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欲修行，先問心
第二天，清晨。
太和宮廣場，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
陽光還沒有完全越過天柱峰的頂簷。
只在石階邊緣，鋪下了一道細長的金色絲線。
一陣鳥鳴聲從林間傳來，斷斷續續的，帶著山野特有的清閒。
當姜晚檸來到廣場邊緣的時候。
一眼就看到了張真人，正站在廣場中央，帶著二十幾名弟子，在打太極拳。
張真人的動作也很慢。
慢到像是被時間拉長了一倍。
但是那種慢，並不顯得滯澀，反而帶著一種流動感。
只見張真人的左手，往前推的時候，像是在托著一朵雲。
右手朝後帶的時候，又像是牽著一縷風。
寬大的太極道袍，也隨著他的動作，而輕輕拂動。
身後的那群弟子，都跟隨著他的節奏，緩慢打了起來。
動作看起來，雖然有些參差不齊。
但是整體上，還算整齊。
而有弟子推掌的時候，肩膀會太僵。
還有的弟子在轉身的時候，重心不穩。
張真人也沒有停下來，去糾正那些弟子。
他繼續保持著勻速的動作。
像是在用自己的這個模板，讓每個弟子都對照著調整一下。
而姜晚檸站在廣場邊緣，沒有出聲，安靜地看著這片晨光中，緩慢流動的畫面。
感覺很有意境，也很有美感！
而在看著的過程中。
她也注意到了一個小細節。
只見在那群弟子當中。
有一個身影，明顯比其他人小了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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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穿著一件偏大寬鬆的青色道袍，袖子卷了好幾道，才露出半截小臂。
正是昨天她見過的那個小道童，張靈生。
此刻，張靈生正跟著師兄師姐們的節奏打拳。
他笨拙地推掌，轉身，移步。
動作看起來歪歪扭扭的。
像是一隻剛學走路的小鴨子，被硬塞進了一支整齊的隊伍里。
而張靈生現在人群中，也看到了她。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嘴角也跟著彎了起來。
他也正要抬起一隻手，朝姜晚檸打聲招呼。
結果。
旁邊有一道目光掃了過來。
蘇璟怡正站在小道童的斜後方。
剛好處於他視線邊緣的位置。
她也在用一種『你試試看』的眼神，平靜地看著小師弟。
張靈生捕捉到師姐的目光後，手頓時僵在了半空中。
然後他以一個非常自然的弧度，拐了個彎，變成繼續推掌的姿勢。
而他的嘴型，也無聲地動了一下。
看那口型，大概是在說：「仙女姐姐，我們等會見哦。」
接著，小道童就繼續歪歪扭扭地，跟著師兄師姐們的節奏，擺動起來。
看著這一幕畫面。
姜晚檸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巴。
她也沒有笑出聲。
但是眼睛已經彎了起來。
而張守真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幕。
他依然保持著勻速的動作。
左手前推，右手後帶。
目光卻像是不經意地，掠過姜晚檸的方向。
接著，這位掌教一邊打拳，一邊看向姜晚檸，隨口問道：「善人這麼早過來，可是有事要找貧道？」
姜晚檸連忙擺擺手道：「不急，張真人您先忙您的。」
張守真繼續打著太極拳，也沒有強求，只是輕輕點頭，道出一個「好」字後，便不再多說。
而等到一套太極拳打完後。
張守真收勢站定，雙手緩緩垂落。
站在他身後的那群弟子，也陸續停下了動作。
有人開始擦汗。
有人低聲交談。
還有的人，乾脆直接盤腿坐下，調息養神，恢復元氣。
而張靈生一停下動作，就踮起腳尖，往廣場邊緣瞄了過去。
蘇璟怡立即走過去，在他的後腦勺上，輕輕地拍了一下。
張靈生這才老實下來。
這時，張守真神色一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於是，他走到廣場邊緣，負手站定，然後看向廣場東側，那一小片被晨光照亮的竹林。
姜晚檸感到有些好奇，順著張真人的目光，看了過去。
只見那片竹林並不算大。
大約三、四丈見方。
一根根竹節青翠修長，在晨風中輕輕晃動。
「咦？那是……」
姜晚檸忽然驚咦一聲。
只見在那竹影之間。
她看到了一團黑白相間的身影，正在緩慢地推掌、轉身、移步。
那動作也比張真人的，更加慢了一些。
但是在那種慢里，帶著一種不同的東西。
不是晨練的舒展。
而是一種沉浸式的認真！
顯然。
大熊貓不知何時，來到了那裡，開始練起周塵教給它的太極拳。
而它的動作，雖然不如張真人的那般圓融如意。
某些銜接處，也還能看出有些生澀的停頓。
但是其內蘊含的一股拳意，已經成型了！
只見它的左爪，在往前推的時候。
空氣中會泛起一層細微的漣漪。
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清澈的水面般。
還有它的右爪，在向後帶的時候。
爪尖也會帶起一小片旋轉的竹葉。
而那些竹葉，沿著它劃出的軌跡翻轉、回落。
最後落在了它腳邊的地面上，疊成了一圈不太規則的圓環。
「這……」
姜晚檸看得有些出神。
另外，她也注意到了大熊貓身周的竹葉，正在緩慢地旋轉起來。
不是被風吹動的那種無序飄落。
而是沿著一個固定的環形軌跡，正在流轉。
接著，那些乾枯的竹葉，越轉越快，越轉越密。
最後在大熊貓的周圍，居然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小型龍捲風！
那股龍捲風約莫半人高。
中心的風眼，也剛好卡在了大熊貓那隻正在推掌的爪尖上。
看起來，就像是一根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的旋轉陀螺一樣。
姜晚檸不禁看呆了！
而張守真也安靜地看了一會，那團正在旋轉的竹葉龍捲風。
然後這位掌教輕撫白須，點了點頭，給出一個簡潔的評價。
「這隻糰子打的太極拳，打得比貧道的一些弟子還要好，看來龍神是教徒有方啊！」
而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頓時愣了一下！
他的眉頭輕輕一皺。
總覺得這句話，好像哪裡不對勁？
『聽起來，怎麼有點那位前輩的味道？』
『難道我也沾染上了那種惡習？』
張守真默想一會，連忙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給壓了下去！
不會的！
自己是武當山的現任掌教。
也是距離第二步，只差一步之遙的五魄歸元巔峰修士！
無論如何，都不會去拍龍神的馬屁。
而剛才說的那句話，也是客觀的評價而已。
那也是事實，不是馬屁！
張守真這麼想著，便心安理得地把目光從竹林方向收了回來，再轉頭看向身旁的姜晚檸。
而他嘴角揚起的那一抹笑意，依然溫和如初。
像是剛才的那段內心活動，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
「善人，這麼早過來找貧道，有什麼事？」
聽到張真人的問話後。
姜晚檸這才回過神來。
她先是張守真抱了抱拳，姿態不太標準，但是做得很認真，然後臉色認真道：「張真人，我昨天問了一下蘇師姐。
她說想要在武當山上修行，必須先經過你的同意才行。
所以我想來問問你。
可不可以，讓我留在武當山上修行？
還有，你能不能教我一些修行之法？
我真的很想要變強！」
她一口氣說完的這番話，沒有絲毫的停頓，像是在心裡演練過了很多遍一樣。
而在說完之後。
她就安靜地站在那裡，雙手還保持著抱拳的姿勢，等著一個答覆。
張守真沒有立即給出回答。
他看了她片刻，那雙溫和的眼睛，看不出什麼情緒。
接著，張守真轉過身，朝著大殿的方向走去。
淺藍色的道袍下擺，拂過石階，聲音也從前面飄了過來：「你先跟我來。」
姜晚檸遲疑了一秒，然後邁步跟了上去。
大殿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一些。
真武大帝的坐像，矗立在殿內正中央。
青銅鑄造的輪廓，在從窗欞間漏入的晨光中，投下一道深長的陰影。
香爐里，還燃著昨夜的殘香。
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在半空中盤旋後，散入了殿頂的暗影中。
張守真站在那尊坐像的面前，負手而立。
太極道袍的輪廓，在幽暗的光線中，線條分明。
花白的鬚髮，在從側面照進來的晨光中，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而他的姿態看起來，確實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當他聽到姜晚檸的腳步聲後，沒有回頭去看，只是聲音平靜地問了一句：「在回答姜姑娘剛才的問題之前，貧道可否先問你一個問題？」
姜晚檸連忙點點頭道：「當然可以，張真人您請問。」
張守真依然沒有轉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尊真武大帝的坐像上。
像是透過那尊銅像，在看更遠的東西。
「不知姜姑娘想要修行，是為了什麼？變強，還是有其他的執念？」
殿內安靜了一會。
姜晚檸站在他的身後，沉默了十幾秒鐘。
她也沒有急著回答，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也不想違背本心，給出一個很敷衍的答案。
隨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穩了一些。
「想要變強，只是其中的一個方面。
張爺爺告訴過我，天地靈氣已經復了。
未來的世界格局，將會徹底改變，也會引發一場大亂。
而在那之前，我想擁有自保和保護家人的實力，不想讓他們受到那些邪祟的傷害。」
張守真安靜地聽完了。
他依然沒有轉身。
但是沉默的時間，比剛才稍微長了一點。
像是在衡量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然後他再次開口，語氣里的溫和沒有減少。
但是問題比上一個，更重了一些。
「那如果將來有一天，要你捨棄家人，去拯救這個天下呢？」
姜晚檸愣住了！
她在殿內站了一分多鐘。
而在那段時間裡。
窗外有鳥叫傳進來。
遠處有弟子低語的聲音。
殿內燃著的香燒短了一截。
她站在那尊青銅坐像的陰影邊緣，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自己腳前的青石板地面上。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可聞。
她抬起頭，看著張守真的背影：「我沒有那麼偉大。
而且我的實力也不夠。
我只是想要保護我自己和我家人，至於其他的人。
那要看我和他們的關係怎麼樣了。」
張守真聽到這個回答，沒有立即表態。
他依然站在那裡，背對著她，像是在讓這個問題在空氣中多飄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溫和如常，卻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審視感：「如果是個毫無關係的普通人呢？」
姜晚檸再次呆住了！
她的目光，隨之落在自己腳前的地面上。
像是在想像那個畫面，又像是在辨認自己內心最真實的聲音。
這時，陽光從窗欞間斜斜地探進來。
在她的腳邊，落下了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
一時間，她沉默不語，也久久沒有給出一個回答。
……
一輛黑色的轎車，沿著山腳下的公路，駛到了山門外的石階前。
那輛車看起來並不起眼。
黑色的外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款式。
車牌也是最常見的民用藍牌，扔進任何一座城市的車流里，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但是它在山門前停下來的那一刻。
站在山門兩側值守的兩個年輕弟子，同時感覺到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不是靈力波動，也不是威壓。
而是一種很平淡的氣息。
隨後，車門開啟。
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普通男人，從駕駛座走了下來。
他的面容平平無奇，眼睛卻很平靜。
靜得像是一片被凍住的深水，看不出深度，也看不出情緒。
他關上車門，站在石階前。
抬頭望了一眼，山門上方那塊刻著「武當山」三個大字的匾額。
他沒有停頓太久，也沒有環顧四周，只是抬腳邁上了第一級石階。
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而張守真接到訊息的時候，姜晚檸已經離開了。
他理了理道袍，然後走出大殿，來到太和宮前的廣場上。
而在這時。
那道穿著黑色制服的身影，正好從山門外的石階盡頭，走了上來。
安淵的步伐，依然保持著那種穩定而普通的節奏。
而在走上最後一級石階時。
他的視線，和張守真隔著十幾丈的距離，碰了一下。
然後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張守真也回了一禮，然後快步迎上前去，在距離對方兩步遠的位置上，停住腳步，雙手抱拳。
「司首蒞臨武當山，貧道有失遠迎。」
安淵擺了擺手道：「張真人不必客氣，是我來得太早，未曾提前傳訊。」
張守真直起身來，側身讓開半步道：「司首此次過來，是為了見龍神？」
「嗯。」
安淵沒有否認，「它還在下面？」
「在，從前天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地底空腔中吸收靈氣，中途沒有出來過。」
安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站在廣場邊緣，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我下去一趟。」
張守真看了他一眼：「司首確定要神識出竅下去？那座空腔在地底三千米深處，岩層和地下水脈密集，司首如果不熟悉路線的話……」
不料，安淵搖了搖頭道：「不必神識出竅。」
太和宮廣場，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
陽光還沒有完全越過天柱峰的頂簷。
只在石階邊緣，鋪下了一道細長的金色絲線。
一陣鳥鳴聲從林間傳來，斷斷續續的，帶著山野特有的清閒。
當姜晚檸來到廣場邊緣的時候。
一眼就看到了張真人，正站在廣場中央，帶著二十幾名弟子，在打太極拳。
張真人的動作也很慢。
慢到像是被時間拉長了一倍。
但是那種慢，並不顯得滯澀，反而帶著一種流動感。
只見張真人的左手，往前推的時候，像是在托著一朵雲。
右手朝後帶的時候，又像是牽著一縷風。
寬大的太極道袍，也隨著他的動作，而輕輕拂動。
身後的那群弟子，都跟隨著他的節奏，緩慢打了起來。
動作看起來，雖然有些參差不齊。
但是整體上，還算整齊。
而有弟子推掌的時候，肩膀會太僵。
還有的弟子在轉身的時候，重心不穩。
張真人也沒有停下來，去糾正那些弟子。
他繼續保持著勻速的動作。
像是在用自己的這個模板，讓每個弟子都對照著調整一下。
而姜晚檸站在廣場邊緣，沒有出聲，安靜地看著這片晨光中，緩慢流動的畫面。
感覺很有意境，也很有美感！
而在看著的過程中。
她也注意到了一個小細節。
只見在那群弟子當中。
有一個身影，明顯比其他人小了一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還穿著一件偏大寬鬆的青色道袍，袖子卷了好幾道，才露出半截小臂。
正是昨天她見過的那個小道童，張靈生。
此刻，張靈生正跟著師兄師姐們的節奏打拳。
他笨拙地推掌，轉身，移步。
動作看起來歪歪扭扭的。
像是一隻剛學走路的小鴨子，被硬塞進了一支整齊的隊伍里。
而張靈生現在人群中，也看到了她。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嘴角也跟著彎了起來。
他也正要抬起一隻手，朝姜晚檸打聲招呼。
結果。
旁邊有一道目光掃了過來。
蘇璟怡正站在小道童的斜後方。
剛好處於他視線邊緣的位置。
她也在用一種『你試試看』的眼神，平靜地看著小師弟。
張靈生捕捉到師姐的目光後，手頓時僵在了半空中。
然後他以一個非常自然的弧度，拐了個彎，變成繼續推掌的姿勢。
而他的嘴型，也無聲地動了一下。
看那口型，大概是在說：「仙女姐姐，我們等會見哦。」
接著，小道童就繼續歪歪扭扭地，跟著師兄師姐們的節奏，擺動起來。
看著這一幕畫面。
姜晚檸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巴。
她也沒有笑出聲。
但是眼睛已經彎了起來。
而張守真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幕。
他依然保持著勻速的動作。
左手前推，右手後帶。
目光卻像是不經意地，掠過姜晚檸的方向。
接著，這位掌教一邊打拳，一邊看向姜晚檸，隨口問道：「善人這麼早過來，可是有事要找貧道？」
姜晚檸連忙擺擺手道：「不急，張真人您先忙您的。」
張守真繼續打著太極拳，也沒有強求，只是輕輕點頭，道出一個「好」字後，便不再多說。
而等到一套太極拳打完後。
張守真收勢站定，雙手緩緩垂落。
站在他身後的那群弟子，也陸續停下了動作。
有人開始擦汗。
有人低聲交談。
還有的人，乾脆直接盤腿坐下，調息養神，恢復元氣。
而張靈生一停下動作，就踮起腳尖，往廣場邊緣瞄了過去。
蘇璟怡立即走過去，在他的後腦勺上，輕輕地拍了一下。
張靈生這才老實下來。
這時，張守真神色一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於是，他走到廣場邊緣，負手站定，然後看向廣場東側，那一小片被晨光照亮的竹林。
姜晚檸感到有些好奇，順著張真人的目光，看了過去。
只見那片竹林並不算大。
大約三、四丈見方。
一根根竹節青翠修長，在晨風中輕輕晃動。
「咦？那是……」
姜晚檸忽然驚咦一聲。
只見在那竹影之間。
她看到了一團黑白相間的身影，正在緩慢地推掌、轉身、移步。
那動作也比張真人的，更加慢了一些。
但是在那種慢里，帶著一種不同的東西。
不是晨練的舒展。
而是一種沉浸式的認真！
顯然。
大熊貓不知何時，來到了那裡，開始練起周塵教給它的太極拳。
而它的動作，雖然不如張真人的那般圓融如意。
某些銜接處，也還能看出有些生澀的停頓。
但是其內蘊含的一股拳意，已經成型了！
只見它的左爪，在往前推的時候。
空氣中會泛起一層細微的漣漪。
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清澈的水面般。
還有它的右爪，在向後帶的時候。
爪尖也會帶起一小片旋轉的竹葉。
而那些竹葉，沿著它劃出的軌跡翻轉、回落。
最後落在了它腳邊的地面上，疊成了一圈不太規則的圓環。
「這……」
姜晚檸看得有些出神。
另外，她也注意到了大熊貓身周的竹葉，正在緩慢地旋轉起來。
不是被風吹動的那種無序飄落。
而是沿著一個固定的環形軌跡，正在流轉。
接著，那些乾枯的竹葉，越轉越快，越轉越密。
最後在大熊貓的周圍，居然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小型龍捲風！
那股龍捲風約莫半人高。
中心的風眼，也剛好卡在了大熊貓那隻正在推掌的爪尖上。
看起來，就像是一根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的旋轉陀螺一樣。
姜晚檸不禁看呆了！
而張守真也安靜地看了一會，那團正在旋轉的竹葉龍捲風。
然後這位掌教輕撫白須，點了點頭，給出一個簡潔的評價。
「這隻糰子打的太極拳，打得比貧道的一些弟子還要好，看來龍神是教徒有方啊！」
而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頓時愣了一下！
他的眉頭輕輕一皺。
總覺得這句話，好像哪裡不對勁？
『聽起來，怎麼有點那位前輩的味道？』
『難道我也沾染上了那種惡習？』
張守真默想一會，連忙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給壓了下去！
不會的！
自己是武當山的現任掌教。
也是距離第二步，只差一步之遙的五魄歸元巔峰修士！
無論如何，都不會去拍龍神的馬屁。
而剛才說的那句話，也是客觀的評價而已。
那也是事實，不是馬屁！
張守真這麼想著，便心安理得地把目光從竹林方向收了回來，再轉頭看向身旁的姜晚檸。
而他嘴角揚起的那一抹笑意，依然溫和如初。
像是剛才的那段內心活動，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
「善人，這麼早過來找貧道，有什麼事？」
聽到張真人的問話後。
姜晚檸這才回過神來。
她先是張守真抱了抱拳，姿態不太標準，但是做得很認真，然後臉色認真道：「張真人，我昨天問了一下蘇師姐。
她說想要在武當山上修行，必須先經過你的同意才行。
所以我想來問問你。
可不可以，讓我留在武當山上修行？
還有，你能不能教我一些修行之法？
我真的很想要變強！」
她一口氣說完的這番話，沒有絲毫的停頓，像是在心裡演練過了很多遍一樣。
而在說完之後。
她就安靜地站在那裡，雙手還保持著抱拳的姿勢，等著一個答覆。
張守真沒有立即給出回答。
他看了她片刻，那雙溫和的眼睛，看不出什麼情緒。
接著，張守真轉過身，朝著大殿的方向走去。
淺藍色的道袍下擺，拂過石階，聲音也從前面飄了過來：「你先跟我來。」
姜晚檸遲疑了一秒，然後邁步跟了上去。
大殿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一些。
真武大帝的坐像，矗立在殿內正中央。
青銅鑄造的輪廓，在從窗欞間漏入的晨光中，投下一道深長的陰影。
香爐里，還燃著昨夜的殘香。
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在半空中盤旋後，散入了殿頂的暗影中。
張守真站在那尊坐像的面前，負手而立。
太極道袍的輪廓，在幽暗的光線中，線條分明。
花白的鬚髮，在從側面照進來的晨光中，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而他的姿態看起來，確實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當他聽到姜晚檸的腳步聲後，沒有回頭去看，只是聲音平靜地問了一句：「在回答姜姑娘剛才的問題之前，貧道可否先問你一個問題？」
姜晚檸連忙點點頭道：「當然可以，張真人您請問。」
張守真依然沒有轉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尊真武大帝的坐像上。
像是透過那尊銅像，在看更遠的東西。
「不知姜姑娘想要修行，是為了什麼？變強，還是有其他的執念？」
殿內安靜了一會。
姜晚檸站在他的身後，沉默了十幾秒鐘。
她也沒有急著回答，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也不想違背本心，給出一個很敷衍的答案。
隨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穩了一些。
「想要變強，只是其中的一個方面。
張爺爺告訴過我，天地靈氣已經復了。
未來的世界格局，將會徹底改變，也會引發一場大亂。
而在那之前，我想擁有自保和保護家人的實力，不想讓他們受到那些邪祟的傷害。」
張守真安靜地聽完了。
他依然沒有轉身。
但是沉默的時間，比剛才稍微長了一點。
像是在衡量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然後他再次開口，語氣里的溫和沒有減少。
但是問題比上一個，更重了一些。
「那如果將來有一天，要你捨棄家人，去拯救這個天下呢？」
姜晚檸愣住了！
她在殿內站了一分多鐘。
而在那段時間裡。
窗外有鳥叫傳進來。
遠處有弟子低語的聲音。
殿內燃著的香燒短了一截。
她站在那尊青銅坐像的陰影邊緣，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自己腳前的青石板地面上。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可聞。
她抬起頭，看著張守真的背影：「我沒有那麼偉大。
而且我的實力也不夠。
我只是想要保護我自己和我家人，至於其他的人。
那要看我和他們的關係怎麼樣了。」
張守真聽到這個回答，沒有立即表態。
他依然站在那裡，背對著她，像是在讓這個問題在空氣中多飄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溫和如常，卻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審視感：「如果是個毫無關係的普通人呢？」
姜晚檸再次呆住了！
她的目光，隨之落在自己腳前的地面上。
像是在想像那個畫面，又像是在辨認自己內心最真實的聲音。
這時，陽光從窗欞間斜斜地探進來。
在她的腳邊，落下了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
一時間，她沉默不語，也久久沒有給出一個回答。
……
一輛黑色的轎車，沿著山腳下的公路，駛到了山門外的石階前。
那輛車看起來並不起眼。
黑色的外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款式。
車牌也是最常見的民用藍牌，扔進任何一座城市的車流里，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但是它在山門前停下來的那一刻。
站在山門兩側值守的兩個年輕弟子，同時感覺到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不是靈力波動，也不是威壓。
而是一種很平淡的氣息。
隨後，車門開啟。
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普通男人，從駕駛座走了下來。
他的面容平平無奇，眼睛卻很平靜。
靜得像是一片被凍住的深水，看不出深度，也看不出情緒。
他關上車門，站在石階前。
抬頭望了一眼，山門上方那塊刻著「武當山」三個大字的匾額。
他沒有停頓太久，也沒有環顧四周，只是抬腳邁上了第一級石階。
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而張守真接到訊息的時候，姜晚檸已經離開了。
他理了理道袍，然後走出大殿，來到太和宮前的廣場上。
而在這時。
那道穿著黑色制服的身影，正好從山門外的石階盡頭，走了上來。
安淵的步伐，依然保持著那種穩定而普通的節奏。
而在走上最後一級石階時。
他的視線，和張守真隔著十幾丈的距離，碰了一下。
然後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張守真也回了一禮，然後快步迎上前去，在距離對方兩步遠的位置上，停住腳步，雙手抱拳。
「司首蒞臨武當山，貧道有失遠迎。」
安淵擺了擺手道：「張真人不必客氣，是我來得太早，未曾提前傳訊。」
張守真直起身來，側身讓開半步道：「司首此次過來，是為了見龍神？」
「嗯。」
安淵沒有否認，「它還在下面？」
「在，從前天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地底空腔中吸收靈氣，中途沒有出來過。」
安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站在廣場邊緣，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我下去一趟。」
張守真看了他一眼：「司首確定要神識出竅下去？那座空腔在地底三千米深處，岩層和地下水脈密集，司首如果不熟悉路線的話……」
不料，安淵搖了搖頭道：「不必神識出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