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還有誰敢在道友的面前放肆？
安淵一直站在長桌的盡頭，沒有說話。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姿態鬆弛，看不出太多的情緒。
等到各位局長都各抒己見，並且確定，沒有人再發表意見時。
安淵先是看了一眼秦朔，又看了一眼葉鎮岳，像是在確認他們的立場。
然後他開口了。
「此事之罪，確實不在於那條蛟龍……」
安淵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整間會議室，都在瞬間安靜下來的力量。
「而是那三處福地的人馬，先動的手，蛟龍出手，不算無理，甚至是很合情合理……」
說著，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但是，確實需要一個態度。
也不是約束它的態度。
而是要讓它知道，我們對它的態度。
我們也需要去確認一下，它是否有意與修行界共存？
又或者是，準備徹底脫離修行界的秩序之外？」
他說完這句話後，沉默了兩秒鐘。
接著，他開口說出了一句，讓七位局長同時愣住的話。
「所以我決定，明天一早，我親自去一趟武當山，見見它。」
隨著這話傳出。
七位局長的表情，都出現了短暫的同步！
只見陳燕的眉梢，立即挑了起來。
白夜那隻一直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敲著的手指，也立馬停住了。
而季同光那副沉穩到近乎固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鬆動。
他兩道濃眉之間的距離，也縮短了許多。
還有譚千帆，抬手推了推鏡框的動作，在半空中停住了。
而秦朔是第一個開口的。
他面色有些擔憂道：「司首，您打算親自過去？這會不會有些冒失？」
葉鎮岳也緊隨其後道：「司首，以您的身份，去見一條蛟龍……」
白夜雖然沒有開口。
但是她看著安淵的目光鍾，帶著一種『你確定要親自過去？』的審視意味。
而安淵這一次，不等葉鎮岳說完，就先擺了擺手。
他的動作幅度也不大，卻打斷了其他局長想要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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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不用勸我，我去意已決，先去見一下它，其他的事情，等我回來再說。」
他的語氣很平靜。
但是那種平靜的本身，就像一扇已經關上了的門，不再給人推開的餘地。
會議室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再開口勸阻。
因為他們都知道，一旦是司首決定的事情，那麼就很難改變。
而且，身為聖龍司的司首，擁有一票否決權！
這也是聖龍司一貫傳承的權利！
而安淵沒有給這個沉默延伸的時間。
他微微側頭，看向天樞七星局的局長，譚千帆。
他那投過去的視線，穿過長桌盡頭的燈光，落在了那副細框圓眼鏡上。
「譚局，全國的靈氣，已經開始復甦，九州各地，有沒有出現一些異象？」
譚千帆聞言，並沒有著急回答，而是先扶了一下鏡框，同時醞釀了一下說辭。
接著，他一邊回想屬下們的匯報，一邊開口說了起來。
「報告司首，目前發現了三處異象。
第一處在魯西。
是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在睡夢中，出現了全身發光的異象。
彷佛一顆太陽般，光芒輻射萬丈。
而那道光芒，持續了大約二十秒後，自行收斂。
等她醒來後，沒有任何異常的反應。
但是根據當地的鎮守使，傳回來的報告。
當地周圍的草木，在她沉睡期間，出現了幅度明顯的生長。
而第二處出現的異象，是在川南。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在野外採藥時。
身體忽然升起了一圈熱浪。
並且把周圍半丈內的草葉，都烤得卷了邊。
但是那個少年沒有受傷。
而且那股熱浪，持續了約十秒鐘後，才消失不見。
最後一處異象，是在閩北。
一個十四歲的男孩，在上課的時候。
他書桌上的半杯水，忽然升到了半空中。
懸浮了大約五息後，才落回桌面。
全班的同學都看到了。
老師也立即報了警。
而在當地的鎮守使介入後，才把這則訊息壓了下來。」
匯報完這些內容後，譚千帆抬頭看向司首，繼續說出後續的處置內容。
「而三處異象，我這邊都已經派人去處理了。
那三個孩子，目前情緒穩定。
雖然對自己的情況有些困惑，但是配合度都很高。
而按照天樞七星的處理流程，接下來，會對他們進行資質評估和意願確認。
再決定是召入聖龍司培養，還是分派給其他的組織。」
安淵聽完後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只是說了一句。
「這事務必要處理好，靈氣剛復甦，異象會越來越多，這些人將來都是對抗邪祟的棟樑！」
「明白。」
「行，那就先這樣，散會！」
七面光幕依次熄滅。
會議室里，重新陷入了安靜。
安淵獨自站在長桌的盡頭，沉默地看了這片空蕩蕩的空間一眼。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終端，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的燈光，在他身後，拖出一道修長的影子，漸行漸遠。
……
武當山。
地下三千米深處。
寬廣的空腔里。
幽藍色的光芒，安靜地流轉著。
周塵依舊盤踞在一角。
八十米長的身軀，保持著穩定的呼吸節奏。
無數濃郁的靈氣，也從裂隙中不斷湧出，按照穩定的節奏，悉數匯入了他周身張開的鱗片縫隙之間。
周塵的眼睛半閉半睜，目光也落在那道裂隙的邊緣。
像是在看著靈氣，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看。
而在地面上，姜晚檸和蘇璟怡的那番對話，他自然是捕捉到了。
畢竟他的神識，覆蓋著整座武當山的範圍。
所以，凡是有關這座山上，發生的一切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神識感知。
周塵安靜地聽完那番對話，神情平靜，內心也毫無波瀾。
因為那是她的事。
與他無關。
接著。
周塵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的那道裂隙上。
一縷縷乳白色的靈氣，在鱗片的縫隙之間，穿梭流動。
最後悉數匯入丹田深處，那團越轉越穩的漩渦之中。
而吸收靈氣的進度，也在穩步攀升著。
但是在他的心裡，還在想著另一件事。
道場。
昨天白髮老者提起那片幽谷的時候，他確實認真地想了一下。
如果有一處固定的道場，就不用像現在這樣，每換一處洞天福地都要重新適應。
那些妖怪也需要一個安穩的落腳處，不用再擔心被人闖進來抓走。
而就在周塵沉思時。
「道友可是在思量道場一事？」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忽然從虛空中響了出來。
只見那個白髮老者的身影，再次浮現而出。
並且從那片流轉的幽藍光芒中走了過來。
在他那張蒼老的面孔上，也堆著一臉熱切的笑容。
周塵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白髮老者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前飄了兩丈。
然後在距離龍頭，還有五丈遠的位置上，停了下來。
老者負手而立，姿態閒適得，像是逛自家的後花園一樣。
他那花白的鬍鬚，也在幽藍光芒中泛著微光。
那雙虛幻的眼睛，顯得透亮精明。
「老朽方才在山上遛了一圈。」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很隨意的語氣，「那位小姑娘，追隨道友而來。
她也已經在琢磨，怎麼向張真人學習修行之法。
不得不說，道友的魅力，可真是大啊！
能讓世間的女子，念念不忘。」
周塵的尾巴尖停了一下。
白髮老者見他沒反應，又笑呵呵地補充了一句。
「若是道友在武當山上，展現出真身的話。
怕是山上所有的女子，都會對道友傾心不已。
老朽也甚是期待那一幕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捋了捋鬍鬚。
而那副神情，活像是在茶館裡，聽了一段好戲，忍不住要給評書先生喝一聲彩一樣！
周塵偏過一對金色豎瞳，看了他一眼。
這一刻。
在周塵的心裡，也不禁冒出了一個念頭。
『話說這個老頭，在拍馬屁這一方面，到底是天生就會？還是在修行的途中，慢慢磨練出來的？』
如果是後者的話。
那麼這幾千年，白髮老者大概有一半的時間，都是在琢磨怎麼誇人吧？
而白髮老者見周塵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沒有其他的回應，心裡不禁暗自嘀咕了起來。
『難道是老朽的力度，還不夠大？』
畢竟他已經把能想到的一整套說詞，都用上了。
結果，只是換來了一個無視的眼神？
而按照老者以往的經驗。
這種程度的誇獎，至少能讓對方的嘴角，瘋狂上揚。
可是看眼前的這位龍神，連鱗片都沒有抖動一下。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火力還不夠猛！
於是，白髮老者深吸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打算豁出去了！
哪怕這張老臉不要，也要在龍神的心裡，留下一個極佳的印象。
於是。
白髮老者笑眯眯地往前又飄了半丈，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非常誠懇的姿態。
「道友，老朽這裡，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友是否應允？」
周塵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些裂隙上，語氣也很是平靜道：「憋回去，別說！」
「啊這？」
白髮老者頓時被這四個字，噎得鬍鬚都顫抖了一下。
他也忍不住張了張嘴，像是有一肚子的話，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裡。
而他被嗆了大概有五秒鐘後，才重新理順了思路。
然後他的表情，從被噎住了，無縫切換回了，厚著臉皮繼續上的狀態。
速度之快，切換之流暢，簡直是令人嘆為觀止！
「咳咳，道友說笑了。」
他乾咳了一聲，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不瞞道友，其實老朽所求，很簡單。
就是以後道友，若是想要開闢道場的話。
不知道可否，給老朽留一席之位？
哪怕是給道友您端茶遞水，老朽也是一萬個願意。」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抱了抱拳，虛幻的雙手交疊在胸前，姿態放得很低。
周塵的尾巴尖，又在岩石上敲了一下，節奏也比剛才慢了一些。
他確實被這位老者身上的那種，『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的精神折服了。
被一個活了幾千年的前輩如此誇讚。
而且誇得如此頻繁，如此不留餘力。
說實話，心裡確實有點飄飄然。
但是周塵很快就把那股飄飄然，給按了下去。
他看了白髮老者一眼，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此事以後再說，我目前的實力還不夠，沒有決定要立即開闢道場。」
他這話說得不算假。
因為他在第二步這個大境界上，才剛剛踏出了第一步。
陰陽合一境，也還有五重天要走！
而以他目前的修為，去開宗立派的話。
規模大了，怕撐不住。
規模小了，又沒有意義。
所以，他沒有說謊，確實是還沒有想好，要不要邁出那一步。
而白髮老者臉上的笑容，卻沒有因此收斂半分。
他反而像是找到了一個發揮口才的突破口一樣，往前又飄了半丈，「誒，道友此言差矣！」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措辭一樣。
「道友身具蛟龍之軀，血脈傳承中，便有完整的修行體系。
尋常修士有瓶頸，道友你有嗎？
沒有！
尋常修士要花幾十年，才能突破一層境界。
而道友你，只需吸收足夠多的靈氣便可。
目前全國的靈氣，也正在復甦。
武當山的裂隙，又在穩定地提供靈氣。
而道友突破到第二步的巔峰，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他越說越順暢，語氣也從剛才的商量，變成了分析。
「而一旦道友突破到了第二步巔峰。
放眼整個龍國，還有誰敢在道友的面前放肆？
到了那個時候，再去開闢道場，確實穩妥。
但是提前布局又有何妨？
先把地方占了，把根基打下去，等修為到了再開門收徒，水到渠成。」
他說完這番話後，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周塵，像是在等待一個『你說得有理』的回應。
周塵安靜地聽完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閉上眼睛。
鱗片張合的幅度，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
絲絲縷縷的靈氣，再次穩定地湧入他的體內。
「不急。」
周塵最後，只是說了這兩個字。
白髮老者聽到這話後沒有再多說。
他只是笑了一下，退回到空腔邊緣的那塊岩石上，盤膝坐下來，虛幻的袍角垂落在石面上，像一尊被月光浸潤過的古老石像。
「不急好。」
他輕聲自語，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不急，才有大器晚成之說。」
空腔里，重新變得安靜了下來。
裂隙中湧出的乳白色靈氣，持續地流向周塵的鱗片。
在幽藍色的光芒中，拉出了一道道細長的氣流軌跡。
他的尾巴尖，偶爾會在岩石上敲一下。
頻率不緊不慢，像是在心裡打著某個還沒有敲定的節拍。
白髮老者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他那張虛幻的面孔上，依然帶著笑意。
但是在那雙精明的眼睛深處，亮著一點微光。
像是在盤算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姿態鬆弛，看不出太多的情緒。
等到各位局長都各抒己見，並且確定，沒有人再發表意見時。
安淵先是看了一眼秦朔，又看了一眼葉鎮岳，像是在確認他們的立場。
然後他開口了。
「此事之罪，確實不在於那條蛟龍……」
安淵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整間會議室，都在瞬間安靜下來的力量。
「而是那三處福地的人馬，先動的手，蛟龍出手，不算無理，甚至是很合情合理……」
說著，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但是，確實需要一個態度。
也不是約束它的態度。
而是要讓它知道，我們對它的態度。
我們也需要去確認一下，它是否有意與修行界共存？
又或者是，準備徹底脫離修行界的秩序之外？」
他說完這句話後，沉默了兩秒鐘。
接著，他開口說出了一句，讓七位局長同時愣住的話。
「所以我決定，明天一早，我親自去一趟武當山，見見它。」
隨著這話傳出。
七位局長的表情，都出現了短暫的同步！
只見陳燕的眉梢，立即挑了起來。
白夜那隻一直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敲著的手指，也立馬停住了。
而季同光那副沉穩到近乎固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鬆動。
他兩道濃眉之間的距離，也縮短了許多。
還有譚千帆，抬手推了推鏡框的動作，在半空中停住了。
而秦朔是第一個開口的。
他面色有些擔憂道：「司首，您打算親自過去？這會不會有些冒失？」
葉鎮岳也緊隨其後道：「司首，以您的身份，去見一條蛟龍……」
白夜雖然沒有開口。
但是她看著安淵的目光鍾，帶著一種『你確定要親自過去？』的審視意味。
而安淵這一次，不等葉鎮岳說完，就先擺了擺手。
他的動作幅度也不大，卻打斷了其他局長想要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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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不用勸我，我去意已決，先去見一下它，其他的事情，等我回來再說。」
他的語氣很平靜。
但是那種平靜的本身，就像一扇已經關上了的門，不再給人推開的餘地。
會議室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再開口勸阻。
因為他們都知道，一旦是司首決定的事情，那麼就很難改變。
而且，身為聖龍司的司首，擁有一票否決權！
這也是聖龍司一貫傳承的權利！
而安淵沒有給這個沉默延伸的時間。
他微微側頭，看向天樞七星局的局長，譚千帆。
他那投過去的視線，穿過長桌盡頭的燈光，落在了那副細框圓眼鏡上。
「譚局，全國的靈氣，已經開始復甦，九州各地，有沒有出現一些異象？」
譚千帆聞言，並沒有著急回答，而是先扶了一下鏡框，同時醞釀了一下說辭。
接著，他一邊回想屬下們的匯報，一邊開口說了起來。
「報告司首，目前發現了三處異象。
第一處在魯西。
是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在睡夢中，出現了全身發光的異象。
彷佛一顆太陽般，光芒輻射萬丈。
而那道光芒，持續了大約二十秒後，自行收斂。
等她醒來後，沒有任何異常的反應。
但是根據當地的鎮守使，傳回來的報告。
當地周圍的草木，在她沉睡期間，出現了幅度明顯的生長。
而第二處出現的異象，是在川南。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在野外採藥時。
身體忽然升起了一圈熱浪。
並且把周圍半丈內的草葉，都烤得卷了邊。
但是那個少年沒有受傷。
而且那股熱浪，持續了約十秒鐘後，才消失不見。
最後一處異象，是在閩北。
一個十四歲的男孩，在上課的時候。
他書桌上的半杯水，忽然升到了半空中。
懸浮了大約五息後，才落回桌面。
全班的同學都看到了。
老師也立即報了警。
而在當地的鎮守使介入後，才把這則訊息壓了下來。」
匯報完這些內容後，譚千帆抬頭看向司首，繼續說出後續的處置內容。
「而三處異象，我這邊都已經派人去處理了。
那三個孩子，目前情緒穩定。
雖然對自己的情況有些困惑，但是配合度都很高。
而按照天樞七星的處理流程，接下來，會對他們進行資質評估和意願確認。
再決定是召入聖龍司培養，還是分派給其他的組織。」
安淵聽完後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只是說了一句。
「這事務必要處理好，靈氣剛復甦，異象會越來越多，這些人將來都是對抗邪祟的棟樑！」
「明白。」
「行，那就先這樣，散會！」
七面光幕依次熄滅。
會議室里，重新陷入了安靜。
安淵獨自站在長桌的盡頭，沉默地看了這片空蕩蕩的空間一眼。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終端，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的燈光，在他身後，拖出一道修長的影子，漸行漸遠。
……
武當山。
地下三千米深處。
寬廣的空腔里。
幽藍色的光芒，安靜地流轉著。
周塵依舊盤踞在一角。
八十米長的身軀，保持著穩定的呼吸節奏。
無數濃郁的靈氣，也從裂隙中不斷湧出，按照穩定的節奏，悉數匯入了他周身張開的鱗片縫隙之間。
周塵的眼睛半閉半睜，目光也落在那道裂隙的邊緣。
像是在看著靈氣，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看。
而在地面上，姜晚檸和蘇璟怡的那番對話，他自然是捕捉到了。
畢竟他的神識，覆蓋著整座武當山的範圍。
所以，凡是有關這座山上，發生的一切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神識感知。
周塵安靜地聽完那番對話，神情平靜，內心也毫無波瀾。
因為那是她的事。
與他無關。
接著。
周塵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的那道裂隙上。
一縷縷乳白色的靈氣，在鱗片的縫隙之間，穿梭流動。
最後悉數匯入丹田深處，那團越轉越穩的漩渦之中。
而吸收靈氣的進度，也在穩步攀升著。
但是在他的心裡，還在想著另一件事。
道場。
昨天白髮老者提起那片幽谷的時候，他確實認真地想了一下。
如果有一處固定的道場，就不用像現在這樣，每換一處洞天福地都要重新適應。
那些妖怪也需要一個安穩的落腳處，不用再擔心被人闖進來抓走。
而就在周塵沉思時。
「道友可是在思量道場一事？」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忽然從虛空中響了出來。
只見那個白髮老者的身影，再次浮現而出。
並且從那片流轉的幽藍光芒中走了過來。
在他那張蒼老的面孔上，也堆著一臉熱切的笑容。
周塵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白髮老者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前飄了兩丈。
然後在距離龍頭，還有五丈遠的位置上，停了下來。
老者負手而立，姿態閒適得，像是逛自家的後花園一樣。
他那花白的鬍鬚，也在幽藍光芒中泛著微光。
那雙虛幻的眼睛，顯得透亮精明。
「老朽方才在山上遛了一圈。」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很隨意的語氣，「那位小姑娘，追隨道友而來。
她也已經在琢磨，怎麼向張真人學習修行之法。
不得不說，道友的魅力，可真是大啊！
能讓世間的女子，念念不忘。」
周塵的尾巴尖停了一下。
白髮老者見他沒反應，又笑呵呵地補充了一句。
「若是道友在武當山上，展現出真身的話。
怕是山上所有的女子，都會對道友傾心不已。
老朽也甚是期待那一幕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捋了捋鬍鬚。
而那副神情，活像是在茶館裡，聽了一段好戲，忍不住要給評書先生喝一聲彩一樣！
周塵偏過一對金色豎瞳，看了他一眼。
這一刻。
在周塵的心裡，也不禁冒出了一個念頭。
『話說這個老頭，在拍馬屁這一方面，到底是天生就會？還是在修行的途中，慢慢磨練出來的？』
如果是後者的話。
那麼這幾千年，白髮老者大概有一半的時間，都是在琢磨怎麼誇人吧？
而白髮老者見周塵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沒有其他的回應，心裡不禁暗自嘀咕了起來。
『難道是老朽的力度，還不夠大？』
畢竟他已經把能想到的一整套說詞，都用上了。
結果，只是換來了一個無視的眼神？
而按照老者以往的經驗。
這種程度的誇獎，至少能讓對方的嘴角，瘋狂上揚。
可是看眼前的這位龍神，連鱗片都沒有抖動一下。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火力還不夠猛！
於是，白髮老者深吸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打算豁出去了！
哪怕這張老臉不要，也要在龍神的心裡，留下一個極佳的印象。
於是。
白髮老者笑眯眯地往前又飄了半丈，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非常誠懇的姿態。
「道友，老朽這裡，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友是否應允？」
周塵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些裂隙上，語氣也很是平靜道：「憋回去，別說！」
「啊這？」
白髮老者頓時被這四個字，噎得鬍鬚都顫抖了一下。
他也忍不住張了張嘴，像是有一肚子的話，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裡。
而他被嗆了大概有五秒鐘後，才重新理順了思路。
然後他的表情，從被噎住了，無縫切換回了，厚著臉皮繼續上的狀態。
速度之快，切換之流暢，簡直是令人嘆為觀止！
「咳咳，道友說笑了。」
他乾咳了一聲，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不瞞道友，其實老朽所求，很簡單。
就是以後道友，若是想要開闢道場的話。
不知道可否，給老朽留一席之位？
哪怕是給道友您端茶遞水，老朽也是一萬個願意。」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抱了抱拳，虛幻的雙手交疊在胸前，姿態放得很低。
周塵的尾巴尖，又在岩石上敲了一下，節奏也比剛才慢了一些。
他確實被這位老者身上的那種，『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的精神折服了。
被一個活了幾千年的前輩如此誇讚。
而且誇得如此頻繁，如此不留餘力。
說實話，心裡確實有點飄飄然。
但是周塵很快就把那股飄飄然，給按了下去。
他看了白髮老者一眼，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此事以後再說，我目前的實力還不夠，沒有決定要立即開闢道場。」
他這話說得不算假。
因為他在第二步這個大境界上，才剛剛踏出了第一步。
陰陽合一境，也還有五重天要走！
而以他目前的修為，去開宗立派的話。
規模大了，怕撐不住。
規模小了，又沒有意義。
所以，他沒有說謊，確實是還沒有想好，要不要邁出那一步。
而白髮老者臉上的笑容，卻沒有因此收斂半分。
他反而像是找到了一個發揮口才的突破口一樣，往前又飄了半丈，「誒，道友此言差矣！」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措辭一樣。
「道友身具蛟龍之軀，血脈傳承中，便有完整的修行體系。
尋常修士有瓶頸，道友你有嗎？
沒有！
尋常修士要花幾十年，才能突破一層境界。
而道友你，只需吸收足夠多的靈氣便可。
目前全國的靈氣，也正在復甦。
武當山的裂隙，又在穩定地提供靈氣。
而道友突破到第二步的巔峰，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他越說越順暢，語氣也從剛才的商量，變成了分析。
「而一旦道友突破到了第二步巔峰。
放眼整個龍國，還有誰敢在道友的面前放肆？
到了那個時候，再去開闢道場，確實穩妥。
但是提前布局又有何妨？
先把地方占了，把根基打下去，等修為到了再開門收徒，水到渠成。」
他說完這番話後，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周塵，像是在等待一個『你說得有理』的回應。
周塵安靜地聽完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閉上眼睛。
鱗片張合的幅度，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
絲絲縷縷的靈氣，再次穩定地湧入他的體內。
「不急。」
周塵最後，只是說了這兩個字。
白髮老者聽到這話後沒有再多說。
他只是笑了一下，退回到空腔邊緣的那塊岩石上，盤膝坐下來，虛幻的袍角垂落在石面上，像一尊被月光浸潤過的古老石像。
「不急好。」
他輕聲自語，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不急，才有大器晚成之說。」
空腔里，重新變得安靜了下來。
裂隙中湧出的乳白色靈氣，持續地流向周塵的鱗片。
在幽藍色的光芒中，拉出了一道道細長的氣流軌跡。
他的尾巴尖，偶爾會在岩石上敲一下。
頻率不緊不慢，像是在心裡打著某個還沒有敲定的節拍。
白髮老者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他那張虛幻的面孔上，依然帶著笑意。
但是在那雙精明的眼睛深處，亮著一點微光。
像是在盤算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