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區區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與此同時。
墨淵把自己縮在洞穴角落的岩縫裡。
它的整個身體都緊貼著石壁，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而從龍大人出手的那一刻起，它的心臟就沒有停止過顫抖。
那「啪」的一聲響指，至今還在它的耳膜里迴蕩著，像是敲在它魂魄上的重錘一樣。
哪怕那一縷龍威，並沒有波及到它。
但是它依然覺得自己的鱗片，都似乎在往下掉。
接著，它就看到那兩個渾身裹著靈光的人……
前一秒還在揮劍、結印、擺出各種它看不懂，但是感覺很高深的姿勢。
在下一秒，就像兩顆被彈弓射出去的泥丸般，「砰砰」兩聲，一左一右地砸在了石壁上，還被龍大人氣得噴出了一口鮮血。
哦不對，那不是鮮血。
墨淵的修為雖然不高，但是在這座金庭山上，活了快兩百年，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沒見過？
它也很快就分辨出來。
那兩人吐出來的東西，帶著一絲透明的靈光，落在石壁上後直接消散，並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所以，那並不是鮮血，而是神識被磨滅了一縷時的反應。
看到這裡時，墨淵的瞳孔不禁猛地收縮了一下。
它雖然不知道，神識被磨滅時有多疼。
但是它知道那種感覺，肯定很難受。
就像被人從魂魄上刮下來一層皮，癢不到實處，痛不到根處，但就是讓人渾身難受。
接著，它又偷偷地看了一眼，依舊盤踞在石台上的龍大人。
五十米長的龍軀，正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裡。
一對金色的豎瞳里，波瀾不驚。
甚至就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過，依然是那般地悠遠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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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著龍大人的尾巴尖，輕輕地在石面上敲了敲，像是在等待對手把戲演完一樣。
而那種從容不迫的姿態。
那種將對手視若無物的淡然……
墨淵只覺得自己的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了。
這才是真正的強者啊！
它活了快兩百年，見過山裡的精怪打架，也見過老道士的出手……
但是那一切，在此刻的龍大人面前，都像是過家家一樣，根本就不值一提。
畢竟剛才的龍大人，只是打了一個響指，連尾巴都沒有甩一下，就將那兩個人震飛出去！
這是什麼概念？
墨淵覺得自己那條又短又細的小尾巴，都快要翹上天了。
它甚至在心裏面，忍不住地幻想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它也能像龍大人這樣，只是抬一抬爪子，就能把敵人拍飛，那畫面……
算了，它想不出來。
因為那個畫面太大，大到它的腦容量裝不下。
於是，墨淵連忙收回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又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龍大人剛才爆發龍威的時候，精準地避開了它所在的這個角落，連一絲餘威都沒有波及過來。
這讓墨淵不禁愣了一下。
然後它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流和感動。
龍大人在戰鬥之餘，竟然還記得照顧它？
這讓墨淵全身的鱗片，都在劇烈顫抖。
它也把腦袋貼得更低了，幾乎要嵌進石縫裡，心裡更是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從今往後，它生是龍大人的蛇，死是龍大人的魂！
誰也別想把它從龍大人的身邊帶走！
而在湖泊中央。
沈清煙剛從石壁前撐起身，耳邊就響起了封塵那句讓她後背發涼的話。
「可能只用了一成力。」
她的動作不禁頓了一下。
再抬頭看著那個站在碎石堆里的身影。
封塵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但是他握著縛龍劍的手，卻穩得像是鐵鑄的一樣。
他的目光，依然鎖定在那條蛟龍的身上，瞳孔深處也有一抹驚駭在翻湧，卻沒有半分的退縮之意。
這時，沈清煙慢慢地吐出一口氣，低聲說道：「如果它多爆發出幾次龍威，我們的神識，恐怕會變得無比地虛弱。」
封塵點點頭，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畢竟神識出竅的狀態，和肉身完全不一樣。
肉身如果受傷了，休養個十天半個月，就可以痊癒。
但是神識受了重創，輕則境界跌落，重則徹底消散！
而剛才遭受到的那一縷龍威，已經震散了他們各自的護體靈光。
要是再來幾次的話。
那麼他們這一趟地下之行，就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封塵不禁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握緊劍柄，聲音恢復回以前那種一貫的沉穩，「事到如今，已經容不得我們退縮。」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懸浮在半空中，那顆依然在錄影的靈影石。
銀色的光點，依舊在它的表面緩緩流動，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全都記錄了下來。
緊接著，封塵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輕聲說道：「雖然打敗它，已經沒有可能，但我們至少要讓這個東西，把它的出手方式都記錄下來，不然的話，這一趟就白來了。」
沈清煙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顆靈影石，忽然笑了一下。
她的笑聲也很輕，卻帶著一種毫無畏懼的味道。
「你說得對，就算咱們今天打不贏它，也不能空著手回去，必須要記錄下它的出手方式和戰鬥習慣，這樣把靈影石帶回去了，也有利於局長他們進行觀察和分析。」
說著，她站直身體，拍了拍長裙上的碎石屑。
在她那一對桃花眼裡，也重新燃起了一團光。
「那我們就……先下手為強？」
封塵看著她，嘴角跟著上揚起來。
那笑容也和他之前斬殺蛟龍時的一模一樣。
都帶著一股「管你是什麼東西，先砍上一劍再說」的豪邁。
於是，封塵再次開口了。
「好久沒有放開手腳打了。」
他將縛龍劍橫在身前，鐵灰色的劍身，在靈光中開始低鳴顫動。
「今天就在這裡，痛痛快快地戰上一回！」
沈清煙伸出雙手，一團水藍色的靈光，立即在她周身匯聚、翻湧。
並將她的裙擺和髮絲，都吹得向後飄起。
她輕聲笑道：「行啊，那就陪你瘋一把！」
封塵沒有再說話。
他的劍先動了。
展開《縛龍劍經》的第二層。
纏鱗勁！
只見鐵灰色的劍光，在空中驟然分化而開。
不再凝聚為一道筆直的鋒芒。
而是散成了數十道細若遊絲的劍氣，在空中蜿蜒盤旋。
那些劍氣也不再追求剛猛的貫穿力。
而是變得柔軟、綿長、纏繞不休。
這就像是無形的蛛絲，在空氣中不斷地蔓延一般。
並且貼著周塵的鱗片，盤旋而上。
顯然，那些劍氣想要順著鱗片的縫隙，鑽入其中，一層一層地剝離周塵的護體靈光。
這招講究的也是剝。
就像剝洋蔥一樣，將周塵全身的防禦，一層一層地拆解、剝離，直到露出最核心的弱點。
緊跟著。
封塵手腕一抖，劍身猛地一震！
繼續施展出《縛龍劍經》的第三層。
縛龍錐！
只見那被纏鱗勁包裹著的數十道劍氣遊絲，在同一瞬間驟然收緊、凝實、匯聚！
將全部的劍意，都壓縮到了一點。
隨即，那一點劍意，化作一道高速旋轉的銀色光錐，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直刺周塵的鱗甲！
纏鱗勁在前。
縛龍錐在後。
兩式連環，幾乎是同時出手。
先纏後扎，配合得天衣無縫！
無疑，這一次封塵不再保留，火力全開，祭出了兩大殺招！
而周塵看著那道旋轉的銀色光錐破空而來，一對金色的豎瞳里，終於出現了一絲「倒也有點意思」的意味。
但也僅此而已。
他不急不慢地抬起一根爪子。
指尖輕輕一點虛空。
「嗡！」
一縷金色的靈氣，瞬間在他的指尖上凝聚而出。
細若塵埃，卻亮如螢火。
接著，指尖朝前一點。
「咻！」
那縷金色的光點，立即向前飄出。
速度快得像是一道光束。
直接穿過纏鱗勁的遊絲網。
再撞上縛龍錐的錐尖。
隨後……
縛龍錐的銀光，在接觸到那縷光點的瞬間，就像飛蛾撞上太陽一樣，驟然碎裂、潰散、湮滅，連一瞬間的僵持都沒有，直接從錐尖開始倒卷，像是被狂風撕碎的紙片一樣，「嘩啦啦」地散落成了滿天細碎的光屑。
而那縷金色的光點，沒有就此停下。
它繼續穿過碎屑，穿過虛空，精準地落在了封塵的胸口上。
「轟！」
封塵的身體猛地一震！
只見那縷金色光點，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再從後背透出。
繼而像是一根無形的釘子般，將他整個人都釘在了身後的石壁上！！
石壁猛地一顫，簌簌落下許多灰塵。
甚至在石壁上，開始裂出無數細紋，就像蛛網一樣，迅速擴散開去。
此刻，封塵的雙腳離地，整個人被懸掛在了半空中，四肢無力地垂落。
那柄縛龍劍也從他的手中滑落。
「叮」的一聲，掉在了石地上。
他試圖掙扎，想要脫困而出。
但是那縷金色光點帶來的禁錮之力，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他全身的靈力，都被封死在了經脈里。
神識更是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別說掙扎了，就連一絲念頭都動不了。
『這、這不可能……』
封塵的心裡立即大吼一聲。
並且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懸空的身體，臉上已然布滿驚駭之色。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斬了那麼多年的蛟龍，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以這種方式，被一條蛟龍給釘在了石壁上！
這也是他對付那些蛟龍的手段。
卻沒想到，今時今日，被反噬了這個苦果！
而就在封塵被那縷金色光點，洞穿身體的時候。
沈清煙的水系功法，已經蓄勢完畢。
她施展出所學功法《天河倒懸訣》的第二式。
星垂平野！
只見她雙臂展開，水藍色的靈光，以她的身體為中心，向外瘋狂擴散。
下一刻。
整個地下湖泊的水面，都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來。
那些湖水，還有暗河中的水流，以及岩石縫隙中的地下水，全部被她匯聚了起來。
然後在湖泊的上空，快速凝聚成一條奔騰咆哮的大河，寬達數十丈，挾著萬鈞之勢，朝著周塵狠狠砸下！
「轟隆隆！！！」
那條大河在墜落的過程中，不斷地進行加速、壓縮和凝實。
最後變得像是一塊液態的隕石般，帶著撞毀一切的恐怖衝擊力！
與此同時。
沈清煙的雙手，繼續在身前合攏，再次掐起法訣。
顯然，她作出了和封塵一樣的選擇。
都想要祭出兩大殺招！
而這一次，她施展出的，正是《天河倒懸訣》的第三式。
鏡花水月！
只見一面液態的鏡面，在她的身前憑空凝聚而出。
鏡面光滑如水，倒映出她的影子，也倒映出了那條正在墜落的大河。
而這面鏡子能在敵人攻擊命中的瞬間，將其原路反彈回去。
以相同的威力，相同的角度，讓敵人自己承受自己的攻擊。
沈清煙做完這一切後，嘴角終於揚起了一絲笑意。
她的計劃也很簡單。
先用星垂平野，把蛟龍砸得不得不防。
然後在他反擊的時候，用鏡花水月反彈回去，形成雙重打擊！
就算這招殺不死蛟龍，但至少也要讓它吃些苦頭。
不然的話，她實在是不甘心！
然而。
周塵只是抬起金色的豎瞳，淡淡地掃了一眼那條從天而降的大河，又掃了一眼沈清煙身前那面液態的鏡面。
然後他就笑了。
笑容很輕，像是看到了一隻螞蟻推著一片樹葉，以為自己能擋住天上的大雨一樣。
「區區螢火之光……」
周塵再次開口，聲音在地下湖泊中響起，平靜而悠遠，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也敢與皓月爭輝？」
接著，他抬起一隻爪子，虛抓向那條大河，噴吐出一股無形的靈力，再猛地一握！
「轟！！！」
那條數十丈寬的大河，在他爪尖合攏的瞬間，直接就炸開了！
磅礴的水流，直接被捏碎成漫天水珠，像是一場倒飛的大雨，「嘩啦啦」地灑向四面八方。
只見那些飛濺而出的水珠，打在石壁上，湖面上，還有石縫間，密集得像是有無數面鼓，同時被敲響一樣。
「這……」
沈清煙瞳孔頓時一縮！
她也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看到周塵的爪尖輕輕一勾。
「唰！」
掉在地上的那柄縛龍劍，忽然懸空而起。
劍身在半空中微微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握住了劍柄一樣。
跟著周塵掃了一眼那柄劍，眉頭輕皺。
因為他感應到了。
那柄劍內，殘留著封塵的一絲神識印記。
說明那柄劍已經認主了。
如果他想要駕馭的話，就必須要先將那縷神識給抹去。
「真是麻煩。」
周塵低語一聲。
他也沒有猶豫，立即湧出一股磅礴的神識。
彷佛一座無形的大山般，直接碾壓過劍身的內部。
也僅用了一個呼吸，就將那絲屬於封塵的神識印記，連根拔起，徹底磨滅！
而被釘在石壁上的封塵，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神識體，也再次黯淡了三分。
因為縛龍劍內部的那縷神識，和他的本體相連。
一旦劍內的那縷神識，被強行剝離的話，就會讓他的本體，跟著受到反噬。
而周塵做完這一切後，也懶得往劍內灌入自己的神識。
因為……
「這把劍的品級，實在是太垃圾了。」
周塵搖了搖頭，根本就看不上這把劍，「名字也很難聽。」
說完，他就以靈力駕馭那柄無主的縛龍劍。
「嗖！」
劍身立刻化作一道鐵灰色的極光。
快得像是跨越了空間本身。
瞬間就出現在沈清煙身前，那面液態鏡面的前方。
劍身也沒有絲毫地停頓。
「嗤！」
劍尖直接穿透了鏡花水月凝聚而出的鏡面。
那面能反彈一切攻擊的液態鏡子，在縛龍劍的劍尖面前，薄得就像是一層紙，被直接刺穿了，連半點反彈的跡象都沒有出現。
而沈清煙的笑容，瞬間就凝固在了臉上！
然後劍尖貫穿她的神識體，帶著她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最後狠狠地釘在了封塵身邊的石壁上。
「砰！」
一道沉悶的撞擊聲，在洞穴中迴蕩開來。
沈清煙被釘在石壁上，雙肩微垂，腦袋低著，水藍色的長裙已經黯淡了許多。
而那層一直籠罩著她的靈光，此刻碎得像是一張被風吹散的網。
她的嘴角，也再次溢位一縷透明的靈光。
接著，她費力地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透明的貫穿傷，又看了一眼釘在自己身邊的封塵。
此時此刻。
他們兩個人，就像是兩件被掛起來的戰利品一樣，並排貼在石壁上，中間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封塵同樣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沒有說出口。
沈清煙則是沉默了一會，然後小聲地說出一句：「真丟人啊！」
封塵：「……」
他索性閉上眼睛，不再去看她。
而沈清煙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前的縛龍劍……
那柄劍，還插在她的神識體中。
劍身上也還殘留著一絲極其精純的靈氣波動，像是某種比靈力更高階的力量留下的痕跡。
她盯著那道痕跡看了兩秒鐘。
然後就徹底失去了說話的力氣。
她的心裡，也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她修煉多年的鏡花水月，居然被一柄無主的劍給破了！
而那柄劍，沒有神識驅動，也沒有劍意加持，甚至連靈力都只是附著在表面，就那麼平平無奇地刺穿了她最強的防禦招數。
這讓她的臉上，頓時布滿了苦笑、無奈和絕望。
也是在這一刻，她終於看清楚了，自己和封塵兩人，與那條蛟龍之間的差距……
墨淵把自己縮在洞穴角落的岩縫裡。
它的整個身體都緊貼著石壁，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而從龍大人出手的那一刻起，它的心臟就沒有停止過顫抖。
那「啪」的一聲響指，至今還在它的耳膜里迴蕩著，像是敲在它魂魄上的重錘一樣。
哪怕那一縷龍威，並沒有波及到它。
但是它依然覺得自己的鱗片，都似乎在往下掉。
接著，它就看到那兩個渾身裹著靈光的人……
前一秒還在揮劍、結印、擺出各種它看不懂，但是感覺很高深的姿勢。
在下一秒，就像兩顆被彈弓射出去的泥丸般，「砰砰」兩聲，一左一右地砸在了石壁上，還被龍大人氣得噴出了一口鮮血。
哦不對，那不是鮮血。
墨淵的修為雖然不高，但是在這座金庭山上，活了快兩百年，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沒見過？
它也很快就分辨出來。
那兩人吐出來的東西，帶著一絲透明的靈光，落在石壁上後直接消散，並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所以，那並不是鮮血，而是神識被磨滅了一縷時的反應。
看到這裡時，墨淵的瞳孔不禁猛地收縮了一下。
它雖然不知道，神識被磨滅時有多疼。
但是它知道那種感覺，肯定很難受。
就像被人從魂魄上刮下來一層皮，癢不到實處，痛不到根處，但就是讓人渾身難受。
接著，它又偷偷地看了一眼，依舊盤踞在石台上的龍大人。
五十米長的龍軀，正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裡。
一對金色的豎瞳里，波瀾不驚。
甚至就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過，依然是那般地悠遠綿長。
ⓉⓌ看書📕ⓢⓗⓤ.ⓣⓦ
再看著龍大人的尾巴尖，輕輕地在石面上敲了敲，像是在等待對手把戲演完一樣。
而那種從容不迫的姿態。
那種將對手視若無物的淡然……
墨淵只覺得自己的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了。
這才是真正的強者啊！
它活了快兩百年，見過山裡的精怪打架，也見過老道士的出手……
但是那一切，在此刻的龍大人面前，都像是過家家一樣，根本就不值一提。
畢竟剛才的龍大人，只是打了一個響指，連尾巴都沒有甩一下，就將那兩個人震飛出去！
這是什麼概念？
墨淵覺得自己那條又短又細的小尾巴，都快要翹上天了。
它甚至在心裏面，忍不住地幻想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它也能像龍大人這樣，只是抬一抬爪子，就能把敵人拍飛，那畫面……
算了，它想不出來。
因為那個畫面太大，大到它的腦容量裝不下。
於是，墨淵連忙收回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又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龍大人剛才爆發龍威的時候，精準地避開了它所在的這個角落，連一絲餘威都沒有波及過來。
這讓墨淵不禁愣了一下。
然後它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流和感動。
龍大人在戰鬥之餘，竟然還記得照顧它？
這讓墨淵全身的鱗片，都在劇烈顫抖。
它也把腦袋貼得更低了，幾乎要嵌進石縫裡，心裡更是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從今往後，它生是龍大人的蛇，死是龍大人的魂！
誰也別想把它從龍大人的身邊帶走！
而在湖泊中央。
沈清煙剛從石壁前撐起身，耳邊就響起了封塵那句讓她後背發涼的話。
「可能只用了一成力。」
她的動作不禁頓了一下。
再抬頭看著那個站在碎石堆里的身影。
封塵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但是他握著縛龍劍的手，卻穩得像是鐵鑄的一樣。
他的目光，依然鎖定在那條蛟龍的身上，瞳孔深處也有一抹驚駭在翻湧，卻沒有半分的退縮之意。
這時，沈清煙慢慢地吐出一口氣，低聲說道：「如果它多爆發出幾次龍威，我們的神識，恐怕會變得無比地虛弱。」
封塵點點頭，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畢竟神識出竅的狀態，和肉身完全不一樣。
肉身如果受傷了，休養個十天半個月，就可以痊癒。
但是神識受了重創，輕則境界跌落，重則徹底消散！
而剛才遭受到的那一縷龍威，已經震散了他們各自的護體靈光。
要是再來幾次的話。
那麼他們這一趟地下之行，就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封塵不禁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握緊劍柄，聲音恢復回以前那種一貫的沉穩，「事到如今，已經容不得我們退縮。」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懸浮在半空中，那顆依然在錄影的靈影石。
銀色的光點，依舊在它的表面緩緩流動，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全都記錄了下來。
緊接著，封塵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輕聲說道：「雖然打敗它，已經沒有可能，但我們至少要讓這個東西，把它的出手方式都記錄下來，不然的話，這一趟就白來了。」
沈清煙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顆靈影石，忽然笑了一下。
她的笑聲也很輕，卻帶著一種毫無畏懼的味道。
「你說得對，就算咱們今天打不贏它，也不能空著手回去，必須要記錄下它的出手方式和戰鬥習慣，這樣把靈影石帶回去了，也有利於局長他們進行觀察和分析。」
說著，她站直身體，拍了拍長裙上的碎石屑。
在她那一對桃花眼裡，也重新燃起了一團光。
「那我們就……先下手為強？」
封塵看著她，嘴角跟著上揚起來。
那笑容也和他之前斬殺蛟龍時的一模一樣。
都帶著一股「管你是什麼東西，先砍上一劍再說」的豪邁。
於是，封塵再次開口了。
「好久沒有放開手腳打了。」
他將縛龍劍橫在身前，鐵灰色的劍身，在靈光中開始低鳴顫動。
「今天就在這裡，痛痛快快地戰上一回！」
沈清煙伸出雙手，一團水藍色的靈光，立即在她周身匯聚、翻湧。
並將她的裙擺和髮絲，都吹得向後飄起。
她輕聲笑道：「行啊，那就陪你瘋一把！」
封塵沒有再說話。
他的劍先動了。
展開《縛龍劍經》的第二層。
纏鱗勁！
只見鐵灰色的劍光，在空中驟然分化而開。
不再凝聚為一道筆直的鋒芒。
而是散成了數十道細若遊絲的劍氣，在空中蜿蜒盤旋。
那些劍氣也不再追求剛猛的貫穿力。
而是變得柔軟、綿長、纏繞不休。
這就像是無形的蛛絲，在空氣中不斷地蔓延一般。
並且貼著周塵的鱗片，盤旋而上。
顯然，那些劍氣想要順著鱗片的縫隙，鑽入其中，一層一層地剝離周塵的護體靈光。
這招講究的也是剝。
就像剝洋蔥一樣，將周塵全身的防禦，一層一層地拆解、剝離，直到露出最核心的弱點。
緊跟著。
封塵手腕一抖，劍身猛地一震！
繼續施展出《縛龍劍經》的第三層。
縛龍錐！
只見那被纏鱗勁包裹著的數十道劍氣遊絲，在同一瞬間驟然收緊、凝實、匯聚！
將全部的劍意，都壓縮到了一點。
隨即，那一點劍意，化作一道高速旋轉的銀色光錐，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直刺周塵的鱗甲！
纏鱗勁在前。
縛龍錐在後。
兩式連環，幾乎是同時出手。
先纏後扎，配合得天衣無縫！
無疑，這一次封塵不再保留，火力全開，祭出了兩大殺招！
而周塵看著那道旋轉的銀色光錐破空而來，一對金色的豎瞳里，終於出現了一絲「倒也有點意思」的意味。
但也僅此而已。
他不急不慢地抬起一根爪子。
指尖輕輕一點虛空。
「嗡！」
一縷金色的靈氣，瞬間在他的指尖上凝聚而出。
細若塵埃，卻亮如螢火。
接著，指尖朝前一點。
「咻！」
那縷金色的光點，立即向前飄出。
速度快得像是一道光束。
直接穿過纏鱗勁的遊絲網。
再撞上縛龍錐的錐尖。
隨後……
縛龍錐的銀光，在接觸到那縷光點的瞬間，就像飛蛾撞上太陽一樣，驟然碎裂、潰散、湮滅，連一瞬間的僵持都沒有，直接從錐尖開始倒卷，像是被狂風撕碎的紙片一樣，「嘩啦啦」地散落成了滿天細碎的光屑。
而那縷金色的光點，沒有就此停下。
它繼續穿過碎屑，穿過虛空，精準地落在了封塵的胸口上。
「轟！」
封塵的身體猛地一震！
只見那縷金色光點，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再從後背透出。
繼而像是一根無形的釘子般，將他整個人都釘在了身後的石壁上！！
石壁猛地一顫，簌簌落下許多灰塵。
甚至在石壁上，開始裂出無數細紋，就像蛛網一樣，迅速擴散開去。
此刻，封塵的雙腳離地，整個人被懸掛在了半空中，四肢無力地垂落。
那柄縛龍劍也從他的手中滑落。
「叮」的一聲，掉在了石地上。
他試圖掙扎，想要脫困而出。
但是那縷金色光點帶來的禁錮之力，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他全身的靈力，都被封死在了經脈里。
神識更是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別說掙扎了，就連一絲念頭都動不了。
『這、這不可能……』
封塵的心裡立即大吼一聲。
並且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懸空的身體，臉上已然布滿驚駭之色。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斬了那麼多年的蛟龍，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以這種方式，被一條蛟龍給釘在了石壁上！
這也是他對付那些蛟龍的手段。
卻沒想到，今時今日，被反噬了這個苦果！
而就在封塵被那縷金色光點，洞穿身體的時候。
沈清煙的水系功法，已經蓄勢完畢。
她施展出所學功法《天河倒懸訣》的第二式。
星垂平野！
只見她雙臂展開，水藍色的靈光，以她的身體為中心，向外瘋狂擴散。
下一刻。
整個地下湖泊的水面，都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來。
那些湖水，還有暗河中的水流，以及岩石縫隙中的地下水，全部被她匯聚了起來。
然後在湖泊的上空，快速凝聚成一條奔騰咆哮的大河，寬達數十丈，挾著萬鈞之勢，朝著周塵狠狠砸下！
「轟隆隆！！！」
那條大河在墜落的過程中，不斷地進行加速、壓縮和凝實。
最後變得像是一塊液態的隕石般，帶著撞毀一切的恐怖衝擊力！
與此同時。
沈清煙的雙手，繼續在身前合攏，再次掐起法訣。
顯然，她作出了和封塵一樣的選擇。
都想要祭出兩大殺招！
而這一次，她施展出的，正是《天河倒懸訣》的第三式。
鏡花水月！
只見一面液態的鏡面，在她的身前憑空凝聚而出。
鏡面光滑如水，倒映出她的影子，也倒映出了那條正在墜落的大河。
而這面鏡子能在敵人攻擊命中的瞬間，將其原路反彈回去。
以相同的威力，相同的角度，讓敵人自己承受自己的攻擊。
沈清煙做完這一切後，嘴角終於揚起了一絲笑意。
她的計劃也很簡單。
先用星垂平野，把蛟龍砸得不得不防。
然後在他反擊的時候，用鏡花水月反彈回去，形成雙重打擊！
就算這招殺不死蛟龍，但至少也要讓它吃些苦頭。
不然的話，她實在是不甘心！
然而。
周塵只是抬起金色的豎瞳，淡淡地掃了一眼那條從天而降的大河，又掃了一眼沈清煙身前那面液態的鏡面。
然後他就笑了。
笑容很輕，像是看到了一隻螞蟻推著一片樹葉，以為自己能擋住天上的大雨一樣。
「區區螢火之光……」
周塵再次開口，聲音在地下湖泊中響起，平靜而悠遠，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也敢與皓月爭輝？」
接著，他抬起一隻爪子，虛抓向那條大河，噴吐出一股無形的靈力，再猛地一握！
「轟！！！」
那條數十丈寬的大河，在他爪尖合攏的瞬間，直接就炸開了！
磅礴的水流，直接被捏碎成漫天水珠，像是一場倒飛的大雨，「嘩啦啦」地灑向四面八方。
只見那些飛濺而出的水珠，打在石壁上，湖面上，還有石縫間，密集得像是有無數面鼓，同時被敲響一樣。
「這……」
沈清煙瞳孔頓時一縮！
她也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看到周塵的爪尖輕輕一勾。
「唰！」
掉在地上的那柄縛龍劍，忽然懸空而起。
劍身在半空中微微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握住了劍柄一樣。
跟著周塵掃了一眼那柄劍，眉頭輕皺。
因為他感應到了。
那柄劍內，殘留著封塵的一絲神識印記。
說明那柄劍已經認主了。
如果他想要駕馭的話，就必須要先將那縷神識給抹去。
「真是麻煩。」
周塵低語一聲。
他也沒有猶豫，立即湧出一股磅礴的神識。
彷佛一座無形的大山般，直接碾壓過劍身的內部。
也僅用了一個呼吸，就將那絲屬於封塵的神識印記，連根拔起，徹底磨滅！
而被釘在石壁上的封塵，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神識體，也再次黯淡了三分。
因為縛龍劍內部的那縷神識，和他的本體相連。
一旦劍內的那縷神識，被強行剝離的話，就會讓他的本體，跟著受到反噬。
而周塵做完這一切後，也懶得往劍內灌入自己的神識。
因為……
「這把劍的品級，實在是太垃圾了。」
周塵搖了搖頭，根本就看不上這把劍，「名字也很難聽。」
說完，他就以靈力駕馭那柄無主的縛龍劍。
「嗖！」
劍身立刻化作一道鐵灰色的極光。
快得像是跨越了空間本身。
瞬間就出現在沈清煙身前，那面液態鏡面的前方。
劍身也沒有絲毫地停頓。
「嗤！」
劍尖直接穿透了鏡花水月凝聚而出的鏡面。
那面能反彈一切攻擊的液態鏡子，在縛龍劍的劍尖面前，薄得就像是一層紙，被直接刺穿了，連半點反彈的跡象都沒有出現。
而沈清煙的笑容，瞬間就凝固在了臉上！
然後劍尖貫穿她的神識體，帶著她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最後狠狠地釘在了封塵身邊的石壁上。
「砰！」
一道沉悶的撞擊聲，在洞穴中迴蕩開來。
沈清煙被釘在石壁上，雙肩微垂，腦袋低著，水藍色的長裙已經黯淡了許多。
而那層一直籠罩著她的靈光，此刻碎得像是一張被風吹散的網。
她的嘴角，也再次溢位一縷透明的靈光。
接著，她費力地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透明的貫穿傷，又看了一眼釘在自己身邊的封塵。
此時此刻。
他們兩個人，就像是兩件被掛起來的戰利品一樣，並排貼在石壁上，中間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封塵同樣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沒有說出口。
沈清煙則是沉默了一會，然後小聲地說出一句：「真丟人啊！」
封塵：「……」
他索性閉上眼睛，不再去看她。
而沈清煙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前的縛龍劍……
那柄劍，還插在她的神識體中。
劍身上也還殘留著一絲極其精純的靈氣波動，像是某種比靈力更高階的力量留下的痕跡。
她盯著那道痕跡看了兩秒鐘。
然後就徹底失去了說話的力氣。
她的心裡，也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她修煉多年的鏡花水月，居然被一柄無主的劍給破了！
而那柄劍，沒有神識驅動，也沒有劍意加持，甚至連靈力都只是附著在表面，就那麼平平無奇地刺穿了她最強的防禦招數。
這讓她的臉上，頓時布滿了苦笑、無奈和絕望。
也是在這一刻，她終於看清楚了，自己和封塵兩人，與那條蛟龍之間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