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劉嫂穿成招牌
蘇青青沒有去搶縫紉機，先把裙子鋪在裁衣台上。
這是去年進的棗紅色連衣裙。
肩膀寬，腰線壓得低，領口又被錢師傅剪開一道斜口。
裙擺積壓出褶，面料本身倒沒有損壞。
秦主任站在桌邊出聲提醒：
「這批裙子每條進價十二塊。你改壞了，要照價賠。」
「改成以後若賣不出去，商店也不會付工錢。」
錢師傅聽得舒服了些。
他在商店改了十幾年褲腳，靠的是穩當。
蘇青青一個被服裝廠清退的臨時工，
改件舊襯衫就想碰公家的成衣，未免把裁縫想得太容易。
他故意剪壞領口，就是要讓她當眾賠錢。
蘇青青用軟尺量過肩寬，又翻看內縫：
「這條裙子原來賣什麼尺碼？」
孫姨在一旁開口：
「一百零四公分胸圍。」
「可買大號裙子的女同志，穿上更顯胖，試過的人都不要。」
「店裡有沒有體形合適的人，願意給我試衣？」
秦主任朝櫃檯看去。
幾名女售貨員紛紛搖頭。
她們身形偏瘦，穿不上這條大號裙子。
後門處，傳來一個爽快的女聲：
「我來試，青青連破襯衫都能救，裙子還能吃了我？」
來人是家屬院的劉嫂。
她在糧店扛面袋，肩背厚實，腰腹也寬。
平日買衣服最費勁，不是袖子緊，就是腰身勒得難受。
錢師傅笑了一聲：
「這條裙子穿在你身上，能把人撐得更寬。」
「你可別為了替鄰居說話，把自己弄成笑話。」
劉嫂把工作外套脫下來，往椅背上一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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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什麼樣，糧店裡的人天天都看得見。」
「裙子不好看是裙子的問題，你少拿我的身板說事。」
蘇青青讓劉嫂穿上原裙，
在肩頭和腰側別好位置。
裙子的問題不只在寬大。
原版把腰線卡在腹部最寬處，袖籠又做得窄，
活動時，整件衣服都會向上跑。
她拿起劃粉，從肩部畫到腰側，再把低腰線拆開。
秦主任看了一會兒，出聲問：
「你打算把腰收緊？劉嫂坐下會勒得慌。」
「腰側不收，我把前片多餘的布轉到兩邊，腰線往上提三寸。」
「領口的破口順勢改成翻領，剪下來的布補到袖下。」
錢師傅聽出門道，神情有了變化。
這種改法，要重新調整前後片。
落針差半寸，裙擺就會向一邊歪。
三十五分鐘連拆帶改，經驗再老的裁縫也不敢保證。
蘇青青坐到機器前，先拆腰縫。
店裡那台縫紉機年頭久，踏板發澀。
她踩了幾下試順機器，剪去領口多餘部分，將窄圓領改成小方領。
領口缺掉的一角，被她裁成對稱形狀，
外加兩片短翻領，看不出原先的破損。
接著，她把前腰原有的碎褶移到側面，重新拼接裙身。
袖籠放寬後，剪下的兩塊余料，正好做成袖口搭片。
錢師傅一直盯著她的手。
他起初等著看針腳跑偏，後來卻不再說話。
蘇青青下剪前不需要反覆比量，
每一塊拆下來的料，都安排好了去處。
桌上沒有多餘的碎片，連線頭都歸在一處。
十二點差三分，裙子改完。
劉嫂穿上改好的裙子，自己先愣住了。
原先壓在腹部的腰線挪高后，裙身自然落下，走動時不再繃著。
肩部加出的斜線，削弱了上身的寬度。
小方領露出一段頸部，整個人利落許多。
孫姨圍著劉嫂看了兩圈：
「糧店那套灰工作服把你耽誤了。」
「這樣一穿，哪像兩個孩子的媽？」
劉嫂走到穿衣鏡前，抬了抬胳膊，又彎腰試了活動：
「不勒，抬手也方便。」
「秦主任，這條裙子我要了，你給我算多少錢。」
秦主任拿算盤撥了幾下：
「原價十八塊，積壓商品打七折，十二塊六。」
「開票，我穿著走。」
劉嫂付完錢，連工作外套都沒套，穿著新裙子回了糧店。
午休還沒過，糧店已經來了三撥人。
有人問裙子在哪裡買，也有人跑到百貨商店找同款。
秦主任趁著這股熱乎勁，把剩下十一條全擺到櫃檯上。
可顧客試穿後發現，每條裙子的尺寸問題不同，
誰也不願意買原樣。
「主任，樣品改得好，不代表餘下的都能照著做。」
錢師傅不肯認輸。
「身材一人一個樣，公家的衣服經不起反覆拆。」
蘇青青把十一條裙子按尺寸分開：
「這四條適合改高腰，三條可以收肩。」
「餘下四條面料寬，我能改成兩種尺碼。」
「顧客先試，按身形做小調整，不會浪費布。」
秦主任從櫃檯後拿出登記本：
「商店可以讓顧客先交定金，改好再付尾款。」
「手工費每條兩塊五，做壞照進價賠。你敢接嗎？」
「今晚先做四條，明早送來。賣出去再改後面的。」
錢師傅沒料到，秦主任真敢把貨交出去。
他擔心自己的活被搶，急著去攔：
「她家只有一台舊機器，晚上趕工容易出錯。」
「出了事，顧客找的是商店。」
秦主任看了他一眼：
「這批裙子放了大半年，你提出的辦法只有拆成童裝。」
「現在樣品已經賣出去，顧客也願意等。」
「誰有辦法，我就把活交給誰。」
蘇青青抱著四條裙子回到家屬院。
劉嫂已經成了移動招牌。
她下班路上帶回五名女工，幾個人擠在西屋裡，
拿著布料和舊衣服，等她量尺寸。
「青青，我有塊藏藍布，想做件上班穿的外套。」
「我這條褲子腰太低，坐下老往下掉，你能不能改？」
「我年底要結婚，買不起上海來的新裙子。」
「你能照著畫報做一件嗎？」
蘇青青沒有全接。
她按交貨時間登記。
舊衣改造兩到三塊，來料裁衣看款式收五到八塊。
需要趕工的單子，雙方另議工錢。
幾名女工覺得價格不低，卻沒人離開。
縣裡裁縫做一件衣服，也要四五塊。
蘇青青做出的款式更新，還能按每個人的身形調整，
多花兩塊錢也值。
天黑前，她已經收了七塊定金。
孫姨替她找來一塊舊木牌。
劉嫂拿毛筆寫下「青青裁衣」四個字，掛在西屋門旁。
霍戰北從研究所回來時，門口還圍著量衣服的人。
他沒有進去，站在東屋門前等人散開。
隔著窗戶，他看見蘇青青低頭記尺寸，
縫紉機旁摞著待改的衣服。
離婚前，她很少把活帶回家。
那時她總說廠里的版型不能改，做得再快也沒用。
霍戰北只當她不喜歡這份工作，
從沒見過她今日這副忙碌的樣子。
晚上八點，劉嫂端來一碗燉魚：
「你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
「我家正好燉魚，給你裝一碗。」
「那幾條裙子趕得再急，人也得吃飯。」
蘇青青剛接過碗，一股魚腥味鑽進鼻子。
胃裡跟著翻騰，
她急忙把碗放下，衝到門外乾嘔。
劉嫂跟出來拍她後背：
「中午還好好的，怎麼聞見魚就吐？」
「你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這幾天沒休息好，胃有些難受。」
蘇青青漱過口，重新回到機器前。
可桌上的魚已經蓋住，她仍覺得噁心。
劉嫂生過兩個孩子，越看越覺得不對。
她拉住蘇青青的胳膊，壓低嗓門問道：
「你上個月什麼時候來的月事？」
這是去年進的棗紅色連衣裙。
肩膀寬，腰線壓得低，領口又被錢師傅剪開一道斜口。
裙擺積壓出褶，面料本身倒沒有損壞。
秦主任站在桌邊出聲提醒：
「這批裙子每條進價十二塊。你改壞了，要照價賠。」
「改成以後若賣不出去，商店也不會付工錢。」
錢師傅聽得舒服了些。
他在商店改了十幾年褲腳，靠的是穩當。
蘇青青一個被服裝廠清退的臨時工，
改件舊襯衫就想碰公家的成衣，未免把裁縫想得太容易。
他故意剪壞領口，就是要讓她當眾賠錢。
蘇青青用軟尺量過肩寬，又翻看內縫：
「這條裙子原來賣什麼尺碼？」
孫姨在一旁開口：
「一百零四公分胸圍。」
「可買大號裙子的女同志，穿上更顯胖，試過的人都不要。」
「店裡有沒有體形合適的人，願意給我試衣？」
秦主任朝櫃檯看去。
幾名女售貨員紛紛搖頭。
她們身形偏瘦，穿不上這條大號裙子。
後門處，傳來一個爽快的女聲：
「我來試，青青連破襯衫都能救，裙子還能吃了我？」
來人是家屬院的劉嫂。
她在糧店扛面袋，肩背厚實，腰腹也寬。
平日買衣服最費勁，不是袖子緊，就是腰身勒得難受。
錢師傅笑了一聲：
「這條裙子穿在你身上，能把人撐得更寬。」
「你可別為了替鄰居說話，把自己弄成笑話。」
劉嫂把工作外套脫下來，往椅背上一搭：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我長什麼樣，糧店裡的人天天都看得見。」
「裙子不好看是裙子的問題，你少拿我的身板說事。」
蘇青青讓劉嫂穿上原裙，
在肩頭和腰側別好位置。
裙子的問題不只在寬大。
原版把腰線卡在腹部最寬處，袖籠又做得窄，
活動時，整件衣服都會向上跑。
她拿起劃粉，從肩部畫到腰側，再把低腰線拆開。
秦主任看了一會兒，出聲問：
「你打算把腰收緊？劉嫂坐下會勒得慌。」
「腰側不收，我把前片多餘的布轉到兩邊，腰線往上提三寸。」
「領口的破口順勢改成翻領，剪下來的布補到袖下。」
錢師傅聽出門道，神情有了變化。
這種改法，要重新調整前後片。
落針差半寸，裙擺就會向一邊歪。
三十五分鐘連拆帶改，經驗再老的裁縫也不敢保證。
蘇青青坐到機器前，先拆腰縫。
店裡那台縫紉機年頭久，踏板發澀。
她踩了幾下試順機器，剪去領口多餘部分，將窄圓領改成小方領。
領口缺掉的一角，被她裁成對稱形狀，
外加兩片短翻領，看不出原先的破損。
接著，她把前腰原有的碎褶移到側面，重新拼接裙身。
袖籠放寬後，剪下的兩塊余料，正好做成袖口搭片。
錢師傅一直盯著她的手。
他起初等著看針腳跑偏，後來卻不再說話。
蘇青青下剪前不需要反覆比量，
每一塊拆下來的料，都安排好了去處。
桌上沒有多餘的碎片，連線頭都歸在一處。
十二點差三分，裙子改完。
劉嫂穿上改好的裙子，自己先愣住了。
原先壓在腹部的腰線挪高后，裙身自然落下，走動時不再繃著。
肩部加出的斜線，削弱了上身的寬度。
小方領露出一段頸部，整個人利落許多。
孫姨圍著劉嫂看了兩圈：
「糧店那套灰工作服把你耽誤了。」
「這樣一穿，哪像兩個孩子的媽？」
劉嫂走到穿衣鏡前，抬了抬胳膊，又彎腰試了活動：
「不勒，抬手也方便。」
「秦主任，這條裙子我要了，你給我算多少錢。」
秦主任拿算盤撥了幾下：
「原價十八塊，積壓商品打七折，十二塊六。」
「開票，我穿著走。」
劉嫂付完錢，連工作外套都沒套，穿著新裙子回了糧店。
午休還沒過，糧店已經來了三撥人。
有人問裙子在哪裡買，也有人跑到百貨商店找同款。
秦主任趁著這股熱乎勁，把剩下十一條全擺到櫃檯上。
可顧客試穿後發現，每條裙子的尺寸問題不同，
誰也不願意買原樣。
「主任，樣品改得好，不代表餘下的都能照著做。」
錢師傅不肯認輸。
「身材一人一個樣，公家的衣服經不起反覆拆。」
蘇青青把十一條裙子按尺寸分開：
「這四條適合改高腰，三條可以收肩。」
「餘下四條面料寬，我能改成兩種尺碼。」
「顧客先試，按身形做小調整，不會浪費布。」
秦主任從櫃檯後拿出登記本：
「商店可以讓顧客先交定金，改好再付尾款。」
「手工費每條兩塊五，做壞照進價賠。你敢接嗎？」
「今晚先做四條，明早送來。賣出去再改後面的。」
錢師傅沒料到，秦主任真敢把貨交出去。
他擔心自己的活被搶，急著去攔：
「她家只有一台舊機器，晚上趕工容易出錯。」
「出了事，顧客找的是商店。」
秦主任看了他一眼：
「這批裙子放了大半年，你提出的辦法只有拆成童裝。」
「現在樣品已經賣出去，顧客也願意等。」
「誰有辦法，我就把活交給誰。」
蘇青青抱著四條裙子回到家屬院。
劉嫂已經成了移動招牌。
她下班路上帶回五名女工，幾個人擠在西屋裡，
拿著布料和舊衣服，等她量尺寸。
「青青，我有塊藏藍布，想做件上班穿的外套。」
「我這條褲子腰太低，坐下老往下掉，你能不能改？」
「我年底要結婚，買不起上海來的新裙子。」
「你能照著畫報做一件嗎？」
蘇青青沒有全接。
她按交貨時間登記。
舊衣改造兩到三塊，來料裁衣看款式收五到八塊。
需要趕工的單子，雙方另議工錢。
幾名女工覺得價格不低，卻沒人離開。
縣裡裁縫做一件衣服，也要四五塊。
蘇青青做出的款式更新，還能按每個人的身形調整，
多花兩塊錢也值。
天黑前，她已經收了七塊定金。
孫姨替她找來一塊舊木牌。
劉嫂拿毛筆寫下「青青裁衣」四個字，掛在西屋門旁。
霍戰北從研究所回來時，門口還圍著量衣服的人。
他沒有進去，站在東屋門前等人散開。
隔著窗戶，他看見蘇青青低頭記尺寸，
縫紉機旁摞著待改的衣服。
離婚前，她很少把活帶回家。
那時她總說廠里的版型不能改，做得再快也沒用。
霍戰北只當她不喜歡這份工作，
從沒見過她今日這副忙碌的樣子。
晚上八點，劉嫂端來一碗燉魚：
「你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
「我家正好燉魚，給你裝一碗。」
「那幾條裙子趕得再急，人也得吃飯。」
蘇青青剛接過碗，一股魚腥味鑽進鼻子。
胃裡跟著翻騰，
她急忙把碗放下，衝到門外乾嘔。
劉嫂跟出來拍她後背：
「中午還好好的，怎麼聞見魚就吐？」
「你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這幾天沒休息好，胃有些難受。」
蘇青青漱過口，重新回到機器前。
可桌上的魚已經蓋住，她仍覺得噁心。
劉嫂生過兩個孩子，越看越覺得不對。
她拉住蘇青青的胳膊，壓低嗓門問道：
「你上個月什麼時候來的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