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思鄉
麥元宵聽著好友氣急敗壞發牢騷，笑了一聲：「兵棋推演就是這樣，接觸不多的人容易發懵。
我在武院的時候，我們院長特意從外面請來行伍人士，為我們多次深入剖析沙盤推演的路數。
雖然跟這次考的不完全一樣，但道理是相通的。
要訣就是先穩住自己的陣腳，看清對方意圖，再徐徐圖之，不能逞一時之快。」
李玄胤懊惱般嘬了嘬牙：「你怎麼不早跟我說！早知道，我就去你們武院上課了。」
「你也沒問啊。你平日在鏢局沒上這種課嗎？」
兩人正拌著嘴，夥計端著菜盤上來了。
第一道是洛水鯉魚，整條魚臥在白瓷長盤中，魚身鋪著細密蔥薑絲，澆過熱油，醬汁在盤底暈開一圈深色，輕輕一聞，清鮮香氣中帶有一絲甘甜。
第二道是一盤醬色濃亮的紅燒牛腱子，切成厚片，碼得齊整，旁邊綴著一撮翠綠蔥花。
第三道是蔥油拌麵，蔥油焦香，看著樸素，卻格外勾人食慾。
後面還有幾道時令小菜和一盆菌菇湯，葷素搭配，色彩繽紛。
「來來來，動筷動筷！」
李玄胤抓起筷子，當仁不讓夾起一筷最嫩的魚腹肉，輕輕蘸了蘸醬汁送進口中，眼睛頓時眯了起來。
「嗯！鮮！不得不說，快趕上咱們珠江的魚了！沒想到洛陽這邊做魚居然也這麼講究，我還以為北方只會燜煮燉炒呢。」
何有為夾了一塊牛腱子嚼著，含糊說道：「你這就是刻板印象了。大虞都城，天子腳下，天南海北的廚子都有，什麼做派都能吃到。」
麥元宵往碗裡夾了一箸蔥油麵，麵條入口筋道彈牙，蔥油的焦香裹著咸鮮醬汁，感覺在舌尖上跳舞。
他慢條斯理吃著，目光不自覺投向窗外。
暮色已經沉下去許多，洛水水面由碎金變成暗銀，對岸的柳樹和屋舍輪廓全部模糊成一片剪影。
傍晚之前，他們還被關在大校場的高牆內，對著沙盤和考卷絞盡腦汁。
此刻坐在狀元樓窗邊，吃著熱騰騰的飯菜，吹著和煦晚風，那種從緊繃中驟然鬆懈下來的感覺，不禁叫人都輕了好幾斤。
周慕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話說，接下來幾天你們有什麼打算？」
「玩！」李玄胤毫不遲疑給出答案，「我跟你們說，我早計劃好了。
洛陽這麼多好玩的地方，難得來一趟，必須趁著放榜前好好逛一遍。
明天先去東市吧，那邊什麼都有，西域的香料、江南的綢緞、南洋的珍珠……光是看看都過癮。
後天去西市，那邊批發大貨，買不買另說，開開眼界也好。
大後天去崇文坊，那邊的書鋪筆墨鋪子據說很好，周兄應該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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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對了，還有龍門石窟，不看等於沒來過洛陽！」
周慕容點了點頭：「崇文坊我確實想去，說不定能淘到好東西。」
何有為也來了興致：「我記得崇文坊旁邊是樂和坊吧？聽說那裡的教坊司平日裡是不對外開放的，但街上常有樂工出入，運氣好的話能聽到一些新鮮曲調。」
麥元宵想了想：「我可能要抽空再去拜訪一下幾位師兄。之前剛來洛陽太匆忙了，好些話沒來得及細說。
如今考完了，該去當面道個謝，聊表心意。」
「行，那就先這麼安排。」李玄胤夾了一筷牛腱子，邊嚼邊說，「反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放榜，往屆都說不準，有快有慢的。
趁著這幾天好好鬆快鬆快，等榜單放出來，可就沒這麼悠閒了。」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不管能不能中，放榜之後都是另一番光景。
中了的，要準備殿試，要應付各種人情往來，要拜謝考官……忙得腳不沾地。
不中的，要收拾行囊回鄉，路上又是約莫一個月的舟車勞頓。
真正能好好歇口氣的，也就放榜前這幾天了。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洛水對岸，燈火次第亮起，星星點點的，看起來美輪美奐。
李玄胤讓夥計上來兩壺溫好的黃酒，將四個酒杯斟滿。
他端起酒杯，臉上難得正經起來：「來，這杯敬會試。不管結果如何，咱們四個從嶺南一路來到洛陽，沒病沒災沒出岔子，平平安安考完，這本身就值得慶祝。」
何有為附和一句：「說得好。我義父也跟我說了，趕考這一趟，路上的經歷比結果更重要。能安安穩穩抵達洛陽，順順利利考完，已經是老天爺賞臉了。」
周慕容端起杯子碰了上去：「那就敬這一路平安。」
麥元宵將杯子湊上去：「祝我們前程似錦。」
四人就這么喝著酒說著話，話題散漫無邊。
從會試的題目聊到洛陽的風土人情，從趕考路上的見聞聯想到各自家鄉的趣聞軼事。
李玄胤說起鏢局裡那些鏢師的逸聞，逗得三人捧腹大笑。
何有為跟著講到漕幫中一個老船工早年在珠江上跟水匪鬥智鬥勇的往事，聽得三人唏噓感慨。
麥元宵靠在椅背上，聽著三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目光越過窗欞，落在暗沉的河面上。
他突然想起一個多月前，在番禺碼頭的離別。
爹、娘、姐姐、姐夫、兩個外甥，也不知道家人現在如何了。
長這麼大，他從來沒出過這麼遠的門，更沒有離開家鄉如此長的時間。
之前要麼在奔波趕路，要麼在全心全意備考，心思根本無暇他顧。
如今考完了，身心鬆懈下來，才發現自己格外想家。
一隻大手毫無徵兆拍在他肩膀上：「想什麼呢？」
李玄胤那帶著幾分醉意的聲音將他從走神中拽了回來。
麥元宵回過神來，發現三人都在看他。
「沒什麼。」麥元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是突然有些想家了。」
李玄胤難得沒有打趣：「正常。我跟你說，我每次出家門，都想我娘做的腊味飯。
別看我現在吃得挺歡，但要是有一碗我娘做的腊味飯擺在面前，什麼山珍海味我都不換。」
何有為接過話茬：「等放榜之後，不管中不中，我們大概率都要回嶺南的。很快就能見到家人了。」
不中，回家。
中了，極大可能也是回嶺南當個武官，開啟仕途。
麥元宵應了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丟掉所有思鄉情愫。
我在武院的時候，我們院長特意從外面請來行伍人士，為我們多次深入剖析沙盤推演的路數。
雖然跟這次考的不完全一樣，但道理是相通的。
要訣就是先穩住自己的陣腳，看清對方意圖，再徐徐圖之，不能逞一時之快。」
李玄胤懊惱般嘬了嘬牙：「你怎麼不早跟我說！早知道，我就去你們武院上課了。」
「你也沒問啊。你平日在鏢局沒上這種課嗎？」
兩人正拌著嘴，夥計端著菜盤上來了。
第一道是洛水鯉魚，整條魚臥在白瓷長盤中，魚身鋪著細密蔥薑絲，澆過熱油，醬汁在盤底暈開一圈深色，輕輕一聞，清鮮香氣中帶有一絲甘甜。
第二道是一盤醬色濃亮的紅燒牛腱子，切成厚片，碼得齊整，旁邊綴著一撮翠綠蔥花。
第三道是蔥油拌麵，蔥油焦香，看著樸素，卻格外勾人食慾。
後面還有幾道時令小菜和一盆菌菇湯，葷素搭配，色彩繽紛。
「來來來，動筷動筷！」
李玄胤抓起筷子，當仁不讓夾起一筷最嫩的魚腹肉，輕輕蘸了蘸醬汁送進口中，眼睛頓時眯了起來。
「嗯！鮮！不得不說，快趕上咱們珠江的魚了！沒想到洛陽這邊做魚居然也這麼講究，我還以為北方只會燜煮燉炒呢。」
何有為夾了一塊牛腱子嚼著，含糊說道：「你這就是刻板印象了。大虞都城，天子腳下，天南海北的廚子都有，什麼做派都能吃到。」
麥元宵往碗裡夾了一箸蔥油麵，麵條入口筋道彈牙，蔥油的焦香裹著咸鮮醬汁，感覺在舌尖上跳舞。
他慢條斯理吃著，目光不自覺投向窗外。
暮色已經沉下去許多，洛水水面由碎金變成暗銀，對岸的柳樹和屋舍輪廓全部模糊成一片剪影。
傍晚之前，他們還被關在大校場的高牆內，對著沙盤和考卷絞盡腦汁。
此刻坐在狀元樓窗邊，吃著熱騰騰的飯菜，吹著和煦晚風，那種從緊繃中驟然鬆懈下來的感覺，不禁叫人都輕了好幾斤。
周慕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話說，接下來幾天你們有什麼打算？」
「玩！」李玄胤毫不遲疑給出答案，「我跟你們說，我早計劃好了。
洛陽這麼多好玩的地方，難得來一趟，必須趁著放榜前好好逛一遍。
明天先去東市吧，那邊什麼都有，西域的香料、江南的綢緞、南洋的珍珠……光是看看都過癮。
後天去西市，那邊批發大貨，買不買另說，開開眼界也好。
大後天去崇文坊，那邊的書鋪筆墨鋪子據說很好，周兄應該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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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對了，還有龍門石窟，不看等於沒來過洛陽！」
周慕容點了點頭：「崇文坊我確實想去，說不定能淘到好東西。」
何有為也來了興致：「我記得崇文坊旁邊是樂和坊吧？聽說那裡的教坊司平日裡是不對外開放的，但街上常有樂工出入，運氣好的話能聽到一些新鮮曲調。」
麥元宵想了想：「我可能要抽空再去拜訪一下幾位師兄。之前剛來洛陽太匆忙了，好些話沒來得及細說。
如今考完了，該去當面道個謝，聊表心意。」
「行，那就先這麼安排。」李玄胤夾了一筷牛腱子，邊嚼邊說，「反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放榜，往屆都說不準，有快有慢的。
趁著這幾天好好鬆快鬆快，等榜單放出來，可就沒這麼悠閒了。」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不管能不能中，放榜之後都是另一番光景。
中了的，要準備殿試，要應付各種人情往來，要拜謝考官……忙得腳不沾地。
不中的，要收拾行囊回鄉，路上又是約莫一個月的舟車勞頓。
真正能好好歇口氣的，也就放榜前這幾天了。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洛水對岸，燈火次第亮起，星星點點的，看起來美輪美奐。
李玄胤讓夥計上來兩壺溫好的黃酒，將四個酒杯斟滿。
他端起酒杯，臉上難得正經起來：「來，這杯敬會試。不管結果如何，咱們四個從嶺南一路來到洛陽，沒病沒災沒出岔子，平平安安考完，這本身就值得慶祝。」
何有為附和一句：「說得好。我義父也跟我說了，趕考這一趟，路上的經歷比結果更重要。能安安穩穩抵達洛陽，順順利利考完，已經是老天爺賞臉了。」
周慕容端起杯子碰了上去：「那就敬這一路平安。」
麥元宵將杯子湊上去：「祝我們前程似錦。」
四人就這么喝著酒說著話，話題散漫無邊。
從會試的題目聊到洛陽的風土人情，從趕考路上的見聞聯想到各自家鄉的趣聞軼事。
李玄胤說起鏢局裡那些鏢師的逸聞，逗得三人捧腹大笑。
何有為跟著講到漕幫中一個老船工早年在珠江上跟水匪鬥智鬥勇的往事，聽得三人唏噓感慨。
麥元宵靠在椅背上，聽著三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目光越過窗欞，落在暗沉的河面上。
他突然想起一個多月前，在番禺碼頭的離別。
爹、娘、姐姐、姐夫、兩個外甥，也不知道家人現在如何了。
長這麼大，他從來沒出過這麼遠的門，更沒有離開家鄉如此長的時間。
之前要麼在奔波趕路，要麼在全心全意備考，心思根本無暇他顧。
如今考完了，身心鬆懈下來，才發現自己格外想家。
一隻大手毫無徵兆拍在他肩膀上：「想什麼呢？」
李玄胤那帶著幾分醉意的聲音將他從走神中拽了回來。
麥元宵回過神來，發現三人都在看他。
「沒什麼。」麥元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是突然有些想家了。」
李玄胤難得沒有打趣：「正常。我跟你說，我每次出家門，都想我娘做的腊味飯。
別看我現在吃得挺歡，但要是有一碗我娘做的腊味飯擺在面前，什麼山珍海味我都不換。」
何有為接過話茬：「等放榜之後，不管中不中，我們大概率都要回嶺南的。很快就能見到家人了。」
不中，回家。
中了，極大可能也是回嶺南當個武官，開啟仕途。
麥元宵應了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丟掉所有思鄉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