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巷有人相救
第二天複查後，醫生說褐色痕跡暫時不多，回家休息即可。
若出血增加，必須馬上住院。
蘇青青沒有熬夜。
她把商店的七條裙子交完，推掉三件趕工的衣服，
只留下商品交流會的兩件樣衣。
可做樣衣需要輔料。
商店能提供主布，里布、扣子和裝飾邊得她自己準備。
櫃檯上賣的輔料款式舊，顏色也配不上她畫好的設計。
晚上七點半，
蘇青青換了件灰外套，把頭髮盤進布帽里。
她只帶十塊錢，分成三份藏在不同口袋。
劉嫂不贊成她去：
「你身體剛穩一點，萬一在那邊被人查，跑都跑不快。」
「要不等我休班，咱們一起去。」
「交流會只剩五天。」
「今晚先認路，我不多買，也不跟來歷不明的人走。」
老車站早已停用，票房的窗戶用木板封著。
後面幾條巷子沒有路燈，只靠附近住戶透出的燈光照路。
廢票房後門擺著修車攤。
攤主戴著一頂洗得發白的藍帽子，腳邊堆著舊車胎。
蘇青青按劉嫂教的話問出聲：「師傅，有沒有二六車的細帶？」
藍帽男人打量她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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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帶沒有，寬帶還有兩卷。」
「跟我來看看，合適再談。」
他領著蘇青青繞到票房後面。
牆根處坐著七八個人。
有人賣紐扣，有人拿出成卷的鬆緊帶。
還有人把布料藏在麻袋裡，見買主才掀開一角。
這裡沒有人高聲叫賣。
交易談妥後，錢貨當場交清，各走各的。
藍帽男人姓羅，熟人都叫他羅三。
他從麻袋裡拿出幾塊布，壓低嗓門開口：
「紡織廠挑出來的次品。兩塊府綢，一塊滌棉，按整塊賣。」
「供銷社同樣的料子要布票，我這裡不要票，三塊錢一塊。」
蘇青青把布拿到燈下查看。
府綢邊緣有跳紗，裁開時避過去就能用。
滌棉表面看著平整，展開後卻有一大片水漬，染色也不均勻。
「府綢兩塊五一塊，我拿兩塊。滌棉只能做里布，一塊錢。」
羅三把布收回去：
「你壓價也太狠。」
「滌棉洗一洗就乾淨，少了兩塊我不賣。」
「水漬在布纖維裡面，洗完會留下色差。」
「做外衣沒人要，只能裁口袋布。」
「你留著占地方，過幾天受潮更不值錢。」
旁邊幾個買布的人湊過來看。
有人摸過布面，發現裡層真有發黃的印子。
羅三怕影響別的生意，只能按她的價錢成交。
蘇青青又挑了一包木扣和兩段花邊，總共花掉七塊六。
羅三看她挑布熟練，主動開口問：
「下周還有一批印花棉布，邊角有些髒，整卷的寬度夠。」
「你要得多，我可以留給你。」
「先看貨，合適再談。」
蘇青青付過錢，將布料塞進自己的布袋。
她剛走出廢票房，一名瘦高男人從後面追來：
「站住，你袋子裡的滌棉是我的貨。」
「羅三欠我錢，沒資格拿我的東西賣。」
羅三從牆後探出頭：
「馬六，你少在這裡找事。」
「那塊布是我從倉庫收來的，跟你沒有關係。」
被叫作馬六的男人堵住巷口：
「倉庫那批貨歸我管。她今天要把布帶走，就得再交五塊錢。」
「不然我去叫巡查隊，說你們倒賣公家物資。」
牆根處的人開始收拾東西。
羅三怕惹上巡查隊，也不肯替一個新買主出頭。
他扛起麻袋，從另一邊的小門跑了。
蘇青青看明白了。
馬六未必是貨主，多半專挑外地人或單身女人下手。
買主怕被查，只能拿錢消災。
「布是羅三賣給我的。你若真是貨主，找他算帳。」
「羅三已經跑了，我只能找拿貨的人。」
馬六朝她伸手。
「給五塊錢，我當沒見過你。你敢走出這條巷子，我就喊人來查。」
蘇青青後退半步，手伸進外套口袋。
馬六以為她準備掏錢，往前逼近。
蘇青青取出的卻是一支哨子。
這是劉嫂男人在糧店值夜班用的。
出門前，劉嫂硬塞給她，讓她遇事就吹。
「你敢碰我的布，我就把附近的人都叫來。」
「到時候我只說你搶東西，倉庫的帳讓公安去查。」
馬六沒有被嚇住：
「你一個買黑貨的，還敢去公安那裡？進去以後先查你。」
遠處傳來巡查隊的腳步聲。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收攤」，廢票房後的人全散了。
馬六抓住蘇青青的布袋，想趁亂把貨奪走。
蘇青青沒有與他硬扯。
她鬆開布袋，抬腳踢翻牆邊的空鐵桶。
鐵桶滾到路中間，攔住兩名跑過來的巡查人員。
馬六抱著布袋轉身就走，巡查人員先盯上了他：
「前面那個，把袋子放下！」
馬六回頭瞪了蘇青青一眼，拔腿鑽進側巷。
巡查人員追了過去。
蘇青青趁機朝另一條路走。
沒走出多遠，前面也出現了手電光。
她不熟悉老車站附近的路。
右邊是封住的倉庫，左邊只有一條兩人寬的窄巷，
巷子盡頭看不到出口。
後方傳來馬六的罵聲：
「就是那個穿灰衣服的女人！她跟羅三一夥，別讓她跑了！」
蘇青青只能走進窄巷。
裡面堆著廢木箱，路面還有沒清理的碎磚。
她顧不上腹部的不適，扶著牆往前走。
快到盡頭時，才發現前面是一扇上鎖的鐵門。
馬六已經追到巷口：
「你跑啊。」
「布被巡查隊扣了，我還得跟他們解釋。」
「今天不拿十塊錢出來，你別想離開。」
蘇青青握住哨子，正要吹響——
一隻手從木箱後伸出，把她拉到牆邊。
高大的男人穿著黑色工裝，帽檐壓得很低。
他擋在她前面，抬腳推開一隻木箱。
木箱後露出半人高的洞口，
外面連著運輸隊的舊院牆。
男人將一塊木板搭在洞口，讓蘇青青先過去。
馬六看見有人插手，抄起一根木棍走近：
「少管閒事。她拿了我的布，還害我被巡查隊追。」
「你替她出頭，就替她賠十塊。」
男人沒有回應。
他抓住木棍另一端，向旁邊一帶。
馬六腳下失去平衡，撞在木箱上。
巷口的手電光越來越近。
男人把布袋塞回蘇青青懷裡。
原來他繞到另一條巷子，從巡查人員手裡拿回了布。
蘇青青還沒問他是誰，男人已經按住木板：
「穿過運輸隊，從南門出去。往前走，別回頭。」
若出血增加，必須馬上住院。
蘇青青沒有熬夜。
她把商店的七條裙子交完，推掉三件趕工的衣服，
只留下商品交流會的兩件樣衣。
可做樣衣需要輔料。
商店能提供主布，里布、扣子和裝飾邊得她自己準備。
櫃檯上賣的輔料款式舊，顏色也配不上她畫好的設計。
晚上七點半，
蘇青青換了件灰外套，把頭髮盤進布帽里。
她只帶十塊錢，分成三份藏在不同口袋。
劉嫂不贊成她去：
「你身體剛穩一點，萬一在那邊被人查，跑都跑不快。」
「要不等我休班，咱們一起去。」
「交流會只剩五天。」
「今晚先認路，我不多買，也不跟來歷不明的人走。」
老車站早已停用，票房的窗戶用木板封著。
後面幾條巷子沒有路燈，只靠附近住戶透出的燈光照路。
廢票房後門擺著修車攤。
攤主戴著一頂洗得發白的藍帽子，腳邊堆著舊車胎。
蘇青青按劉嫂教的話問出聲：「師傅，有沒有二六車的細帶？」
藍帽男人打量她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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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帶沒有，寬帶還有兩卷。」
「跟我來看看，合適再談。」
他領著蘇青青繞到票房後面。
牆根處坐著七八個人。
有人賣紐扣，有人拿出成卷的鬆緊帶。
還有人把布料藏在麻袋裡，見買主才掀開一角。
這裡沒有人高聲叫賣。
交易談妥後，錢貨當場交清，各走各的。
藍帽男人姓羅，熟人都叫他羅三。
他從麻袋裡拿出幾塊布，壓低嗓門開口：
「紡織廠挑出來的次品。兩塊府綢，一塊滌棉，按整塊賣。」
「供銷社同樣的料子要布票，我這裡不要票，三塊錢一塊。」
蘇青青把布拿到燈下查看。
府綢邊緣有跳紗，裁開時避過去就能用。
滌棉表面看著平整，展開後卻有一大片水漬，染色也不均勻。
「府綢兩塊五一塊，我拿兩塊。滌棉只能做里布，一塊錢。」
羅三把布收回去：
「你壓價也太狠。」
「滌棉洗一洗就乾淨，少了兩塊我不賣。」
「水漬在布纖維裡面，洗完會留下色差。」
「做外衣沒人要，只能裁口袋布。」
「你留著占地方，過幾天受潮更不值錢。」
旁邊幾個買布的人湊過來看。
有人摸過布面，發現裡層真有發黃的印子。
羅三怕影響別的生意，只能按她的價錢成交。
蘇青青又挑了一包木扣和兩段花邊，總共花掉七塊六。
羅三看她挑布熟練，主動開口問：
「下周還有一批印花棉布，邊角有些髒，整卷的寬度夠。」
「你要得多，我可以留給你。」
「先看貨，合適再談。」
蘇青青付過錢，將布料塞進自己的布袋。
她剛走出廢票房，一名瘦高男人從後面追來：
「站住，你袋子裡的滌棉是我的貨。」
「羅三欠我錢，沒資格拿我的東西賣。」
羅三從牆後探出頭：
「馬六，你少在這裡找事。」
「那塊布是我從倉庫收來的，跟你沒有關係。」
被叫作馬六的男人堵住巷口：
「倉庫那批貨歸我管。她今天要把布帶走，就得再交五塊錢。」
「不然我去叫巡查隊，說你們倒賣公家物資。」
牆根處的人開始收拾東西。
羅三怕惹上巡查隊，也不肯替一個新買主出頭。
他扛起麻袋，從另一邊的小門跑了。
蘇青青看明白了。
馬六未必是貨主，多半專挑外地人或單身女人下手。
買主怕被查，只能拿錢消災。
「布是羅三賣給我的。你若真是貨主，找他算帳。」
「羅三已經跑了，我只能找拿貨的人。」
馬六朝她伸手。
「給五塊錢，我當沒見過你。你敢走出這條巷子，我就喊人來查。」
蘇青青後退半步，手伸進外套口袋。
馬六以為她準備掏錢，往前逼近。
蘇青青取出的卻是一支哨子。
這是劉嫂男人在糧店值夜班用的。
出門前，劉嫂硬塞給她，讓她遇事就吹。
「你敢碰我的布，我就把附近的人都叫來。」
「到時候我只說你搶東西，倉庫的帳讓公安去查。」
馬六沒有被嚇住：
「你一個買黑貨的，還敢去公安那裡？進去以後先查你。」
遠處傳來巡查隊的腳步聲。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收攤」，廢票房後的人全散了。
馬六抓住蘇青青的布袋，想趁亂把貨奪走。
蘇青青沒有與他硬扯。
她鬆開布袋，抬腳踢翻牆邊的空鐵桶。
鐵桶滾到路中間，攔住兩名跑過來的巡查人員。
馬六抱著布袋轉身就走，巡查人員先盯上了他：
「前面那個，把袋子放下！」
馬六回頭瞪了蘇青青一眼，拔腿鑽進側巷。
巡查人員追了過去。
蘇青青趁機朝另一條路走。
沒走出多遠，前面也出現了手電光。
她不熟悉老車站附近的路。
右邊是封住的倉庫，左邊只有一條兩人寬的窄巷，
巷子盡頭看不到出口。
後方傳來馬六的罵聲：
「就是那個穿灰衣服的女人！她跟羅三一夥，別讓她跑了！」
蘇青青只能走進窄巷。
裡面堆著廢木箱，路面還有沒清理的碎磚。
她顧不上腹部的不適，扶著牆往前走。
快到盡頭時，才發現前面是一扇上鎖的鐵門。
馬六已經追到巷口：
「你跑啊。」
「布被巡查隊扣了，我還得跟他們解釋。」
「今天不拿十塊錢出來，你別想離開。」
蘇青青握住哨子，正要吹響——
一隻手從木箱後伸出，把她拉到牆邊。
高大的男人穿著黑色工裝，帽檐壓得很低。
他擋在她前面，抬腳推開一隻木箱。
木箱後露出半人高的洞口，
外面連著運輸隊的舊院牆。
男人將一塊木板搭在洞口，讓蘇青青先過去。
馬六看見有人插手，抄起一根木棍走近：
「少管閒事。她拿了我的布，還害我被巡查隊追。」
「你替她出頭，就替她賠十塊。」
男人沒有回應。
他抓住木棍另一端，向旁邊一帶。
馬六腳下失去平衡，撞在木箱上。
巷口的手電光越來越近。
男人把布袋塞回蘇青青懷裡。
原來他繞到另一條巷子，從巡查人員手裡拿回了布。
蘇青青還沒問他是誰，男人已經按住木板：
「穿過運輸隊，從南門出去。往前走，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