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本座行事,你還沒有資格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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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頓了一下。

  他又補充了一句。

  「我用一縷神識傳音,與它說幾句話便行,耽誤不了張真人多少時間。」

  神識傳音?

  張守真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這個方法倒是可行。

  接著,張守真看了一眼廣場東側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竹林。

  又看了看真武殿內,那尊青銅坐像的輪廓。

  沉吟片刻後,開口說道:「那請司首隨貧道去殿內一坐,殿中的氣息與地脈相連,神識傳音,也能直達空腔深處。」

  「好,那便有勞張真人了。」

  安淵沒有推辭,邁步跟在張守真身後,走上了真武殿的石階。

  大殿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了幾分。

  真武大帝的青銅坐像,矗立在殿中。

  輪廓在從窗欞間漏入的晨光中,投下一道深長的陰影。

  香爐里燃著的線香,已經燒過了大半。

  一截灰白的香灰,正懸在香頭上,將落未落。

  張守真走到殿內左側的一張紫檀木椅前,伸手示意安淵落座。

  安淵沒有客氣,坐了下來。

  他的雙手自然地搭在膝頭上,姿態鬆弛卻不鬆懈。

  他先是沉默了幾秒鐘,調整氣息。

  然後閉上眼睛。

  下一刻。

  一縷極其凝練的神識,並非完整的神識小人,便無聲無息地從他的祖竅中探出。

  如同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絲線,穿透了腳下的青石板、岩層、地下水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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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沿著那道靈氣裂隙的走向,筆直地向下延伸而去。

  那縷神識下落的速度也很快。

  快得像一道被壓縮到了極致的電光!

  只見它穿過千丈岩層,穿過兩千米深度的地殼。

  在周圍溫度不斷攀升,壓力不斷增大,靈氣濃度越來越濃的環境中,精準地保持著方向,沒有一絲偏移。

  最終。

  那縷神識在三千米深的空腔入口處,停了下來。

  它沒有進入空腔,只是在入口的邊緣懸停。

  像是一個站在門口的人,輕輕敲了敲門。

  ……

  空腔深處。

  盤踞在裂隙前方的周塵,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感知在神識靠近的第一時間,便捕捉到了它。

  那縷神識凝練得異常純淨,不帶絲毫的試探,或者是壓迫。

  它就那樣安靜地停在入口處,像是專程來遞一張名帖般。

  周塵的尾巴尖,在岩石上敲了一下,發出「篤」的一聲脆響。

  然後他的神識,如同潮水般鋪展開來,卷向那道停駐在入口處的細絲。

  兩股神識,在空腔入口的虛空中,輕輕碰了一下,又各自退開半寸。

  像是兩個人,隔著門檻點了點頭。

  周塵的聲音穿過那縷神識,沿著來路逆流而上,直接傳入了安淵的感知中:「聖龍司的司首?」

  真武殿內。

  安淵搭在膝頭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面容依然平淡如水。

  像是剛才那番跨越三千米的對話,不過是尋常人茶餘飯後的一句閒談。

  但是他開口時的語氣,比剛才鄭重了幾分:「是我,安淵見過龍神。」

  而周塵的聲音,再次順著神識傳回來,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膽子不小,居然敢用神識,直接叩門。」

  「事出緊急,還請龍神見諒。」

  安淵道了一聲歉後,直入主題道:「我來此,是想確認一件事。」

  「說。」

  「前些時日,龍神去了鵝羊山、綠蘿山和藍水福地一趟,並親自出手,滅了那三處福地的傳承。」

  安淵的語氣平穩,不像是質問,更像是複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實。

  「我想知道,龍神您是否有意與修行界共存?

  又或者是,打算脫離修行界的秩序之外?」

  神識傳音的彼端,安靜了幾秒鐘。

  隨後,周塵的聲音再次響起。

  比之前更加平靜了一些,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呵,本座行事,你還沒有資格過問!」

  張守真站在殿門口,雖然聽不到神識傳音的內容。

  但是他注意到了,安淵搭在膝頭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原狀。

  而周塵的聲音,繼續順著那道神識傳上來。

  「本座來武當山,只是為吸收靈氣。

  本座沒有興趣去打擾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如果有人來打擾本座的話……」

  說到這裡。

  周塵的聲音微微一頓,語氣里也透出了一縷殺意!

  「那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安淵坐在那張紫檀木椅上,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急著追問,也沒有反駁,像是在把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好幾遍。

  然後他開口了:「明白了。

  既然您有這個立場,聖龍司不會無故干涉您。

  您留在武當山吸收靈氣,只要不波及百姓,聖龍司便不會插手。」

  周塵沒有回應。

  像是這個結果,本來就在意料之中,不值得多費口舌。

  但是安淵沒有就此結束這場談話。

  他又安靜了幾秒,然後說出了這次來訪的第二件事。

  「我這裡還有一件事,想問問您的意思。」

  神識彼端沒有回應,但是也沒有切斷,像是一扇半掩的門,沒有關上,卻也不急著請人進來。

  「聖龍司將在武當山上,開設第一座道院,這件事,想必您已經知道了。」

  安淵的聲音不緊不慢,「我想問一下,您是否願意做第一座道院的鎮院神獸?」

  這一次,周塵沒有沉默太久。

  他的聲音,幾乎是在安淵問完的下一刻,就傳了上來。

  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的猶豫。

  「沒興趣。」

  安淵的眉梢,不禁挑了一下。

  他沒有追問原因,也沒有試圖說服,只是點了點頭道:「好,那此事便到此為止。」

  隨即,他起身朝著真武殿的門口,走了兩步。

  而當他走到門檻邊上時,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聲音比剛才輕了一分,帶著一種已經說過太多遍,卻不介意再說一遍的耐心。

  「若是您日後改變主意了,隨時都可以傳訊給我。」

  而這一次。

  神識的彼端,沒有任何回應,像是那扇門已經徹底關上了!

  安淵也不在意,邁步跨過了真武殿的門檻。

  張守真站在殿門口,側身讓開道路,目光在安淵臉上停了一下。

  他看得出來,雖然這場對話算不上長。

  但是安淵那雙原本平靜如深水的眼睛深處,似乎在流動著什麼東西。

  不是失望。

  也不是如釋重負。

  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確認感。

  他也沒有多問,只是抬手指向廣場東側那條通往山門方向的石徑:「司首可要留下來,喝杯茶再走?」

  安淵搖了搖頭道:「不必了,局裡還有事務,等著我回去處理。」

  說完,他沿著石徑向下走。

  步伐依然不緊不慢。

  黑色的衣擺,拂過石階邊緣的露水,留下一道細長的濕痕,又在晨光中迅速蒸發。

  張守真站在真武殿前的石階上,目送著那道身影沿著山路逐漸遠去。

  直到他轉過一道彎,徹底隱沒在晨霧與林蔭之間。

  接著,張守真收回目光,正想要轉身回去殿內打坐。

  忽然,他的腳步頓住了!

  也不只是他。

  還有站在廣場邊緣練劍的蘇璟怡,也停了下來。

  幾個正在打掃落葉的弟子,手裡的掃帚,更是紛紛懸在了半空中。

  就連張靈生,都從廊柱後面,探出來半個腦袋,朝著武當山外的天空望去。

  因為在這一刻。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同一件事!

  一道強橫的氣息,正從東面的天際,快速接近!

  那道氣息的來勢也很急,像是橫穿了大半個龍國,卻沒有半點要減速的意思。

  張守真第一時間抬起頭,望向東面的天空。

  只見一道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天柱峰東南方向的雲層之間。

  宛若一道長虹般,正御空而來,速度極快!

  赤褐色的長袍下擺,也在氣流中向後翻卷,如同一面被疾風扯動的旗幟般。

  很快。

  那道身影的面容,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面容清瘦,下頜留著一撮山羊鬍。

  一雙眼睛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審視感,嘴角抿著,像是趕了很久的路,心裡的那點急切已經壓不住了。

  張守真也立即認出了那張臉的身份。

  余鶴。

  三十六小洞天之一。

  赤城洞天的大長老。

  赤火心後期的修為,在修行界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但是他落地的姿態,卻絲毫沒有一洞長老該有的穩重。

  他直接御空越過武當山的山門。

  隨之捲起的氣流,掠過了山門匾額時,帶起一陣「呼啦啦」的風響。

  然後他的雙足,落在了太和宮廣場的青石板地面上,踩出一道細碎的裂痕。

  看到這一幕後,張守真的眉頭,立即皺了起來。

  他向前走了兩步,站在真武殿最高一級石階上。

  目光跟著落在余鶴的身上,語氣帶著一股平日少見的冷意。

  「余長老,武當山雖然開山迎客,但是直接御空越過山門,未免有些失了禮數。」

  余鶴像是沒有聽出這話里的敲打意味。

  他神色隨意地朝張守真拱了拱手,語氣也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急切。

  「張真人,事出緊急,顧不得那些繁文縟節了!我此次前來,有要事相求。」

  他頓了頓,目光在廣場上掃了一圈,像是在尋找什麼,然後直截了當地說道:「我是來向那條蛟龍,求取一滴龍血精華的。」

  這話一出。

  整個廣場的呼吸,都變慢了一拍!

  蘇璟怡手裡的劍穗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去。

  幾個正在打掃的弟子,也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們齊刷刷地轉頭,望向那道赤褐色的身影。

  像是看著一個,正在往火藥桶上扔火摺子的人。

  甚至在他們的腦海里,不禁冒出了一個念頭。

  「媽呀!這傢伙是想死了嗎?居然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好傢夥!你想死,別在這裡找啊!」

  「萬一龍神發怒,連我們也一起殺了怎麼辦?」

  「嗐,晦氣!真晦氣啊!」

  還有張靈生,也從廊柱後面,完全探出了身子。

  他那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張開!

  像是想要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他的心裡,也有一個「草」想要吐出來。

  而姜晚檸則是站在廣場東側,那棵老銀杏樹的樹蔭下。

  她剛才還在調整氣息,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整個人都驚呆了!

  她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金庭山頂那條八十米長的蛟龍。

  那對在暮色中,亮如恆星的金色豎瞳。

  還有那一縷龍息,威壓四方時的霸氣!

  接著,她看向余鶴那張帶著急切與理所當然的面孔,忽然覺得眼前的這一幕,荒誕得像是一場笑話。

  這個傢伙憑什麼覺得,那條蛟龍會答應這種事?

  也別說答應了。

  但凡是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這種話,完全沒有必要說出口吧?

  而這就跟站在一頭沉睡的巨獸面前,伸出手說『借一塊肉來用用』,有什麼區別?

  都是找死的行徑!

  而余鶴見張守真沒有立刻回應,以為他還在猶豫,連忙又補充了一句:「張真人,你應該也知道。

  本洞天的洞主,卡在陽虛境關口很多年了。

  就差一滴龍血精華,作為引子,就能突破到陰實境!

  此事若成,赤城洞天上下,必承武當山的這份情!」

  他這話說得很誠懇,甚至還帶著幾分催促。

  但是他沒有注意到。

  當他最後那句話落下的同時。

  真武殿側方。

  供桌上那柄通體幽藍的真武劍,忽然在鞘中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嗡鳴。

  彷佛在說,「找死的傢伙,滾遠一點!」

  而張守真也正欲開口。

  忽然,一道蒼老而冷厲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小張,立即動手!去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打成重傷!不然的話,難以平息道友的怒火!」

  那個聲音也帶著一股壓抑了許久的怒意。

  自然就是地底深處,那個白髮老者發出來的。

  他搶在周塵的怒火爆發之前,讓張守真動手,狠狠地教訓一下那個找死的傢伙。

  張守真聽到傳音後,身體微微一頓。

  但是他也沒有遲疑。

  就在傳音落下的第二個呼吸。

  他已經邁步走出。

  身形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很淡的殘影。

  然後直接掠過了十丈的距離,出現在余鶴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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