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它更像是一方霸主
在這一刻。
她忽然發現，那條蛟龍看起來很高冷，但是內心有著一片柔軟。
她也很想要感謝一下那條蛟龍。
但是她也知道，現在的自己還不夠資格，只好壓下了這股衝動。
接著，她迫不及待地問道：「那它們現在在哪裡？」
「就在前面的那片山谷里。」
蘇璟怡側身讓開視線，朝前方的谷地方向，抬了抬下巴道：「吶，已經到了。」
姜晚檸立即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只見前方的山體之間，裂開了一道狹窄的豁口。
豁口的後方，是一片被三面山體環抱的谷地。
這時，明亮的晨光正從東面的山脊上方，傾瀉而下。
把整片谷地，都照得亮堂堂的。
姜晚檸快步走了過去。
而這座谷地，也比她想像中的，要開闊很多。
只見一片淺水潭，橫在谷地的中央。
水面上，浮著幾片碧綠的荷葉。
水邊鋪著一顆顆圓潤的鵝卵石。
還有幾隻野鴨模樣的水鳥，正在水潭邊緣，梳理著身上的羽毛。
而兩百多隻精怪妖獸，則是散落在谷地的各處。
有的趴在水潭邊的石頭上曬太陽。
也有的蹲在樹蔭下，互相舔舐傷口。
還有的蜷縮在草叢裡，閉目養神。
白毛老猿蹲在最靠近入口的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捏著一顆青色的野果，正在吃著。
它肩胛處的傷口，已經被乾淨的白紗布包紮過了。
而那層紗布，在灰色的毛髮間，顯得格外地惹眼。
當它看到姜晚檸的時候，啃果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在那雙幽藍色的眼睛裡，亮起了一道微光，還朝她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金毛虎王正趴在淺水潭的邊緣，琥珀色的瞳孔半睜半閉著，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甩在水面上，攪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它的左後腿上，也纏著一層紗布。
但是它的姿態看起來，比昨天鬆弛了很多，不再夾著尾巴縮成一團了。
而那條十米巨蟒，則是盤在最遠處一棵老榕樹的根部。
三角形的腦袋，擱在盤起的身體上。
蛇信子偶爾吐一下，像是在感應著周圍的氣息。
姜晚檸的目光，從那些散落的妖怪們身上，一一掠過。
她的目光，掠過白毛老猿的時候，多停了一下。
掠過金毛虎王的時候，眼睛又熱了一次。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谷地深處，那棵歪脖子棗樹下面。
一隻黑白相間的大熊貓，正盤腿坐在樹蔭里。
身前的地面上，堆著七、八根翠綠的竹子。
它正握著一根竹子，慢悠悠地啃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動作不緊不慢，姿態從容。
另外，它的右後腳掌上，還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
但是絲毫不影響它啃竹子的專注度。
姜晚檸心中一動，走了過去。
她在距離萌圓圓兩步遠的地方，蹲了下來。
既沒有伸手，也沒有急著說話，就這樣蹲著看它，啃完了一根竹子的最後一節。
而萌圓圓把竹渣咽下去之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黑溜溜的眼睛，在晨光中亮晶晶的。
「你的腳還疼不疼？」
姜晚檸問了一句。
萌圓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後腳掌上的紗布，又抬起頭看向姜晚檸，嘴角咧開一個弧度：「疼，但是比昨天好多了。」
它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竹子也比昨天好吃一些，這座山的竹子，雖然品種一般，但是勝在量足。」
姜晚檸的嘴角彎了一下，聲音里還帶著一點鼻音：「那就好。」
她在萌圓圓身邊蹲了一會兒，看著它拿起第二根竹子，看著它咬下第一節竹節，看著它嚼得腮幫子鼓起來又扁下去。
然後她站起身，走回到谷地入口處。
蘇璟怡正站在那裡等著她。
看姜晚檸走過來時，眼眶還是紅的，但是嘴角是翹著的，便沒有多問什麼。
姜晚檸在站定之後，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蘇師姐，我有個事想問你。」
「你說。」
「你能不能教我修行？」
蘇璟怡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吟了幾秒後，搖了搖頭道：「不行。」
姜晚檸的臉上，露出幾分失落之色，卻也沒有插嘴，而是等著蘇師姐把話說完。
「武當山上的傳承，規矩很嚴。」
蘇璟怡聲音平靜地解釋道：「門內功法，不得輕傳外人，也只有得到師父的允許，才能傳授，我做不了這個主。」
姜晚檸聽完後，眼裡的光不禁暗了下去。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腳邊的幾片草葉上，過了一會，才輕聲說道：「好吧，我知道了。」
蘇璟怡看了她一眼，忽然說道：「不過，你與龍神算是舊識，師父或許會看在龍神的面子上，准許你在山上修行，一切都要看師父的態度。」
姜晚檸的眼睫毛顫了一下。
她連忙抬起頭看著蘇璟怡，眼裡的光芒，也重新亮了起來：「蘇師姐，你的意思是……」
「我什麼都沒說。」
蘇璟怡笑了一下，「我只是建議你，可以去問問師父。」
姜晚檸站在原地，默想一會。
然後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堅定，點點頭道：「好，我明天就去問問張真人。」
蘇璟怡沒再多說，轉身朝著谷地深處走去。
而在走出兩步後，她又停了下來，丟下一句：「師父每天早上，都在主殿內打坐調息，你早點去，應該能碰上。」
姜晚檸望著蘇璟怡的背影，消失在谷地樹影之間，不禁暗暗握緊拳頭。
這一刻的她，也在心裡發誓，要在武當山上，紮下根來。
因為這裡，是她踏上修行路的希望。
……
夜色如墨。
聖龍司總部。
那座被密林覆蓋的山體內部。
會議室的燈光再次亮了起來。
七面半透明的光幕，依次升起的景象，在最近的一個月內，已經發生三次了。
而這一次，也是第四次。
超過了往年一年開會的總和。
司首安淵，身材筆挺地站在長桌的盡頭。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制服，面容平淡，五官沒有任何突出的特徵。
但是他的眼睛很平靜。
就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潭水，看不出裡面到底是安寧，還是暗流。
而在那七面光幕中。
七位局長的面孔，依次出現。
青龍局秦朔的面容，還帶著幾分連日奔波後的疲憊，但是精神還算集中。
特管局的葉鎮岳坐在光幕中，表情比起上次開會時，沉了幾分。
白虎局的白夜，依然穿著那件純白色的作戰服，坐姿筆直如標槍，左眉那道舊疤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朱雀局的陳燕，那件暗紅色修身長袍在光幕中顯得格外醒目，嘴角那抹弧度比平時淺了一些。
麒麟局的局長季同光，則是坐在光幕正中的位置。
他身形寬闊，有一張方正的國字臉，兩道濃眉粗重如墨，臉色沉穩。
他的頭髮理得很短，貼著頭皮的那種短。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塊被流水打磨過的岩石。
方正、結實、不動如山。
而天樞七星局的局長譚千帆，坐在光幕的最左側。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
不是道袍，是那種舊式文人常穿的款式。
身形偏瘦，面容清癯。
鼻樑上還架著一副細框圓眼鏡，鏡片在燈光下，偶爾反射出細碎的光。
他的五官沒有太多鋒芒，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常年與文書，資料和情報打交道的收斂氣息。
看起來更像是一位檔案管理員，而非一局之長。
安淵靜靜地等待著，暫時沒有說話。
等他的目光掃過七面光幕，像是確認所有人員都到齊了，這才開口。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
「昨天下午，發生了一件大事。
鵝羊山、綠蘿山、藍水福地這三處福地，在一日之內被覆滅。」
七位局長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
顯然他們已經聽到了這個變故。
但是安淵依然把這句話，完整地說了出來，像是在做一個正式的開場。
「訊息已經傳開了。
目前三處福地的主要修士，均已確認死亡！
綠蘿山山主呂霜華，大長老周懷仁。
鵝羊山福主蔣坤，大長老翁秉鈞，以及那兩處福地的幾位長老，全部隕落。」
他頓了一下，「而執行者，是金庭山的那條蛟龍。」
陳燕率先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特有的質感：「諸位，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那三處福地傳承了數百年，底蘊算不上淺。
能在一天之內做出這種事。
足以說明，那條蛟龍的實力，已經超出了我們最初的判斷。」
白夜的聲音緊隨其後，冷冽乾脆。
「根據張真人傳回來的資訊，是那三處福地的人馬，去了一趟金庭山。
並且直接抓走了山上所有的精怪妖獸。
甚至還打傷了張鎮守使。
而蛟龍之所以出手，也是因為錯不在於它。
是那些人馬先挑釁了它的威嚴！」
秦朔跟著點了點頭道：「我同意白局的看法。
青龍局跟那條蛟龍打過一次交道。
它的行事風格不算暴虐。
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克制。
如果那些妖怪沒有被抓走的話。
它肯定不會主動對那三處福地出手！」
這時，葉鎮岳也接著開口了，聲音比平時鄭重了許多。
「各位，那三處福地的人馬，闖上金庭山的時候，我的師父就在山上。
他攔了，但是沒有攔住，還被一名女修士打斷了肋骨。
如果我師父當時出了什麼事……」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但是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他也沒有再繼續那個假設，而是補充了一句。
「這件事情從起因來看，那三處福地確實理虧！」
這時，陳燕看了一眼秦朔和葉鎮岳，像是把他們的立場，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才開口道：「我倒不是要替那三處福地說話。
只是那三處福地，畢竟是我龍國的中流砥柱之一。
數百年來，在抵禦外敵方面，確實出過不少力。
如今傳承斷了，那三片區域附近的邪祟，如果捲土重來的話，由誰去擋？」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我也不是在譴責蛟龍不該出手，我只是在想，後續該怎麼辦？」
白夜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秦朔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葉鎮岳則是抿了抿嘴，似乎在組織措辭。
這時陳燕又開口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諸位，我有個想法。
我們是不是應該派一個人過去，跟它簽訂一份協議？
讓它知道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不能做。
不然以它的實力，萬一以後又因為什麼事出手，毀掉的，可就不止是三個福地了。」
安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表態。
其他幾位局長，也沉默了兩、三秒鐘。
就在這時，季同光開口了。
他那沉穩到近乎固執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分量：「協議？」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自己要說的話，是否足夠穩妥。
然後他繼續說了下去：「我不同意！
它是蛟龍之軀，身具龍族血脈。
人類修士之間的協議，約束的也只是人類。
你覺得，它會甘心受制於一紙協議？」
陳燕看著他，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那按照你的意思，我們什麼都不做，看著它毀了整座九州不成？」
「我不是說什麼都不做。」
季同光的語氣依然很穩，沒有因為她那句反問而加快語速。
「我是說，在還不清楚它的目的之前，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觀察。
它去武當山，是為了吸收靈氣。
這個目的非常明確。
而它為了救回那些妖怪，雷霆出擊，直接滅了三處福地。
這個目的也是明確的。
它也沒有傷害那件事之外的普通人，更沒有波及到周圍的百姓。
說明，那條蛟龍的行事邏輯，並非無序。
而它的出手，也有著明確的觸發條件。
從目前發生過的事情來看，那個觸發條件是，有人動了它的人和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一錘定音那樣，把最後一句話放了出來。
「另外，如果你們一定要給它定一個標籤，那麼，在我看來，它更像是一方霸主！而非一頭凶獸。」
譚千帆坐在光幕最左側，鏡片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
他全程沒有表態，只是安靜地聽著，手指偶爾在桌面上的那沓卷宗邊緣划過。
像是在記錄什麼，又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再開口。
安淵的目光，從季同光身上移開，掃過一圈沒有開口的人，最後落在譚千帆的身上：「你怎麼看？」
譚千帆扶了一下鏡框，聲音不急不慢：「我的看法跟季局接近。
蛟龍的行為有明確的因果關係，只要不主動招惹它、不觸碰它的底線，它不會無故出手。
從這個角度來看，它的威脅性，比邪祟低得太多了。」
說到這裡，他又補充道：「不過那三處福地隕落之後，它們原本負責鎮守的區域，確實會出現空缺。
這是一個需要應對的實際問題。
而不是一個該不該管它的問題。」
隨著這話落下，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她忽然發現，那條蛟龍看起來很高冷，但是內心有著一片柔軟。
她也很想要感謝一下那條蛟龍。
但是她也知道，現在的自己還不夠資格，只好壓下了這股衝動。
接著，她迫不及待地問道：「那它們現在在哪裡？」
「就在前面的那片山谷里。」
蘇璟怡側身讓開視線，朝前方的谷地方向，抬了抬下巴道：「吶，已經到了。」
姜晚檸立即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只見前方的山體之間，裂開了一道狹窄的豁口。
豁口的後方，是一片被三面山體環抱的谷地。
這時，明亮的晨光正從東面的山脊上方，傾瀉而下。
把整片谷地，都照得亮堂堂的。
姜晚檸快步走了過去。
而這座谷地，也比她想像中的，要開闊很多。
只見一片淺水潭，橫在谷地的中央。
水面上，浮著幾片碧綠的荷葉。
水邊鋪著一顆顆圓潤的鵝卵石。
還有幾隻野鴨模樣的水鳥，正在水潭邊緣，梳理著身上的羽毛。
而兩百多隻精怪妖獸，則是散落在谷地的各處。
有的趴在水潭邊的石頭上曬太陽。
也有的蹲在樹蔭下，互相舔舐傷口。
還有的蜷縮在草叢裡，閉目養神。
白毛老猿蹲在最靠近入口的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捏著一顆青色的野果，正在吃著。
它肩胛處的傷口，已經被乾淨的白紗布包紮過了。
而那層紗布，在灰色的毛髮間，顯得格外地惹眼。
當它看到姜晚檸的時候，啃果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在那雙幽藍色的眼睛裡，亮起了一道微光，還朝她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金毛虎王正趴在淺水潭的邊緣，琥珀色的瞳孔半睜半閉著，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甩在水面上，攪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它的左後腿上，也纏著一層紗布。
但是它的姿態看起來，比昨天鬆弛了很多，不再夾著尾巴縮成一團了。
而那條十米巨蟒，則是盤在最遠處一棵老榕樹的根部。
三角形的腦袋，擱在盤起的身體上。
蛇信子偶爾吐一下，像是在感應著周圍的氣息。
姜晚檸的目光，從那些散落的妖怪們身上，一一掠過。
她的目光，掠過白毛老猿的時候，多停了一下。
掠過金毛虎王的時候，眼睛又熱了一次。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谷地深處，那棵歪脖子棗樹下面。
一隻黑白相間的大熊貓，正盤腿坐在樹蔭里。
身前的地面上，堆著七、八根翠綠的竹子。
它正握著一根竹子，慢悠悠地啃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動作不緊不慢，姿態從容。
另外，它的右後腳掌上，還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
但是絲毫不影響它啃竹子的專注度。
姜晚檸心中一動，走了過去。
她在距離萌圓圓兩步遠的地方，蹲了下來。
既沒有伸手，也沒有急著說話，就這樣蹲著看它，啃完了一根竹子的最後一節。
而萌圓圓把竹渣咽下去之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黑溜溜的眼睛，在晨光中亮晶晶的。
「你的腳還疼不疼？」
姜晚檸問了一句。
萌圓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後腳掌上的紗布，又抬起頭看向姜晚檸，嘴角咧開一個弧度：「疼，但是比昨天好多了。」
它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竹子也比昨天好吃一些，這座山的竹子，雖然品種一般，但是勝在量足。」
姜晚檸的嘴角彎了一下，聲音里還帶著一點鼻音：「那就好。」
她在萌圓圓身邊蹲了一會兒，看著它拿起第二根竹子，看著它咬下第一節竹節，看著它嚼得腮幫子鼓起來又扁下去。
然後她站起身，走回到谷地入口處。
蘇璟怡正站在那裡等著她。
看姜晚檸走過來時，眼眶還是紅的，但是嘴角是翹著的，便沒有多問什麼。
姜晚檸在站定之後，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蘇師姐，我有個事想問你。」
「你說。」
「你能不能教我修行？」
蘇璟怡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吟了幾秒後，搖了搖頭道：「不行。」
姜晚檸的臉上，露出幾分失落之色，卻也沒有插嘴，而是等著蘇師姐把話說完。
「武當山上的傳承，規矩很嚴。」
蘇璟怡聲音平靜地解釋道：「門內功法，不得輕傳外人，也只有得到師父的允許，才能傳授，我做不了這個主。」
姜晚檸聽完後，眼裡的光不禁暗了下去。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腳邊的幾片草葉上，過了一會，才輕聲說道：「好吧，我知道了。」
蘇璟怡看了她一眼，忽然說道：「不過，你與龍神算是舊識，師父或許會看在龍神的面子上，准許你在山上修行，一切都要看師父的態度。」
姜晚檸的眼睫毛顫了一下。
她連忙抬起頭看著蘇璟怡，眼裡的光芒，也重新亮了起來：「蘇師姐，你的意思是……」
「我什麼都沒說。」
蘇璟怡笑了一下，「我只是建議你，可以去問問師父。」
姜晚檸站在原地，默想一會。
然後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堅定，點點頭道：「好，我明天就去問問張真人。」
蘇璟怡沒再多說，轉身朝著谷地深處走去。
而在走出兩步後，她又停了下來，丟下一句：「師父每天早上，都在主殿內打坐調息，你早點去，應該能碰上。」
姜晚檸望著蘇璟怡的背影，消失在谷地樹影之間，不禁暗暗握緊拳頭。
這一刻的她，也在心裡發誓，要在武當山上，紮下根來。
因為這裡，是她踏上修行路的希望。
……
夜色如墨。
聖龍司總部。
那座被密林覆蓋的山體內部。
會議室的燈光再次亮了起來。
七面半透明的光幕，依次升起的景象，在最近的一個月內，已經發生三次了。
而這一次，也是第四次。
超過了往年一年開會的總和。
司首安淵，身材筆挺地站在長桌的盡頭。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制服，面容平淡，五官沒有任何突出的特徵。
但是他的眼睛很平靜。
就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潭水，看不出裡面到底是安寧，還是暗流。
而在那七面光幕中。
七位局長的面孔，依次出現。
青龍局秦朔的面容，還帶著幾分連日奔波後的疲憊，但是精神還算集中。
特管局的葉鎮岳坐在光幕中，表情比起上次開會時，沉了幾分。
白虎局的白夜，依然穿著那件純白色的作戰服，坐姿筆直如標槍，左眉那道舊疤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朱雀局的陳燕，那件暗紅色修身長袍在光幕中顯得格外醒目，嘴角那抹弧度比平時淺了一些。
麒麟局的局長季同光，則是坐在光幕正中的位置。
他身形寬闊，有一張方正的國字臉，兩道濃眉粗重如墨，臉色沉穩。
他的頭髮理得很短，貼著頭皮的那種短。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塊被流水打磨過的岩石。
方正、結實、不動如山。
而天樞七星局的局長譚千帆，坐在光幕的最左側。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
不是道袍，是那種舊式文人常穿的款式。
身形偏瘦，面容清癯。
鼻樑上還架著一副細框圓眼鏡，鏡片在燈光下，偶爾反射出細碎的光。
他的五官沒有太多鋒芒，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常年與文書，資料和情報打交道的收斂氣息。
看起來更像是一位檔案管理員，而非一局之長。
安淵靜靜地等待著，暫時沒有說話。
等他的目光掃過七面光幕，像是確認所有人員都到齊了，這才開口。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
「昨天下午，發生了一件大事。
鵝羊山、綠蘿山、藍水福地這三處福地，在一日之內被覆滅。」
七位局長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
顯然他們已經聽到了這個變故。
但是安淵依然把這句話，完整地說了出來，像是在做一個正式的開場。
「訊息已經傳開了。
目前三處福地的主要修士，均已確認死亡！
綠蘿山山主呂霜華，大長老周懷仁。
鵝羊山福主蔣坤，大長老翁秉鈞，以及那兩處福地的幾位長老，全部隕落。」
他頓了一下，「而執行者，是金庭山的那條蛟龍。」
陳燕率先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特有的質感：「諸位，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那三處福地傳承了數百年，底蘊算不上淺。
能在一天之內做出這種事。
足以說明，那條蛟龍的實力，已經超出了我們最初的判斷。」
白夜的聲音緊隨其後，冷冽乾脆。
「根據張真人傳回來的資訊，是那三處福地的人馬，去了一趟金庭山。
並且直接抓走了山上所有的精怪妖獸。
甚至還打傷了張鎮守使。
而蛟龍之所以出手，也是因為錯不在於它。
是那些人馬先挑釁了它的威嚴！」
秦朔跟著點了點頭道：「我同意白局的看法。
青龍局跟那條蛟龍打過一次交道。
它的行事風格不算暴虐。
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克制。
如果那些妖怪沒有被抓走的話。
它肯定不會主動對那三處福地出手！」
這時，葉鎮岳也接著開口了，聲音比平時鄭重了許多。
「各位，那三處福地的人馬，闖上金庭山的時候，我的師父就在山上。
他攔了，但是沒有攔住，還被一名女修士打斷了肋骨。
如果我師父當時出了什麼事……」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但是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他也沒有再繼續那個假設，而是補充了一句。
「這件事情從起因來看，那三處福地確實理虧！」
這時，陳燕看了一眼秦朔和葉鎮岳，像是把他們的立場，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才開口道：「我倒不是要替那三處福地說話。
只是那三處福地，畢竟是我龍國的中流砥柱之一。
數百年來，在抵禦外敵方面，確實出過不少力。
如今傳承斷了，那三片區域附近的邪祟，如果捲土重來的話，由誰去擋？」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我也不是在譴責蛟龍不該出手，我只是在想，後續該怎麼辦？」
白夜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秦朔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葉鎮岳則是抿了抿嘴，似乎在組織措辭。
這時陳燕又開口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諸位，我有個想法。
我們是不是應該派一個人過去，跟它簽訂一份協議？
讓它知道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不能做。
不然以它的實力，萬一以後又因為什麼事出手，毀掉的，可就不止是三個福地了。」
安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表態。
其他幾位局長，也沉默了兩、三秒鐘。
就在這時，季同光開口了。
他那沉穩到近乎固執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分量：「協議？」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自己要說的話，是否足夠穩妥。
然後他繼續說了下去：「我不同意！
它是蛟龍之軀，身具龍族血脈。
人類修士之間的協議，約束的也只是人類。
你覺得，它會甘心受制於一紙協議？」
陳燕看著他，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那按照你的意思，我們什麼都不做，看著它毀了整座九州不成？」
「我不是說什麼都不做。」
季同光的語氣依然很穩，沒有因為她那句反問而加快語速。
「我是說，在還不清楚它的目的之前，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觀察。
它去武當山，是為了吸收靈氣。
這個目的非常明確。
而它為了救回那些妖怪，雷霆出擊，直接滅了三處福地。
這個目的也是明確的。
它也沒有傷害那件事之外的普通人，更沒有波及到周圍的百姓。
說明，那條蛟龍的行事邏輯，並非無序。
而它的出手，也有著明確的觸發條件。
從目前發生過的事情來看，那個觸發條件是，有人動了它的人和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一錘定音那樣，把最後一句話放了出來。
「另外，如果你們一定要給它定一個標籤，那麼，在我看來，它更像是一方霸主！而非一頭凶獸。」
譚千帆坐在光幕最左側，鏡片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
他全程沒有表態，只是安靜地聽著，手指偶爾在桌面上的那沓卷宗邊緣划過。
像是在記錄什麼，又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再開口。
安淵的目光，從季同光身上移開，掃過一圈沒有開口的人，最後落在譚千帆的身上：「你怎麼看？」
譚千帆扶了一下鏡框，聲音不急不慢：「我的看法跟季局接近。
蛟龍的行為有明確的因果關係，只要不主動招惹它、不觸碰它的底線，它不會無故出手。
從這個角度來看，它的威脅性，比邪祟低得太多了。」
說到這裡，他又補充道：「不過那三處福地隕落之後，它們原本負責鎮守的區域，確實會出現空缺。
這是一個需要應對的實際問題。
而不是一個該不該管它的問題。」
隨著這話落下，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