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不發消息，我竟然睡不著
天邊最後一點紅燒完了，林舟抱著那隻白兔玩偶站在自家樓下，抬頭看了眼四樓亮著燈的窗戶。
他把兔子的長耳朵折下去按進懷裡，走到三樓半又停住，重新把耳朵扯出來抖了兩下灰。
門開的時候林母正端著一盤炒青菜從廚房出來，目光在他懷裡那團白色上停了兩秒。
「清淺呢？」
「她回家了。」
「你送到樓下了？」
「她自己走的。」
林舟低頭換鞋，聲音往下沉了半截，胃裡有些發空。
盤子被放到桌上，磕出一聲悶響。
林舟肩膀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手指本能地扣緊鞋櫃邊緣。
「林舟你今年多大了？」
林母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人家小姑娘七點半就在樓下等你，陪你玩一整天，你讓她一個人坐公交回去？」
「是她自己說累了要先走的。」
「女孩子說累了，是讓你追上去問一句累不累。」
林母把筷子拍在他手邊，「不是讓你抱個玩偶回來吃飯。」
林舟握著筷子沒動。
他想說，媽，你要是知道那隻兔子是怎麼套回來的，你就不會替她說話了。
他還想說，那個把三明治抱在懷裡保溫四十分鐘的女孩，上輩子在他二十五歲生日那天，給地下室的門加了第三道金屬鎖。
這兩句話都沒法說出口，說出來第一個進精神科的是他自己。
飯桌上林母又提了三回蘇清淺，語氣一層比一層重。
林舟低頭把半碗飯扒完，回房關上門。
他拉開衣櫃，把兔子塞進底層那格，壓上兩件舊毛衣，手指扣住櫃門往回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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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到一半又停住。
他把毛衣掀開，把歪倒的兔子扶正，讓它面朝外直挺挺地坐著，然後才把門合上。
合上的那一下他自己都愣了半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偏要擺弄成這樣。
躺到床上是九點四十。
微信置頂第一個就是她，頭像是那天在旋轉木馬上他給她拍的照片，下午三點多她換的。
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是他自己發的，下午四點零七分，三個字。
到家沒。
底下乾乾淨淨，沒有回覆，沒有「正在輸入」。
林舟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劃上去又劃下來，手心滲出一點冷汗。
從開學第一天到現在，她一天起碼發七條，多的時候發過二十三條。
早上問他吃了什麼，中午拍他打飯的背影，晚上十點報告她自己在寫哪一頁作業。
他花了半個月去適應這種被人掛在鉤子上的感覺，現在鉤子毫無徵兆地鬆了，他反倒覺得腳底下踩著一團虛空。
林舟翻了個身，把手機屏幕朝下壓在枕頭邊上。
閉上眼睛，再睜開，拿起手機，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只有天花板上那點路燈的餘光晃了晃。
安靜從來不是結束，安靜是她在準備。
前世在地下室，她每次長時間不說話，第二天門外就會多裝一個微型攝像頭。
這一世她又在準備什麼，他不知道，這才是讓他後背一層一層泛涼的根源。
他重新把手機翻過來，屏幕亮起，還是那三個字孤零零掛在最下面。
那一整夜他睡得斷斷續續，醒了四次，每次都本能地摸向手機。
周日早上七點二十，他醒了，屏幕上有兩條天氣推送、一條運營商簡訊，沒有她。
林舟坐在床沿上揉了半天臉，用力把這股莫名的焦躁按了下去。
他洗了臉出來，把客廳的舊筆記本電腦搬到餐桌上開機。
林父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手裡那杯茶已經涼了。
「爸，家裡那兩萬閒錢，你放著也是放著。」
林舟把股票軟體的界面轉過去，「買這個。」
「你才多大，你懂這個？」
「我在網上看的，這家公司下半年有個大單子。」
林舟指著屏幕，「年底之前能漲。」
林父的眉毛擰起來，眼睛卻往屏幕上瞟。
「高一小孩不好好念書研究這個。」
「就當我做個實驗。」
林舟收回手，「虧了從我壓歲錢里扣。」
僵持了二十分鐘，最後林母端著剛洗好的葡萄從廚房出來拍板：拿五千試試，多了不行。
林舟沒爭，五千也夠，他記得那隻股票年底的位置。
林母把葡萄往他面前一推，坐下來。
「說起來，人家清淺每天早上給我發天氣。」
林舟捏葡萄的手僵在半空。
「發天氣？」
「今天最低十七度，讓我提醒你加件外套。」
林母拿手機翻給他看，那條消息發出的時間是六點五十二分。
「媽，你別跟她走太近。」
林舟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得發澀，喉嚨口像堵了塊海綿。
「我為什麼不能跟她走近？」
林母眼睛一橫，「人家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你倒好，昨天把人家一個人扔在遊樂園。」
林舟把葡萄塞進嘴裡，酸澀感直衝鼻腔。
他回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
九點十分，他還是拿起了外套。
第一次是大三清明，她說家裡沒人，讓他陪她坐一會兒。
第二次是她帶他從那邊搬東西過去，車上放著她媽媽的照片。
地鐵兩站，出來再走十二分鐘，是一片有鐵藝圍欄的獨棟區，門口保安亭的玻璃擦得反光。
林舟沒進去，站在圍欄外面那排香樟樹底下。
十一號那棟別墅的門開著，門口停著一輛掛著彩帶的白色轎車，兩個阿姨正從後備箱往下搬蛋糕盒。
蘇清淺站在台階下，白色長裙，頭髮鬆鬆地攏在一邊肩前，手裡拎著一個裝樂譜的黑色文件袋。
台階上那個穿粉裙子的女孩比她矮半個頭，聲音尖得能穿過整條馬路。
「姐，你那天鋼琴課能不能改時間？」
「我三點在琴房。」
「我那天生日宴四點開始，客人兩點半就到了，你到四點才回來算什麼？」
那女孩把手抱在胸前，往後靠了一步靠住門框。
「是不是又想搶我風頭，故意的？」
一個穿香雲紗旗袍的女人從屋裡走出來，手搭在那女孩肩上，臉上帶著十分周到的笑。
「清雅這孩子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
她轉向蘇清淺，語氣軟得聽不出半點錯漏，「清淺，你懂事一點，鋼琴課改一下時間不就好了，一年就一個生日。」
林舟隔著圍欄，看見蘇清淺點了一下頭。
「好。」
就一個字，沒有解釋，沒有反駁，連聲音都是沒有起伏的平淡。
那女人滿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牽著女兒進了屋。
門在她面前合上的時候，隔了半秒才發出落鎖的響動。
林舟站在樹底下，握著欄杆的手指收緊，骨節泛白。
他見過她把李雯逼到臉色慘白，見過她在食堂讓三個人當眾道歉，見過她在器材室里笑著說他有被害妄想症。
那個掌控欲強到讓人窒息的人，現在站在自家門口，一句都不辯。
蘇家人進去了，她沒跟進去。
她在台階上站了半分鐘，轉身沿著石板路往外走，走到小區里那片花壇邊，把文件袋放在腿上坐下了。
那個位置離林舟不到二十米，中間只隔了一道鐵藝圍欄和三棵香樟。
她低著頭，肩膀單薄地垂著，脊背褪去了平時那種繃緊的攻擊性。
風把她的裙角掀起來一點，壓回去，又掀起來。
陽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落在她左手手背上。
林舟看清了。
那上面有四五個新鮮的月牙形印子，邊緣泛著紅，底下那道皮已經破了，滲出幾點血珠，正貼著骨節往手腕處流。
是她自己生生攥出來的。
他忽然想起早上七點五十二分那條天氣提醒，想起牛奶隔著盒壁燙手心的溫度，想起她昨天在車廂里說的那句「我今天累了」。
林舟的喉嚨發緊，他往後退了半步，鞋底壓斷了一根干枝，發出一聲脆響。
花壇邊那個人抬起頭。
她的目光沿著圍欄找過來，越過陰影落在他臉上，那雙湖藍色的眼睛泛起一層明晃晃的光亮。
蘇清淺站起身，文件袋從膝蓋上滑下去掉在草地上，她看都沒看一眼。
「林舟。」
她走到圍欄跟前，兩隻手抓著鐵藝的花紋，仰起臉看他，聲音里透著某種危險的專注。
「你是來找我的？」
林舟看著她那隻手。
血從骨節滑到虎口，那幾個月牙印被鐵欄杆的陰影切開。
她沒有把手往身後藏，也沒有像在學校里那樣，把袖子往下拉一寸遮掩。
她第一次，故意讓他看見。
他把兔子的長耳朵折下去按進懷裡，走到三樓半又停住，重新把耳朵扯出來抖了兩下灰。
門開的時候林母正端著一盤炒青菜從廚房出來，目光在他懷裡那團白色上停了兩秒。
「清淺呢？」
「她回家了。」
「你送到樓下了？」
「她自己走的。」
林舟低頭換鞋，聲音往下沉了半截，胃裡有些發空。
盤子被放到桌上，磕出一聲悶響。
林舟肩膀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手指本能地扣緊鞋櫃邊緣。
「林舟你今年多大了？」
林母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人家小姑娘七點半就在樓下等你，陪你玩一整天，你讓她一個人坐公交回去？」
「是她自己說累了要先走的。」
「女孩子說累了，是讓你追上去問一句累不累。」
林母把筷子拍在他手邊，「不是讓你抱個玩偶回來吃飯。」
林舟握著筷子沒動。
他想說，媽，你要是知道那隻兔子是怎麼套回來的，你就不會替她說話了。
他還想說，那個把三明治抱在懷裡保溫四十分鐘的女孩，上輩子在他二十五歲生日那天，給地下室的門加了第三道金屬鎖。
這兩句話都沒法說出口，說出來第一個進精神科的是他自己。
飯桌上林母又提了三回蘇清淺，語氣一層比一層重。
林舟低頭把半碗飯扒完，回房關上門。
他拉開衣櫃，把兔子塞進底層那格，壓上兩件舊毛衣，手指扣住櫃門往回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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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到一半又停住。
他把毛衣掀開，把歪倒的兔子扶正，讓它面朝外直挺挺地坐著，然後才把門合上。
合上的那一下他自己都愣了半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偏要擺弄成這樣。
躺到床上是九點四十。
微信置頂第一個就是她，頭像是那天在旋轉木馬上他給她拍的照片，下午三點多她換的。
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是他自己發的，下午四點零七分，三個字。
到家沒。
底下乾乾淨淨，沒有回覆，沒有「正在輸入」。
林舟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劃上去又劃下來，手心滲出一點冷汗。
從開學第一天到現在，她一天起碼發七條，多的時候發過二十三條。
早上問他吃了什麼，中午拍他打飯的背影，晚上十點報告她自己在寫哪一頁作業。
他花了半個月去適應這種被人掛在鉤子上的感覺，現在鉤子毫無徵兆地鬆了，他反倒覺得腳底下踩著一團虛空。
林舟翻了個身，把手機屏幕朝下壓在枕頭邊上。
閉上眼睛，再睜開，拿起手機，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只有天花板上那點路燈的餘光晃了晃。
安靜從來不是結束，安靜是她在準備。
前世在地下室，她每次長時間不說話，第二天門外就會多裝一個微型攝像頭。
這一世她又在準備什麼，他不知道，這才是讓他後背一層一層泛涼的根源。
他重新把手機翻過來，屏幕亮起，還是那三個字孤零零掛在最下面。
那一整夜他睡得斷斷續續，醒了四次，每次都本能地摸向手機。
周日早上七點二十，他醒了，屏幕上有兩條天氣推送、一條運營商簡訊，沒有她。
林舟坐在床沿上揉了半天臉，用力把這股莫名的焦躁按了下去。
他洗了臉出來，把客廳的舊筆記本電腦搬到餐桌上開機。
林父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手裡那杯茶已經涼了。
「爸，家裡那兩萬閒錢，你放著也是放著。」
林舟把股票軟體的界面轉過去，「買這個。」
「你才多大，你懂這個？」
「我在網上看的，這家公司下半年有個大單子。」
林舟指著屏幕，「年底之前能漲。」
林父的眉毛擰起來，眼睛卻往屏幕上瞟。
「高一小孩不好好念書研究這個。」
「就當我做個實驗。」
林舟收回手，「虧了從我壓歲錢里扣。」
僵持了二十分鐘，最後林母端著剛洗好的葡萄從廚房出來拍板：拿五千試試，多了不行。
林舟沒爭，五千也夠，他記得那隻股票年底的位置。
林母把葡萄往他面前一推，坐下來。
「說起來，人家清淺每天早上給我發天氣。」
林舟捏葡萄的手僵在半空。
「發天氣？」
「今天最低十七度，讓我提醒你加件外套。」
林母拿手機翻給他看，那條消息發出的時間是六點五十二分。
「媽，你別跟她走太近。」
林舟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得發澀，喉嚨口像堵了塊海綿。
「我為什麼不能跟她走近？」
林母眼睛一橫，「人家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你倒好，昨天把人家一個人扔在遊樂園。」
林舟把葡萄塞進嘴裡，酸澀感直衝鼻腔。
他回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
九點十分，他還是拿起了外套。
第一次是大三清明，她說家裡沒人，讓他陪她坐一會兒。
第二次是她帶他從那邊搬東西過去，車上放著她媽媽的照片。
地鐵兩站，出來再走十二分鐘，是一片有鐵藝圍欄的獨棟區，門口保安亭的玻璃擦得反光。
林舟沒進去，站在圍欄外面那排香樟樹底下。
十一號那棟別墅的門開著，門口停著一輛掛著彩帶的白色轎車，兩個阿姨正從後備箱往下搬蛋糕盒。
蘇清淺站在台階下，白色長裙，頭髮鬆鬆地攏在一邊肩前，手裡拎著一個裝樂譜的黑色文件袋。
台階上那個穿粉裙子的女孩比她矮半個頭，聲音尖得能穿過整條馬路。
「姐，你那天鋼琴課能不能改時間？」
「我三點在琴房。」
「我那天生日宴四點開始，客人兩點半就到了，你到四點才回來算什麼？」
那女孩把手抱在胸前，往後靠了一步靠住門框。
「是不是又想搶我風頭，故意的？」
一個穿香雲紗旗袍的女人從屋裡走出來，手搭在那女孩肩上，臉上帶著十分周到的笑。
「清雅這孩子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
她轉向蘇清淺，語氣軟得聽不出半點錯漏，「清淺，你懂事一點，鋼琴課改一下時間不就好了，一年就一個生日。」
林舟隔著圍欄，看見蘇清淺點了一下頭。
「好。」
就一個字，沒有解釋，沒有反駁，連聲音都是沒有起伏的平淡。
那女人滿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牽著女兒進了屋。
門在她面前合上的時候，隔了半秒才發出落鎖的響動。
林舟站在樹底下，握著欄杆的手指收緊，骨節泛白。
他見過她把李雯逼到臉色慘白，見過她在食堂讓三個人當眾道歉，見過她在器材室里笑著說他有被害妄想症。
那個掌控欲強到讓人窒息的人，現在站在自家門口，一句都不辯。
蘇家人進去了，她沒跟進去。
她在台階上站了半分鐘，轉身沿著石板路往外走，走到小區里那片花壇邊，把文件袋放在腿上坐下了。
那個位置離林舟不到二十米，中間只隔了一道鐵藝圍欄和三棵香樟。
她低著頭，肩膀單薄地垂著，脊背褪去了平時那種繃緊的攻擊性。
風把她的裙角掀起來一點，壓回去，又掀起來。
陽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落在她左手手背上。
林舟看清了。
那上面有四五個新鮮的月牙形印子，邊緣泛著紅，底下那道皮已經破了，滲出幾點血珠，正貼著骨節往手腕處流。
是她自己生生攥出來的。
他忽然想起早上七點五十二分那條天氣提醒，想起牛奶隔著盒壁燙手心的溫度，想起她昨天在車廂里說的那句「我今天累了」。
林舟的喉嚨發緊，他往後退了半步，鞋底壓斷了一根干枝，發出一聲脆響。
花壇邊那個人抬起頭。
她的目光沿著圍欄找過來，越過陰影落在他臉上，那雙湖藍色的眼睛泛起一層明晃晃的光亮。
蘇清淺站起身，文件袋從膝蓋上滑下去掉在草地上，她看都沒看一眼。
「林舟。」
她走到圍欄跟前，兩隻手抓著鐵藝的花紋，仰起臉看他，聲音里透著某種危險的專注。
「你是來找我的？」
林舟看著她那隻手。
血從骨節滑到虎口，那幾個月牙印被鐵欄杆的陰影切開。
她沒有把手往身後藏，也沒有像在學校里那樣，把袖子往下拉一寸遮掩。
她第一次，故意讓他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