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以為能逃離,卻被她的以退為進死死套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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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路過。」

  林舟本來準備說這三個字,喉嚨里的氣都提起來了。

  可他的視線落在她那隻抓著鐵藝花紋的手上,那句話就卡在了嗓子裡。

  血珠已經流到虎口,有一道細線繞過骨節,往手腕的方向淌。

  四五個月牙形的印子疊在一起,傷得很深的那道皮翻開了一點邊。

  「你手受傷了。」

  他聽見自己換了一句話。

  蘇清淺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慢慢把手指蜷起來一點,然後笑了。

  她的眼眶是紅的,笑起來時那點紅更明顯。

  「沒事。」

  她說,聲音很輕,「不小心弄的。」

  她說完轉過身,從草地上撿起那個黑色文件袋,抱在懷裡,沿著石板路往小區裡面走。

  裙子的下擺被風撩起一次,落下去,她沒有回頭。

  林舟站在香樟樹底下,腳底像被釘住了。

  他等著自己轉身,等著自己往地鐵站走。

  這是他半個月來一直想做的事,只要她不追,他就能走。

  然後他就看見自己伸手推開了小區的側門。

  保安亭里的中年男人抬起眼睛,掃了他一下,又掃了一眼前面那道白色的背影。

  「找蘇家小姑娘的?」

  「嗯。」

  「進吧。」

  老陳把手裡的報紙翻了一頁,「小姑娘一大早就在那花壇邊坐著,坐了快一個鐘頭了。」

  「一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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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點多就出來了。」

  老陳往那邊指了指,「我值早班的時候她就在那兒,也不進屋,我還以為她跟人約好了。」

  林舟的腳在石板上頓住。

  七點多。

  他六點五十二收到過她給他媽發的天氣提醒的轉述,那條消息的時間他記得清楚。

  也就是說,她發完那條消息,就被關在了自家門外,一個人在花壇邊坐到現在。

  那棟別墅的門開著,兩個阿姨還在往裡搬精緻的甜品盒,粉色的綢帶從盒子邊緣垂下來。

  屋裡有笑聲傳出來,一層層往外涌,一首鋼琴伴奏的歡快曲子被人跟著唱走了調。

  沒有人出來叫她,反覆蘇家的晚宴不關她的事一樣。

  林舟走過去,腳步聲在石板上響得很清楚。

  蘇清淺停住了。

  她轉過身來的時候,眼睛先亮了一下,隨即那點亮被她壓下去,壓成平常那種安靜的樣子。

  「你怎麼進來了。」

  「把手給我。」

  她沒動。

  林舟往前一步,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把那隻手抬起來。

  指甲的形狀還印在皮肉里,很深的那道口子滲著血,血已經半幹了,顏色發暗。

  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時候,她的整條胳膊顫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對自己。」

  蘇清淺垂著眼,睫毛遮住那層湖藍。


  林舟的手鬆了半分。

  「昨天晚上我打了三十幾條消息。」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別人的事,「打完又一條一條刪掉。」

  「我想問你回家了沒有,想問你有沒有吃飯,想問你把兔子放哪兒了。」

  「我還想去你家樓下站著。」

  她抬起眼睛看他。

  「我知道你會怕。」

  「昨天在摩天輪上你往後退的時候,我看清了。你不是嫌我煩,你是怕。」

  「我一去,你就更怕。」

  「所以我掐自己。」

  她把手抽回來一點,指尖蜷進掌心,「疼的時候,腦子會清楚一會兒。」

  林舟站在她面前,喉嚨里發澀。

  前世那五年,她也是這樣的。

  有一段時間她會在門外站很久,不敲門,不說話,然後第二天早上他會發現門鎖多了一道。

  她每一次克制不住,代價都落在他身上。

  第三道金屬鎖,走廊的攝像頭,被藏起來的鞋子。

  現在她克制不住,代價落在了她自己手背上。

  同樣的病,換了個方向。

  林舟從褲兜里摸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對摺兩次,按在她手背那道破皮的位置。

  他壓得有點重,力道也不勻,紙巾邊角還翹著。

  蘇清淺抬起頭看他。

  那雙眼睛裡有水光,一直沒落下來。

  「坐一會兒。」

  林舟說。

  花壇的水泥邊沿被太陽曬得溫熱。

  兩個人並排坐著,中間隔了一個手掌的距離,蘇清淺把文件袋放在膝蓋上。

  屋裡的曲子彈到了第二遍。

  她沒有回頭看那扇門。

  過了一會兒,她的身子往旁邊偏,肩膀輕輕靠在他手臂上。

  不是像以往那樣十指扣緊,也不是把他圈在牆角。

  她只是靠著,重量輕得隨時可以撤開。

  林舟沒有推開她。

  「林舟。」

  「嗯。」

  「我知道你怕我。」

  他渾身一僵。

  「開學第一天,在校門口。」

  蘇清淺的聲音順著曬熱的空氣飄過來,「你看我的第一眼,不是討厭。」

  「討厭是躲開視線,往旁邊走。你是往後退了半步,手指扣住書包帶子。」

  「那是害怕。」

  「我從來沒有見過誰第一次看見我,是這種眼神。」

  林舟盯著地上一顆掉落的香樟果,說不出話。

  「我不知道我做過什麼。」

  她說,「我們那天才第一次見面,我什麼都沒做。」

  「可是你怕我。」

  「我想了半個月,想不出來。」

  她把靠著他的肩膀撤開一寸。

  「我很喜歡你。」

  她說,「喜歡到控制不住,喜歡到一天不看你就得掐自己。」

  「但如果你真的受不了,我可以轉學。」

  林舟的頭猛地轉過來。

  蘇清淺正看著自己那隻裹著紙巾的手。

  「我轉到城東那所去,我爸辦得到。」

  她的語氣還是平的,「以後你在學校看不見我。」

  「我只求一件事。」

  「不要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風把她的一縷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伸手去撥。

  林舟的喉嚨發緊,胸口有一塊地方被堵住了。

  他知道這句話在她嘴裡是什麼分量。

  前世她能為了逼他開門在門外走兩個小時,她從來不說「離開」,一次都沒有。

  他很想告訴她不是她的問題,是他腦子裡那五年。

  可是解釋就要解釋重生,解釋重生就要說出地下室。

  林舟抬手,握住了她那隻手。

  她的手指還在抖。

  「我不是怕你。」

  他說,「我是怕我自己控制不住。」

  這句是真話。

  他怕心軟,怕一步一步走回去,怕有一天他站在某扇門裡面,聽見外面落鎖的聲音,然後發現自己還是走到了同一個地方。

  蘇清淺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僵了一下,慢慢反握回來,握得不緊。

  「什麼意思。」

  「不知道。」

  林舟說,「我自己都沒想明白。」

  她沒有再追問。

  屋裡的笑聲又高了一層,有個女孩的聲音穿過窗戶飄出來,尖銳地喊了一聲「媽」。

  「你為什麼不反抗?」

  林舟問。

  蘇清淺偏過頭看他。

  「以你的本事。」

  林舟說,「你能讓李雯在天台上道歉,能讓食堂那三個人當眾認錯,你連我家門牌號都能查出來。」

  「她們在裡面辦派對,你在外面坐一個鐘頭。」

  「為什麼不反抗。」

  蘇清淺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淡。

  「沒用。」

  「我要是鬧,我爸只會覺得是我不懂事。」

  她說,「他會說繼母對我很好,妹妹只是嘴上直,說我這麼大了還計較這些。」

  「他一年跟我說不到十句話,那十句里有八句是這個。」

  她停了一會兒。

  「而且。」

  「我把力氣都用來對付你了。」

  林舟被這句話噎住。

  她說得理直氣壯,好像這是天底下最合理的一筆帳。

  「傷口得處理。」

  他站起來,「附近有診所嗎。」

  「出小區右轉,第二個路口。」

  她答得很快。

  社區診所里沒什麼人。

  醫生把她的手翻過來看了兩遍,抬起眼睛,視線在林舟臉上停了兩秒,又停了兩秒。

  那眼神的意思很清楚。

  林舟張開嘴要解釋。

  「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蘇清淺先說了,「抓欄杆的時候手滑了。」

  醫生顯然不信,但也沒再問,拿了棉簽蘸碘伏。

  藥水碰到破皮的地方,蘇清淺的眉頭一點沒皺。

  她全程盯著林舟看。

  從他站的位置,到他放在椅背上的手,再到他的臉,視線一寸一寸挪過去,然後又挪回來。

  像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原地。

  林舟被看得坐不住,別過頭去看牆上那張預防接種的宣傳畫。

  「謝謝你陪我。」

  聲音很小,從他側後方傳過來。

  林舟的手指在椅背上收緊了。

  她道謝的語氣很鄭重,比在天台上道歉、比在餐廳里說喜歡他的時候都要鄭重。

  一個陪著去診所包紗布的事,她要這麼謝一次。

  缺到什麼程度,才會把這種最基本的事當成需要道謝的。

  紗布纏好了,白色的一圈裹在她左手手背上。

  走出診所門口的時候,蘇清淺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用袖口蓋住大半截紗布,只留一點白邊露在外面。

  「別讓同學看見。」

  她說。

  「為什麼。」

  「他們會問。」

  她垂著眼,「問了我就得編。」

  太陽到了正頭頂,路面反著光。

  蘇清淺走在他前面半步,走了幾米,忽然停下來,轉身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林舟。」

  「嗯。」

  她抬起臉看他,湖藍色的眼睛在光里顯得很淺。

  「周一到學校,你可以離我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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