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追隨龍神而去
張元通看著她那副「我走了你怎麼辦」的表情，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大，帶著幾分因為肋骨傷勢而壓抑的氣息，卻是真的笑意。
「傻姑娘。
貧道在這座山上，住了七十一年。
送走過的人，比吃過的鹽還多。
你要是因為擔心貧道沒人陪，就不敢走。
那貧道這七十一年，豈不是白活了？」
姜晚檸的嘴唇動了動，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反駁的話。
她想起張爺爺為自己擋下的那一拳。
想起他倒飛出去，撞在桂花樹上的聲音。
想起自己蹲在碎石地上發抖的時候，他說的那句「放心，貧道這把老骨頭還挺得住」。
她確實捨不得。
但是她確實想變強。
沉默了幾秒後。
墨淵的聲音，忽然從旁邊飄了過來。
它那條灰褐色的尾巴尖還在甩著，但是語氣裡帶著幾分罕見的猶豫：「龍大人……真的在武當山？」
張元通看了它一眼：「我徒弟所說，不會有錯。」
墨淵的尾巴甩得更快了。
但是就在它準備開口說「那我也去」的時候，它忽然又頓住了。
尾巴尖垂了下來，目光落在自己灰褐色的鱗片上，聲音也小了幾分：「可是我現在……太弱了。
龍大人臨走的時候說過，等我什麼時候，能跟上他的腳步再說。
我現在連鍊氣期都沒有突破……」
張元通聽它說完，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篤定：「老朋友，那些妖怪都被抓走了。
龍神先前讓你留下，是為了收服它們，把這座山的秩序建好。
如今發生了這等變故，你已經沒必要，再留在這裡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墨淵那雙微微收縮的豎瞳上。
「不妨去追隨龍神，或許武當山上，有你的另一番造化。」
墨淵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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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尖垂在碎石地上，一動不動。
那雙豎瞳里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做著一場艱難的思想鬥爭。
然後它緩緩地把腦袋重新昂了起來，目光望向遠方武當山的方向，聲音輕卻堅定：「好。」
姜晚檸看著老蛇的樣子，不知怎麼的，忽然覺得心裡的那份猶豫，也跟著鬆動了一些。
張元通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補了一句：「至於貧道，你更不用擔心。
貧道也要閉關了。
靈氣復甦的機會，貧道等了七十一年，總不能白白錯過。」
他頓了頓，然後又笑了起來：「再說了，你要是因為捨不得貧道就不敢走。
那等下次見面的時候，貧道萬一已經突破到庚金魄了，你可就更追不上了。」
姜晚檸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了聲：「張爺爺，你這話說得，好像你一定能突破一樣。」
「那當然。」
張元通捋了捋鬍鬚，那張蒼老的臉龐，在晨光中顯得比剛才精神了幾分，「你就等著看吧。」
姜晚檸看著他，看著他那副帶著幾分得意、幾分篤定的模樣，忽然覺得鼻子又有些發酸。
但是她忍住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屑和灰塵。
然後朝著張元通的方向，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
「張爺爺，謝謝你。」
張元通擺了擺手：「別來這些虛的。」
姜晚檸直起身，忽然想起了什麼，嘴角彎了一下：「對了，你還記得咱們之前的那個約定嗎？」
張元通眨了眨眼睛。
「你說誰先找到那條蛟龍，就算誰的。」
姜晚檸豎起一根手指，「我可是見過了它兩次，是我贏了，等我去了武當山，修行速度一日千里，肯定會超過你的，你就等著吧！」
張元通聽完後，先是一愣，然後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在山頂上迴蕩開來，帶著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暢快。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擺了擺手：「好，那貧道就等著那一天了，你可別讓貧道等太久。」
姜晚檸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目光掠過那片空蕩蕩的草地。
那裡曾經擠滿了兩百多隻精怪妖獸，白毛老猿、金毛虎王、十米巨蟒，還有那隻黑白相間的萌圓圓。
此刻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幾片被踩亂的草葉和幾縷嵌在石縫裡的暗紅色血跡。
她看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
再看了張元通最後一眼，小聲說道：「張爺爺，那……我走了哦。」
張元通笑著點點頭道：「去吧，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但是書上還說了，人生何處不相逢，山河萬里，前程錦繡，你我自會有頂峰相見的那一天，無需傷感，灑脫隨性。」
「好。」
於是，姜晚檸低頭對腳邊的墨淵說了一句。
墨淵已經從石頭上滑了下來，灰褐色的鱗片，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
它爬到了姜晚檸的腳邊，昂著腦袋，豎瞳裡帶著一種「我已經準備好了」的篤定。
姜晚檸朝山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最後一眼。
張元通還坐在那塊石頭上。
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灰色道袍的輪廓，鍍成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那棵裂了紋的桂花樹，在他身後投下一道歪斜的影子。
影子落在他腳邊，像是這片土地上唯一還陪著他的東西。
「老東西。」
姜晚檸喊了一聲。
張元通抬起眼皮看著她。
「你要好好的！」
她的聲音在山頂上迴蕩開來，帶著一股子刻意放大的倔強，「等咱們下次見面的時候，再比比誰的修為更高！你可別輸給我啊！」
老東西？
張元通聽到這個稱呼後，頓時就笑了！
因為，他想到了一個月前，第一次遇見姜晚檸的那天。
對方的眼裡，也流露出了這個稱呼。
雖然姜晚檸沒有說出口，但是張元通知道，她早就冠以自己這個稱呼。
此刻聽到姜晚檸終於說了出來，張元通不禁放聲大笑，笑聲爽朗。
那笑聲很輕，卻傳得很遠。
在山谷間迴蕩開來，驚起林間一群宿鳥。
「好，那你可要爭點氣！」
姜晚檸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身，朝著山路下方大步走去。
墨淵跟在她的腳邊，灰褐色的鱗片在石階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它的尾巴尖甩得很有節奏。
每一步都追得緊緊的，像是生怕自己落下了腳步。
兩道身影，沿著山路往下走。
晨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石階上交錯、分開、再交錯。
隨著山路的轉彎，影子越來越淡，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了山腳的方向。
山頂上。
張元通坐在那塊石頭上，看著那道山路盡頭的拐角，沉默地坐了很久。
風從山腳下吹上來，帶著桂花和青草的氣味，吹動他花白的鬍鬚和灰色道袍的下擺。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說話，就那麼安靜地坐著，像一尊被晨光浸透了的古老石像。
然後他慢慢地站起身來。
左肋的傷勢讓他的動作有些遲緩，但是他還是站直了身體。
他拍了拍道袍上沾的草屑，轉過身，朝著那間已經住了幾十年的茅草屋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側過頭，望向空地中央那片空蕩蕩的草地。
那些被踩亂的草葉還在。
那些嵌在石縫裡的暗紅色印記也還在。
但是那些曾經擠在這裡的，大大小小的，或是毛茸茸的，又或是鱗片閃閃的身影。
已經一個都不在了。
張元通沉默地看了一會。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朝著茅草屋走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茅草屋的門帘，在他的身後垂落下來，把晨光切成了兩個世界。
山風穿過空地，吹動草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笑聲不大，帶著幾分因為肋骨傷勢而壓抑的氣息，卻是真的笑意。
「傻姑娘。
貧道在這座山上，住了七十一年。
送走過的人，比吃過的鹽還多。
你要是因為擔心貧道沒人陪，就不敢走。
那貧道這七十一年，豈不是白活了？」
姜晚檸的嘴唇動了動，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反駁的話。
她想起張爺爺為自己擋下的那一拳。
想起他倒飛出去，撞在桂花樹上的聲音。
想起自己蹲在碎石地上發抖的時候，他說的那句「放心，貧道這把老骨頭還挺得住」。
她確實捨不得。
但是她確實想變強。
沉默了幾秒後。
墨淵的聲音，忽然從旁邊飄了過來。
它那條灰褐色的尾巴尖還在甩著，但是語氣裡帶著幾分罕見的猶豫：「龍大人……真的在武當山？」
張元通看了它一眼：「我徒弟所說，不會有錯。」
墨淵的尾巴甩得更快了。
但是就在它準備開口說「那我也去」的時候，它忽然又頓住了。
尾巴尖垂了下來，目光落在自己灰褐色的鱗片上，聲音也小了幾分：「可是我現在……太弱了。
龍大人臨走的時候說過，等我什麼時候，能跟上他的腳步再說。
我現在連鍊氣期都沒有突破……」
張元通聽它說完，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篤定：「老朋友，那些妖怪都被抓走了。
龍神先前讓你留下，是為了收服它們，把這座山的秩序建好。
如今發生了這等變故，你已經沒必要，再留在這裡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墨淵那雙微微收縮的豎瞳上。
「不妨去追隨龍神，或許武當山上，有你的另一番造化。」
墨淵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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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尖垂在碎石地上，一動不動。
那雙豎瞳里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做著一場艱難的思想鬥爭。
然後它緩緩地把腦袋重新昂了起來，目光望向遠方武當山的方向，聲音輕卻堅定：「好。」
姜晚檸看著老蛇的樣子，不知怎麼的，忽然覺得心裡的那份猶豫，也跟著鬆動了一些。
張元通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補了一句：「至於貧道，你更不用擔心。
貧道也要閉關了。
靈氣復甦的機會，貧道等了七十一年，總不能白白錯過。」
他頓了頓，然後又笑了起來：「再說了，你要是因為捨不得貧道就不敢走。
那等下次見面的時候，貧道萬一已經突破到庚金魄了，你可就更追不上了。」
姜晚檸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了聲：「張爺爺，你這話說得，好像你一定能突破一樣。」
「那當然。」
張元通捋了捋鬍鬚，那張蒼老的臉龐，在晨光中顯得比剛才精神了幾分，「你就等著看吧。」
姜晚檸看著他，看著他那副帶著幾分得意、幾分篤定的模樣，忽然覺得鼻子又有些發酸。
但是她忍住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屑和灰塵。
然後朝著張元通的方向，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
「張爺爺，謝謝你。」
張元通擺了擺手：「別來這些虛的。」
姜晚檸直起身，忽然想起了什麼，嘴角彎了一下：「對了，你還記得咱們之前的那個約定嗎？」
張元通眨了眨眼睛。
「你說誰先找到那條蛟龍，就算誰的。」
姜晚檸豎起一根手指，「我可是見過了它兩次，是我贏了，等我去了武當山，修行速度一日千里，肯定會超過你的，你就等著吧！」
張元通聽完後，先是一愣，然後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在山頂上迴蕩開來，帶著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暢快。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擺了擺手：「好，那貧道就等著那一天了，你可別讓貧道等太久。」
姜晚檸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目光掠過那片空蕩蕩的草地。
那裡曾經擠滿了兩百多隻精怪妖獸，白毛老猿、金毛虎王、十米巨蟒，還有那隻黑白相間的萌圓圓。
此刻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幾片被踩亂的草葉和幾縷嵌在石縫裡的暗紅色血跡。
她看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
再看了張元通最後一眼，小聲說道：「張爺爺，那……我走了哦。」
張元通笑著點點頭道：「去吧，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但是書上還說了，人生何處不相逢，山河萬里，前程錦繡，你我自會有頂峰相見的那一天，無需傷感，灑脫隨性。」
「好。」
於是，姜晚檸低頭對腳邊的墨淵說了一句。
墨淵已經從石頭上滑了下來，灰褐色的鱗片，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
它爬到了姜晚檸的腳邊，昂著腦袋，豎瞳裡帶著一種「我已經準備好了」的篤定。
姜晚檸朝山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最後一眼。
張元通還坐在那塊石頭上。
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灰色道袍的輪廓，鍍成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那棵裂了紋的桂花樹，在他身後投下一道歪斜的影子。
影子落在他腳邊，像是這片土地上唯一還陪著他的東西。
「老東西。」
姜晚檸喊了一聲。
張元通抬起眼皮看著她。
「你要好好的！」
她的聲音在山頂上迴蕩開來，帶著一股子刻意放大的倔強，「等咱們下次見面的時候，再比比誰的修為更高！你可別輸給我啊！」
老東西？
張元通聽到這個稱呼後，頓時就笑了！
因為，他想到了一個月前，第一次遇見姜晚檸的那天。
對方的眼裡，也流露出了這個稱呼。
雖然姜晚檸沒有說出口，但是張元通知道，她早就冠以自己這個稱呼。
此刻聽到姜晚檸終於說了出來，張元通不禁放聲大笑，笑聲爽朗。
那笑聲很輕，卻傳得很遠。
在山谷間迴蕩開來，驚起林間一群宿鳥。
「好，那你可要爭點氣！」
姜晚檸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身，朝著山路下方大步走去。
墨淵跟在她的腳邊，灰褐色的鱗片在石階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它的尾巴尖甩得很有節奏。
每一步都追得緊緊的，像是生怕自己落下了腳步。
兩道身影，沿著山路往下走。
晨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石階上交錯、分開、再交錯。
隨著山路的轉彎，影子越來越淡，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了山腳的方向。
山頂上。
張元通坐在那塊石頭上，看著那道山路盡頭的拐角，沉默地坐了很久。
風從山腳下吹上來，帶著桂花和青草的氣味，吹動他花白的鬍鬚和灰色道袍的下擺。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說話，就那麼安靜地坐著，像一尊被晨光浸透了的古老石像。
然後他慢慢地站起身來。
左肋的傷勢讓他的動作有些遲緩，但是他還是站直了身體。
他拍了拍道袍上沾的草屑，轉過身，朝著那間已經住了幾十年的茅草屋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側過頭，望向空地中央那片空蕩蕩的草地。
那些被踩亂的草葉還在。
那些嵌在石縫裡的暗紅色印記也還在。
但是那些曾經擠在這裡的，大大小小的，或是毛茸茸的，又或是鱗片閃閃的身影。
已經一個都不在了。
張元通沉默地看了一會。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朝著茅草屋走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茅草屋的門帘，在他的身後垂落下來，把晨光切成了兩個世界。
山風穿過空地，吹動草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