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立據
麥元宵看著面前的師弟，這個平日不善言辭的疍家少年，此刻身上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頭，跟他在武院練拳時一模一樣。
只是，他很好奇，石英秀能有什麼法子，在三個月內湊到一百兩？
這可是一百兩白銀啊，對於一個十七歲的疍家少年來說，無異於一座銀山。
可石英秀的口吻，聽起來不像是一時的快言快語，似乎真有幾分底氣。
本來，麥元宵想的是，建議石英秀回到武院，找院長求情，看看能不能賒一筆錢救急。
石英秀的天賦和勤苦大家都看在眼裡，這傢伙底子紮實，只要不在這個當口折進去，後年童試過關，再過一年考鄉試，未必沒有中舉的可能。
如此一來，昭德武院就又能再次揚名，投資也能收到回報。
可同樣的，讓石英秀找院長求情，等同於將家醜進一步宣揚開，萬一一傳十十傳百，他以後在武院恐怕抬不起頭。
「行。」麥元宵點了點頭，「既然你這麼有信心，我儘管跟蘭姨談談。你先在這等著，別衝動壞了事。」
他轉身回到耳房。
蘭姨還站在條凳邊上，正有一搭沒一搭拿手帕擦著額角的汗，見麥元宵一個人進來，抬眸投來一個帶著問詢的眼神。
麥元宵來到他面前，直接伸手：「蘭姨，賣身契給我。」
蘭姨一怔：「剛才不是看過了嗎？您這是……」
麥元宵沒有解釋，只是掌心朝上，無形施加壓力。
蘭姨稍作猶豫，還是將那張賣身契遞了過去。
麥元宵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確定是剛才那張，便當場撕了起來。
蘭姨的臉色驟變：「麥團練，您這就不講規矩了……」
「人我先帶走。」麥元宵打斷她，口吻不容商量，「九十兩也好，一百兩也罷，這個錢他石英秀會還。
你給他三個月時間，三個月之內，他會把錢湊齊送到你手上，這事兩清。」
蘭姨眉頭一擰：「麥團練，您這就難為我了。一百兩不是個小數目，我總不能讓石家小子空口白牙……」
「他不是空口白牙。」麥元宵再次打斷她，「他會寫欠條，給你簽字按手印。
你手裡攥著字據，怕什麼？
三個月到期他拿不出錢來，你大可以拿著字據去縣衙告他，到時候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再說……」
麥元宵壓低聲音，悄悄給蘭姨曉之以理起來：「你知道嗎？這個石英秀是我在武院的師弟，今年才十七歲，已經入了暗勁。
以他的情況，後年參加童試，通過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等過了童試參加鄉試，他奮發圖強，中舉也不是沒有可能。
難道，你想為了這檔子事，跟一個三年後的武舉人老爺結下生死大仇？」
這話一出，蘭姨仿佛撥雲見月般清醒過來。
這老鴇做了十幾年的皮肉生意，迎來送往過的人形形色色，眼光毒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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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眼就看出麥元宵不是在虛張聲勢，石家那個小子也確實是個少年人才。
如果是尋常疍家人，得罪就得罪了，可石家小子可是逼得她豢養的十幾個打手圍剿之下都討不到半分便宜。
再加上有麥元宵這個前途無量的武舉人作保，這都不見好就收，就是給自己挖坑找罪受。
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給兩位武舉人老爺個面子，做個順水人情。
「行。」蘭姨心中快速計較完畢，終於選擇鬆口，「麥團練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蘭翠萍再不識抬舉就是不懂事了。
但是，口說無憑，我需要他立一份字據，白紙黑字，省得扯皮。」
麥元宵頷首：「理當如此。你準備紙筆。」
蘭姨當即折返去取紙筆，麥元宵也喊來石英秀，將情況簡要說明一遍。
石英秀聽完心中歡喜，立馬滿口答應下來。
等紙筆取來，石英秀毫不猶豫趴在條凳上，用工整的字體一字一句寫道：「立字人石英秀，今欠暗香主家贖身銀一百兩整，限三個月內還清。
到期不還，任由主家處置，絕無怨言。立此為據。」
接著簽下名字，又在落款處摁下一個紅手印。
蘭姨接過字據，仔細看了一遍，吹乾墨跡，仔細疊好，收入內衣中。
整了整衣襟，朝麥元宵露出一個笑容來：「麥團練仗義。那今晚這事就到此為止，我讓人送您出去。」
麥元宵頷首，對石英秀吩咐道：「帶上你娘和妹妹，我帶你們出去。」
一行人出了暗香，沿著西塘巷的黑影走了一段路，才拐上亮堂一些的巷口。
路面上冷冷清清的，團練民兵們在前頭舉著燈籠開路。
石英秀攙著他娘，另一隻手牽著妹妹，蹣跚跟在麥元宵身後，在巷口處停下腳步。
「麥師兄，就送到這吧。」石英秀站定，深吸一口氣，鬆開母親和妹妹，認認真真朝麥元宵抱拳行禮，「我娘和妹妹受了驚嚇，我想先帶他們回去安頓。
大恩不言謝，您的大恩大德，我石英秀對天發誓，有生之年必定報答！」
麥元宵擺了擺手：「都是自家師兄弟，別說這些。」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錢袋，解開袋口傾倒出來，總共有幾小塊碎銀和一把銅板，全部都塞到石英秀手裡：「拿著，給你娘抓藥。過年總不能空著手。」
石英秀低頭看著手心裡的一把錢，明明很輕，卻感覺有千斤之重。
「師兄……」
「行了。別婆婆媽媽的。夜深了，外頭冷，趕緊回去吧。記得有空多回武院修煉，一日練，一日功，一日不練十日空。別浪費了自己的天賦。
有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武院的教頭，可以找我，甚至找院長。以後不要再這麼衝動了。」
好歹同門一場，石英秀又有著光明前途，都是苦出身的，麥元宵實在不想看到這麼好的苗子就這樣毀了，忍不住多教導了幾句。
石英秀眼眶中噙著淚光，點了點頭，不再多話，將錢收好，扶著娘親牽著妹妹，往大街上遠去。
等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麥元宵朝方志豪和團練民兵們招呼：「走了。巡完剩下的，去吃夜宵。」
只是，他很好奇，石英秀能有什麼法子，在三個月內湊到一百兩？
這可是一百兩白銀啊，對於一個十七歲的疍家少年來說，無異於一座銀山。
可石英秀的口吻，聽起來不像是一時的快言快語，似乎真有幾分底氣。
本來，麥元宵想的是，建議石英秀回到武院，找院長求情，看看能不能賒一筆錢救急。
石英秀的天賦和勤苦大家都看在眼裡，這傢伙底子紮實，只要不在這個當口折進去，後年童試過關，再過一年考鄉試，未必沒有中舉的可能。
如此一來，昭德武院就又能再次揚名，投資也能收到回報。
可同樣的，讓石英秀找院長求情，等同於將家醜進一步宣揚開，萬一一傳十十傳百，他以後在武院恐怕抬不起頭。
「行。」麥元宵點了點頭，「既然你這麼有信心，我儘管跟蘭姨談談。你先在這等著，別衝動壞了事。」
他轉身回到耳房。
蘭姨還站在條凳邊上，正有一搭沒一搭拿手帕擦著額角的汗，見麥元宵一個人進來，抬眸投來一個帶著問詢的眼神。
麥元宵來到他面前，直接伸手：「蘭姨，賣身契給我。」
蘭姨一怔：「剛才不是看過了嗎？您這是……」
麥元宵沒有解釋，只是掌心朝上，無形施加壓力。
蘭姨稍作猶豫，還是將那張賣身契遞了過去。
麥元宵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確定是剛才那張，便當場撕了起來。
蘭姨的臉色驟變：「麥團練，您這就不講規矩了……」
「人我先帶走。」麥元宵打斷她，口吻不容商量，「九十兩也好，一百兩也罷，這個錢他石英秀會還。
你給他三個月時間，三個月之內，他會把錢湊齊送到你手上，這事兩清。」
蘭姨眉頭一擰：「麥團練，您這就難為我了。一百兩不是個小數目，我總不能讓石家小子空口白牙……」
「他不是空口白牙。」麥元宵再次打斷她，「他會寫欠條，給你簽字按手印。
你手裡攥著字據，怕什麼？
三個月到期他拿不出錢來，你大可以拿著字據去縣衙告他，到時候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再說……」
麥元宵壓低聲音，悄悄給蘭姨曉之以理起來：「你知道嗎？這個石英秀是我在武院的師弟，今年才十七歲，已經入了暗勁。
以他的情況，後年參加童試，通過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等過了童試參加鄉試，他奮發圖強，中舉也不是沒有可能。
難道，你想為了這檔子事，跟一個三年後的武舉人老爺結下生死大仇？」
這話一出，蘭姨仿佛撥雲見月般清醒過來。
這老鴇做了十幾年的皮肉生意，迎來送往過的人形形色色，眼光毒辣得很。
ⓉⓌ看書📕ⓢⓗⓤ.ⓣⓦ
她一眼就看出麥元宵不是在虛張聲勢，石家那個小子也確實是個少年人才。
如果是尋常疍家人，得罪就得罪了，可石家小子可是逼得她豢養的十幾個打手圍剿之下都討不到半分便宜。
再加上有麥元宵這個前途無量的武舉人作保，這都不見好就收，就是給自己挖坑找罪受。
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給兩位武舉人老爺個面子，做個順水人情。
「行。」蘭姨心中快速計較完畢，終於選擇鬆口，「麥團練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蘭翠萍再不識抬舉就是不懂事了。
但是，口說無憑，我需要他立一份字據，白紙黑字，省得扯皮。」
麥元宵頷首：「理當如此。你準備紙筆。」
蘭姨當即折返去取紙筆，麥元宵也喊來石英秀，將情況簡要說明一遍。
石英秀聽完心中歡喜，立馬滿口答應下來。
等紙筆取來，石英秀毫不猶豫趴在條凳上，用工整的字體一字一句寫道：「立字人石英秀，今欠暗香主家贖身銀一百兩整，限三個月內還清。
到期不還，任由主家處置，絕無怨言。立此為據。」
接著簽下名字，又在落款處摁下一個紅手印。
蘭姨接過字據，仔細看了一遍，吹乾墨跡，仔細疊好，收入內衣中。
整了整衣襟，朝麥元宵露出一個笑容來：「麥團練仗義。那今晚這事就到此為止，我讓人送您出去。」
麥元宵頷首，對石英秀吩咐道：「帶上你娘和妹妹，我帶你們出去。」
一行人出了暗香，沿著西塘巷的黑影走了一段路，才拐上亮堂一些的巷口。
路面上冷冷清清的，團練民兵們在前頭舉著燈籠開路。
石英秀攙著他娘，另一隻手牽著妹妹，蹣跚跟在麥元宵身後，在巷口處停下腳步。
「麥師兄，就送到這吧。」石英秀站定，深吸一口氣，鬆開母親和妹妹，認認真真朝麥元宵抱拳行禮，「我娘和妹妹受了驚嚇，我想先帶他們回去安頓。
大恩不言謝，您的大恩大德，我石英秀對天發誓，有生之年必定報答！」
麥元宵擺了擺手：「都是自家師兄弟，別說這些。」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錢袋，解開袋口傾倒出來，總共有幾小塊碎銀和一把銅板，全部都塞到石英秀手裡：「拿著，給你娘抓藥。過年總不能空著手。」
石英秀低頭看著手心裡的一把錢，明明很輕，卻感覺有千斤之重。
「師兄……」
「行了。別婆婆媽媽的。夜深了，外頭冷，趕緊回去吧。記得有空多回武院修煉，一日練，一日功，一日不練十日空。別浪費了自己的天賦。
有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武院的教頭，可以找我，甚至找院長。以後不要再這麼衝動了。」
好歹同門一場，石英秀又有著光明前途，都是苦出身的，麥元宵實在不想看到這麼好的苗子就這樣毀了，忍不住多教導了幾句。
石英秀眼眶中噙著淚光，點了點頭，不再多話，將錢收好，扶著娘親牽著妹妹，往大街上遠去。
等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麥元宵朝方志豪和團練民兵們招呼：「走了。巡完剩下的，去吃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