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今天之後,你再也逃不掉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的嘴唇貼在他耳後那塊皮膚上,呼出來的氣是熱的。

  「今天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我們的證人。」

  那句話說完,她的手指還扣在他後頸的頭髮里,沒有松。

  林舟的脊背繃住了,前世她從來不要證人。

  那五年裡她只需要一把鎖、一副鏈子、一扇不透光的門,從頭到尾都不需要第三個人知道。

  現在她在幾百雙眼睛和幾十隻手機前面抱著他,把這句話說給他一個人聽。

  「你聽見了嗎。」

  她又問了一遍。

  「聽見了。」

  「那你記住。」

  台下的掌聲還在往上頂,白光打得他眼睛發花。

  林舟把手從她背上移到肩上,往外推了半寸,她這才退開一步,彎腰把地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裝撿起來,重新疊到臂彎里。

  司儀接過話筒的時候手都是抖的,笑著往台側看了兩眼,最後什麼詞也沒找出來,只說了句「我們請壽星切蛋糕」。

  台側沒有壽星,粉色禮服的人已經跑出去五分鐘了。

  秦清蘭站在台階邊上,抬手把那縷頭髮壓回耳後,轉身往後台走,香檳色的裙角掃過一支歪掉的白玫瑰。

  那個三層蛋糕最後是蘇承坤請了兩位長輩上去切的,蠟燭點了,沒人唱歌。

  林舟牽著蘇清淺回到窗邊那桌,那位轉珠子的太太把一碟沒動過的點心往這邊推了推。

  「孩子,多吃點。」

  右側靠後那桌的白頭髮老先生撐著桌子站起來,慢慢走過來,走到蘇清淺面前停住。

  「你就是蘇清淺,蘇家的大女兒。」

  【記住本站域名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蘇清淺站起來,把裙擺理了一下,微微低頭。

  「是我。」

  「去年市里少年組,第三首曲子,你彈完之後我記了半年。」

  老先生把手背在身後,「以後有你自己的場子,別在別人家的台上彈。」

  蘇清淺的睫毛垂下去,過了兩秒才開口。

  「謝謝您。」

  老先生點了下頭,又看了看林舟,什麼都沒說,笑了一下走回自己那桌。

  八點四十,客人開始散。

  林舟把西裝從她臂彎里接過來穿上,扣子扣了一顆,領口的汗還沒幹。

  出門的時候他們走在人流最後面,二樓那條旋轉樓梯的地毯很厚,腳步聲都被吃掉了。

  到一樓大廳門口,一個聲音從背後過來。

  「同學,等一下。」

  林舟回頭,蘇承坤站在三步外,身邊跟著那個穿藏藍西裝的助理。

  蘇清淺的手指在他掌心裡緊了一下。

  「你叫林舟。」

  「是。」

  「年輕人,強出頭是需要底氣的。」

  「我只是說了實話。」

  蘇承坤看了一眼自己女兒,又把視線收回來。

  「你知不知道在別人的主場喧賓奪主,是不守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我不覺得我做錯了。」

  林舟回答得很平,直視著對方的眼睛。

  大廳那盞吊燈的光落在蘇承坤的鏡片上,晃了一下。

  蘇承坤沒有動怒,只是帶著上位者的威壓審視著他。

  「你覺得憑你一個學生,能改變什麼?」

  「至少能證明她很好。」

  「你該慶幸今天場合特殊,我不與你計較。」

  「謝謝叔叔包容。」

  林舟停了半秒,「所以我先給清雅同學祝了生日快樂。」

  蘇承坤的下頜收了收。

  林舟往前半步,把蘇清淺往自己身側帶了一點。

  「叔叔,我就多說一句。」

  「清淺她沒有病。」

  大廳里那一小片地方安靜下來。

  蘇承坤看著他,看了很久,眼睛裡那點東西林舟看不懂,也沒打算去猜。

  最後那位穿藏藍西裝的男人過來提醒他門口有人在等,蘇承坤轉身走了,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出了酒店的旋轉門,外面的風吹過來,蘇清淺那條淡藍色的裙擺被吹得往側面飄了一下。

  她走了兩步,腳步慢了。

  林舟側頭看她。

  「疼?」

  「不疼。」

  「你走路的時候右腳往裡收。」

  蘇清淺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是去年的,我今天多墊了一層。」

  林舟沒說話,走到路邊那家便利店,兩分鐘出來,手裡一盒創可貼,還有一瓶溫的礦泉水。

  他走回她面前,把水塞進她手裡,然後在她腳邊蹲了下去。

  「抬腳。」

  「林舟。」

  「抬。」

  蘇清淺站著沒動,路燈從她背後照下來,把她那一頭銀白色的頭髮照出一層薄光。

  「這裡是街上。」

  「你剛才在台上抱我的時候有幾百個人。」

  林舟抬頭,「現在這條街上一共四個人。」

  她愣了一下,笑意從眼睛底下浮上來,抬起了右腳。

  那雙淺色的高跟鞋後跟內側沾了一小片顏色,腳後跟那塊皮膚破了一層,邊緣發紅。

  林舟把她的腳踝托在自己膝上,撕開創可貼的紙殼,指腹先把那塊皮膚旁邊的灰擦掉。

  她的小腿在他手裡繃緊了。

  「你手很涼。」

  「忍著。」

  「我沒說不好。」

  她的聲音低下去,「我是說,你手很涼。」

  創可貼按上去的時候她的腳趾往裡蜷了一下。

  林舟把她的腳放回地上,站起來,把剩下的那幾片塞進她手裡。

  「左腳一會兒也會磨,先備著。」

  「你怎麼知道。」

  「我媽穿新鞋的時候兩邊一起磨。」

  「我這雙不是新的。」

  「那更磨。」

  蘇清淺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幾片創可貼,看了很久,把它們一片一片折好,放進那個小小的手袋裡。

  計程車是九點十分在路口叫到的,二十分鐘以後停在那片鐵藝圍欄外面。

  那棟樓的窗戶全亮著,門廊上還掛著兩串沒撤的粉色氣球。

  蘇清淺沒有下車。

  司機等了一會兒,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下吧。」

  林舟說。

  她推開車門,走到圍欄邊上,回過身。

  林舟也下來了,站在她面前一米。

  她把手袋換到左手,然後伸手去解他西裝的扣子。

  「幹什麼。」

  「幫你把外套脫下來。」

  「為什麼?」

  「你剛才蹲在路邊的時候,外套下擺蹭到灰了,我幫你弄乾淨。」

  她把那件西裝從他肩上退下來,抖了一下,又拎起衣領,在領口那一處按了按,按完手指停在上面沒動。

  林舟看著她那隻手。

  「你又在聞我的衣服。」

  「我在拍灰。」

  「灰在下擺。」

  蘇清淺抬起眼睛看他,那層湖藍色在路燈下亮著,一點掩飾都沒有。

  「那我就是在聞。」

  她把外套遞迴來的時候,指頭勾住了他的手指,沒有放。

  風從圍欄那邊過來,把她的裙擺吹到他的褲腿上,紗層擦了一下就滑開。

  「林舟。」

  「嗯。」

  「今天之後,你再也逃不掉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笑,眼睛裡的東西是赤裸的,一層壓著一層,全是要把人死死掌控的意思。

  林舟站著,等著自己後背那股熟悉的恐懼感升上來,但那股涼意並沒有來。

  他喉嚨里滾了一下,把手指從她掌心裡抽出來半寸,又反過來緊緊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林舟看著她的眼睛,「但我也不打算逃了。」

  蘇清淺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

  「你不害怕我了?」

  「我今天在台上說的那些話,不僅是幫你撐場面,更是我內心的真實想法。」

  林舟語氣認真,「蘇清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聽著林舟的話,手指一根一根收緊。

  圍欄那邊傳來門軸響,一個阿姨拎著兩個空禮盒出來放在台階邊,看了一眼這邊,又走了回去。

  蘇清淺這才把收緊手放開,她轉身推開鐵門,走了三級台階,又回頭。

  「明天我給你發消息。」

  「幾點。」

  「七點,周日七點。」

  她說完這句就走了進去,那扇門在她身後合上,落鎖的聲音隔著圍欄傳出來。

  林舟在原地站了半分鐘,把外套搭在臂彎上,轉身往公交站走。

  回到家是十點二十。

  客廳的燈全開著,林母坐在沙發上,手機舉得很近,眼睛貼在屏幕上。

  「回來了。」

  她說完這兩個字,抬手在眼角揉了一下。

  「媽,你哭什麼。」

  「我沒哭。」

  林母把手機往他這邊推,「你自己看,家長群里都傳了。」

  屏幕上那段視頻拍得很晃,聲音有點炸,正好卡在他把兩隻手腕並在一起那一段。

  底下的消息一條一條往上頂。

  林母又把手機端過去給陽台上那位。

  林父接過來看了半分鐘,把手機還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西裝袖子是長了兩厘米。」

  「我說了要縫。」

  林母聲音立刻上去了,「你當時怎麼說的。」

  「我說的是別惹事。」

  林父把杯子放下,「但他沒惹事,他做的對。」

  林舟回房關上門,坐到書桌前才把自己那部手機點開。

  年級群九十九條以上。

  宋小清連發九張圖,最後一張是他和蘇清淺站在台中央的背影,配文六個字。

  「我後桌直接封神。」

  底下一串問號和感嘆號往下堆,有人問是哪個林舟,有人貼出班級名單,有人問那句「最值得被偏愛的人」是不是真的當著幾百人說的。

  王老師的私聊在半小時前進來。

  「林舟,視頻我看到了。」

  「有沒有人找你麻煩。」

  「有事隨時找我,別自己扛。」

  林舟盯著那三行字看了一會兒,回了一句「謝謝老師,沒有」。

  發完他把手機反過來扣在桌上,人往椅背上一靠,才發現襯衫後背整片是干硬的。

  同一時間,那棟亮著燈的別墅二樓。

  書房的門關著,秦清蘭坐在書桌後面,手裡那杯茶已經涼透。

  手機響到第三聲她才接。

  對方問得很直接,問今天台上那個男生是哪家的孩子。

  「一個窮小子。」

  她的聲音很淡。

  對方在那邊說了很長一段。

  「清淺無非是想拿他來噁心我。」

  秦清蘭笑了一聲,「十七歲的姑娘,能想出的招數就這麼點。」

  她把茶杯往旁邊推開,指尖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的封面。

  封面上印著一行字,蘇氏企業內部股份信託轉移方案。

  「不過這孩子來得也不算不巧。」

  她說,「有些事從她自己身上撬不動,從別人身上就未必。」

  電話掛掉,她伸手把桌上那盞檯燈往文件那邊挪了兩寸。

  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林舟被手機震醒。

  第一條是蘇清淺七點發的,一張照片,她的手腕,那條小船和一顆星星並在一起。


  「你醒了嗎?」

  第三條是八點整的,問他昨天回家有沒有被家裡說。

  林舟一條一條回過去,回到第三條的時候,一個陌生號碼的簡訊擠了進來。

  「林舟同學,你好,我是清淺的繼母秦清蘭。」

  「昨晚多有失禮,有些關於清淺的事,我想單獨和你聊一聊。」

  「周一放學後,學校對面那家咖啡廳,我等你。」

  「這件事,先不要告訴清淺。」

  簡訊下面附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他蹲在便利店門口的路燈下面,蘇清淺抬著右腳,腳踝架在他膝上,他的手指按在她腳後跟那塊皮膚上。

  角度是從街對面斜著拍過來的,隔著一排停著的車。

  那個位置,昨晚他和她一共只在那兒停了不到三分鐘。

  林舟握著手機坐在床上,後背的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那不是路人隨手拍的,有人跟著他們,從酒店門口一路跟到那條街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