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快跑！這條蛟龍會氣死人！
想到這裡。
沈清煙的嘴角，不禁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然後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自嘲，還是絕望的語氣，喃喃了一聲：「原來，我們的殺招，在他的眼裡，還真的是如螢火般渺小啊……」
與此同時。
墨淵從石縫裡探出半個腦袋，看到那兩個人被一左一右地釘在石壁上，又看到龍大人連尾巴都沒有動過時。
頓時控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猛地大吼一聲！
「龍大人威武！無人能敵！！」
它的聲音在地下湖泊中迴蕩開來，帶著一股發自肺腑的崇拜和狂熱。
此刻。
周塵盤踞在石台上，五十米長的青黑色身軀微微舒展，鱗片邊緣的金線在暗處泛起碎光。
周塵瞥了一眼小傢伙，沒有搭理這條愛拍馬屁的老蛇。
他的一對金色豎瞳微微偏轉，落在了那顆依然懸浮在半空中的靈影石上。
那顆拳頭大小的透明晶石，表面正流淌著細密的銀色光點，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包括他打響指，彈出金光，馭劍釘人等等過程，全部都記錄了下來。
周塵看了兩秒，然後緩緩地咧開嘴角，露出兩排鋒利如匕首的牙齒。
「呵。」
接著，他伸出一隻爪子，兩根指尖輕輕一勾。
「唰！」
那顆靈影石，就像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緩緩飄到他的面前，懸浮在了他的鼻尖前方。
而銀色的光點仍在晶石表面流轉，在幽暗的湖泊中，映照出一小圈柔和的光暈，像是星辰點綴在水晶上。
而被他釘在石壁上的封塵和沈清煙兩人，此刻都已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這一幕。
封塵的臉上滿是血污。
被金光洞穿的胸口處，透明靈光還在不斷地逸散，像一縷縷炊煙從破開的傷口中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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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依然用力地睜著眼睛，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顆靈影石。
沈清煙則是被縛龍劍，釘在封塵旁邊的石壁上。
一身水藍色的長裙，已經破碎暗淡，嘴角還掛著一絲半透明的血跡。
她也同樣在看著那顆靈影石，喉嚨微微滾動，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周塵慢悠悠地打量著靈影石表面的那些銀色光點。
隨後發出一聲低沉的輕哼，「這就是你們帶進來的第四件寶物，靈影石？」
他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湖泊中，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
「可以記錄下戰鬥的所有畫面，嗯，這個想法倒是不錯……」
他說著，偏過頭，看了封塵一眼，金色豎瞳里滿是玩味和嘲諷。
「怎麼，你們打算把這個東西，帶回你們那個什麼青龍局，給你的局長，叫什麼來著，秦局？好好研究一下本座的出手方式？分析分析，再琢磨著，下次帶更多的人過來送死？」
封塵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縷金色光點封住了他全身的靈脈，連神識都被凍住了大半，只能勉強維持著思考，卻無法作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沈清煙則是猛地閉上了眼睛，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周塵看著她緊閉的雙眼，又看了一眼封塵僵硬的表情，笑得更加愉悅了。
「想法不錯，挺周全的。」
他舉起靈影石，爪尖的鱗片輕輕摩挲過晶石表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只可惜啊……」
他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金色的豎瞳里掠過一絲鋒芒。
「你們遇上的是本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五根爪指猛地合攏！
「咔嚓！！！」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猛然炸響在整座地下湖泊中！
那顆通體透明的靈影石，在他爪心的巨力碾壓下，直接碎裂成了數十塊不規則的碎片。
內部的銀色光點瘋狂地閃爍、跳躍、掙扎，像是被捏碎的螢火蟲，拼命想要飛出去。
但是周塵的爪心處，赫然湧出一層極其純粹的金色靈光。
如同一座微型的牢籠，將那些碎片和銀色光點全部籠罩在內。
銀色光點撞上那層金光，立即發出一陣細碎的「嗤嗤」聲。
就像是遇上了火焰的雪塊一樣，迅速融化、蒸發、消散。
碎片墜落，砸在石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
而那層金色靈光，也隨之收斂。
接著，周塵緩緩張開爪子。
爪心裡，只剩下了一小撮灰白色的晶粉，和幾縷殘餘的、正在慢慢消散的銀色煙氣。
而那縷煙氣，便是靈影石內部殘留的，最後一絲記錄資料。
此刻也蕩然無存了。
封塵看著那撮灰白色的粉末從他爪心滑落，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下一刻，他猛地掙扎了起來。
他全身的靈力都在瘋狂地涌動，想要衝破那縷金光的禁錮。
但是那層禁制堅固得如同天塹一般，他越掙扎，金色光點反而嵌得越深，痛得他整個人都弓了起來。
「畜生，你！！」
他的眼睛通紅一片，死死地盯著周塵爪心那一抹正在飄散的銀色煙氣，胸口劇烈起伏，連那縷貫穿他胸膛的金色光點都在跟著顫動。
「那是、那是我們青龍局的鎮局寶物啊……」
他的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清。
但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怒意和不甘！
「你竟然敢，把它捏碎了！！」
沈清煙雖然沒有說話。
但是她的身體也在劇烈地顫抖。
那柄插在她神識體中的縛龍劍，隨著她的顫抖而微微晃動，劍身上的符文明滅不定。
她看著那顆碎裂的靈影石，桃花眼中最後一絲微光也徹底黯淡下去，像是被人吹熄了一盞油燈。
她明白封塵為什麼那麼憤怒。
靈影石碎了，裡面的記錄也毀了。
他們這一趟神識出竅，徹底失去了意義。
這趟地下之行，他們準備了四件寶物，還請了另一位副局過來。
甚至為了這一戰，封塵還打破先例，特意閉關一天半，打磨劍意……
結果呢？！
結果他們連那條蛟龍的鱗片都沒有蹭破，就被兩招給拍飛了。
甚至連他們帶進來的鎮局寶物，那段記錄著剛才戰鬥時的影像，都被那條蛟龍當著他們的面，一把捏碎！
這就像是被人碾碎了最後一塊遮羞布，赤果果地把他們的無能和失敗，攤開在他們自己的眼前。
沈清煙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也很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這顆靈影石，是我親手從藏寶庫裡帶出來的。」
她的嘴唇動了動，又說了一句：「秦局帶回它之前，記錄了一場大妖伏誅的畫面，而那場戰鬥，也被奉為青龍局的教案……」
她抬起頭，看著周塵，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虛弱的東西。
「……它不該碎在這裡。」
周塵先是低頭看了一眼爪心殘留的晶粉。
然後抬起金色豎瞳，掃了一眼並排釘在石壁上的兩位副局。
他忽然嗤笑了一聲，「不該碎在這裡？」
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品味什麼可笑的台詞。
「那你們覺得，它該碎在哪裡？你們局裡的檔案館？擺在一個玻璃櫃裡，再貼上一張標籤：青龍局鎮局寶物，靈影石，此物曾記錄蛟龍之戰？」
他歪了歪腦袋，金色的豎瞳里滿是戲謔。
「本座活了……嗯，按照你們人類的演算法，本座暫時還沒有算清楚，但是本座很清楚一件事。」
他緩緩抬起爪子，將那撮晶粉隨意地抹在石台上，語氣平淡。
甚至可以說是冷漠至極！
「你們想拿本座當教案？」
「想要記錄本座的出手方式？」
「更想帶回去給你們的局長研究、分析？」
他每說一句話，聲音就冷了一分。
「想屁吃呢！」
最後這四個字，周塵說得特別清晰，也像是一盆冰水，朝著封塵和沈清煙兩人當頭澆下。
封塵的胸膛猛地一震！
他張了張嘴，一口透明的靈光直接從嘴角溢了出來，像是被氣得吐了一口老血。
而這神識體的血，比肉身的血更傷。
這一刻，他死死地盯著周塵。
在那雙眼睛裡，也是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絕望的東西。
他從十八歲開始斬蛟龍，斬了十幾年，斬過的蛟沒有十條也有八條。
他以為自己已經夠了解蛟龍的脾氣了。
兇殘的、暴戾的、愚鈍的、狡猾的……
他都見過。
但是他從來都沒有見過一條蛟龍，會在打完之後，慢悠悠地捏碎寶物，然後斜著眼罵他們一句，「想屁吃呢！」
這踏馬的已經不是蛟龍了！
而是人！
還是那種特別會氣人的人！
沈清煙則是在旁邊發出一聲極輕的苦笑。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封塵那張鐵青到發紫的臉，低聲說了一句：「我收回剛才說的那句話。」
封塵沒有轉頭看她，但是聲音從牙縫裡擠了出來：「什麼？」
「現在不是丟人了，而是丟到姥姥家了。」
「你閉嘴！」
「我都這樣了，你還不讓我說句話？」
「……」
封塵徹底放棄了跟她說話，只是重重地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睛。
他的胸膛仍在劇烈地起伏著，顯然被氣得肝臟都疼，一口氣也緩不過來。
而做完這一切的周塵，也懶得再去搭理他們。
他隨手一揮爪子。
那柄插在沈清煙身上的縛龍劍，便「叮」的一聲拔了出來。
再被他隨意地扔進湖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接著他又彈了一下爪子，那縷釘在封塵胸膛上的金色光點也隨之消散。
封塵的身體猛地一松，整個人也從石壁上滑落下來，一把跌坐在地上。
但是他依然站不起來。
那縷光點雖然散了。
但是殘留的禁錮之力，還在他的神識體中遊走。
至少在半個時辰之內，他別想調動任何的靈力。
沈清煙也跟著滑落下來，靠在封塵的旁邊，背靠著石壁，胸口不斷起伏。
此刻，他們兩個人，就像是兩具被抽空了骨頭的布偶，並排癱坐在石壁根下，狼狽得像是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一樣，無助且絕望。
周塵則是重新盤好身子，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
他的注意力，也已經離開了這兩位手下敗將。
他將神識重新鋪開，越過岩石層、暗河和隧道，直抵山頂。
因為那裡，正在上演一出更加熱鬧和精彩的好戲。
而在石壁根下。
封塵艱難地抬起眼皮，看著那條重新安靜下來的蛟龍背影，喉嚨動了動，最終只吐出一個字：「妖……」
沈清煙靠著他的肩膀，有氣無力地補了一個字：「孽。」
「……」
封塵沉默了兩秒，沒有反駁。
因為在這一刻，他覺得沈清煙說得對。
那條蛟龍不僅實力強得離譜，心性也冷得像是一柄冰刀，說捏碎就捏碎，說殺就殺，不留半點餘地。
這種殺伐果斷的程度，說是妖怪都抬舉它了。
這踏馬的是妖孽啊！！！
而在湖泊角落的岩縫裡。
墨淵全程縮成了一團，把腦袋埋在自己盤起的身體裡，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它從龍大人抓起那顆石頭開始，到捏碎，再到罵人，最後到把兩個副局扔下石壁，全程都看得清清楚楚。
它看著那兩個之前還是一副威風凜凜、滿身靈光的人，現在就像兩條曬乾的鹹魚一樣，並排癱在石壁下面，嘴角不禁瘋狂地上揚起來。
然後，墨淵默默地把腦袋又埋深了一些。
它也在心裡決定了。
以後絕對不要惹龍大人生氣！
因為龍大人罵人，實在是太兇了！
頂不住。
根本就頂不住啊！
而周塵在這時，已經把神識覆蓋住了整座金庭山。
山頂上的畫面，也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里，一覽無餘。
夜風呼嘯。
應急燈的光芒，在黑暗中被吹得搖搖晃晃。
山頂上人影密集。
周塵的神識，也精準地鎖定在那一片黑影上。
十二隻甲等噬靈妖，已經在山頂邊緣，排成了半圓形的包圍陣。
它們那暗紅色的硬殼，在應急燈的光芒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沒有五官的面孔上，只有不斷開合的口器，正在貪婪地吞咽著空氣中瀰漫的一絲絲靈氣。
而在它們的身後。
那尊將近四米高的噬靈妖王，正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黑暗本身凝聚而成的一道剪影。
它的身軀，已經隱約有了幾分人形的輪廓，肩膀、腰腹、四肢末端。
但是依然覆蓋著那層暗紅色的硬殼，如同一座沉默的，隨時都會碾碎一切的戰爭機器。
周塵看著那隻噬靈妖王，金色的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甲等……天等……」
他低語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就這種垃圾，也敢來搶本座的靈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尾尖在石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人群前方的那道灰色身影上。
張元通。
老道長依然站得筆直，灰色的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花白的鬍鬚被風吹得向後飄起。
他的雙手從寬大的袖子裡緩緩伸出，掌心的靈力正在凝聚成形，像是兩團流動的霧氣一般。
周塵看了他兩秒，低聲自語：「呵，這老傢伙都一把年紀了，還要打架，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他的語氣里沒有關心，盡顯雲淡風輕。
接著，他的神識，落在防禦圈中間，那個熟悉的身影上，多停留了兩秒。
姜晚檸。
她正蹲在沈清煙的肉身旁邊，舉著手機，手抖得像是篩糠一樣，但是依然穩穩地把鏡頭對準了前方的戰場。
她的嘴唇也在動，無聲地念叨著什麼。
『這個小娘們，呵呵，明明怕得要死，卻還那麼敬業。』
周塵的嘴角微微上揚，無聲地笑了一下。
然後他的神識，穩穩地定在了戰場的正中央。
好戲，開場了。
……
山頂上。
夜風依舊在呼嘯，並且一股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和噬靈妖身上那種腐敗的腥臭。
應急燈的光芒在風中搖搖晃晃，把眾人的影子拖得很長。
那些影子落在地面上，被燈光的晃動拉得扭曲變形，像是無聲的掙扎一樣。
張元通深深地吸了口氣。
他感覺到胸腔里，那顆蒼老的心臟，正在沉穩有力地跳動著。
一下一下又一下，就像擂鼓一般。
七十一年了。
他在這座金庭山上，守了七十一年。
見過山洪暴發，也見過世人衰老，還見過無數的精怪妖獸從山下經過……
但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七老八十了，還有機會站在山頂上，面對著十二隻甲等噬靈妖和一隻天等噬靈妖王，準備拼死一戰！
接著，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抹不知道是自嘲，還是釋然的笑容。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山頂。
「來吧。」
他緩慢而鄭重地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的碎石，立即開始震動起來，揚起一小片灰塵。
灰色的道袍下擺，也隨著他的動作向兩側張開，露出裡面那雙穿了好幾年的布鞋。
「貧道活了八十七年，還沒跟這種邪物交過手，今天正好開開眼界。」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平靜。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感覺到……
這位老道長在踏出第一步的瞬間，身上的氣勢就徹底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那種仙風道骨，慈眉善目的老人模樣。
而是一種山嶽般的存在感，沉甸甸地壓下來，就像是從地底深處升起來的一座古老山峰。
他的雙手，也依然保持著手掌朝前的姿勢。
但是那兩團流動的霧氣，已經凝實了許多，變成兩團半透明的光暈。
光暈中，隱隱有細密的紋路在流轉。
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一樣。
又像是這座山本身的氣息，在他掌心的投影。
畢竟張元通在這座山上，住了七十一年。
他每一天都在呼吸這座山的氣息。
每一晚都在聽著這座山的脈搏。
可以說，他就是這座山的一部分。
而他掌心中的那兩團光暈，便是這座山七十一年來的全部饋贈。
「吼！」
終於，第一隻噬靈妖按捺不住了。
它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像是一塊鐵片被強行撕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緊接著，它那三米高的身軀，猛地向前撲出。
暗紅色的硬殼，在燈光下泛著猩紅的光澤。
它迅速沖了過來，口器大張，朝著張元通當頭咬下！
「師父小心！！」
葉鎮岳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出聲提醒。
同時他的身體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整個人如同一張繃緊的弓弦，右腳重重踏在石地上。
「砰！」
地面立即裂開一道細紋，碎石濺起。
下一刻，葉鎮岳的身體，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般彈射出去。
一股金色的靈力，也在他的體表瘋狂流轉。
甚至在他的右拳上，凝聚出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他的速度非常快，整個人似是化作了一道金影，從側翼沖向那隻噬靈妖！
他的拳頭上，靈力翻湧如潮，帶著一股凌厲霸道的破空聲，正對著噬靈妖的側腹狠狠砸下！
「砰！！！」
拳頭落在暗紅色的硬殼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重錘砸在了鐵板上一樣。
而那隻噬靈妖的側腹硬殼，猛地凹下去一塊，裂開幾道細密的紋路，向外濺出幾滴暗紅色的黏液。
它的身體也被這一拳打得微微傾斜，撲向張元通的勢頭，也隨之緩了一下。
張元通沒有浪費徒弟給的這個機會。
他的身體向右側讓了一下。
接著左手前推，掌心中的那團半透明的光暈，在他推出的一瞬間，驟然擴散開來。
就像是一面無形的氣牆，精準地拍在了那隻噬靈妖的胸口上！
「轟！」
那隻噬靈妖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當胸拍了一掌。
跟著它向後踉蹌了兩步，口器中發出一聲含混的低吼，身體搖搖晃晃。
暗紅色的硬殼上，又多出了一道細長的裂紋，順著胸口一直蔓延到腹部。
張元通的這兩招，一氣呵成。
借力、移位、推掌。
全部都在眨眼之間完成。
他的動作，也沒有葉鎮岳的那麼迅猛凌厲，卻帶著一種老練的從容和精準，像是磨了七十一年才打磨出來的刀鋒。
換句話來說就是……
「這一掌有七十一年的功力，你這頭畜生擋得住嗎？」
就在這時，葉鎮岳身影一動，已經再次沖了上去。
他的步伐變化很快，身形在黑暗中穿梭騰挪，像是一團跳動的金色火焰。
很快，他繞到了那隻噬靈妖的盲側，再次揮拳。
這一拳也比剛才的更快，更重！
一股金色的靈力，在他的拳面上，迅速凝聚成一個尖銳的錐形，像是要鑿穿一切防禦！
「轟！！！」
只見那隻噬靈妖的側腹，再次挨了一記重拳。
先前裂開的硬殼，終於支撐不住，碎開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並且露出了裡面不斷蠕動的暗紅色血肉。
「犼！」
噬靈妖頓時發出一聲更加悽厲的嘶吼。
它的身體也向後倒退了三四步，撞在另一隻噬靈妖的身上，才堪堪穩住。
而在聯手完成這一擊後。
張元通和葉鎮岳這兩師徒，一左一右地站在原地，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了起來。
顯然，剛才的那一擊，消耗了他們不少的體力。
只見張元通的長袖被夜風吹得翻飛，掌心中的那兩團光暈，稍微暗淡了一些，但是依然維持著流轉。
他微微側頭，看了徒弟一眼，聲音平靜道：「鎮岳，你老了啊。」
葉鎮岳的嘴角，頓時抽搐了一下，「師父，您可比我老了四十多歲。」
「貧道說的是你的出手速度，比以前慢了。」
「咳咳，那是您太久沒見過我出手了。」
「可貧道以前天天在山上看著你修行。」
「那您還說我慢？」
「因為確實是慢了。」
「……」
葉鎮岳決定不再跟師父爭辯，目光重新鎖定在前方那隻受創的噬靈妖身上。
而剛才那兩個呼吸的配合，已經用掉他的不少靈力，胸口正在微微起伏。
他的實力是天等，比那隻甲等噬靈妖，要高出一個級別。
如果是一對一的話，他肯定能打贏。
只不過需要不少的時間。
但眼下的局面是……
十二隻甲等！
外加一隻天等妖王！
而他們這邊，只有他和師父兩個人能夠正面扛住。
陳隊長要守護兩位副局肉身，根本走不開。
所以他很清楚，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戰鬥，會更加地艱難。
而在他身後的那個防禦圈裡。
姜晚檸依舊在舉著手機，鏡頭也對準了那兩道正在奮戰的身影，聲音既緊張又擔憂。
「家人們，你們都看到了嗎？張爺爺和葉局長他們，正在和噬靈妖戰鬥，他們配合得很好……」
她的聲音明顯有些顫抖。
那也是一種控制不住的顫抖。
但是她依然堅持說下去。
「剛才張爺爺的那一掌好厲害啊，把那隻噬靈妖都拍退了，還有葉局長的拳頭，把那隻噬靈妖的硬殼，都打出了一個窟窿……」
彈幕飛快地滾過。
「臥槽！老道長牛逼！那一掌好帥啊！！」
「葉局長也不差啊！剛才那個金色的拳頭，太猛了！看得我直呼過癮！」
「但是大家別忘了，對面有十二隻噬靈妖，剛才打退一隻，還有十一隻呢。」
「完了完了，我感覺他們撐不了多久。」
「晚檸姐你站遠一點！別被波及到了……」
姜晚檸沒有回答彈幕，只是死死地舉著手機，鏡頭一動不動地對準著前方。
而在她的周圍。
林嵐和小劉等人全都蹲在地上，身體縮成了一團。
林嵐的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歪了。
但是她沒有去扶正，只是用力地咬著嘴唇，目光也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團混亂的光影。
小劉抱著那台黑屏的電腦，整個人抖得像是篩糠，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念叨著：「完了完了完了……」
而在防禦圈的另一側。
陳望川站在封塵和沈清煙的肉身前方，雙手握拳，目光死死地盯著戰場邊緣的那道巨大身影。
噬靈妖王。
它一直安靜地站在原地，像是黑暗的化身，冷漠地觀望著這場戰鬥。
它的身形接近四米，暗紅色的硬殼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在應急燈的光芒下泛著幽暗的冷光。
還有它的面部，依然是一片虛無。
只有一團不斷涌動的暗紅色漩渦，像是一顆不斷吞噬一切的黑色太陽。
它沒有作出任何的動作，也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但是陳望川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它的目光……如果那能稱之為目光的話，正在自己的身上緩慢地掃過，像是在評估著什麼一樣。
『這頭畜生……』
陳望川的喉嚨，不禁滾動了一下，後背已經完全濕透。
他的境界是第一重庚金魄初期。
而那隻噬靈妖王的實力，是天等！
按照特殊事件處理辦公室的評級，天等，僅僅比第一重庚金魄差一步。
但是，絕對比甲等強出一個層次。
陳望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擋住它。
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要擋住。
因為在他的身後，是兩位副局的肉身。
副局們信任他，把肉身交給他來守護。
如果他退縮了，倒下了……
那麼，兩位副局的神識就徹底回不來了。
『用命死守！』
於是，陳望川深吸口氣，拳頭慢慢握緊。
他的目光也死死地鎖定在那道巨大的黑影上，聲音低沉且沙啞，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你這頭畜生，過來啊！！！」
噬靈妖王依然沒有動。
但是它面部的暗紅色漩渦轉速，忽然加快了幾分。
而在戰場的前方。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噬靈妖，已經撲了過來！
葉鎮岳的拳頭再次揮出，金色的靈力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明亮的軌跡，轟在第二隻噬靈妖的胸口！
那隻噬靈妖的身體，被硬生生地轟退了兩步。
但緊接著，第三隻噬靈妖從他的左側，惡狠狠地撲了過來，口器大張，幾乎要咬住他的肩膀！
葉鎮岳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險險地避開了那道裂口。
而他的側腰被擦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痛。
他咬緊牙關，反手一拳砸向第三隻噬靈妖的面部。
拳風凌厲，將那隻噬靈妖直接震退了三步。
張元通則是站在他的旁邊，守護著那處缺口，雙手前推後拉，掌心中的光暈不斷流轉。
他每推出一掌，就能將一隻噬靈妖拍退幾步。
但是那些噬靈妖被拍退之後，又會重新撲上來，像是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機器一樣，瘋狂運轉。
而趙鐵軍和宋山河等人，則是在內圍一圈站著。
趙鐵軍的手裡攥著一根鐵棍，棍身上已經沾滿了暗紅色的黏液。
他的兩條腿抖動得，像是裝了彈簧一樣。
但是他依然咬著牙，站在葉鎮岳的側後方。
每當有噬靈妖從側面撲過來，他就會大吼一聲，然後掄起鐵棍砸過去，「該死的畜生，爺爺弄死你！」
宋山河則是靠著一棵樹，手裡握著一張弓。
弓弦上，搭著一支鋒利的鐵箭。
他的箭法非常準。
每一箭射出後，都能精準地射向那些噬靈妖的關節縫隙處，逼得那些噬靈妖無法輕易靠近。
還有那三位組長，也在聯手對抗噬靈妖。
他們的身影翻飛，武器橫空，不斷狙擊衝過來的噬靈妖。
但是，噬靈妖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在這般密集的圍攻下，他們的防線正在迅速收縮。
此刻，葉鎮岳已經連續轟退了四隻噬靈妖。
但是第五隻、第六隻、第七隻噬靈妖，同時撲了過來。
他的拳頭，已經無法同時擋住三個方向。
而他的右腿，被一隻噬靈妖的口器邊緣擦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迅速染紅了褲腿。
他悶哼一聲，不禁後退半步，單膝跪地，再咬緊牙關，重新站了起來。
還有他體內的靈力，已經消耗已經過半，呼吸也變得沉重了起來。
再照這樣下去，他最多還能撐上半刻鐘，就會因靈力枯竭，而被噬靈妖擊中。
而在他的左側，張元通也在後退。
老道長的雙掌上，依然有先前那種流動的光暈，卻已經變得暗淡了許多。
他的呼吸同樣急促了起來，肩膀也在微微顫抖。
但是他依然沒有倒下。
他依然站在葉鎮岳的身側半步的位置，用他那雙蒼老的手掌，一次又一次地把撲向徒弟的噬靈妖拍退。
而就在這時。
那隻始終安靜站在邊緣的噬靈妖王，終於動了。
它向前踏出一步。
「咚。」
地面立即震顫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落了下來。
碎石跳動，塵土揚起。
接著，那隻噬靈妖王高大的身軀，緩慢且沉穩地向前邁步。
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凹陷下去，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足印。
它的目標也很明確。
不是葉鎮岳。
也不是張元通。
而是在防禦圈最裡面，守護著兩具肉身的陳望川。
『終於……要來了！』
陳望川看到這一幕後，瞳孔猛地一縮！
他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刻炸了起來，像是一隻被巨獸盯住的獵物般，本能地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而那隻噬靈妖王的速度，在第二步落下時，便開始加快。
它的身軀雖然龐大，但是速度卻出奇地快。
它那暗紅色的硬殼，也在燈光下拖出一道模糊的影子，像是貼在地面上滑行一樣。
第三步、第四步……
眨眼間，它就已經跨過了半個戰場的距離！
陳望川只覺得一股腥風撲面而來，帶著濃烈的腐蝕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把他的皮膚一層一層地剝開。
他的身體在這一瞬間也做出了反應。
只見他迅速抬起雙臂，交叉在胸前，靈力瘋狂地湧向雙臂，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盾。
隨後，衝到近前的噬靈妖王，猛地揮出一隻利爪，帶著一股巨大的衝擊力，轟然砸在陳望川的雙臂上！
「砰！！」
陳望川的身體直接倒飛出去！
他的雙腳也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碎石和泥土同時向後飛濺。
緊接著，他的後背重重撞在一塊巨石上。
巨石猛地裂開了幾道細紋。
「噗！！」
一口鮮血，從陳望川的嘴裡噴了出來，灑在胸前的作戰服上。
他的雙臂在劇烈地顫抖著，骨頭裡也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無疑，剛才的那一擊，幾乎震斷了他的前臂骨。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那隻噬靈妖王。
只見它站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上，緩緩收回利爪，面部的暗紅色漩渦卻轉得更快了。
它看了一眼陳望川。
然後目光上移，看向他身後的那兩具肉身。
封塵和沈清煙的肉身，依然安靜地盤坐在原地，雙目緊閉，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知。
噬靈妖王的口器微微開合，發出一聲含混的低鳴，像是在嗅著什麼美味的氣味。
然後它再次動了。
這一次，它的目標不再是陳望川。
而是那兩具毫無防備的肉身！
「不！！！」
陳望川大吼一聲，猛地從地上彈起來。
他的左臂已經使不上力了，整條手臂垂在身側，像是斷了一樣。
他只能用右臂握拳，咬著牙，朝著噬靈妖王的側翼撲去！
「你這頭畜生，給我住手！！！」
他揮出的一隻拳頭，重重地砸在噬靈妖王的側腹上。
卻沒有用。
因為噬靈妖王的體型，實在是太大了。
他的拳頭砸在上面，只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像是砸在了一座山上。
噬靈妖王的動作，甚至沒有因此而減速絲毫。
它也只是微微地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看了一眼腳邊的一隻螻蟻一樣。
然後它的利爪猛地一揮。
陳望川的身體再次飛了出去！
這一次，他直接摔在防禦圈的邊緣，身體滾動了兩圈，嘴裡也再次噴出一口血，「噗！！！」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但是左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右臂也在劇烈地顫抖，連撐地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的嘴角也全是血沫。
甚至牙齒上，還沾滿了暗紅色的血絲。
但是他依然咬著牙，單膝跪地，仰起頭，看著那隻噬靈妖王，正一步一步地走向兩位副局的肉身。
他再次大吼出聲，「畜生！你給我停下啊！！！」
而在防禦圈裡。
林嵐和小劉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身體顫抖得像是寒風中的枯葉般。
他們的喉嚨里，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巨大的暗紅色身影，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而在他們的中間，姜晚檸舉著手機的手，已經徹底僵硬了。
她的嘴唇在顫抖，瞳孔也在劇烈地收縮著。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炸裂了！
「臥槽！陳隊長他、他倒下了！！！」
「噬靈妖王就要過來了，它要攻擊那兩位副局的肉身！這下完蛋了！」
「這是要全軍覆沒的節奏啊。」
「晚檸姐你快跑啊，別直播了！現在是你敢播，我都不敢看了。」
「它過來了！它真的要過來了！！」
「完了完了完了，都要死了……」
姜晚檸沒有跑。
不是不想跑，而是她的身體根本就動不了。
兩條腿已經徹底僵住，像是灌了鉛一樣地沉重。
而在她的手機鏡頭裡……
那隻噬靈妖王的巨大身影，正在不斷地放大，也越來越近。
甚至近到，她能清楚地看到，它那暗紅色硬殼上，每一道細紋的紋路。
姜晚檸的嘴唇忍不住動了動，發出一個極輕的聲音：「求您，救我……」
顯然。
在這個生死關頭，她唯一能夠想到的救命稻草，還是那條蛟龍。
而就在這時。
那隻噬靈妖王，忽然停了下來。
它的動作毫無預兆，就像一台正在全速運轉的機器，被人猛地按下了暫停鍵一樣。
它的利爪也懸在半空中，距離姜晚檸等人的頭頂，不到兩丈的距離。
這一刻，它的身體微微傾斜，像是在傾聽著什麼，又像是在感應著什麼。
然後，它猛地轉過頭，望向遙遠的天際線！
不止是它。
所有的噬靈妖都在這一刻停下了動作。
十二隻甲等噬靈妖，都在同一瞬間抬起頭，望向同一個方向。
它們那沒有五官的面孔上，口器全部閉合，像是在警惕著什麼，又像是在恐懼著什麼。
葉鎮岳和張元通趁機喘息了一口，也順著它們的目光望向天際。
然後他們看到了一幕，讓他們的瞳孔驟然放大的畫面。
天際線上。
雲層被什麼東西高速撕裂，露出一道狹長的裂口。
在裂口的中央，一個巨大的金色輪廓正在快速接近。
像是一顆墜落的流星，劃破長空，帶起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那轟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是有無數面鼓同時被敲響，又像是一口大鐘被敲響的餘音，在山谷間迴蕩。
那是一口鐘！
一口巨大的，通體泛著金色光芒的古銅色大鐘，正在雲層中高速穿梭。
它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高速飛行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像是一條條流動的金色河流。
那口鐘的速度極快，從出現到逼近，只用了不到五個呼吸。
它穿過雲層，帶著一陣狂暴的氣流，筆直地朝著山頂墜落下來！
「那是……」
趙鐵軍的眼珠子猛地瞪圓，他下意識地大吼一聲：「什麼東西砸下來了？！」
他剛喊完，就聽到張元通一聲急促的厲喝，「所有人退後！」
老道長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尖銳和緊迫，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琴弦。
「小姑娘你們退後幾步！快！！」
姜晚檸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林嵐拽住了手腕，猛地往旁邊一扯！
小劉和那幾個技術人員，也都連滾帶爬地向兩側退開，留下一片空蕩蕩的地面。
而就在他們退開的那一瞬間，
那口大鐘從天空中轟然砸落下來！
「咚！」
一聲沉悶到近乎狂暴的巨響，像是一座山從天上砸下來一般。
整個山頂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震顫起來。
地面的碎石被震得彈起半尺高，灰塵和泥土像爆炸一樣向四周翻滾開去！
應急燈的光芒被震得瘋狂搖晃，投射出無數晃動的影子。
那口大鐘精準地倒扣在封塵和沈清煙的肉身上方，將兩具肉身完完整整地罩在了鐘身之下。
鐘體表面的金色符文在這一刻猛地亮起，像是一層流動的光幕，將鐘身內外徹底隔絕開來。
噬靈妖王發出一聲嘶啞的暴怒低吼，利爪猛地砸在鐘身上！
「鐺！！」
金色符文猛地爆出一圈肉眼可見的光暈，直接將那隻噬靈妖王的利爪震退了回去。
它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了兩步，暗紅色的硬殼上甚至裂開了一道細紋。
而就在這時，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從高空之中傳來，帶著一種如銅鐘般的沉厚迴響。
「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夜空中迴蕩開來，像是有人敲響了一面巨鼓，在山谷間層層疊疊地震盪。
「不好意思，來遲了一步。」
那聲音中氣十足，帶著一股豪邁爽朗的味道。
「但好像還趕得上？」
所有人在這一刻，全都仰起了頭。
只見在鐘身的上方，一道魁梧到近乎誇張的身影，正在從半空中急速降落。
他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寬肩厚背，雙臂粗壯得像兩根石柱。
整個人像是一座山一樣，帶著沉重的氣流，轟然墜落在鐘身旁邊！
「轟！」
地面再次震顫了一下，碎石飛濺。
那道身影落地的瞬間，揚起了一片灰塵。
然後他站直了身體，將近兩米高。
肩膀比普通人的兩倍還要寬，手臂的肌肉隆起如鐵塊，每一塊都像是被雕刻出來的。
他的臉也是方正的國字臉，濃眉大眼，下巴上留著青色的短須。
看起來像是一位常年在工地上掄大錘的包工頭，又像是一頭人形的猛獸。
但是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厚重長袍。
腰間還掛著一條黑色的腰帶。
腰帶中央，鑲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方形墨玉。
那塊墨玉正在散發著幽幽的暗光，與他身後那口大鐘的金色符文交相輝映。
他站定之後，先是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再將目光投向面前那隻正在後退的噬靈妖王，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和躍躍欲試：「你就是那隻天等的小妖王？」
噬靈妖王的身體猛地頓住。
它面部的暗紅色漩渦，轉速驟然加快，快得也都要生出殘影來了。
而在這時，眾人終於反應過來了。
趙鐵軍的嘴巴張成了「O」字型，聲音結結巴巴的：「這、這位是……？」
葉鎮岳則是猛地喘出一口粗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樣，單膝跪在地上。
他仰頭看著那道鐵塔般的身影，聲音裡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激動：「是石、石副局？」
張元通收回了雙掌，慢慢撥出一口濁氣，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道魁梧的身影，目光裡帶著一絲欣慰和如釋重負。
他們要等的人，終於來了。
第三位副局。
玄武局的副局！
石開山！
沈清煙的嘴角，不禁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然後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自嘲，還是絕望的語氣，喃喃了一聲：「原來，我們的殺招，在他的眼裡，還真的是如螢火般渺小啊……」
與此同時。
墨淵從石縫裡探出半個腦袋，看到那兩個人被一左一右地釘在石壁上，又看到龍大人連尾巴都沒有動過時。
頓時控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猛地大吼一聲！
「龍大人威武！無人能敵！！」
它的聲音在地下湖泊中迴蕩開來，帶著一股發自肺腑的崇拜和狂熱。
此刻。
周塵盤踞在石台上，五十米長的青黑色身軀微微舒展，鱗片邊緣的金線在暗處泛起碎光。
周塵瞥了一眼小傢伙，沒有搭理這條愛拍馬屁的老蛇。
他的一對金色豎瞳微微偏轉，落在了那顆依然懸浮在半空中的靈影石上。
那顆拳頭大小的透明晶石，表面正流淌著細密的銀色光點，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包括他打響指，彈出金光，馭劍釘人等等過程，全部都記錄了下來。
周塵看了兩秒，然後緩緩地咧開嘴角，露出兩排鋒利如匕首的牙齒。
「呵。」
接著，他伸出一隻爪子，兩根指尖輕輕一勾。
「唰！」
那顆靈影石，就像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緩緩飄到他的面前，懸浮在了他的鼻尖前方。
而銀色的光點仍在晶石表面流轉，在幽暗的湖泊中，映照出一小圈柔和的光暈，像是星辰點綴在水晶上。
而被他釘在石壁上的封塵和沈清煙兩人，此刻都已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這一幕。
封塵的臉上滿是血污。
被金光洞穿的胸口處，透明靈光還在不斷地逸散，像一縷縷炊煙從破開的傷口中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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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依然用力地睜著眼睛，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顆靈影石。
沈清煙則是被縛龍劍，釘在封塵旁邊的石壁上。
一身水藍色的長裙，已經破碎暗淡，嘴角還掛著一絲半透明的血跡。
她也同樣在看著那顆靈影石，喉嚨微微滾動，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周塵慢悠悠地打量著靈影石表面的那些銀色光點。
隨後發出一聲低沉的輕哼，「這就是你們帶進來的第四件寶物，靈影石？」
他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湖泊中，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
「可以記錄下戰鬥的所有畫面，嗯，這個想法倒是不錯……」
他說著，偏過頭，看了封塵一眼，金色豎瞳里滿是玩味和嘲諷。
「怎麼，你們打算把這個東西，帶回你們那個什麼青龍局，給你的局長，叫什麼來著，秦局？好好研究一下本座的出手方式？分析分析，再琢磨著，下次帶更多的人過來送死？」
封塵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縷金色光點封住了他全身的靈脈，連神識都被凍住了大半，只能勉強維持著思考，卻無法作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沈清煙則是猛地閉上了眼睛，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周塵看著她緊閉的雙眼，又看了一眼封塵僵硬的表情，笑得更加愉悅了。
「想法不錯，挺周全的。」
他舉起靈影石，爪尖的鱗片輕輕摩挲過晶石表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只可惜啊……」
他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金色的豎瞳里掠過一絲鋒芒。
「你們遇上的是本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五根爪指猛地合攏！
「咔嚓！！！」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猛然炸響在整座地下湖泊中！
那顆通體透明的靈影石，在他爪心的巨力碾壓下，直接碎裂成了數十塊不規則的碎片。
內部的銀色光點瘋狂地閃爍、跳躍、掙扎，像是被捏碎的螢火蟲，拼命想要飛出去。
但是周塵的爪心處，赫然湧出一層極其純粹的金色靈光。
如同一座微型的牢籠，將那些碎片和銀色光點全部籠罩在內。
銀色光點撞上那層金光，立即發出一陣細碎的「嗤嗤」聲。
就像是遇上了火焰的雪塊一樣，迅速融化、蒸發、消散。
碎片墜落，砸在石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
而那層金色靈光，也隨之收斂。
接著，周塵緩緩張開爪子。
爪心裡，只剩下了一小撮灰白色的晶粉，和幾縷殘餘的、正在慢慢消散的銀色煙氣。
而那縷煙氣，便是靈影石內部殘留的，最後一絲記錄資料。
此刻也蕩然無存了。
封塵看著那撮灰白色的粉末從他爪心滑落，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下一刻，他猛地掙扎了起來。
他全身的靈力都在瘋狂地涌動，想要衝破那縷金光的禁錮。
但是那層禁制堅固得如同天塹一般，他越掙扎，金色光點反而嵌得越深，痛得他整個人都弓了起來。
「畜生，你！！」
他的眼睛通紅一片，死死地盯著周塵爪心那一抹正在飄散的銀色煙氣，胸口劇烈起伏，連那縷貫穿他胸膛的金色光點都在跟著顫動。
「那是、那是我們青龍局的鎮局寶物啊……」
他的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清。
但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怒意和不甘！
「你竟然敢，把它捏碎了！！」
沈清煙雖然沒有說話。
但是她的身體也在劇烈地顫抖。
那柄插在她神識體中的縛龍劍，隨著她的顫抖而微微晃動，劍身上的符文明滅不定。
她看著那顆碎裂的靈影石，桃花眼中最後一絲微光也徹底黯淡下去，像是被人吹熄了一盞油燈。
她明白封塵為什麼那麼憤怒。
靈影石碎了，裡面的記錄也毀了。
他們這一趟神識出竅，徹底失去了意義。
這趟地下之行，他們準備了四件寶物，還請了另一位副局過來。
甚至為了這一戰，封塵還打破先例，特意閉關一天半，打磨劍意……
結果呢？！
結果他們連那條蛟龍的鱗片都沒有蹭破，就被兩招給拍飛了。
甚至連他們帶進來的鎮局寶物，那段記錄著剛才戰鬥時的影像，都被那條蛟龍當著他們的面，一把捏碎！
這就像是被人碾碎了最後一塊遮羞布，赤果果地把他們的無能和失敗，攤開在他們自己的眼前。
沈清煙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也很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這顆靈影石，是我親手從藏寶庫裡帶出來的。」
她的嘴唇動了動，又說了一句：「秦局帶回它之前，記錄了一場大妖伏誅的畫面，而那場戰鬥，也被奉為青龍局的教案……」
她抬起頭，看著周塵，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虛弱的東西。
「……它不該碎在這裡。」
周塵先是低頭看了一眼爪心殘留的晶粉。
然後抬起金色豎瞳，掃了一眼並排釘在石壁上的兩位副局。
他忽然嗤笑了一聲，「不該碎在這裡？」
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品味什麼可笑的台詞。
「那你們覺得，它該碎在哪裡？你們局裡的檔案館？擺在一個玻璃櫃裡，再貼上一張標籤：青龍局鎮局寶物，靈影石，此物曾記錄蛟龍之戰？」
他歪了歪腦袋，金色的豎瞳里滿是戲謔。
「本座活了……嗯，按照你們人類的演算法，本座暫時還沒有算清楚，但是本座很清楚一件事。」
他緩緩抬起爪子，將那撮晶粉隨意地抹在石台上，語氣平淡。
甚至可以說是冷漠至極！
「你們想拿本座當教案？」
「想要記錄本座的出手方式？」
「更想帶回去給你們的局長研究、分析？」
他每說一句話，聲音就冷了一分。
「想屁吃呢！」
最後這四個字，周塵說得特別清晰，也像是一盆冰水，朝著封塵和沈清煙兩人當頭澆下。
封塵的胸膛猛地一震！
他張了張嘴，一口透明的靈光直接從嘴角溢了出來，像是被氣得吐了一口老血。
而這神識體的血，比肉身的血更傷。
這一刻，他死死地盯著周塵。
在那雙眼睛裡，也是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絕望的東西。
他從十八歲開始斬蛟龍，斬了十幾年，斬過的蛟沒有十條也有八條。
他以為自己已經夠了解蛟龍的脾氣了。
兇殘的、暴戾的、愚鈍的、狡猾的……
他都見過。
但是他從來都沒有見過一條蛟龍，會在打完之後，慢悠悠地捏碎寶物，然後斜著眼罵他們一句，「想屁吃呢！」
這踏馬的已經不是蛟龍了！
而是人！
還是那種特別會氣人的人！
沈清煙則是在旁邊發出一聲極輕的苦笑。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封塵那張鐵青到發紫的臉，低聲說了一句：「我收回剛才說的那句話。」
封塵沒有轉頭看她，但是聲音從牙縫裡擠了出來：「什麼？」
「現在不是丟人了，而是丟到姥姥家了。」
「你閉嘴！」
「我都這樣了，你還不讓我說句話？」
「……」
封塵徹底放棄了跟她說話，只是重重地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睛。
他的胸膛仍在劇烈地起伏著，顯然被氣得肝臟都疼，一口氣也緩不過來。
而做完這一切的周塵，也懶得再去搭理他們。
他隨手一揮爪子。
那柄插在沈清煙身上的縛龍劍，便「叮」的一聲拔了出來。
再被他隨意地扔進湖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接著他又彈了一下爪子，那縷釘在封塵胸膛上的金色光點也隨之消散。
封塵的身體猛地一松，整個人也從石壁上滑落下來，一把跌坐在地上。
但是他依然站不起來。
那縷光點雖然散了。
但是殘留的禁錮之力，還在他的神識體中遊走。
至少在半個時辰之內，他別想調動任何的靈力。
沈清煙也跟著滑落下來，靠在封塵的旁邊，背靠著石壁，胸口不斷起伏。
此刻，他們兩個人，就像是兩具被抽空了骨頭的布偶，並排癱坐在石壁根下，狼狽得像是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一樣，無助且絕望。
周塵則是重新盤好身子，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
他的注意力，也已經離開了這兩位手下敗將。
他將神識重新鋪開，越過岩石層、暗河和隧道，直抵山頂。
因為那裡，正在上演一出更加熱鬧和精彩的好戲。
而在石壁根下。
封塵艱難地抬起眼皮，看著那條重新安靜下來的蛟龍背影，喉嚨動了動，最終只吐出一個字：「妖……」
沈清煙靠著他的肩膀，有氣無力地補了一個字：「孽。」
「……」
封塵沉默了兩秒，沒有反駁。
因為在這一刻，他覺得沈清煙說得對。
那條蛟龍不僅實力強得離譜，心性也冷得像是一柄冰刀，說捏碎就捏碎，說殺就殺，不留半點餘地。
這種殺伐果斷的程度，說是妖怪都抬舉它了。
這踏馬的是妖孽啊！！！
而在湖泊角落的岩縫裡。
墨淵全程縮成了一團，把腦袋埋在自己盤起的身體裡，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它從龍大人抓起那顆石頭開始，到捏碎，再到罵人，最後到把兩個副局扔下石壁，全程都看得清清楚楚。
它看著那兩個之前還是一副威風凜凜、滿身靈光的人，現在就像兩條曬乾的鹹魚一樣，並排癱在石壁下面，嘴角不禁瘋狂地上揚起來。
然後，墨淵默默地把腦袋又埋深了一些。
它也在心裡決定了。
以後絕對不要惹龍大人生氣！
因為龍大人罵人，實在是太兇了！
頂不住。
根本就頂不住啊！
而周塵在這時，已經把神識覆蓋住了整座金庭山。
山頂上的畫面，也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里，一覽無餘。
夜風呼嘯。
應急燈的光芒，在黑暗中被吹得搖搖晃晃。
山頂上人影密集。
周塵的神識，也精準地鎖定在那一片黑影上。
十二隻甲等噬靈妖，已經在山頂邊緣，排成了半圓形的包圍陣。
它們那暗紅色的硬殼，在應急燈的光芒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沒有五官的面孔上，只有不斷開合的口器，正在貪婪地吞咽著空氣中瀰漫的一絲絲靈氣。
而在它們的身後。
那尊將近四米高的噬靈妖王，正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黑暗本身凝聚而成的一道剪影。
它的身軀，已經隱約有了幾分人形的輪廓，肩膀、腰腹、四肢末端。
但是依然覆蓋著那層暗紅色的硬殼，如同一座沉默的，隨時都會碾碎一切的戰爭機器。
周塵看著那隻噬靈妖王，金色的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甲等……天等……」
他低語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就這種垃圾，也敢來搶本座的靈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尾尖在石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人群前方的那道灰色身影上。
張元通。
老道長依然站得筆直，灰色的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花白的鬍鬚被風吹得向後飄起。
他的雙手從寬大的袖子裡緩緩伸出，掌心的靈力正在凝聚成形，像是兩團流動的霧氣一般。
周塵看了他兩秒，低聲自語：「呵，這老傢伙都一把年紀了，還要打架，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他的語氣里沒有關心，盡顯雲淡風輕。
接著，他的神識，落在防禦圈中間，那個熟悉的身影上，多停留了兩秒。
姜晚檸。
她正蹲在沈清煙的肉身旁邊，舉著手機，手抖得像是篩糠一樣，但是依然穩穩地把鏡頭對準了前方的戰場。
她的嘴唇也在動，無聲地念叨著什麼。
『這個小娘們，呵呵，明明怕得要死，卻還那麼敬業。』
周塵的嘴角微微上揚，無聲地笑了一下。
然後他的神識，穩穩地定在了戰場的正中央。
好戲，開場了。
……
山頂上。
夜風依舊在呼嘯，並且一股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和噬靈妖身上那種腐敗的腥臭。
應急燈的光芒在風中搖搖晃晃，把眾人的影子拖得很長。
那些影子落在地面上，被燈光的晃動拉得扭曲變形，像是無聲的掙扎一樣。
張元通深深地吸了口氣。
他感覺到胸腔里，那顆蒼老的心臟，正在沉穩有力地跳動著。
一下一下又一下，就像擂鼓一般。
七十一年了。
他在這座金庭山上，守了七十一年。
見過山洪暴發，也見過世人衰老，還見過無數的精怪妖獸從山下經過……
但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七老八十了，還有機會站在山頂上，面對著十二隻甲等噬靈妖和一隻天等噬靈妖王，準備拼死一戰！
接著，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抹不知道是自嘲，還是釋然的笑容。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山頂。
「來吧。」
他緩慢而鄭重地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的碎石，立即開始震動起來，揚起一小片灰塵。
灰色的道袍下擺，也隨著他的動作向兩側張開，露出裡面那雙穿了好幾年的布鞋。
「貧道活了八十七年，還沒跟這種邪物交過手，今天正好開開眼界。」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平靜。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感覺到……
這位老道長在踏出第一步的瞬間，身上的氣勢就徹底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那種仙風道骨，慈眉善目的老人模樣。
而是一種山嶽般的存在感，沉甸甸地壓下來，就像是從地底深處升起來的一座古老山峰。
他的雙手，也依然保持著手掌朝前的姿勢。
但是那兩團流動的霧氣，已經凝實了許多，變成兩團半透明的光暈。
光暈中，隱隱有細密的紋路在流轉。
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一樣。
又像是這座山本身的氣息，在他掌心的投影。
畢竟張元通在這座山上，住了七十一年。
他每一天都在呼吸這座山的氣息。
每一晚都在聽著這座山的脈搏。
可以說，他就是這座山的一部分。
而他掌心中的那兩團光暈，便是這座山七十一年來的全部饋贈。
「吼！」
終於，第一隻噬靈妖按捺不住了。
它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像是一塊鐵片被強行撕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緊接著，它那三米高的身軀，猛地向前撲出。
暗紅色的硬殼，在燈光下泛著猩紅的光澤。
它迅速沖了過來，口器大張，朝著張元通當頭咬下！
「師父小心！！」
葉鎮岳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出聲提醒。
同時他的身體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整個人如同一張繃緊的弓弦，右腳重重踏在石地上。
「砰！」
地面立即裂開一道細紋，碎石濺起。
下一刻，葉鎮岳的身體，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般彈射出去。
一股金色的靈力，也在他的體表瘋狂流轉。
甚至在他的右拳上，凝聚出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他的速度非常快，整個人似是化作了一道金影，從側翼沖向那隻噬靈妖！
他的拳頭上，靈力翻湧如潮，帶著一股凌厲霸道的破空聲，正對著噬靈妖的側腹狠狠砸下！
「砰！！！」
拳頭落在暗紅色的硬殼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重錘砸在了鐵板上一樣。
而那隻噬靈妖的側腹硬殼，猛地凹下去一塊，裂開幾道細密的紋路，向外濺出幾滴暗紅色的黏液。
它的身體也被這一拳打得微微傾斜，撲向張元通的勢頭，也隨之緩了一下。
張元通沒有浪費徒弟給的這個機會。
他的身體向右側讓了一下。
接著左手前推，掌心中的那團半透明的光暈，在他推出的一瞬間，驟然擴散開來。
就像是一面無形的氣牆，精準地拍在了那隻噬靈妖的胸口上！
「轟！」
那隻噬靈妖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當胸拍了一掌。
跟著它向後踉蹌了兩步，口器中發出一聲含混的低吼，身體搖搖晃晃。
暗紅色的硬殼上，又多出了一道細長的裂紋，順著胸口一直蔓延到腹部。
張元通的這兩招，一氣呵成。
借力、移位、推掌。
全部都在眨眼之間完成。
他的動作，也沒有葉鎮岳的那麼迅猛凌厲，卻帶著一種老練的從容和精準，像是磨了七十一年才打磨出來的刀鋒。
換句話來說就是……
「這一掌有七十一年的功力，你這頭畜生擋得住嗎？」
就在這時，葉鎮岳身影一動，已經再次沖了上去。
他的步伐變化很快，身形在黑暗中穿梭騰挪，像是一團跳動的金色火焰。
很快，他繞到了那隻噬靈妖的盲側，再次揮拳。
這一拳也比剛才的更快，更重！
一股金色的靈力，在他的拳面上，迅速凝聚成一個尖銳的錐形，像是要鑿穿一切防禦！
「轟！！！」
只見那隻噬靈妖的側腹，再次挨了一記重拳。
先前裂開的硬殼，終於支撐不住，碎開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並且露出了裡面不斷蠕動的暗紅色血肉。
「犼！」
噬靈妖頓時發出一聲更加悽厲的嘶吼。
它的身體也向後倒退了三四步，撞在另一隻噬靈妖的身上，才堪堪穩住。
而在聯手完成這一擊後。
張元通和葉鎮岳這兩師徒，一左一右地站在原地，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了起來。
顯然，剛才的那一擊，消耗了他們不少的體力。
只見張元通的長袖被夜風吹得翻飛，掌心中的那兩團光暈，稍微暗淡了一些，但是依然維持著流轉。
他微微側頭，看了徒弟一眼，聲音平靜道：「鎮岳，你老了啊。」
葉鎮岳的嘴角，頓時抽搐了一下，「師父，您可比我老了四十多歲。」
「貧道說的是你的出手速度，比以前慢了。」
「咳咳，那是您太久沒見過我出手了。」
「可貧道以前天天在山上看著你修行。」
「那您還說我慢？」
「因為確實是慢了。」
「……」
葉鎮岳決定不再跟師父爭辯，目光重新鎖定在前方那隻受創的噬靈妖身上。
而剛才那兩個呼吸的配合，已經用掉他的不少靈力，胸口正在微微起伏。
他的實力是天等，比那隻甲等噬靈妖，要高出一個級別。
如果是一對一的話，他肯定能打贏。
只不過需要不少的時間。
但眼下的局面是……
十二隻甲等！
外加一隻天等妖王！
而他們這邊，只有他和師父兩個人能夠正面扛住。
陳隊長要守護兩位副局肉身，根本走不開。
所以他很清楚，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戰鬥，會更加地艱難。
而在他身後的那個防禦圈裡。
姜晚檸依舊在舉著手機，鏡頭也對準了那兩道正在奮戰的身影，聲音既緊張又擔憂。
「家人們，你們都看到了嗎？張爺爺和葉局長他們，正在和噬靈妖戰鬥，他們配合得很好……」
她的聲音明顯有些顫抖。
那也是一種控制不住的顫抖。
但是她依然堅持說下去。
「剛才張爺爺的那一掌好厲害啊，把那隻噬靈妖都拍退了，還有葉局長的拳頭，把那隻噬靈妖的硬殼，都打出了一個窟窿……」
彈幕飛快地滾過。
「臥槽！老道長牛逼！那一掌好帥啊！！」
「葉局長也不差啊！剛才那個金色的拳頭，太猛了！看得我直呼過癮！」
「但是大家別忘了，對面有十二隻噬靈妖，剛才打退一隻，還有十一隻呢。」
「完了完了，我感覺他們撐不了多久。」
「晚檸姐你站遠一點！別被波及到了……」
姜晚檸沒有回答彈幕，只是死死地舉著手機，鏡頭一動不動地對準著前方。
而在她的周圍。
林嵐和小劉等人全都蹲在地上，身體縮成了一團。
林嵐的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歪了。
但是她沒有去扶正，只是用力地咬著嘴唇，目光也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團混亂的光影。
小劉抱著那台黑屏的電腦，整個人抖得像是篩糠，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念叨著：「完了完了完了……」
而在防禦圈的另一側。
陳望川站在封塵和沈清煙的肉身前方，雙手握拳，目光死死地盯著戰場邊緣的那道巨大身影。
噬靈妖王。
它一直安靜地站在原地，像是黑暗的化身，冷漠地觀望著這場戰鬥。
它的身形接近四米，暗紅色的硬殼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在應急燈的光芒下泛著幽暗的冷光。
還有它的面部，依然是一片虛無。
只有一團不斷涌動的暗紅色漩渦，像是一顆不斷吞噬一切的黑色太陽。
它沒有作出任何的動作，也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但是陳望川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它的目光……如果那能稱之為目光的話，正在自己的身上緩慢地掃過，像是在評估著什麼一樣。
『這頭畜生……』
陳望川的喉嚨，不禁滾動了一下，後背已經完全濕透。
他的境界是第一重庚金魄初期。
而那隻噬靈妖王的實力，是天等！
按照特殊事件處理辦公室的評級，天等，僅僅比第一重庚金魄差一步。
但是，絕對比甲等強出一個層次。
陳望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擋住它。
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要擋住。
因為在他的身後，是兩位副局的肉身。
副局們信任他，把肉身交給他來守護。
如果他退縮了，倒下了……
那麼，兩位副局的神識就徹底回不來了。
『用命死守！』
於是，陳望川深吸口氣，拳頭慢慢握緊。
他的目光也死死地鎖定在那道巨大的黑影上，聲音低沉且沙啞，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你這頭畜生，過來啊！！！」
噬靈妖王依然沒有動。
但是它面部的暗紅色漩渦轉速，忽然加快了幾分。
而在戰場的前方。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噬靈妖，已經撲了過來！
葉鎮岳的拳頭再次揮出，金色的靈力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明亮的軌跡，轟在第二隻噬靈妖的胸口！
那隻噬靈妖的身體，被硬生生地轟退了兩步。
但緊接著，第三隻噬靈妖從他的左側，惡狠狠地撲了過來，口器大張，幾乎要咬住他的肩膀！
葉鎮岳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險險地避開了那道裂口。
而他的側腰被擦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痛。
他咬緊牙關，反手一拳砸向第三隻噬靈妖的面部。
拳風凌厲，將那隻噬靈妖直接震退了三步。
張元通則是站在他的旁邊，守護著那處缺口，雙手前推後拉，掌心中的光暈不斷流轉。
他每推出一掌，就能將一隻噬靈妖拍退幾步。
但是那些噬靈妖被拍退之後，又會重新撲上來，像是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機器一樣，瘋狂運轉。
而趙鐵軍和宋山河等人，則是在內圍一圈站著。
趙鐵軍的手裡攥著一根鐵棍，棍身上已經沾滿了暗紅色的黏液。
他的兩條腿抖動得，像是裝了彈簧一樣。
但是他依然咬著牙，站在葉鎮岳的側後方。
每當有噬靈妖從側面撲過來，他就會大吼一聲，然後掄起鐵棍砸過去，「該死的畜生，爺爺弄死你！」
宋山河則是靠著一棵樹，手裡握著一張弓。
弓弦上，搭著一支鋒利的鐵箭。
他的箭法非常準。
每一箭射出後，都能精準地射向那些噬靈妖的關節縫隙處，逼得那些噬靈妖無法輕易靠近。
還有那三位組長，也在聯手對抗噬靈妖。
他們的身影翻飛，武器橫空，不斷狙擊衝過來的噬靈妖。
但是，噬靈妖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在這般密集的圍攻下，他們的防線正在迅速收縮。
此刻，葉鎮岳已經連續轟退了四隻噬靈妖。
但是第五隻、第六隻、第七隻噬靈妖，同時撲了過來。
他的拳頭，已經無法同時擋住三個方向。
而他的右腿，被一隻噬靈妖的口器邊緣擦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迅速染紅了褲腿。
他悶哼一聲，不禁後退半步，單膝跪地，再咬緊牙關，重新站了起來。
還有他體內的靈力，已經消耗已經過半，呼吸也變得沉重了起來。
再照這樣下去，他最多還能撐上半刻鐘，就會因靈力枯竭，而被噬靈妖擊中。
而在他的左側，張元通也在後退。
老道長的雙掌上，依然有先前那種流動的光暈，卻已經變得暗淡了許多。
他的呼吸同樣急促了起來，肩膀也在微微顫抖。
但是他依然沒有倒下。
他依然站在葉鎮岳的身側半步的位置，用他那雙蒼老的手掌，一次又一次地把撲向徒弟的噬靈妖拍退。
而就在這時。
那隻始終安靜站在邊緣的噬靈妖王，終於動了。
它向前踏出一步。
「咚。」
地面立即震顫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落了下來。
碎石跳動，塵土揚起。
接著，那隻噬靈妖王高大的身軀，緩慢且沉穩地向前邁步。
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凹陷下去，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足印。
它的目標也很明確。
不是葉鎮岳。
也不是張元通。
而是在防禦圈最裡面，守護著兩具肉身的陳望川。
『終於……要來了！』
陳望川看到這一幕後，瞳孔猛地一縮！
他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刻炸了起來，像是一隻被巨獸盯住的獵物般，本能地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而那隻噬靈妖王的速度，在第二步落下時，便開始加快。
它的身軀雖然龐大，但是速度卻出奇地快。
它那暗紅色的硬殼，也在燈光下拖出一道模糊的影子，像是貼在地面上滑行一樣。
第三步、第四步……
眨眼間，它就已經跨過了半個戰場的距離！
陳望川只覺得一股腥風撲面而來，帶著濃烈的腐蝕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把他的皮膚一層一層地剝開。
他的身體在這一瞬間也做出了反應。
只見他迅速抬起雙臂，交叉在胸前，靈力瘋狂地湧向雙臂，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盾。
隨後，衝到近前的噬靈妖王，猛地揮出一隻利爪，帶著一股巨大的衝擊力，轟然砸在陳望川的雙臂上！
「砰！！」
陳望川的身體直接倒飛出去！
他的雙腳也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碎石和泥土同時向後飛濺。
緊接著，他的後背重重撞在一塊巨石上。
巨石猛地裂開了幾道細紋。
「噗！！」
一口鮮血，從陳望川的嘴裡噴了出來，灑在胸前的作戰服上。
他的雙臂在劇烈地顫抖著，骨頭裡也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無疑，剛才的那一擊，幾乎震斷了他的前臂骨。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那隻噬靈妖王。
只見它站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上，緩緩收回利爪，面部的暗紅色漩渦卻轉得更快了。
它看了一眼陳望川。
然後目光上移，看向他身後的那兩具肉身。
封塵和沈清煙的肉身，依然安靜地盤坐在原地，雙目緊閉，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知。
噬靈妖王的口器微微開合，發出一聲含混的低鳴，像是在嗅著什麼美味的氣味。
然後它再次動了。
這一次，它的目標不再是陳望川。
而是那兩具毫無防備的肉身！
「不！！！」
陳望川大吼一聲，猛地從地上彈起來。
他的左臂已經使不上力了，整條手臂垂在身側，像是斷了一樣。
他只能用右臂握拳，咬著牙，朝著噬靈妖王的側翼撲去！
「你這頭畜生，給我住手！！！」
他揮出的一隻拳頭，重重地砸在噬靈妖王的側腹上。
卻沒有用。
因為噬靈妖王的體型，實在是太大了。
他的拳頭砸在上面，只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像是砸在了一座山上。
噬靈妖王的動作，甚至沒有因此而減速絲毫。
它也只是微微地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看了一眼腳邊的一隻螻蟻一樣。
然後它的利爪猛地一揮。
陳望川的身體再次飛了出去！
這一次，他直接摔在防禦圈的邊緣，身體滾動了兩圈，嘴裡也再次噴出一口血，「噗！！！」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但是左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右臂也在劇烈地顫抖，連撐地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的嘴角也全是血沫。
甚至牙齒上，還沾滿了暗紅色的血絲。
但是他依然咬著牙，單膝跪地，仰起頭，看著那隻噬靈妖王，正一步一步地走向兩位副局的肉身。
他再次大吼出聲，「畜生！你給我停下啊！！！」
而在防禦圈裡。
林嵐和小劉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身體顫抖得像是寒風中的枯葉般。
他們的喉嚨里，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巨大的暗紅色身影，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而在他們的中間，姜晚檸舉著手機的手，已經徹底僵硬了。
她的嘴唇在顫抖，瞳孔也在劇烈地收縮著。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炸裂了！
「臥槽！陳隊長他、他倒下了！！！」
「噬靈妖王就要過來了，它要攻擊那兩位副局的肉身！這下完蛋了！」
「這是要全軍覆沒的節奏啊。」
「晚檸姐你快跑啊，別直播了！現在是你敢播，我都不敢看了。」
「它過來了！它真的要過來了！！」
「完了完了完了，都要死了……」
姜晚檸沒有跑。
不是不想跑，而是她的身體根本就動不了。
兩條腿已經徹底僵住，像是灌了鉛一樣地沉重。
而在她的手機鏡頭裡……
那隻噬靈妖王的巨大身影，正在不斷地放大，也越來越近。
甚至近到，她能清楚地看到，它那暗紅色硬殼上，每一道細紋的紋路。
姜晚檸的嘴唇忍不住動了動，發出一個極輕的聲音：「求您，救我……」
顯然。
在這個生死關頭，她唯一能夠想到的救命稻草，還是那條蛟龍。
而就在這時。
那隻噬靈妖王，忽然停了下來。
它的動作毫無預兆，就像一台正在全速運轉的機器，被人猛地按下了暫停鍵一樣。
它的利爪也懸在半空中，距離姜晚檸等人的頭頂，不到兩丈的距離。
這一刻，它的身體微微傾斜，像是在傾聽著什麼，又像是在感應著什麼。
然後，它猛地轉過頭，望向遙遠的天際線！
不止是它。
所有的噬靈妖都在這一刻停下了動作。
十二隻甲等噬靈妖，都在同一瞬間抬起頭，望向同一個方向。
它們那沒有五官的面孔上，口器全部閉合，像是在警惕著什麼，又像是在恐懼著什麼。
葉鎮岳和張元通趁機喘息了一口，也順著它們的目光望向天際。
然後他們看到了一幕，讓他們的瞳孔驟然放大的畫面。
天際線上。
雲層被什麼東西高速撕裂，露出一道狹長的裂口。
在裂口的中央，一個巨大的金色輪廓正在快速接近。
像是一顆墜落的流星，劃破長空，帶起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那轟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是有無數面鼓同時被敲響，又像是一口大鐘被敲響的餘音，在山谷間迴蕩。
那是一口鐘！
一口巨大的，通體泛著金色光芒的古銅色大鐘，正在雲層中高速穿梭。
它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高速飛行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像是一條條流動的金色河流。
那口鐘的速度極快，從出現到逼近，只用了不到五個呼吸。
它穿過雲層，帶著一陣狂暴的氣流，筆直地朝著山頂墜落下來！
「那是……」
趙鐵軍的眼珠子猛地瞪圓，他下意識地大吼一聲：「什麼東西砸下來了？！」
他剛喊完，就聽到張元通一聲急促的厲喝，「所有人退後！」
老道長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尖銳和緊迫，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琴弦。
「小姑娘你們退後幾步！快！！」
姜晚檸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林嵐拽住了手腕，猛地往旁邊一扯！
小劉和那幾個技術人員，也都連滾帶爬地向兩側退開，留下一片空蕩蕩的地面。
而就在他們退開的那一瞬間，
那口大鐘從天空中轟然砸落下來！
「咚！」
一聲沉悶到近乎狂暴的巨響，像是一座山從天上砸下來一般。
整個山頂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震顫起來。
地面的碎石被震得彈起半尺高，灰塵和泥土像爆炸一樣向四周翻滾開去！
應急燈的光芒被震得瘋狂搖晃，投射出無數晃動的影子。
那口大鐘精準地倒扣在封塵和沈清煙的肉身上方，將兩具肉身完完整整地罩在了鐘身之下。
鐘體表面的金色符文在這一刻猛地亮起，像是一層流動的光幕，將鐘身內外徹底隔絕開來。
噬靈妖王發出一聲嘶啞的暴怒低吼，利爪猛地砸在鐘身上！
「鐺！！」
金色符文猛地爆出一圈肉眼可見的光暈，直接將那隻噬靈妖王的利爪震退了回去。
它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了兩步，暗紅色的硬殼上甚至裂開了一道細紋。
而就在這時，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從高空之中傳來，帶著一種如銅鐘般的沉厚迴響。
「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夜空中迴蕩開來，像是有人敲響了一面巨鼓，在山谷間層層疊疊地震盪。
「不好意思，來遲了一步。」
那聲音中氣十足，帶著一股豪邁爽朗的味道。
「但好像還趕得上？」
所有人在這一刻，全都仰起了頭。
只見在鐘身的上方，一道魁梧到近乎誇張的身影，正在從半空中急速降落。
他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寬肩厚背，雙臂粗壯得像兩根石柱。
整個人像是一座山一樣，帶著沉重的氣流，轟然墜落在鐘身旁邊！
「轟！」
地面再次震顫了一下，碎石飛濺。
那道身影落地的瞬間，揚起了一片灰塵。
然後他站直了身體，將近兩米高。
肩膀比普通人的兩倍還要寬，手臂的肌肉隆起如鐵塊，每一塊都像是被雕刻出來的。
他的臉也是方正的國字臉，濃眉大眼，下巴上留著青色的短須。
看起來像是一位常年在工地上掄大錘的包工頭，又像是一頭人形的猛獸。
但是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厚重長袍。
腰間還掛著一條黑色的腰帶。
腰帶中央，鑲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方形墨玉。
那塊墨玉正在散發著幽幽的暗光，與他身後那口大鐘的金色符文交相輝映。
他站定之後，先是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再將目光投向面前那隻正在後退的噬靈妖王，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和躍躍欲試：「你就是那隻天等的小妖王？」
噬靈妖王的身體猛地頓住。
它面部的暗紅色漩渦，轉速驟然加快，快得也都要生出殘影來了。
而在這時，眾人終於反應過來了。
趙鐵軍的嘴巴張成了「O」字型，聲音結結巴巴的：「這、這位是……？」
葉鎮岳則是猛地喘出一口粗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樣，單膝跪在地上。
他仰頭看著那道鐵塔般的身影，聲音裡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激動：「是石、石副局？」
張元通收回了雙掌，慢慢撥出一口濁氣，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道魁梧的身影，目光裡帶著一絲欣慰和如釋重負。
他們要等的人，終於來了。
第三位副局。
玄武局的副局！
石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