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五十萬打發我?你算什麼東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包廂里的空調開得很足,暖氣從頭頂的出風口壓下來。

  秦清蘭坐在靠窗那一側,香奈兒的斜紋軟呢套裝扣得一絲不亂,手裡那把小銀勺在咖啡杯里轉著圈。

  她抬眼看見林舟推門進來,勺子停了半秒,然後又轉起來。

  "來了。"

  "坐吧。"

  林舟沒坐。

  他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手指從內襯那側貼上手機的背面,屏幕朝里,那個紅點還在走。

  "你站著幹什麼。"

  秦清蘭笑了一下,"我又不吃人。"

  林舟往桌沿看了一眼,桌上擺了兩杯咖啡,一杯在她手裡,另一杯放在他這邊,杯口那圈奶泡已經塌了下去。

  那杯是提前點好的。

  也就是說她在這裡坐了至少十分鐘,等著他進門。

  "昨天晚上那番話,講得很漂亮。"

  秦清蘭把勺子擱在碟子邊上,"我在台側聽著,說實話,我都愣了一下。"

  "十七歲的孩子能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不容易。"

  "謝謝。"

  "我誇你,不是在跟你客氣。"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是真覺得你聰明。"

  "聰明的孩子,應該更懂算帳。"

  林舟這才拉開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毯上拖出一聲悶響,他把書包放到腳邊,抬手看了一下手腕。

  那條細銀鏈在袖口下面露出一截,船錨吊墜貼著腕骨。

  "阿姨,我只有四十分鐘。"

  "六點十分那趟公交是末班加班車,趕不上我得走四十分鐘回家。"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秦清蘭的眉毛動了一下。

  "四十分鐘夠了。"

  "你說。"

  她把身子往椅背上靠過去,兩隻手交疊放在膝上。

  "你和清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話難聽,但我今天不打算跟你繞。"

  "你父親在建材公司做採購,你母親在社區醫院當護士,你們家在城東那個老小區。"

  她說這幾句的時候語速很平,一個字一個字都咬得清楚。

  林舟坐著沒動。

  他的後頸起了一層涼,但臉上什麼都沒有。

  "我們家的地址,是清淺告訴你的?"

  "清淺什麼都不跟我說。"

  秦清蘭笑了,"這城裡想知道一個高中生家住哪,需要花多少錢,你可以自己猜。"

  "這城裡高中生談戀愛,我見過太多。"

  "我見過更多的是後來。"

  "後來怎麼樣。"

  "後來都是窮的那一方先受不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不是你不夠喜歡她,是你請不起。"

  "她一節鋼琴課,兩千三。她那雙鞋,你昨晚看見了,去年的舊款,也要四千。"

  "你昨天穿的那件西裝,袖子長了兩厘米。"

  林舟的手在桌下握了一下。

  那兩厘米他媽昨晚在客廳提了一遍,今天早上又提了一遍。

  "我穿的什麼住的什麼,跟清淺過得好不好,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

  秦清蘭把杯子放下,瓷底和碟子碰出一聲輕響,"因為你現在替她扛的每一件事,都要用錢結帳。"

  "你昨天在台上讓蘇家幾百個客人看了笑話,你以為這是英雄救美。"

  "你知道今天上午有多少人打電話到我家裡問,蘇家那個大女兒是不是真有病。"

  林舟抬起眼睛。

  "她沒有病,我昨天在大廳里也是這麼跟她父親說的。"

  "你懂什麼。"

  秦清蘭的聲音第一次往下壓了半度,她伸手把勺子從碟邊拿起來,又放回去。

  "清淺從小就有心理問題。"

  "我嫁進蘇家的時候她九歲,第一天見我,她盯著我看了十分鐘,一句話不說。"

  "晚上我發現她把我的照片從相框裡抽出來,用剪刀剪成了一條一條的。"

  林舟的呼吸慢了下來。

  他想起那個雨天的天台,想起她抬頭說要下雨了的樣子,想起食堂里她攥著他手腕把他往外拖時指尖的力氣。

  那些都是真的。

  可這些話從秦清蘭的嘴裡說出來,全都變了味。

  "這些你跟她父親說過嗎。"

  "說過。"秦清蘭點頭,"她父親的意思是女孩子長大就好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林舟。

  林舟沒有回答。

  "你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應該想清楚,你擔不擔得起。"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面有輛公交進站,氣剎放出一長聲。

  林舟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杯沒動過的咖啡,杯壁上的奶泡縮成了一層薄薄的白圈。

  他忽然想起上個周日,圍欄外面那個背影。

  蘇清淺在花壇邊上坐了一個多小時,門在她背後落了鎖,屋子裡燈火通明,笑聲一陣一陣往外淌。

  保安老陳說,她早上就在外頭了。

  他還想起她手背上那些印子,一層壓著一層,新的壓在舊的上面,邊緣還滲著血。

  那些印子是她自己掐的,因為她想來找他,又不敢來。

  林舟的指節在桌下捏得發白,他把手鬆開,抬起頭。

  "阿姨。"

  "嗯?"

  "你到底想說什麼。"

  秦清蘭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從手袋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很薄。

  她把信封推過桌面,停在他手邊三寸的位置,抬手把封口的舌片掀開。

  裡面是一張支票,那串數字打在票面正中,五十萬。

  "離開她。"

  "從今天起,不說話,不發消息,不同桌。"

  "座位表你去找王老師改,理由自己想,跟我無關。"

  "這五十萬,你可以給你媽換一套有電梯的房,也可以留著自己念大學。"

  "你父親那個崗位,做到退休也拿不到這個數。"

  林舟沒有伸手,他就那麼坐著,眼睛落在票面上那串數字。

  十秒鐘里,誰都沒有說話。

  "不夠?"

  秦清蘭笑了一下,把腿翹起來,皮鞋的鞋尖在桌腿旁邊晃了晃。

  "孩子,我跟你說句實在話,蘇家在這座城市,還是有些影響力的。"

  "你父親做採購,採購這個崗最經不起查。"

  "一份報價單,一頓飯,一箱酒,什麼都能查出來東西。"

  "你母親在社區醫院,護士評職稱,需要人打招呼。"

  "這些話我今天說一次,以後不會再說。"

  她端起咖啡杯,往嘴邊送。

  林舟伸手了,他拿起那張支票,兩根手指捏著一邊,抬到眼前看了一下。

  然後他把它對摺,再對摺,指腹沿著摺痕壓過去,壓平。

  秦清蘭的杯子停在半空。

  "你——"

  林舟撕了。

  撕成兩半,再撕成四片,最後他覺得這紙有點厚,他換了個手勁,一點一點把它撕成了一把碎屑。

  碎屑落進秦清蘭手邊那隻杯子裡,浮在褐色的液面上,慢慢吸了水往下沉。

  有幾片飄出杯口,落在她那身香奈兒套裝的裙面上。

  秦清蘭整個人僵在椅子裡。

  "我父母的工作,你剛才提了兩次。"

  林舟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推。

  "我把話也說清楚。"

  "如果我爸因為莫須有的理由被辭退,如果我媽評職稱的時候有人打招呼——"

  他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把手機掏出來,屏幕朝上,攤在桌面。

  錄音軟體的界面亮著,紅色的圓點在走,計時條停在二十七分十四秒。

  "這段錄音會同時出現在教育局、稅務局,和蘇氏幾個競爭對手的信箱裡。"

  "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在裡面。"

  "包括你要用五十萬收買一個高中生,包括你拿我父母的工作威脅我。"

  "行賄,加威脅未成年人,蘇女士,罪名你自己算。"

  秦清蘭的臉色變了。

  那層保養得極好的白底下,血一點一點退下去,退到嘴角那兩道紋路里。

  她把手撐在桌沿上,聲音低下去。

  "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

  林舟把手機拿起來,在她面前揚了一下,然後塞回口袋。

  "我家這些你都知道,你還專門查了,所以你應該也算得出來,我這條命值多少錢。"

  他彎腰把地上的書包提起來,背到肩上。

  "五十萬,買不動我的。"

  "阿姨,我也得走了,末班車快到了。"

  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脆響。

  那隻杯子從桌沿滑下去,砸在地毯邊緣的瓷磚上,咖啡潑出去一片,碎瓷片彈到牆腳。

  林舟沒有回頭,他推開那扇深胡桃色的門。

  走廊里站著兩個人,穿藏藍西裝的那個助理貼著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的服務生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都低著頭。

  林舟從他們中間走過去,誰都沒有抬眼。

  樓梯口的燈壞了一盞,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一樓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整片是濕的,襯衫貼在皮膚上。

  他在門口站了半分鐘,把手心在褲子側面擦了兩下。

  外面天已經黑透了。

  風從街口那邊灌過來,把咖啡廳門口掛著的風鈴吹得響了兩聲。

  林舟往公交站走,走到街角那家水果店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住了。

  馬路對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頭對著這個方向,副駕的車窗降下來了一半。

  窗口裡那張臉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銀白色的頭髮,被路燈照出一層薄光。

  蘇清淺坐在副駕上,臉很白,眼眶紅得厲害。

  她的兩隻手在膝上,攥著那條裙子的布料,指節全是青的。

  那件校服外套的領口歪在一邊,她沒有去理。

  她在看他,從他從咖啡廳門口出來那一刻就在看。

  林舟的心往下沉了一寸,她在這裡等了多久,他不知道。

  從他推開那扇包廂門到現在,二十七分鐘。

  林舟往馬路那邊邁了一步。

  "蘇清淺——"

  她扭過頭去,嘴唇動了一下,對著駕駛座那邊說了句什麼。

  車頭燈亮起來。

  那輛黑車往前一衝,從他面前十米的地方拐出去,尾燈在路口那道彎上晃了一下,就沒了。

  林舟追了兩步。

  他站在馬路邊上,手垂在身側,只看到街道盡頭那個紅點越縮越小。

  風把他額前那撮頭髮吹到眼睛裡,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趕忙掏出來。

  蘇清淺。

  "她對你說了什麼?"

  後面跟著一長串問號,一個接一個,占了兩行。

  林舟盯著那兩行問號看了很久。

  他想起秦清蘭說的那句"她媽媽就是受不了她",想起那張已經變成碎屑沉在咖啡里的支票,想起前世筆記本上他圈了兩遍的那行字。

  那份精神診斷證明,現在就已經在秦清蘭的抽屜里了。

  如果今天她知道了這些,明天蘇家那棟別墅里就會出事。

  出的還是那種收不回來的事,前世她掀桌子的方式,他見過太多次。

  林舟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

  他打了三個字。

  "沒什麼。"

  發送。

  對話框上方那三個字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亮了兩秒。

  滅了。

  又亮起來,亮了三秒。

  再滅。

  然後那一行就一直空著。

  林舟等著,末班車從街口拐進來,車燈掃過他的臉。

  他握著手機站在站牌下面,屏幕的光把他的手指照得發白,那邊一個字都沒有再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