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赴約前的準備，真當我是軟柿子？
周日上午九點四十五，林舟還坐在床沿，手機屏幕的光把他的下巴照得發白。
他把那張照片放大到最大，又縮回去，再放大。
街對面停著一排車，照片的下緣能看到一截深色的車頂，拍攝的人應該是從兩輛車的縫隙里伸出手機。
角度是斜的，往下壓了一點，說明對方不是坐在車裡，是站在人行道上。
林舟把便利店那塊招牌的位置和路燈的方向在腦子裡對了一遍，昨晚他蹲下去撕創可貼，前後不到三分鐘。
三分鐘。
有人從酒店旋轉門開始就跟著他們，一路跟到那條街，跟到他蹲下去托住蘇清淺腳踝的那一刻，才按下快門。
他把手機放在膝上，手心在被子上擦了兩下，那層汗擦不掉。
簡訊他沒有回。
他先把照片保存了兩份，一份傳進雲端相冊的加密夾，一份用郵件發到自己的郵箱，標題只寫了一個日期。
秦清蘭這條簡訊里沒有一句威脅的話，全是客氣的字眼，可她把照片附在最後。
意思很明白，先讓他知道自己被人盯著，再談條件。
林舟起身把房門反鎖，從書桌最底層抽出那個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翻到中間空白的那一頁。
前世那五年裡，蘇清淺在他面前處理過很多事。
有時候她坐在地下室外面的台階上打電話，聲音不避他；有時候她把平板放在他手邊，屏幕上是財經版的截圖，她說這些人以後都會跪著跟她說話。
那些碎片當時聽著刺耳，現在一條一條從記憶里被拽出來。
他握著筆，寫下第一行：城南安置房項目。
第二行：材料款走兩家皮包公司，法人是秦家的親戚。
第三行：假帳的時間點，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
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他又寫下最後一行：秦清蘭買通醫生，給蘇清淺開過精神方面的診斷證明。
寫完這行，他用筆在外面圈了一個圈，圈了兩遍。
第二遍的時候，筆尖抖著，把圈畫歪了。
前世蘇清淺十九歲那年被人說成「情緒有問題」，學校里傳了半年，她從沒解釋過一句。
那份診斷證明，原來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
林舟把筆記本合上，塞回抽屜最底層，又壓了兩本練習冊上去。
十點半，蘇清淺的消息進來了，問他下午有沒有空。
他回了個「有」。
那邊隔了三秒，彈出一條：「市中心那家書店，兩點，我要買琴譜。」
緊接著又是一條：「你穿昨天那件白襯衫。」
林舟盯著屏幕，把「不穿」打進去，刪掉，最後回了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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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點差五分，他在書店門口的台階上等著，看見她從馬路對面走過來。
白色的吊帶長裙，外面套了一件薄開衫，開衫的扣子一顆都沒扣。
裙子的肩帶很細，從肩上斜下來，她走過來的時候，鎖骨下面那一小塊地方露著，昨晚被裙帶勒出來的淺紅痕還在，從肩頭往裡延伸了一截。
那顆銀色的小星星就貼在痕跡旁邊。
林舟的視線在那兒停了半秒，轉開了。
「看什麼。」
她走到他面前。
「沒看。」
「你看了。」
她把開衫往上拉了一寸，遮住半邊肩膀，動作很慢，「我今天出門前，站在鏡子前面看了十分鐘。」
「看什麼。」
「看昨天我抱你的時候，手放在哪兒。」
林舟往書店的自動門那邊走了兩步。
她跟上來，兩個人的手臂在門口挨了一下。
書店二樓的樂譜區沒什麼人，兩排書架之間的過道很窄，她把他堵在裡面，一本一本抽琴譜出來往他懷裡塞。
「幫我拿著。」
「你買這麼多。」
「我八年沒買過新的。」
她的手指在書脊上划過去，停在一本藍色封皮的上面，「這本是我媽以前給我抄譜子用的版本。」
她把那本抽出來的時候，動作比剛才輕。
林舟懷裡已經摞了五本，下巴幾乎抵在最上面那本的邊角上。
她突然把手機遞過來。
「我手機沒電了，用你的。」
「幹什麼。」
「拍照。」
她不等他答應，直接從他外套口袋裡把手機摸出去，解了鎖。
密碼她知道，是那次在食堂強行看著他輸的。
她把手機舉高，往他身邊靠過來，頭往他肩上一歪，臉貼到他臉邊上。
她的頭髮掃過他的下頜，有一點涼，還有洗髮水的味道。
「別動。」
快門響了三次。
林舟偏開頭想躲，又怕動作太大撞到她，只能由著她貼過來，耳朵漸漸有些發燙。
她低頭翻照片，挑了一張，指頭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你幹什麼。」
「設鎖屏。」
「不行！！！！」
「已經好了。」
她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屏幕上兩個人的頭挨在一起，他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她笑得眼睛都彎了。
「換掉。」
「你換我就每天來你家樓下站著。」
她說這話的語氣很平常，「上次我站了四十分鐘，你媽差點就請我上去喝了湯呢。」
林舟沒說話。
她低下頭，手指在他手機上按著，屏幕的光照在她的睫毛上。
一分鐘過去了，她還在按。
「你到底在弄什麼。」
「看你的相冊。」
「我相冊沒東西。」
「我知道。」
她把手機又往懷裡挪了半寸，「乾淨得不正常，一個十六歲的男生，相冊里只有課表和錯題。」
又過了一分鐘，她才把手機還給他。
林舟接過來的時候瞄了一眼，屏幕停在鎖屏頁面。
林舟心知肚明她在翻什麼，坦蕩地把手機塞回口袋。
從書店出來是三點四十，她說渴。
對街那家奶茶店只剩靠窗的兩個位置，她坐進裡面那個，把腿收進桌子下面，等他把杯子端過來。
剛坐下沒兩分鐘，她的手就伸過來了。
不是拿杯子，是直接鑽進他校服外套側面的口袋裡。
「幹什麼？」
林舟看著她，眼神多了些縱容。
「我手冷。」
「那你把開衫扣上。」
「扣上就不冷了？」她的手指在他口袋裡動了一下，指尖貼著他外套的內襯，隔著一層布頂到他的腰側，「你這裡是熱的。」
林舟微微頓了一下，最終沒有拉開她，由著她的指尖停在那裡。
她的手在他口袋裡待著，另一隻手捧著奶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看著他。
「林舟。」
「嗯？」
「你有事瞞我。」
「沒有。」
「你從早上第一條消息就回得慢。」
她把杯子放下，「平時你三十秒內回，今天第二條隔了一分十七秒。」
「我睡著了。」
「九點四十你就醒了，你回我的時候還發了句昨天回家沒被說。」
她的手在他口袋裡往上挪了半寸，「睡著的人不會記得回三條。」
林舟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冰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
她忽然往前傾了一點，臉靠近，視線落在他側臉。
「你耳朵紅了。」
「……」
「比昨天在台上還紅。」
「室內暖氣足。」
她笑了一聲，往後靠回椅背，抬手指了指頭頂那個吊扇。
「這家店沒開暖氣。」她說，「十月中旬，本市集中供暖要到十一月十五號。」
林舟閉上嘴，低頭喝奶茶。
她把手從他口袋裡抽出來，直接伸過來把他手裡那杯拿走，就著他剛喝過的那個位置喝了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回他面前。
「這叫查帳。」
「查什麼帳？」
「查你嘴裡還剩幾句實話。」她舌尖在下唇上抹了一下，「甜的，你放了七分糖。」
「我點的是默認糖度。」
「你今天心裡有事，心裡有事的時候人會想吃甜的。」她眼睛不眨。
林舟把杯子往旁邊推了半寸。
窗外的天開始暗，有個騎電動車的人在馬路對面停下，戴著頭盔，往店裡看了一眼又走了。
林舟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緊。
他當時很想把秦清蘭那條簡訊直接拍到她面前，問她知不知道她繼母手裡攥著一張什麼樣的紙。
可他沒有，如果她今天知道了，明天蘇家那棟別墅里就會出事，出的還是那種收不回來的事。
前世她掀桌子的方式他見過太多次了。
「想什麼。」
她問。
「想數學。」
「哪道。」
「最後一道大題。」
「你還沒做嗎？」
她把開衫的袖口往上推了推，手腕上那條小船晃了一下。
「我做了。」
「你又在撒謊哦，林舟。」
林舟沉默下來。
低頭看向她，忽然發現她手腕上那幾道掐痕結了淺色的疤，邊緣還有一點沒退的紅。
他伸手過去，把她的手腕翻過來，拇指壓在那片皮膚旁邊。
她整隻手都僵住了。
「這幾天沒有新的。」
他說。
「嗯。」
「繼續保持。」
她的睫毛垂下去，過了兩秒才抬起來，眼睛裡那層湖藍色晃著窗外的路燈光。
「你昨天在台上說的那句話，我今天早上醒過來又想了一遍。」
她的聲音很輕，「想了三遍。」
「別老想。」
「想的時候我就不掐了。」
她把手腕從他掌心裡往外抽，抽了一半又停住，「所以你得多說幾句這種話，存著，我要用的時候拿出來。」
「我說不出口。」
「可你昨天說了。」
「昨天那是特殊場合。」
「那我以後每周都弄一場特殊場合。」
林舟被這句噎住，把奶茶端起來又喝了一口。
她笑了，笑完低頭去咬吸管，頭髮從肩上滑下來一縷，落在那道淺紅的勒痕上。
六點，他把她送到公交站，看著她上車，車走了二十米她還從窗子裡回頭看他。
當晚八點，年級群還在往上頂消息。
宋小清截了那個白頭髮老先生站起來鼓掌的畫面，配了三十七個感嘆號，說這叫場面。
張凱在群里發了一句「作秀而已」，下面七個人圍著他懟，有人直接把蘇清雅摔禮物盒的那段視頻翻出來貼上去，評論區一排「這才是真面目」。
王老師的私聊在九點進來。
「林舟，這兩天低調點。」
「別接陌生人的電話，也別單獨跟不認識的大人見面。」
林舟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句「知道了老師」。
他沒說自己已經約好了。
周一放學，天陰著，學校對面那家咖啡廳二樓的包廂門是深胡桃色的。
林舟站在門外，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翻到錄音軟體，按下那個紅色的圓點，再把手機塞回外套內側的口袋，屏幕朝里。
他抬手，推開了那扇門。
他把那張照片放大到最大，又縮回去，再放大。
街對面停著一排車，照片的下緣能看到一截深色的車頂，拍攝的人應該是從兩輛車的縫隙里伸出手機。
角度是斜的，往下壓了一點，說明對方不是坐在車裡，是站在人行道上。
林舟把便利店那塊招牌的位置和路燈的方向在腦子裡對了一遍，昨晚他蹲下去撕創可貼，前後不到三分鐘。
三分鐘。
有人從酒店旋轉門開始就跟著他們，一路跟到那條街，跟到他蹲下去托住蘇清淺腳踝的那一刻，才按下快門。
他把手機放在膝上，手心在被子上擦了兩下，那層汗擦不掉。
簡訊他沒有回。
他先把照片保存了兩份，一份傳進雲端相冊的加密夾，一份用郵件發到自己的郵箱，標題只寫了一個日期。
秦清蘭這條簡訊里沒有一句威脅的話，全是客氣的字眼，可她把照片附在最後。
意思很明白，先讓他知道自己被人盯著，再談條件。
林舟起身把房門反鎖，從書桌最底層抽出那個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翻到中間空白的那一頁。
前世那五年裡，蘇清淺在他面前處理過很多事。
有時候她坐在地下室外面的台階上打電話，聲音不避他；有時候她把平板放在他手邊，屏幕上是財經版的截圖，她說這些人以後都會跪著跟她說話。
那些碎片當時聽著刺耳，現在一條一條從記憶里被拽出來。
他握著筆，寫下第一行：城南安置房項目。
第二行：材料款走兩家皮包公司，法人是秦家的親戚。
第三行：假帳的時間點，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
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他又寫下最後一行：秦清蘭買通醫生，給蘇清淺開過精神方面的診斷證明。
寫完這行，他用筆在外面圈了一個圈，圈了兩遍。
第二遍的時候，筆尖抖著，把圈畫歪了。
前世蘇清淺十九歲那年被人說成「情緒有問題」，學校里傳了半年，她從沒解釋過一句。
那份診斷證明，原來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
林舟把筆記本合上，塞回抽屜最底層，又壓了兩本練習冊上去。
十點半，蘇清淺的消息進來了，問他下午有沒有空。
他回了個「有」。
那邊隔了三秒，彈出一條：「市中心那家書店，兩點，我要買琴譜。」
緊接著又是一條：「你穿昨天那件白襯衫。」
林舟盯著屏幕，把「不穿」打進去，刪掉，最後回了個「好」。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兩點差五分，他在書店門口的台階上等著，看見她從馬路對面走過來。
白色的吊帶長裙，外面套了一件薄開衫，開衫的扣子一顆都沒扣。
裙子的肩帶很細，從肩上斜下來，她走過來的時候，鎖骨下面那一小塊地方露著，昨晚被裙帶勒出來的淺紅痕還在，從肩頭往裡延伸了一截。
那顆銀色的小星星就貼在痕跡旁邊。
林舟的視線在那兒停了半秒，轉開了。
「看什麼。」
她走到他面前。
「沒看。」
「你看了。」
她把開衫往上拉了一寸，遮住半邊肩膀，動作很慢，「我今天出門前，站在鏡子前面看了十分鐘。」
「看什麼。」
「看昨天我抱你的時候，手放在哪兒。」
林舟往書店的自動門那邊走了兩步。
她跟上來，兩個人的手臂在門口挨了一下。
書店二樓的樂譜區沒什麼人，兩排書架之間的過道很窄，她把他堵在裡面，一本一本抽琴譜出來往他懷裡塞。
「幫我拿著。」
「你買這麼多。」
「我八年沒買過新的。」
她的手指在書脊上划過去，停在一本藍色封皮的上面，「這本是我媽以前給我抄譜子用的版本。」
她把那本抽出來的時候，動作比剛才輕。
林舟懷裡已經摞了五本，下巴幾乎抵在最上面那本的邊角上。
她突然把手機遞過來。
「我手機沒電了，用你的。」
「幹什麼。」
「拍照。」
她不等他答應，直接從他外套口袋裡把手機摸出去，解了鎖。
密碼她知道，是那次在食堂強行看著他輸的。
她把手機舉高，往他身邊靠過來，頭往他肩上一歪，臉貼到他臉邊上。
她的頭髮掃過他的下頜，有一點涼，還有洗髮水的味道。
「別動。」
快門響了三次。
林舟偏開頭想躲，又怕動作太大撞到她，只能由著她貼過來，耳朵漸漸有些發燙。
她低頭翻照片，挑了一張，指頭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你幹什麼。」
「設鎖屏。」
「不行！！！！」
「已經好了。」
她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屏幕上兩個人的頭挨在一起，他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她笑得眼睛都彎了。
「換掉。」
「你換我就每天來你家樓下站著。」
她說這話的語氣很平常，「上次我站了四十分鐘，你媽差點就請我上去喝了湯呢。」
林舟沒說話。
她低下頭，手指在他手機上按著，屏幕的光照在她的睫毛上。
一分鐘過去了，她還在按。
「你到底在弄什麼。」
「看你的相冊。」
「我相冊沒東西。」
「我知道。」
她把手機又往懷裡挪了半寸，「乾淨得不正常，一個十六歲的男生，相冊里只有課表和錯題。」
又過了一分鐘，她才把手機還給他。
林舟接過來的時候瞄了一眼，屏幕停在鎖屏頁面。
林舟心知肚明她在翻什麼，坦蕩地把手機塞回口袋。
從書店出來是三點四十，她說渴。
對街那家奶茶店只剩靠窗的兩個位置，她坐進裡面那個，把腿收進桌子下面，等他把杯子端過來。
剛坐下沒兩分鐘，她的手就伸過來了。
不是拿杯子，是直接鑽進他校服外套側面的口袋裡。
「幹什麼？」
林舟看著她，眼神多了些縱容。
「我手冷。」
「那你把開衫扣上。」
「扣上就不冷了？」她的手指在他口袋裡動了一下，指尖貼著他外套的內襯，隔著一層布頂到他的腰側，「你這裡是熱的。」
林舟微微頓了一下，最終沒有拉開她，由著她的指尖停在那裡。
她的手在他口袋裡待著，另一隻手捧著奶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看著他。
「林舟。」
「嗯？」
「你有事瞞我。」
「沒有。」
「你從早上第一條消息就回得慢。」
她把杯子放下，「平時你三十秒內回，今天第二條隔了一分十七秒。」
「我睡著了。」
「九點四十你就醒了，你回我的時候還發了句昨天回家沒被說。」
她的手在他口袋裡往上挪了半寸，「睡著的人不會記得回三條。」
林舟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冰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
她忽然往前傾了一點，臉靠近，視線落在他側臉。
「你耳朵紅了。」
「……」
「比昨天在台上還紅。」
「室內暖氣足。」
她笑了一聲，往後靠回椅背，抬手指了指頭頂那個吊扇。
「這家店沒開暖氣。」她說，「十月中旬，本市集中供暖要到十一月十五號。」
林舟閉上嘴，低頭喝奶茶。
她把手從他口袋裡抽出來，直接伸過來把他手裡那杯拿走，就著他剛喝過的那個位置喝了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回他面前。
「這叫查帳。」
「查什麼帳？」
「查你嘴裡還剩幾句實話。」她舌尖在下唇上抹了一下，「甜的，你放了七分糖。」
「我點的是默認糖度。」
「你今天心裡有事，心裡有事的時候人會想吃甜的。」她眼睛不眨。
林舟把杯子往旁邊推了半寸。
窗外的天開始暗，有個騎電動車的人在馬路對面停下，戴著頭盔，往店裡看了一眼又走了。
林舟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緊。
他當時很想把秦清蘭那條簡訊直接拍到她面前，問她知不知道她繼母手裡攥著一張什麼樣的紙。
可他沒有，如果她今天知道了，明天蘇家那棟別墅里就會出事，出的還是那種收不回來的事。
前世她掀桌子的方式他見過太多次了。
「想什麼。」
她問。
「想數學。」
「哪道。」
「最後一道大題。」
「你還沒做嗎？」
她把開衫的袖口往上推了推，手腕上那條小船晃了一下。
「我做了。」
「你又在撒謊哦，林舟。」
林舟沉默下來。
低頭看向她，忽然發現她手腕上那幾道掐痕結了淺色的疤，邊緣還有一點沒退的紅。
他伸手過去，把她的手腕翻過來，拇指壓在那片皮膚旁邊。
她整隻手都僵住了。
「這幾天沒有新的。」
他說。
「嗯。」
「繼續保持。」
她的睫毛垂下去，過了兩秒才抬起來，眼睛裡那層湖藍色晃著窗外的路燈光。
「你昨天在台上說的那句話，我今天早上醒過來又想了一遍。」
她的聲音很輕，「想了三遍。」
「別老想。」
「想的時候我就不掐了。」
她把手腕從他掌心裡往外抽，抽了一半又停住，「所以你得多說幾句這種話，存著，我要用的時候拿出來。」
「我說不出口。」
「可你昨天說了。」
「昨天那是特殊場合。」
「那我以後每周都弄一場特殊場合。」
林舟被這句噎住，把奶茶端起來又喝了一口。
她笑了，笑完低頭去咬吸管，頭髮從肩上滑下來一縷，落在那道淺紅的勒痕上。
六點，他把她送到公交站，看著她上車，車走了二十米她還從窗子裡回頭看他。
當晚八點，年級群還在往上頂消息。
宋小清截了那個白頭髮老先生站起來鼓掌的畫面，配了三十七個感嘆號，說這叫場面。
張凱在群里發了一句「作秀而已」，下面七個人圍著他懟，有人直接把蘇清雅摔禮物盒的那段視頻翻出來貼上去，評論區一排「這才是真面目」。
王老師的私聊在九點進來。
「林舟，這兩天低調點。」
「別接陌生人的電話，也別單獨跟不認識的大人見面。」
林舟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句「知道了老師」。
他沒說自己已經約好了。
周一放學，天陰著，學校對面那家咖啡廳二樓的包廂門是深胡桃色的。
林舟站在門外，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翻到錄音軟體，按下那個紅色的圓點，再把手機塞回外套內側的口袋，屏幕朝里。
他抬手，推開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