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縷神識印記，斬滅強敵！
龍威所至，連空氣都在顫慄！
那團虛影，懸浮在空地中央的上方，離地約莫三丈高。
而那雙金色的豎瞳，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所有人。
它的目光中，也帶著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壓迫感！
就像是在看著一群螻蟻一樣。
上官隱探出去的那隻枯瘦手掌，在距離墨淵還有不到一丈的位置上，猛地僵硬住了！
他的瞳孔，也在瞬間縮成了針尖。
渾濁的眼珠中，更是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深深的恐懼！
「不！這、這不可能！！」
他的聲音沙啞到近乎癲狂，「蛟龍已經走了，它已經走了！！！怎麼可能會再次出現……」
懸在空中的那條金色虛影，並沒有回應他。
畢竟周塵留下的這一縷神識印記，沒有完整的意識。
它更像是一段被設定好的程式。
當墨淵的生命，遭受到致命的威脅時。
它就會自動觸發，並以最簡潔，最有效的方式，直接清除威脅！
於是。
那條金色虛影緩緩低頭，朝上官隱看了過去。
它的目光平靜得沒有絲毫情緒。
然後，它的尾巴甩動了！
八十米長的龍尾，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軌跡的弧線。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連破空聲，都來不及傳進眾人的耳朵里。
緊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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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一道沉悶到彷佛山崩的撞擊聲，在空地上炸開！
只見上官隱的身體，像是一顆被重錘擊中的砂礫一樣，瞬間炸碎！
先是四肢碎裂。
然後是軀幹崩塌。
最後那顆還殘留著驚恐表情的頭顱，在空中化作一團暗紅色的血霧。
血霧在晨風中迅速擴散、飄散，落在幾片草葉上，散開星星點點的深色痕跡。
什麼都沒有留下。
神識印記沒有停頓。
它的目光掃過剩下的那十三個人。
然後緩緩收回了尾巴，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空氣凝固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曾煦第一個反應過來了。
他的聲音在第三秒的時候，終於衝破了喉嚨，變成一聲撕裂般的嘶喊：「快逃！！！」
金倫和水映虹幾乎是同時轉身。
十四個人來的時候，是整齊的隊伍。
跑的時候，卻像是一群被捅了蜂窩的螞蚱，四散著沖向山路。
靈獸袋在狂奔中碰撞著大腿，發出細碎的「啪啪」聲。
那面銅鏡在奔跑中被金倫塞進了懷裡。
水映虹的墨綠玉瓶，甚至來不及收好，被她在慌亂中，直接丟進了袖口。
沒有人敢去回頭看！
也沒有人敢停下來喘氣！
山路上只留下一串凌亂的、疊錯的、不斷遠去的腳步聲。
空地上，重新安靜了下來。
那條龐大的金色虛影，依然懸浮在空中。
金色的豎瞳依然平靜地注視著遠方。
它看起來依然那麼完整，依然那麼強大，依然讓人覺得只要它再甩一次尾巴，整座金庭山都會被削去一截。
但是姜晚檸注意到了。
它的邊緣正在變淡。
那層金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像是被日光照融的薄冰。
「龍神前輩！」
姜晚檸猛地往前跑了兩步，朝那團虛影伸出手，「快殺了他們！他們抓走了那些妖怪！」
虛影沒有回應她。
它甚至連目光都沒有移動一下。
那雙金色的豎瞳依然望著山路的方向，平靜得像是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姜晚檸呆住了！
她忍不住又喊了一聲：「前輩？！」
還是沒有任何的回應。
金色虛影的邊緣，也變得更淡了一些。
那些青黑色的鱗片，正在從實質般的密度，逐漸變成了半透明的輪廓。
而那對金色的豎瞳依然睜開著。
但是光芒已經明顯減弱了。
張元通從桂花樹下，緩緩站起身體。
他的左肋在呼吸時，帶著明顯的牽扯感。
但是他依然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姜晚檸的身邊。
「不用喊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看透後的釋然與無奈，「那不是龍神的真身，那只是一縷神識印記。
也是龍神臨走前，留在老蛇身上的後手。
這縷印記的力量是有限的，用一次就會消散。」
姜晚檸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再次抬頭看向那團正在消散的虛影。
那些青黑色的鱗片，正在一層一層地褪色。
龍鬚的末端，已經變得很透明瞭。
尾尖也正在緩緩融入空氣中。
三息。
一共三息。
從出現到消散，那條金色虛影，只存在了三個呼吸的時間。
第一個呼吸凝聚成型。
第二個呼吸斬殺上官隱。
第三個呼吸開始消散。
然後它徹底地消失了！
晨光重新落回空地，照在那些被血霧打濕的草葉上。
也照在張元通蒼白的面容上。
照在姜晚檸那雙還殘留著淚痕的眼睛裡。
空地上安靜了很久。
墨淵也從灌木叢邊緣爬了出來，一步一步地挪到空地中央。
它垂著腦袋，灰褐色的鱗片在晨光中顯得有些黯淡。
「那是龍大人留給我的……」
它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怕我管不住這座山，就給我留了一縷印記。」
張元通沒有說話。
他靠在那棵已經裂了紋的桂花樹上，雙手自然垂落，目光望著山路的方向。
而空地上殘留的鎖妖鏈印記，還沒有被完全清理乾淨。
那些暗紅色的血跡，滲進了石縫和草根之間。
像是這片土地，被刻下了一道道短促的傷痕。
姜晚檸坐在桂花樹下的那塊石板上，沉默了很久。
剛才那三路人馬離開的時候。
她親眼看著白毛老猿、金毛虎王、十米巨蟒，還有那隻大熊貓被一個接一個地裝進靈獸袋裡。
萌圓圓被裝進去的時候，右後腳掌上的鎖妖鏈尖刺，還嵌在皮肉里。
暗紅色的血珠，沿著鏈環滴落在草地上，散開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當時站在那棵裂了紋的桂花樹下，什麼都做不了。
那種無力感，像一根扎進掌心裡的木刺，想拔拔不掉，想忍又忍不了。
此刻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裡還殘留著剛才蹲下身想要摸一摸萌圓圓腦袋時的觸感。
毛茸茸的，帶著一點溫熱。
但是那已經是之前的事了。
「他們抓走了所有的妖怪。」
姜晚檸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墨淵趴在她腳邊三丈遠的石頭上，灰褐色的鱗片在晨光中泛著乾燥的光。
它的腦袋擱在自己盤起的身體上，一雙豎瞳半睜半閉，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
聽到這話的時候，它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甩了起來。
張元通靠在那棵桂花樹的樹幹上，左肋的傷勢讓他的坐姿顯得有些僵。
他從袖口摸出那部螢幕碎裂的老年機，翻到葉鎮岳的號碼，卻沒有立即按下撥通鍵。
他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修行這件事，急不來。」
姜晚檸抬起頭看向他。
張元通的目光，落在她那雙還帶著紅意的眼睛上，語氣比平時慢了幾分。
「貧道在這座山上修了七十一年，到現在也還是甲等。
修行就像爬山，每一段路，都得用腳踩實了，再走下一步。
你昨晚才開始學吐納，今天就想著怎麼突破到庚金魄，路不是這麼走的。」
姜晚檸沒有反駁。
但是她也沒有點頭。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沉默了幾秒後，輕聲問了一句：「那如果我不走這條路呢？」
張元通微微眯起眼睛，「什麼路？」
「就是……從甲等到天等，再到庚金魄，一步一步走上去的這條路。」
姜晚檸抬起頭，目光比剛才穩了一些，「張爺爺，有沒有其他的方法？就是不用花那麼多年，也不用一級一級爬上去的方法？」
張元通沒有立即回答。
他側過頭，目光越過那片被露水打濕的草地，落在遠方連綿的山脊線上，沉默了一會。
然後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
「有！」
姜晚檸的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但是，那種功法不在金庭山上。」
張元通轉頭看向她，語氣認真了幾分，「如今靈氣正在復甦，修行界的格局也在變化。
貧道曾經聽師父提起過一件事。
在洞天福地之中，往往儲存著一些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直指根性』的功法。
那種功法，和世俗界的修行路數不一樣。
不需要經歷甲等、天等這些中間階段。
而是直接從根基層面，重塑修行者的體質，一步踏入五魄歸元的第一重。」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記錯。
「而那種功法，需要海量的靈氣支撐，所以在靈氣枯竭的年代，幾乎無法修煉，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姜晚檸的呼吸變得輕了一些。
她忍不住追問了一句：「那……在哪裡能找到那種功法？」
張元通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一些。
他花白的鬍鬚在晨風中微微飄動，像是一幅被時間洗淡了顏色的水墨畫。
「洞天福地！
那種功法，只在洞天福地之中有留存。
而且如今靈氣逸散的速度越來越快，各大福地洞天都在封山，普通人想進去修行，很難！」
他說完這話後，沒有再多做解釋。
但是姜晚檸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很難，不代表不可能。
這時，張元通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那部老年機。
螢幕上的裂紋。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亮光。
他沉吟片刻，像是作出了什麼決定，然後按下了那個撥通鍵。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
葉鎮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意外：「師父？您這個點打電話過來，是金庭山那邊有事？」
張元通沒有繞彎子。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今天早晨，鵝羊山、綠蘿山、藍水福地三路人馬上了金庭山。」
葉鎮岳的聲音，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師父，他們去山上做什麼？」
「他們抓走了山上所有的精怪妖獸。」
張元通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無法改變的事情，「兩百多隻，包括那隻大熊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然後葉鎮岳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沉了幾分：「師父，您沒有去阻止他們？」
「貧道攔了，沒攔住。」
簡短的幾個字，讓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了下來。
葉鎮岳當然清楚師父的性格。
如果連他都說「沒攔住」，那說明對方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師父能夠應對的範圍。
他沒有再追問細節，也沒有問師父受傷了沒有。
因為他從師父的聲音里，聽出了那種呼吸時，帶著輕微牽扯感的停頓，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師父，您放心，這件事，我會通知白虎局著手調查。」
張元通嗯了一聲，話鋒一轉：「還有一件事。」
「師父請講。」
「你可知哪座洞天福地還在招收弟子？」
張元通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姜晚檸，聲音放低了幾分，「貧道這邊有個小姑娘，想修行一步跨入五魄歸元的功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葉鎮岳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帶著幾分苦笑：「師父，這個時機……不湊巧。
目前靈氣逸散的速度越來越快。
逸散之地，已經從六座增加到了八座，後續可能還會有更多。
這個節骨眼上，各大洞天福地，都不會招收新弟子的。
萬一招了弟子進去，靈氣濃度太高，身體承受不住，那害的是那些弟子的性命。」
張元通聽完後，沉默了一下。
他沒有再多問。
但是葉鎮岳聽得出師父語氣里，那短暫的停頓背後的意思。
他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像是絞盡腦汁地在想著什麼替代方案。
然後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輕快了幾分：「師父，我這邊倒是有個法子。」
「你說。」
「龍神目前正在武當山的地底深處，吸收靈氣。
那個小姑娘，她是全網唯一一個見過龍神兩次的普通人。
如果她去了武當山的話，或許張真人能夠看在龍神的面子上，讓她留在武當山上修行。
這樣一來，她就有機會接觸到更高深的修行法門了。」
張元通聽完後，沒有立即回答。
他握著手機，目光落在腳下那片被晨光曬乾的草地上，像是在權衡什麼。
幾秒後他開口了：「可行，貧道跟她商量一下。」
結束通話電話後。
張元通把老年機重新收回袖口裡。
他轉頭看向姜晚檸，發現後者正用一種混雜著期待和忐忑的目光看著他。
張元通也沒有隱瞞，把葉鎮岳的話，複述了一遍。
等他說完後，一旁的墨淵的尾巴尖，猛地停住了！
然後以比之前快兩倍的速度，甩動起來。
它的上半身，也從盤起的身體裡，抬了起來。
豎瞳里的光，像是被點燃的蠟燭一樣，亮了起來。
姜晚檸聽完後，沒有立即回應。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身旁一塊石板的邊緣，沉默了好一會。
「張爺爺。」
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如果我走了，這座山上，就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那團虛影，懸浮在空地中央的上方，離地約莫三丈高。
而那雙金色的豎瞳，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所有人。
它的目光中，也帶著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壓迫感！
就像是在看著一群螻蟻一樣。
上官隱探出去的那隻枯瘦手掌，在距離墨淵還有不到一丈的位置上，猛地僵硬住了！
他的瞳孔，也在瞬間縮成了針尖。
渾濁的眼珠中，更是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深深的恐懼！
「不！這、這不可能！！」
他的聲音沙啞到近乎癲狂，「蛟龍已經走了，它已經走了！！！怎麼可能會再次出現……」
懸在空中的那條金色虛影，並沒有回應他。
畢竟周塵留下的這一縷神識印記，沒有完整的意識。
它更像是一段被設定好的程式。
當墨淵的生命，遭受到致命的威脅時。
它就會自動觸發，並以最簡潔，最有效的方式，直接清除威脅！
於是。
那條金色虛影緩緩低頭，朝上官隱看了過去。
它的目光平靜得沒有絲毫情緒。
然後，它的尾巴甩動了！
八十米長的龍尾，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軌跡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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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沉悶到彷佛山崩的撞擊聲，在空地上炸開！
只見上官隱的身體，像是一顆被重錘擊中的砂礫一樣，瞬間炸碎！
先是四肢碎裂。
然後是軀幹崩塌。
最後那顆還殘留著驚恐表情的頭顱，在空中化作一團暗紅色的血霧。
血霧在晨風中迅速擴散、飄散，落在幾片草葉上，散開星星點點的深色痕跡。
什麼都沒有留下。
神識印記沒有停頓。
它的目光掃過剩下的那十三個人。
然後緩緩收回了尾巴，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空氣凝固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曾煦第一個反應過來了。
他的聲音在第三秒的時候，終於衝破了喉嚨，變成一聲撕裂般的嘶喊：「快逃！！！」
金倫和水映虹幾乎是同時轉身。
十四個人來的時候，是整齊的隊伍。
跑的時候，卻像是一群被捅了蜂窩的螞蚱，四散著沖向山路。
靈獸袋在狂奔中碰撞著大腿，發出細碎的「啪啪」聲。
那面銅鏡在奔跑中被金倫塞進了懷裡。
水映虹的墨綠玉瓶，甚至來不及收好，被她在慌亂中，直接丟進了袖口。
沒有人敢去回頭看！
也沒有人敢停下來喘氣！
山路上只留下一串凌亂的、疊錯的、不斷遠去的腳步聲。
空地上，重新安靜了下來。
那條龐大的金色虛影，依然懸浮在空中。
金色的豎瞳依然平靜地注視著遠方。
它看起來依然那麼完整，依然那麼強大，依然讓人覺得只要它再甩一次尾巴，整座金庭山都會被削去一截。
但是姜晚檸注意到了。
它的邊緣正在變淡。
那層金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像是被日光照融的薄冰。
「龍神前輩！」
姜晚檸猛地往前跑了兩步，朝那團虛影伸出手，「快殺了他們！他們抓走了那些妖怪！」
虛影沒有回應她。
它甚至連目光都沒有移動一下。
那雙金色的豎瞳依然望著山路的方向，平靜得像是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姜晚檸呆住了！
她忍不住又喊了一聲：「前輩？！」
還是沒有任何的回應。
金色虛影的邊緣，也變得更淡了一些。
那些青黑色的鱗片，正在從實質般的密度，逐漸變成了半透明的輪廓。
而那對金色的豎瞳依然睜開著。
但是光芒已經明顯減弱了。
張元通從桂花樹下，緩緩站起身體。
他的左肋在呼吸時，帶著明顯的牽扯感。
但是他依然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姜晚檸的身邊。
「不用喊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看透後的釋然與無奈，「那不是龍神的真身，那只是一縷神識印記。
也是龍神臨走前，留在老蛇身上的後手。
這縷印記的力量是有限的，用一次就會消散。」
姜晚檸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再次抬頭看向那團正在消散的虛影。
那些青黑色的鱗片，正在一層一層地褪色。
龍鬚的末端，已經變得很透明瞭。
尾尖也正在緩緩融入空氣中。
三息。
一共三息。
從出現到消散，那條金色虛影，只存在了三個呼吸的時間。
第一個呼吸凝聚成型。
第二個呼吸斬殺上官隱。
第三個呼吸開始消散。
然後它徹底地消失了！
晨光重新落回空地，照在那些被血霧打濕的草葉上。
也照在張元通蒼白的面容上。
照在姜晚檸那雙還殘留著淚痕的眼睛裡。
空地上安靜了很久。
墨淵也從灌木叢邊緣爬了出來，一步一步地挪到空地中央。
它垂著腦袋，灰褐色的鱗片在晨光中顯得有些黯淡。
「那是龍大人留給我的……」
它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怕我管不住這座山，就給我留了一縷印記。」
張元通沒有說話。
他靠在那棵已經裂了紋的桂花樹上，雙手自然垂落，目光望著山路的方向。
而空地上殘留的鎖妖鏈印記，還沒有被完全清理乾淨。
那些暗紅色的血跡，滲進了石縫和草根之間。
像是這片土地，被刻下了一道道短促的傷痕。
姜晚檸坐在桂花樹下的那塊石板上，沉默了很久。
剛才那三路人馬離開的時候。
她親眼看著白毛老猿、金毛虎王、十米巨蟒，還有那隻大熊貓被一個接一個地裝進靈獸袋裡。
萌圓圓被裝進去的時候，右後腳掌上的鎖妖鏈尖刺，還嵌在皮肉里。
暗紅色的血珠，沿著鏈環滴落在草地上，散開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當時站在那棵裂了紋的桂花樹下，什麼都做不了。
那種無力感，像一根扎進掌心裡的木刺，想拔拔不掉，想忍又忍不了。
此刻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裡還殘留著剛才蹲下身想要摸一摸萌圓圓腦袋時的觸感。
毛茸茸的，帶著一點溫熱。
但是那已經是之前的事了。
「他們抓走了所有的妖怪。」
姜晚檸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墨淵趴在她腳邊三丈遠的石頭上，灰褐色的鱗片在晨光中泛著乾燥的光。
它的腦袋擱在自己盤起的身體上，一雙豎瞳半睜半閉，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
聽到這話的時候，它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甩了起來。
張元通靠在那棵桂花樹的樹幹上，左肋的傷勢讓他的坐姿顯得有些僵。
他從袖口摸出那部螢幕碎裂的老年機，翻到葉鎮岳的號碼，卻沒有立即按下撥通鍵。
他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修行這件事，急不來。」
姜晚檸抬起頭看向他。
張元通的目光，落在她那雙還帶著紅意的眼睛上，語氣比平時慢了幾分。
「貧道在這座山上修了七十一年，到現在也還是甲等。
修行就像爬山，每一段路，都得用腳踩實了，再走下一步。
你昨晚才開始學吐納，今天就想著怎麼突破到庚金魄，路不是這麼走的。」
姜晚檸沒有反駁。
但是她也沒有點頭。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沉默了幾秒後，輕聲問了一句：「那如果我不走這條路呢？」
張元通微微眯起眼睛，「什麼路？」
「就是……從甲等到天等，再到庚金魄，一步一步走上去的這條路。」
姜晚檸抬起頭，目光比剛才穩了一些，「張爺爺，有沒有其他的方法？就是不用花那麼多年，也不用一級一級爬上去的方法？」
張元通沒有立即回答。
他側過頭，目光越過那片被露水打濕的草地，落在遠方連綿的山脊線上，沉默了一會。
然後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
「有！」
姜晚檸的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但是，那種功法不在金庭山上。」
張元通轉頭看向她，語氣認真了幾分，「如今靈氣正在復甦，修行界的格局也在變化。
貧道曾經聽師父提起過一件事。
在洞天福地之中，往往儲存著一些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直指根性』的功法。
那種功法，和世俗界的修行路數不一樣。
不需要經歷甲等、天等這些中間階段。
而是直接從根基層面，重塑修行者的體質，一步踏入五魄歸元的第一重。」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記錯。
「而那種功法，需要海量的靈氣支撐，所以在靈氣枯竭的年代，幾乎無法修煉，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姜晚檸的呼吸變得輕了一些。
她忍不住追問了一句：「那……在哪裡能找到那種功法？」
張元通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一些。
他花白的鬍鬚在晨風中微微飄動，像是一幅被時間洗淡了顏色的水墨畫。
「洞天福地！
那種功法，只在洞天福地之中有留存。
而且如今靈氣逸散的速度越來越快，各大福地洞天都在封山，普通人想進去修行，很難！」
他說完這話後，沒有再多做解釋。
但是姜晚檸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很難，不代表不可能。
這時，張元通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那部老年機。
螢幕上的裂紋。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亮光。
他沉吟片刻，像是作出了什麼決定，然後按下了那個撥通鍵。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
葉鎮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意外：「師父？您這個點打電話過來，是金庭山那邊有事？」
張元通沒有繞彎子。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今天早晨，鵝羊山、綠蘿山、藍水福地三路人馬上了金庭山。」
葉鎮岳的聲音，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師父，他們去山上做什麼？」
「他們抓走了山上所有的精怪妖獸。」
張元通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無法改變的事情，「兩百多隻，包括那隻大熊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然後葉鎮岳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沉了幾分：「師父，您沒有去阻止他們？」
「貧道攔了，沒攔住。」
簡短的幾個字，讓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了下來。
葉鎮岳當然清楚師父的性格。
如果連他都說「沒攔住」，那說明對方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師父能夠應對的範圍。
他沒有再追問細節，也沒有問師父受傷了沒有。
因為他從師父的聲音里，聽出了那種呼吸時，帶著輕微牽扯感的停頓，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師父，您放心，這件事，我會通知白虎局著手調查。」
張元通嗯了一聲，話鋒一轉：「還有一件事。」
「師父請講。」
「你可知哪座洞天福地還在招收弟子？」
張元通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姜晚檸，聲音放低了幾分，「貧道這邊有個小姑娘，想修行一步跨入五魄歸元的功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葉鎮岳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帶著幾分苦笑：「師父，這個時機……不湊巧。
目前靈氣逸散的速度越來越快。
逸散之地，已經從六座增加到了八座，後續可能還會有更多。
這個節骨眼上，各大洞天福地，都不會招收新弟子的。
萬一招了弟子進去，靈氣濃度太高，身體承受不住，那害的是那些弟子的性命。」
張元通聽完後，沉默了一下。
他沒有再多問。
但是葉鎮岳聽得出師父語氣里，那短暫的停頓背後的意思。
他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像是絞盡腦汁地在想著什麼替代方案。
然後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輕快了幾分：「師父，我這邊倒是有個法子。」
「你說。」
「龍神目前正在武當山的地底深處，吸收靈氣。
那個小姑娘，她是全網唯一一個見過龍神兩次的普通人。
如果她去了武當山的話，或許張真人能夠看在龍神的面子上，讓她留在武當山上修行。
這樣一來，她就有機會接觸到更高深的修行法門了。」
張元通聽完後，沒有立即回答。
他握著手機，目光落在腳下那片被晨光曬乾的草地上，像是在權衡什麼。
幾秒後他開口了：「可行，貧道跟她商量一下。」
結束通話電話後。
張元通把老年機重新收回袖口裡。
他轉頭看向姜晚檸，發現後者正用一種混雜著期待和忐忑的目光看著他。
張元通也沒有隱瞞，把葉鎮岳的話，複述了一遍。
等他說完後，一旁的墨淵的尾巴尖，猛地停住了！
然後以比之前快兩倍的速度，甩動起來。
它的上半身，也從盤起的身體裡，抬了起來。
豎瞳里的光，像是被點燃的蠟燭一樣，亮了起來。
姜晚檸聽完後，沒有立即回應。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身旁一塊石板的邊緣，沉默了好一會。
「張爺爺。」
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如果我走了，這座山上，就只剩下你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