汗。
剛才他不過隨口一問，根本沒往深處想。
被駱志明這麼一點，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還真是這麼回事！
在這個節骨眼上選擇金盆洗手，非但沒人攔著，反而各方勢力都會睜隻眼閉隻眼，甚至暗中放行。
忠義信那些大幫派巴不得如此—江湖上終於少了個強勁對手！
駱志明這步棋，簡直是急流勇退的典範。
而自己呢？倒像是個盼著別人流血犧牲的小人，里外不是人。
理察簡直冤得慌。
有人或許會問：新聯盛一旦轉成正經公司，豈不是更容易收拾了？
怎麼可能！
港島真正有分量的是誰？是掌控資本的大佬！
新聯盛的體量擺在那兒，一旦完成轉型，立刻就能蛻變為本地頂尖的商業集團。
屆時掌握的資源將呈幾何級增長—黑道終究見不得光，許多力量只能藏著掖著；可白道不同，光明正大地運作，能量全都能釋放出來。
正府部門想動一個大型企業，都得掂量再三，找藉口、走程序，稍有不慎就成了輿論風暴，甚至引發國際關注。
理察越想越心驚——怎麼一轉眼，新聯盛就完全脫離他的預判了？！
駱志明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靜靜看著他，眼神卻讓理察渾身不自在。
「你啊，半點都不希望我新聯盛好過。」
「看來是得讓你嘗點苦頭了。」
理察冷汗直流：「駱哥，真誤會了！」
駱志明根本不聽解釋，抬手一揮：「以擾亂市場秩序為由，處理一下。」
何家駒獰笑著就要上前動手，卻被駱志明厲聲喝住：「你是安保人員嗎？誰准你擅自行動？」
「你以為咱們還在混堂口？」
「我們現在是正規公司！」
「公司有公司的規矩！你是我的助理，怎麼能幹這種事？」
「叫安保部的人來，他們才有執法權。」
理察心頭一涼：「駱哥，不至於叫市場管理處的人吧？」
何家駒冷冷一笑：「忘了告訴你了。」
「你腳下這片碼頭，不久前換了主人現在歸我們駱哥管。」
嘶—
理察倒吸一口涼氣。
「你們真的洗白了？」
何家駒繼續道：「我們駱哥，現在還是港島電力董事局主席。」
理察魂都快沒了：「駱哥！駱總！饒我這一次！」
可駱志明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
下一秒，安保人員—其實就是昔日輝煌堂的骨幹打手—一擁而上，手持橡膠棍，毫不留情地砸下來！真打！
這群人常年打架，專挑人最疼的地方下手，手法老辣，力道精準，專攻關節和神經密集區。
足足打了三分鐘，慘叫連連，理察被打得滿地打滾，哭爹喊娘。
直到駱志明淡淡說了句「停」，眾人才收手退下。
保安隊領頭的隊長還有些不過癮，低聲嘟囔：「駱哥，這人攪得市場雞飛狗跳，才打了三分鐘，是不是太輕了？」打的是洋人，大伙兒心裡都痛快得不行！
誰見過這麼幹脆利落地教訓鬼佬？一個個拳頭還攥著，滿肚子火沒發完。
駱志明眼神一掃，那隊長立馬噤聲，縮著脖子鞠了一躬，灰溜溜退了出去。
理察臉上青紫交錯，嘴角裂開，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淌。
駱志明冷冷開口：「我給你留面子，你也得識相。」
「混江湖的人，都知道別人遞台階該怎麼下。」
「你真當我軟柿子好捏？」
理察嗓音沙啞，顫聲道：「駱哥，我認錯，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此刻才真正體會到駱志明的狠勁，心裡止不住地後悔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跟算爆翻臉？
現在回想起來，哪怕是對付脾氣古怪的林耀昌，或是那個總跟他別苗頭的阿添，合作時起碼還講個規矩。
可眼前這位新上任的駱志明，根本不吃那一套。
你是約翰牛人也好，本地老油條也罷，在他眼裡沒差別。
說動手就動手，說要你命也不帶猶豫。
完全沒法談！
要是能重來，他寧可忍氣吞聲，也不去動算爆一根指頭。
至少阿添活著，還能周旋。
和阿添搭檔，再難也是有商有量；可跟駱志明共事？
不，壓根談不上共事。
那是單方面被碾壓。
駱志明語氣平淡：「我這人講理，也體諒難處。」
「給你三十天時間籌錢。」
「不管你想什麼辦法，到日子還不上一」
「我就親自去警署「討債」。」
他頓了頓，輕描淡寫補了一句：「順便提醒你，新聯盛還有一半沒拆乾淨。」
「你大可以試試看不還。」
嘶—
寒意從理察頭頂灌到腳底。
>
駱志明開門見山：「阿成，你從警校出來就去做臥底，原來是鑽到飛龍那兒去了。」
王志成苦笑：「阿駱，你知道我身份就算了，還當著人說出來？」
「你是生怕我哪天被人套麻袋扔海里？」
這時何家駒平靜接話：「志成哥，我也是臥底。」
嘶——！
王志成徹底傻眼，半天沒回過神。
原來都是自己人，自然不必藏著掖著。
可下一秒他就反應過來，瞪大眼睛看著駱志明：「阿駱你成了新聯盛的新龍頭？」
駱志明笑了笑：「年紀比你大一圈，混得也還算可以，不就順理成章了？」
王志成張著嘴，半晌憋出一句：「臥底臥到坐上江湖前五的大位————阿駱，你真是把差事干成了傳奇。」
頓了頓又搖頭：「可你上面那位也真敢放你出來，就不怕你忘了歸途？」
駱志明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輕輕嘆了口氣：「或許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王志成心頭猛地一緊：「你這話什麼意思？不幹警察了？」
駱志明攤了攤手：「別激動，聽我說完。」
「我現在背了個任務——把新聯盛徹底扳正。」
「按我上司的說法，這是個慢活兒，少說得熬上五到十年。」
「等真成了那天，就算上面喊我歸隊，我也未必能回頭了。」
他語氣里掠過一絲落寞，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抬手指向何家駒，「和我綁在一條線上的，還有家駒。」
「我們倆，恐怕是真的要走到底了。」
王志成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讓新聯盛「洗白」？」
「江湖前五的大幫會轉行做正經生意？」
「誰給你下的這道閻王令」啊？這事兒能成？」
「要是真辦成了，那可真是積德三代！」
駱志明笑了笑：「照眼下看，機會不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新聯盛已經在動了，裡面那些兄弟，早就不是街頭混混，一個個都轉去工廠上班。」
「就像這個碼頭，我們一口氣安插了一千人接手運營，另外還配了百人安保隊。」
王志成聽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哪位大人物肯砸這麼大血本？」
駱志明嘴角微揚：「你認識的，改天請你見見。」
王志成絞盡腦汁也沒想出是誰：「你都坐上新聯盛龍頭了，直屬上司至少是警司級別，這種人物我怎麼可能認識？」
駱志明輕輕點了一句：「他是咱們同班同學。」
王志成連連擺手：「同班？開什麼玩笑！」
「就算是當年最出挑的阿楚，現在頂多也就混個督察，在巡警隊跑腿罷了。」
駱志明笑著搖頭：「咱們那一屆，人才輩出啊。」
「陳永仁還記得嗎？現在重案組高級警長。」
「楊錦榮呢？重案組督察。」
「至於阿楚——現任重案組組長，警銜高督！」
刷！
王志成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阿楚當高督了？還是重案組的頭兒？」
「這簡直離譜！」
「你的頂頭上司是他？」
駱志明笑而不語：「不然你以為誰能壓得住我？」
「我可是臥到了新聯盛龍頭的位置，堪稱臥底里的絕頂高手。」
「」換個不信任我的人來管，他睡得著覺？」
「只有阿楚信我，我才敢這麼自在地跟你聊天。」
他頓了頓，反問一句：「那你呢？最近差事怎麼樣？」
王志成嘆口氣：「別提了，我盯的那個飛龍，早就不碰黑道了。」
「全港島都知道他收山了，可我上司偏不信，硬逼我去查。」
「純粹是耗時間唄。」
駱志明眼神一亮：「要不，把你那邊移交出去？讓阿楚接手如何？」
王志成苦笑：「這能行？」
駱志明篤定地說：「放心，對阿楚來說，小菜一碟。」
王志成半信半疑。
駱志明又道：「你回去跟飛龍說一聲，新聯盛現在走正道，只要守規矩，我不找他麻煩。」
「看在你面子上，還能給他些便利。」
王志成皺眉：「拿什麼當理由啊？」
駱志明聳肩：「隨你怎麼編。」
「可以說咱倆投緣，你懂分寸，辦事靠譜。」
「你要不怕丟臉，就說你長得順眼也行！」
王志成翻白眼：「我本來就不難看。」
駱志明乾脆掏出手機：「我這就給阿楚打電話。」
「早點把這事敲定。」
王志成有些忐忑：「這樣合適麼？」
駱志明直言不諱：「在港島，無論哪個圈子，人情比制度管用。」
「倪家的倪永孝跟我說過，越往上走，關係越重要。」
「你知道多少公司高層是同一間學校出來的？差不多八成。」
「好位置早被學長們占光了，後來的只能撿剩飯。」
「底層更講究門路，混個社團都要報師承、認大佬。」
「咱們做警察也一樣。」
「阿楚如今掌著重案組，官階高督，前途一片光明。」
「咱們這些老同學要是不懂借力，那才是白白浪費資源。」王志成轉頭看向何家駒，後者默默點頭。
「我要有這層關係，早就往上爬了。」
「不過現在也算不錯，好歹成了楚哥身邊的人。」駱志明解釋道，」我們離不開阿楚，阿楚也用得上我們。
，，「他年紀輕輕就坐上高督的位置，風光是風光，可底子畢竟不夠厚。」
「像我們這些老同學，才是他真正的依靠。」
王志成聽了，便不再多言。
何楚接到駱志明電話時，先是一愣：「阿成在飛龍那兒當臥底？」
「飛龍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不碰江湖事了嗎？」
「在他底下潛伏，算哪門子任務？」
駱志明笑著回：「阿成正為這事憋屈呢，你看能不能把他調你那邊去？」
何楚二話不說：「西九龍重案組C組缺人手，正好讓他過來幫我。」
駱志明樂了：「他還真有點忐忑，怕調動出岔子。」
何楚乾脆利落：「把電話給他。」
王志成接過聽筒：「楚哥。」
何楚語氣平穩：「你安心待著，回去等消息就行。
最多三天，調令一定下來。」
「到時候我再聯繫你。」
王志成苦笑：「可我現在人在元朗————你要把我調走，別人會不會覺得越界了？」
「對你名聲恐怕不太好吧？」
何楚輕笑：「換個人，這事難辦。」
「但對我來說，一個電話就夠了。
97
「別擔心，等我的消息。」
王志成遲疑地問：「那我現在還在飛龍這邊————」
何楚沉吟片刻：「任務繼續。
調令沒正式下達前，別讓上司抓到你半點疏漏。」
「飛龍那邊還有些事沒清，可能還得委屈你在那兒多待一陣。」
王志成一怔：「可他不是已經退了江湖麼？」
「難道是生意上出了問題？」
何楚搖頭：「一腳踏進這行當，說洗手就能洗？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等我把你的編制劃到我名下，再交你一份資料，你就明白了。」
「你現在替他跑前場，對吧？」
「回去給他吃顆定心丸，看在你的面子上，上面會給個優待條件。」
王志成猶豫：「那我該怎麼說？」
何楚的回答和駱志明如出一轍：「隨便找個由頭就行。」
「阿駱跟你投緣，就說你覺得他人靠譜，或者—乾脆說你長得順眼討喜。」
王志成當場愣住。
駱志明差點笑出聲來。
王志成無奈道：「怎麼聽著這麼不踏實？」
駱志明拍拍他肩膀：「那是你還不懂阿楚的分量。」
「我敢打包票，不出一天，你的調令准到手！」
王志成仍將信將疑。
駱志明乾脆把何楚的號碼遞過去：「你真不了解阿楚的本事？」
王志成囁嚅：「那都是在學校的時候————」
駱志明嘆了口氣：「出了校門，人家那是魚入深海，蛟龍騰空。」
「真正的能力，這才剛開始展露。」
「往後你就知道了，阿楚這人，做事有多驚人。」
王志成心裡還是打鼓，但他向來內斂這也是每個臥底骨子裡的特質—於是閉口不再追問。
要是真能調成，自然是好事；
要是不成，他也只能照舊熬著。
反正飛龍早就不碰黑路了，上頭遲早會查清楚。
可沒想到，車子才開出沒多久，手機突然響了一是他的直屬上司高督察打來的：「王志成，你的編制已經轉到西九龍總署重案組C組，歸何楚高級督察直接管轄。」
「你小子後台夠硬啊，居然攀上了這層關係。」
「好好干，別給咱們元朗丟臉。」
王志成差點把方向盤打偏撞上護欄。
這才過了多久？
一個小時都不到吧？
調令就這麼辦妥了？
這也太離譜了！
他猛地想起駱志明那句話你根本不知道阿楚有多厲害。
定了定神，他立刻撥通何楚的電話：「楚哥，高督察剛通知我，我的調動已經落實了」
O
何楚淡淡一笑：「他動作還挺快。」
如果我臨時不在，可以直接找阿榮或阿仁。」
「現在，來一趟西九龍總署，拿份資料。」
王志成心頭一緊：「什麼資料？」
何楚聲音壓低了些：「剛收到風聲，飛龍要出大事了。」
「等你到了再說吧。」
王志成心頭一緊，立刻掉轉車頭，直奔西九龍總署而去。
這是他第一次踏進這棟大樓。
何楚抬手招呼他過來，向在場的同事們介紹道：「這位是王志成，我警校同期的同學，現在正奉命在外執行臥底任務。」
一聽是何楚的老同學，阿邦和羅繼馬上露出友善的笑容，熱情相迎；陳永仁和楊錦榮更是直接走上前，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
王志成有些摸不著頭腦：「阿楚，你在元朗有人脈？這麼快就把我調過來了？」
何楚笑了笑：「我在元朗沒熟人，但在新界總署有門路。」
「我的直屬上司剛從這兒調過去，擔任新界重案組的警司。
我托他走個程序，把你調回來，正好順理成章。」
原C組高級督察陸啟昌順利通過晉升考核，升任警司，已赴新界總署主持重案組工作。
阿邦接過話頭，開始給王志成說明現狀：「現在我們c組人手緊缺得很。」
「能上陣辦案的，也就咱們這幾個。」
「還有駱志明和何家駒兩位兄弟，在外頭跑特殊任務。」
王志成笑了：「今天我才見過他們倆，真厲害啊，居然能潛進社團當上話事人。」
阿邦嘆了口氣：「本來還指望楚哥能調個實打實幫忙的人回來。」
「沒想到你還是繼續做你的臥底。」
王志成苦笑搖頭：「我自己也納悶，飛龍那邊還有什麼好盯的？」
「全港誰不知道他已經收山了？」
何楚遞給他一份文件：「他是不碰江湖了，可他從前的關係網，一大半還在黑道里盤根錯節。」
「剛剛收到線報，有人打起了他資金的主意。」
王志成一怔：「什麼？」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這份資料原本是要交給昌哥的就是咱們以前的組長陸啟昌，現在他是新界重案組的主管。」
「既然他走了，不如趁這機會，由你親手帶回去。」
王志成瞪大眼睛：「我？把警方的機密文件帶回飛龍那邊？」
「這不合規矩吧？」
楊錦榮解釋：「我們分析過了，飛龍確實已經徹底退出江湖，現在是個正經商人。」
「而且————」
「你的身份，恐怕早就不是秘密了。」
王志成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我暴露了？」
「不可能！」
「如果他知道我是警察，為什麼還讓我留在身邊重用？」
楊錦榮聳聳肩：「也許在他看來，有個警察在身邊，反而是件好事。」
王志成皺眉：「好事？」
「你不明白？」楊錦榮反問，「有警察貼身跟著，他做的每一件事都逃不過警隊的眼睛。」
「他有沒有重新涉黑，自然一清二楚。」
這個邏輯太有力了，讓人無法反駁。
阿邦接口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再說了，能被選去當臥底的，哪個不是警隊裡的尖子？」
「能力、學歷、反應，哪樣不出眾？」
「單說文憑，就能甩開大多數人幾條街。」
王志成一時語塞，竟無言以對。
何楚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別多想，先看看資料，有什麼不明白的問我。」
王志成立刻靜下心來翻閱文件。
只是掃了一眼，他就愣住了：「唐豹的兒子文俊，竟然跟東星的花弗攪在一起？」
「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我見過那孩子，溫文爾雅，談吐得體，不像會幹這種事的。」
何楚搖頭：「別被表面騙了，這傢伙骨子裡是個笑面虎。」
「早年在國外讀書時就沒安分過，壞事做盡。」
「要不是惹出人命案子，也不會突然回國。」
王志成倒吸一口涼氣，頓時警覺起來。
何楚指著檔案繼續說道：「我們的目標始終是維護港島的社會安定。」
「這次你回去，可以坦白身份，把這件事攤開講清楚。」
「辦妥了，就能真正歸隊。」
王志成問：「那我要負責保護飛龍一家人？」
何楚點頭：「沒錯。」
「他現在是合法商人，我們就該保障他和家人的安全。」
王志成緩緩頷首：「楚哥，我懂了。」
何楚從口袋掏出一張紙條遞過去：「這是陸啟昌警司的電話，萬一遇到緊急情況，直接聯繫他，他會給你支援。」
「記住，元朗分局歸新界管，我們是西九龍的人，跨區插手是越界行為，不值得冒這個險。」
王志成鄭重地收下紙條，用力點頭：「楚哥，我明白分寸。」
何楚轉向阿邦，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跟阿成說說規矩，從今天起，他就是咱們組的人了。」
「不出什麼岔子，三個月後就能正式回來歸建。」
「到時候多一個人手，大伙兒肩上的擔子也能輕些。」
阿邦把王志成拉到角落，語氣溫和：「咱們這個組，氣氛其實挺融洽的。
雖然每個人性格不一樣，可能看起來冷淡點，但心裡都是認你這個兄弟的。」王志成笑了笑：「我能感覺得到。」
此刻C組共有六人。
其中一大半是他的老同學，這讓王志成心裡踏實了不少。
阿邦點點頭：「那就好。」
「其他都好談，關鍵是接下來這件事。」
「楚哥是咱們的主心骨，為了讓大家能專心辦案，不被雜事牽扯精力，特意托人搭了個投資池子。」
「算是我們組獨有的福利。」
「每人每月拿出三成薪水投進去。」
「下個月就按比例分紅利。」
「份額固定，想多投也沒門路。」
「不過你可以選擇不分紅，直接把收益滾進去繼續投，這沒問題。」
王志成聽得新鮮：「咱們這兒還有這種安排？」
阿邦壓低聲音：「這是內部待遇，外頭多少人想擠都擠不進來。」
王志成沒多猶豫，直接掏了錢。
他不是全信阿邦，而是信何楚他知道，何楚不會讓他難堪。
阿邦遞給他一張收據：「這東西，務必收好。」
王志成有些不解：「邦哥，這點數目至於這麼認真嗎？」
阿邦臉色一沉：「你覺得這只是張紙？」
「這背後牽著的是幾百萬、上千萬的資金流水！」
「出一點紕漏，誰兜得住？」
啊？！
王志成頓時愣住。
這是真的？
他轉頭看向陳永仁和楊錦榮兩位老友，只聽陳永仁淡淡道：「阿成，聽邦哥的，這張單子比命還重。」
王志成立刻道歉，小心翼翼將收據貼身藏好。
阿邦這才露出笑意：「行，你小子懂事，聽得進話。」
王志成揣著滿腹心事走出西九龍總署的大門。
這一天發生的事，簡直像一場夢。
駱志明居然真的潛進了新聯盛，還帶著整個組織洗白轉型：
老同學陳永仁已是高級警長，楊錦榮更成了督察，而何楚不僅升任高級督察，掌管重案組，如今竟成了自己的直屬上司。
最不可思議的是，自己也成了西九龍重案組的一員，連跳兩級。
更讓他一時難以消化的是一何楚竟然讓他把警署的調查資料帶回給飛龍看！
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王志成望著飛龍，情緒複雜：「龍哥，有句話我一直想跟你坦白。」
飛龍指了指身邊的位置：「坐下說，是不是在駱志明那邊碰壁了？」
王志成搖頭：「沒有，很順利。
他還說歡迎正規商人合作，給了九折優惠。」
飛龍滿意地點頭：」幹得不錯，我沒看走眼。」
王志成咬咬牙：「龍哥，我是警察。」
飛龍隨口接道：「我知道啊。」
王志成睜大眼睛：「你知道我是警察，還敢留我在身邊做事？」
飛龍一笑：「那又怎樣？」
「行得正站得直，不怕有人盯著。」
「你是個人才，我當然要用。」
「再說，身邊有個警察，我做什麼你都清清楚楚，對大家都公平。」
王志成啞口無言。
好傢夥，同事早就在電話里提醒過他—飛龍根本不在意身份暴露，因為他本就走得是正道。
可自己還在元朗分局為莫須有的罪證費盡心思，人家西九龍的人一眼就看清了局勢。
差距太明顯了。
早調過去一天，也不至於在這裝這麼久。
飛龍笑著問：「怎麼，替我做事委屈你了？」
王志成深深看了他一眼：「倒也不是委屈，就是演得太久，有點累。」
飛龍理解地點點頭：「你這人性子直，讓你天天藏著掖著，確實不容易。」
「但這，本來就是你的差事嘛。」
「怎麼突然跟我攤牌？」
王志成聳了聳肩。
「我換了新上司，他聽說我之前被派去你身邊當臥底的事，直搖頭，說完全搞不懂前任領導是怎麼想的。」飛龍聽了，忍不住鬆了口氣：「這麼說，你們警隊總算相信我是走正路的人了？」
王志成卻擺了擺手：「沒那回事。」
飛龍一愣：「不是？那你幹嘛還主動暴露身份？」
王志成咧嘴一笑：「現在的上司覺得你沒問題，可我以前的頂頭上司不這麼看。」
「更麻煩的是，你這塊轄區」，歸的就是那位老上司管。」
「估計啊，他遲早還得再給你安插個眼線進來。」
「啊？」
飛龍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這事兒就沒個頭了？」
王志成攤手：「誰說得准呢。」
「不過你既然真金不怕火煉，像你自己說的那樣，走上正道了，」
「多幾個警察在旁邊轉悠，又算得了什麼？」
「只要心裡沒鬼，半夜敲門也不怕。」飛龍嘆了口氣：「那你是要回警隊去了？」
王志成輕嘆一聲：「我也想早點回去，但還有一件事得做完。」
飛龍皺眉：「我這兒沒什麼事要你動手吧？」
「要不乾脆別走了，幫我搭把手？」
王志成語氣堅定：「不行，我非回去不可。
2
「當警察，是我打小的念頭。」
「現在我的任務，就是確保你和你家裡人的安全。」
飛龍神色立刻變了：「保護我和家人？」
「有人盯上我們了？」
王志成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這是我上司讓我親手交回來的。」
飛龍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上司讓你把這東西帶回給我？」
「這————你不違規嗎？」
王志成聳肩：「他是頭兒，他說了算，我哪敢不聽？」
飛龍來了興致，笑著問：「裡頭是什麼機密？」
王志成點頭：「是機密，但不是好消息。」
飛龍接過文件翻了幾頁，臉色驟然一沉：「花弗跟文俊勾在一起，想動我的產業？」
王志成看著他：「龍哥，你覺得這事可能嗎？」
飛龍哭笑不得：「你是警察，反倒來問我信不信？」
王志成皺眉：「花弗是東星的堂主，一向難纏。
可文俊不一樣，他是豹哥的兒子。」
「前陣子我還見過那孩子，挺懂禮數的。」
飛龍雙臂環胸，緩緩開口：「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文俊小時候我還抱過呢，可那小子從小就野得很，什麼出格的事都敢幹。」
「這次出國念書，一路惹是生非，壓根不是畢業回來的，是闖了禍被趕回來的。」
王志成猛地抬頭：「你怎麼沒早告訴我？」
飛龍擺手：「這種事我能說嗎？豹哥的臉往哪兒擱？」
王志成聽完，心裡那份懷疑頓時消了八分。
資料上寫得明白—文俊野心不小，既覬覦飛龍的家底，又想奪他父親唐豹的位置。
為此，他拉攏了花弗，甚至買通了馬王。
「馬王也就罷了，畢竟是咱們洪興自己人。」
「可花弗是東星的人！跨幫結盟，這步棋走得狠啊。
2
王志成盯著飛龍：「換作別人，你動手也就動手了。
可文俊不同，他是唐豹唯一的兒子。」
「按規矩，將來堂口很可能是他的。」
「這事，棘手。」
飛龍叼起一根煙，順手扔給王志成一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現在不做黑生意了，但以前也不是沒拿過刀、拼過命。」
王志成立刻反對：「不行！」
「你已經上岸了，不能再沾血。」
「一旦回頭，就再也洗不清了。」
「而且————這裡面還有個難處，就算你想動，也下不了手。」
飛龍眯眼：「什麼難處？」
王志成直視著他，吐出兩個字：「唐豹。」
飛龍渾身一震，狠狠吸了一口煙，閉上了眼。
一王志成說到根子上了。
有唐豹在，這事確實難辦。
唐豹不只是洪興的堂主，更是飛龍的大哥，多年來對他照拂有加。
而文俊，是唐豹唯一的骨肉。
一邊是兄弟情義，一邊是父子血脈。
這局，怎麼破？
良久，飛龍睜開眼：「你有什麼打算？」
王志成搖頭：「不是我有什麼主意。」
「是我們那邊早就摸清了他們的計劃，寫了報告。」
他翻開檔案，指著幾行字：「人家清楚你不好惹，所以根本沒打算正面動手。」
「他們的目標是你家人。」
「你一個人天不怕地不怕，可你有沒有想過老媽、老婆和孩子？」
飛龍語氣平靜卻堅定：「人再多，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但我絕不會讓自己的家人陷入險境。」
王志成輕輕點頭：「這話說得還像樣。」
飛龍忽然抬頭盯著他：「你說你是奉命回來保護我的，就你一個？」
王志成沒迴避，直視他的眼睛回答：「只要情況需要，新界總署重案組隨時可以介入「」
。
飛龍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苦笑出聲：「那我可真是三生有幸了。」
整個下午，駱志明都在仔細打聽港口的事。
元朗碼頭不只是個打漁的地方，更是新聯盛建立新事業的關鍵跳板。
要想真正邁上台階，這個碼頭就是突破口。
「咱們元朗不少兄弟，家裡祖輩都是靠海吃飯的。」
「日子過不下去了，才走上這條路。」
「現在碼頭在咱們手上，能給他們一點照顧。」
「很多人其實心裡早就想自己干點正經生意。」
何家駒一邊說著，一邊觀察駱志明的反應。
駱志明頻頻點頭：「出來混的，除了幾個不懂事的愣頭青，大多都是被生活逼到牆角的人。」「想創業，多半是為了圓當年那個窮小子的夢。」
「行，這事公司要推。」
「他們搞海鮮供應，正好對接咱們餐飲線。」
「你去統計一下，有多少兄弟真想自己做點事，公司出錢支持。」
「記住，不是那種收砍頭息的高利貸，能免息最好，不行就貼息。」
「但話也得說死—這是公司的錢，將來得還。」
何家駒皺眉搖頭：「做生意哪有那麼容易？十個裡面八個得虧。」
駱志明不以為意：「虧了又怎樣？」
「大不了回來上班。」
「工資一分一分還，慢慢來。」
「我又不怕他們跑路！」
何家駒豎起拇指：「駱哥這格局，服了。」
駱志明笑了笑：「我不怕借錢給他們，我怕的是他們還惦記著拿刀拼命的日子。」
「都不是十幾二十歲的毛頭小子了，上有老下有小。」
「一把年紀還不想著踏實掙錢，以後靠什麼養家餬口？」
「難不成天天喝風咽露？」
何家駒神情一肅：「您這話，說到根上了。
話音未落，他臉色忽變：「駱哥，麻煩來了。」
駱志明側頭一看，理察正站在不遠處，衣冠楚楚，裝模作樣。
他眉頭一挑：「這人還有臉露面？」
「家駒，把他叫過來。」
何家駒應了一聲，快步走過去：「駱哥找你。」
理察一臉錯愕：「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何家駒懶得搭理，只是一揮手示意他跟上。
駱志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倒會挑地方，專挑我們管的地盤晃悠？」
理察連忙解釋：「我只是來買點海鮮，元朗這邊的貨最鮮。」
駱志明臉色驟冷：「你有錢吃魚蝦蟹，沒錢還我兩千萬？」
「說，多少天沒見你人影了？」
「是不是躲我？」
理察趕緊舉手：「駱哥，真不是！誤會啊！」
「我怎麼可能躲您？我已經通過政務渠道，發了公函給全港警隊，嚴打毒品。」
「我正想辦法把貨攢齊，好抵帳還您！」
「啪！」駱志明猛拍欄杆，啐了一口：「我要那髒東西幹什麼？你不知道我最恨毒品這玩意兒？」
「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現金！兩千個紅底！」
理察頓時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糟了，踩雷了。
是啊，眼前這位最看不起的就是拿毒品換錢的勾當。
自己居然主動往上撞。
他連忙換上一副苦相：「駱哥，你們新聯盛不是社團嗎？轉手就能變現啊————」
「要不————我多送幾批？」
駱志明眼神一寒：「新聯盛正在轉型，往後不做黑生意了。
你還拿毒品來塞給我們，是想害死我們？」
理察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不混黑了————是什麼意思？」
駱志明淡淡道：「洗白。」
理察猛地瞪大眼：「你們要漂白？」
「你們可是港島排得上號的五大勢力之一！」
駱志明目光如刀：「我們要走正道，你有意見？」
理察一臉苦笑：「我哪敢說什麼啊！」
他心裡是真的怵了駱志明。
這人不愧是道上混出來的，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根本不在乎他們這些人拿捏什麼手段。
不是那種街頭小弟逞狠鬥勇的不怕，而是骨子裡透出來的狠勁兒和決斷你說動手就動手，根本不跟你講道理。
他要是真對新聯盛使絆子，那邊立馬就能拉起一票人抽「生死簽」。
那些十幾二十歲的毛頭小子，最吃這套玩命的把戲。
可他自己這邊才幾個人？
扛得住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嗎？
別開玩笑了！
就算他嘴上再硬，心裡也發虛。
為什麼？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更何況，黃金俱樂部那套計劃早就泡湯了。
局勢早已翻了個個兒。
現在不是新聯盛建議求著黃金俱樂部合作，而是反過來，對方壓根不需要他們了。
理察在駱志明面前，徹底沒了話語權。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可偏偏這時候，新聯盛居然要「洗白」？這下輪到理察坐不住了。
他急忙勸道：「駱哥，新聯盛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正是趁勢擴張的好時候，怎麼反倒要收手退出？」
「您就這麼甘心脫下這身皮麼？」
「別的幫會能答應嗎？」
駱志明冷笑一聲：「現在的局面，咱們新聯盛已經是江湖前五的大幫派。」
「說白了，已經到頂了。」
「再往上沖，遲早跟忠義信、和聯盛、和興盛、洪興這些老牌子撞上。」
「到時候天天火拼，生意還做不做？」
「你們警方正好藉機增派警力，名正言順地清場。」
「打得好如意的算盤！」
理察額角冒汗。
剛才他不過隨口一問，根本沒往深處想。
被駱志明這麼一點，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還真是這麼回事！
在這個節骨眼上選擇金盆洗手，非但沒人攔著，反而各方勢力都會睜隻眼閉隻眼，甚至暗中放行。
忠義信那些大幫派巴不得如此—江湖上終於少了個強勁對手！
駱志明這步棋，簡直是急流勇退的典範。
而自己呢？倒像是個盼著別人流血犧牲的小人，里外不是人。
理察簡直冤得慌。
有人或許會問：新聯盛一旦轉成正經公司，豈不是更容易收拾了？
怎麼可能！
港島真正有分量的是誰？是掌控資本的大佬！
新聯盛的體量擺在那兒，一旦完成轉型，立刻就能蛻變為本地頂尖的商業集團。
屆時掌握的資源將呈幾何級增長—黑道終究見不得光，許多力量只能藏著掖著；可白道不同，光明正大地運作，能量全都能釋放出來。
正府部門想動一個大型企業，都得掂量再三，找藉口、走程序，稍有不慎就成了輿論風暴，甚至引發國際關注。
理察越想越心驚——怎麼一轉眼，新聯盛就完全脫離他的預判了？！
駱志明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靜靜看著他，眼神卻讓理察渾身不自在。
「你啊，半點都不希望我新聯盛好過。」
「看來是得讓你嘗點苦頭了。」
理察冷汗直流：「駱哥，真誤會了！」
駱志明根本不聽解釋，抬手一揮：「以擾亂市場秩序為由，處理一下。」
何家駒獰笑著就要上前動手，卻被駱志明厲聲喝住：「你是安保人員嗎？誰准你擅自行動？」
「你以為咱們還在混堂口？」
「我們現在是正規公司！」
「公司有公司的規矩！你是我的助理，怎麼能幹這種事？」
「叫安保部的人來，他們才有執法權。」
理察心頭一涼：「駱哥，不至於叫市場管理處的人吧？」
何家駒冷冷一笑：「忘了告訴你了。」
「你腳下這片碼頭，不久前換了主人現在歸我們駱哥管。」
嘶—
理察倒吸一口涼氣。
「你們真的洗白了？」
何家駒繼續道：「我們駱哥，現在還是港島電力董事局主席。」
理察魂都快沒了：「駱哥！駱總！饒我這一次！」
可駱志明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
下一秒，安保人員—其實就是昔日輝煌堂的骨幹打手—一擁而上，手持橡膠棍，毫不留情地砸下來！真打！
這群人常年打架，專挑人最疼的地方下手，手法老辣，力道精準，專攻關節和神經密集區。
足足打了三分鐘，慘叫連連，理察被打得滿地打滾，哭爹喊娘。
直到駱志明淡淡說了句「停」，眾人才收手退下。
保安隊領頭的隊長還有些不過癮，低聲嘟囔：「駱哥，這人攪得市場雞飛狗跳，才打了三分鐘，是不是太輕了？」打的是洋人，大伙兒心裡都痛快得不行！
誰見過這麼幹脆利落地教訓鬼佬？一個個拳頭還攥著，滿肚子火沒發完。
駱志明眼神一掃，那隊長立馬噤聲，縮著脖子鞠了一躬，灰溜溜退了出去。
理察臉上青紫交錯，嘴角裂開，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淌。
駱志明冷冷開口：「我給你留面子，你也得識相。」
「混江湖的人，都知道別人遞台階該怎麼下。」
「你真當我軟柿子好捏？」
理察嗓音沙啞，顫聲道：「駱哥，我認錯，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此刻才真正體會到駱志明的狠勁，心裡止不住地後悔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跟算爆翻臉？
現在回想起來，哪怕是對付脾氣古怪的林耀昌，或是那個總跟他別苗頭的阿添，合作時起碼還講個規矩。
可眼前這位新上任的駱志明，根本不吃那一套。
你是約翰牛人也好，本地老油條也罷，在他眼裡沒差別。
說動手就動手，說要你命也不帶猶豫。
完全沒法談！
要是能重來，他寧可忍氣吞聲，也不去動算爆一根指頭。
至少阿添活著，還能周旋。
和阿添搭檔，再難也是有商有量；可跟駱志明共事？
不，壓根談不上共事。
那是單方面被碾壓。
駱志明語氣平淡：「我這人講理，也體諒難處。」
「給你三十天時間籌錢。」
「不管你想什麼辦法，到日子還不上一」
「我就親自去警署「討債」。」
他頓了頓，輕描淡寫補了一句：「順便提醒你，新聯盛還有一半沒拆乾淨。」
「你大可以試試看不還。」
嘶—
寒意從理察頭頂灌到腳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