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花褲衩里的秘密
「我姓陸，陸振川。省機械研究院運輸組的司機，兼做試驗車檢修。」
男人將房門推開些。
牆邊露出了帆布包與工具箱。
「縣研究所的宿舍住滿了，霍工讓我在東屋借住幾天。」
「王主任已經登記過。你要覺得兩個男人住隔壁不方便，我可以去運輸隊打地鋪。」
蘇青青沒有馬上回應。
陸振川手背上的擦傷很新，邊緣還沾著藥水。
他比霍戰北矮半個頭，肩膀寬，藍背心上留著洗不掉的機油印。
昨夜窄巷裡的男人戴著帽子，她沒看清五官，體形卻能對得上。
陸振川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抬手晃了晃。
「卸軸承箱時擦的。箱子邊上有鐵皮，劃一下不稀奇。」
「霍工手腕也傷了，昨晚那台機器挺會折騰人。」
他解釋得過於齊全，反倒讓蘇青青多留了個心。
窗台上的牛皮紙袋還在。
她拿起來問道：「這袋衣服是你收的？」
陸振川點頭道：「早上開窗時，衣服掛在鐵欄杆上。」
「我沒用手碰，拿竹夾取下來裝進袋裡。住得近容易惹閒話，寫張紙省得說不清。」
蘇青青轉頭看向陽台。
那條紅綠相間的大褲衩迎風晃動，花色比百貨商店的窗簾還熱鬧。
陸振川發覺她在看，耳根微紅。
「我娘買的，她覺得這種顏色耐髒。」
「我常年跑車，衣服壞得快，能穿就行。」
「霍工今天出門前看了半天，估計也沒見過這麼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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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有幾分自嘲，倒沒見侷促。
蘇青青把紙袋抱回懷裡：「勞煩你了。」
「東屋住幾個人，跟我沒有關係。」
「只要晚上別敲牆，院子裡的水井用完蓋好，大家各過各的。」
「你放心。我夜裡打呼嚕。」
「隔牆若能聽見，你拿掃帚敲兩下，我會翻身。」
陸振川讓開門口，準備關門。
他低頭時，瞧見她手裡露出的深棕木扣。
「這種扣子配藏藍府綢不錯。」
「線用暗黃，扣眼橫開，衣服才不悶。」
蘇青青的腳沒有挪動。
這把扣子裝在省機械研究院的舊報紙里，是暗巷裡那個人塞進布袋的。
她從未向別人提過自己準備做藏藍外套。
「陸師傅也懂做衣服？」
「我不懂。」陸振川指向她臂彎里露出的樣衣圖。
「紙上塗了顏色，旁邊還畫著扣子。我猜的。」
那張圖只露出一個角，能看到藏藍色塊。
可扣子的位置，卻被牛皮紙袋擋著。
蘇青青把圖紙往裡收了收：「猜得挺准。」
「開車的人常看路牌，視力比別人好點。」
陸振川說完便合上房門。
昨天那道傷不算嚴重，偏偏留在最招眼的位置。
霍戰北讓他住進東屋時，只交代不要提老車站的事。
可蘇青青比幾年前敏銳許多。
當年霍戰北辦酒，他在省里出差，回縣後只看過一張合照。
照片上的蘇青青穿著紅外套，站在霍戰北身邊，神態拘束。
昨夜在暗巷裡，她敢拿哨子逼退馬六。
還會利用巡查人員，搶回布袋。
若無人告訴他姓名，陸振川根本認不出她。
西屋內，蘇青青拆開木扣包。
報紙裁得很整齊，邊緣有一道機油指印。
她將紙翻到背面，找到省機械研究院車隊的油料登記表。
內部報紙印刷後，常被各科室拿去記帳。這張紙上還留著半個手寫車牌號。
她把號碼抄到裁衣本的最後一頁，又拿起外套準備去運輸隊。
院門外傳來自行車鈴聲。
霍戰北推車進來，后座綁著一隻鋁製工具箱。
他的左手腕仍裹著紗布，襯衫肩頭沾了灰。
看見蘇青青站在東屋門前，他停好車。
「陸振川跟你說明情況了？」
「說了。他住幾天都行，別影響我接活。」
蘇青青將那張報紙遞過去。
「這上面有車牌號。你們省院運輸組的車，誰在用？」
霍戰北掃過數字：「這輛舊車去年報廢，車牌已經註銷。」
「技術科拿舊登記表包零件，誰都可能碰到。」
「陸振川昨晚幾點到研究所？」
「八點二十。他送軸承進試驗車間，交接單有時間。」
這個時間，剛好能避開暗巷前半段。
可從運輸隊舊院牆到研究所，開車只要十來分鐘。
陸振川把她送出南門後，再趕去試驗車間並不難。
蘇青青繼續問道：「你昨晚說自己一直在車間，陸振川也在。」
「機器出了問題以後，他有沒有去拿過零件？」
霍戰北握著車把，盯著她的臉。
「你懷疑他是昨晚救你的人？」
「他的手有傷，衣服有機油味，省院報紙也能對上。」
「若不是他，我想聽到一個能站住的解釋。」
霍戰北把報紙折好，還給她。
「運輸組的人都接觸機油，陸振川又常抽菸。」
「僅憑這些，證明不了什麼。他若想承認，自然會開口。」
「這話的意思，是你了解內情，卻不準備告訴我。」
「有些事牽涉試驗設備與運輸路線，沒查清前不能亂說。」
霍戰北將工具箱提下來。
「你平安回來了，布也沒丟。馬六再找你，派出所會處理。」
蘇青青抓住了重點：「我沒告訴你，那個人叫馬六。」
霍戰北的手停在工具箱提帶上。
院裡只有風吹竹竿的動靜。
蘇青青盯著他：「老車站的人都喊過這個名字。」
「可你當時在研究所，是誰把經過講給你的？」
東屋的門又開了。
陸振川拿著搪瓷缸出來接水，聽見最後一句。
他先看了眼霍戰北，再看蘇青青。
「是我說的。」
他把搪瓷缸放到井台邊，語氣坦然。
「運輸隊有人認識馬六。」
「他昨晚搶了女人的布，被巡查人員追了兩條街。」
「事情已經傳開，今天早上我在車隊聽來的。」
蘇青青問道：「那個女人穿什麼衣服，買了什麼布，他們也說了？」
陸振川拎起井繩：「灰外套，藍布帽，買了兩塊府綢。」
「至於袋裡還有什麼，只有當事人才清楚。」
「你若不信，可以去運輸隊問門衛。」
他給出的回答沒有缺口。
蘇青青收起報紙：「我會去問。」
她回到西屋，關門後卻沒馬上離開。
東屋隔音一般，兩個男人在院裡的談話斷斷續續傳進來。
陸振川壓著嗓門埋怨：
「你讓我過來住，擺明了把麻煩推給我。」
「她現在認準了我，車牌號都查出來了。」
霍戰北提著工具箱進屋：
「你留下的東西太多。報紙、扣子、手上的傷，每一樣都在招她查。」
「扣子是從馬六手裡拿回布袋時掉出來的。」
「我順手裝回去，哪料到她沒買那包。」
陸振川關上窗，「昨晚那件事，你還打算讓她一直蒙在鼓裡？」
男人將房門推開些。
牆邊露出了帆布包與工具箱。
「縣研究所的宿舍住滿了，霍工讓我在東屋借住幾天。」
「王主任已經登記過。你要覺得兩個男人住隔壁不方便，我可以去運輸隊打地鋪。」
蘇青青沒有馬上回應。
陸振川手背上的擦傷很新，邊緣還沾著藥水。
他比霍戰北矮半個頭，肩膀寬，藍背心上留著洗不掉的機油印。
昨夜窄巷裡的男人戴著帽子，她沒看清五官，體形卻能對得上。
陸振川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抬手晃了晃。
「卸軸承箱時擦的。箱子邊上有鐵皮，劃一下不稀奇。」
「霍工手腕也傷了，昨晚那台機器挺會折騰人。」
他解釋得過於齊全，反倒讓蘇青青多留了個心。
窗台上的牛皮紙袋還在。
她拿起來問道：「這袋衣服是你收的？」
陸振川點頭道：「早上開窗時，衣服掛在鐵欄杆上。」
「我沒用手碰，拿竹夾取下來裝進袋裡。住得近容易惹閒話，寫張紙省得說不清。」
蘇青青轉頭看向陽台。
那條紅綠相間的大褲衩迎風晃動，花色比百貨商店的窗簾還熱鬧。
陸振川發覺她在看，耳根微紅。
「我娘買的，她覺得這種顏色耐髒。」
「我常年跑車，衣服壞得快，能穿就行。」
「霍工今天出門前看了半天，估計也沒見過這麼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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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有幾分自嘲，倒沒見侷促。
蘇青青把紙袋抱回懷裡：「勞煩你了。」
「東屋住幾個人，跟我沒有關係。」
「只要晚上別敲牆，院子裡的水井用完蓋好，大家各過各的。」
「你放心。我夜裡打呼嚕。」
「隔牆若能聽見，你拿掃帚敲兩下，我會翻身。」
陸振川讓開門口，準備關門。
他低頭時，瞧見她手裡露出的深棕木扣。
「這種扣子配藏藍府綢不錯。」
「線用暗黃，扣眼橫開，衣服才不悶。」
蘇青青的腳沒有挪動。
這把扣子裝在省機械研究院的舊報紙里，是暗巷裡那個人塞進布袋的。
她從未向別人提過自己準備做藏藍外套。
「陸師傅也懂做衣服？」
「我不懂。」陸振川指向她臂彎里露出的樣衣圖。
「紙上塗了顏色，旁邊還畫著扣子。我猜的。」
那張圖只露出一個角，能看到藏藍色塊。
可扣子的位置，卻被牛皮紙袋擋著。
蘇青青把圖紙往裡收了收：「猜得挺准。」
「開車的人常看路牌，視力比別人好點。」
陸振川說完便合上房門。
昨天那道傷不算嚴重，偏偏留在最招眼的位置。
霍戰北讓他住進東屋時，只交代不要提老車站的事。
可蘇青青比幾年前敏銳許多。
當年霍戰北辦酒，他在省里出差，回縣後只看過一張合照。
照片上的蘇青青穿著紅外套，站在霍戰北身邊，神態拘束。
昨夜在暗巷裡，她敢拿哨子逼退馬六。
還會利用巡查人員，搶回布袋。
若無人告訴他姓名，陸振川根本認不出她。
西屋內，蘇青青拆開木扣包。
報紙裁得很整齊，邊緣有一道機油指印。
她將紙翻到背面，找到省機械研究院車隊的油料登記表。
內部報紙印刷後，常被各科室拿去記帳。這張紙上還留著半個手寫車牌號。
她把號碼抄到裁衣本的最後一頁，又拿起外套準備去運輸隊。
院門外傳來自行車鈴聲。
霍戰北推車進來，后座綁著一隻鋁製工具箱。
他的左手腕仍裹著紗布，襯衫肩頭沾了灰。
看見蘇青青站在東屋門前，他停好車。
「陸振川跟你說明情況了？」
「說了。他住幾天都行，別影響我接活。」
蘇青青將那張報紙遞過去。
「這上面有車牌號。你們省院運輸組的車，誰在用？」
霍戰北掃過數字：「這輛舊車去年報廢，車牌已經註銷。」
「技術科拿舊登記表包零件，誰都可能碰到。」
「陸振川昨晚幾點到研究所？」
「八點二十。他送軸承進試驗車間，交接單有時間。」
這個時間，剛好能避開暗巷前半段。
可從運輸隊舊院牆到研究所，開車只要十來分鐘。
陸振川把她送出南門後，再趕去試驗車間並不難。
蘇青青繼續問道：「你昨晚說自己一直在車間，陸振川也在。」
「機器出了問題以後，他有沒有去拿過零件？」
霍戰北握著車把，盯著她的臉。
「你懷疑他是昨晚救你的人？」
「他的手有傷，衣服有機油味，省院報紙也能對上。」
「若不是他，我想聽到一個能站住的解釋。」
霍戰北把報紙折好，還給她。
「運輸組的人都接觸機油，陸振川又常抽菸。」
「僅憑這些，證明不了什麼。他若想承認，自然會開口。」
「這話的意思，是你了解內情，卻不準備告訴我。」
「有些事牽涉試驗設備與運輸路線，沒查清前不能亂說。」
霍戰北將工具箱提下來。
「你平安回來了，布也沒丟。馬六再找你，派出所會處理。」
蘇青青抓住了重點：「我沒告訴你，那個人叫馬六。」
霍戰北的手停在工具箱提帶上。
院裡只有風吹竹竿的動靜。
蘇青青盯著他：「老車站的人都喊過這個名字。」
「可你當時在研究所，是誰把經過講給你的？」
東屋的門又開了。
陸振川拿著搪瓷缸出來接水，聽見最後一句。
他先看了眼霍戰北，再看蘇青青。
「是我說的。」
他把搪瓷缸放到井台邊，語氣坦然。
「運輸隊有人認識馬六。」
「他昨晚搶了女人的布，被巡查人員追了兩條街。」
「事情已經傳開，今天早上我在車隊聽來的。」
蘇青青問道：「那個女人穿什麼衣服，買了什麼布，他們也說了？」
陸振川拎起井繩：「灰外套，藍布帽，買了兩塊府綢。」
「至於袋裡還有什麼，只有當事人才清楚。」
「你若不信，可以去運輸隊問門衛。」
他給出的回答沒有缺口。
蘇青青收起報紙：「我會去問。」
她回到西屋，關門後卻沒馬上離開。
東屋隔音一般，兩個男人在院裡的談話斷斷續續傳進來。
陸振川壓著嗓門埋怨：
「你讓我過來住，擺明了把麻煩推給我。」
「她現在認準了我，車牌號都查出來了。」
霍戰北提著工具箱進屋：
「你留下的東西太多。報紙、扣子、手上的傷，每一樣都在招她查。」
「扣子是從馬六手裡拿回布袋時掉出來的。」
「我順手裝回去，哪料到她沒買那包。」
陸振川關上窗，「昨晚那件事，你還打算讓她一直蒙在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