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腦子被驢踢了吧
支持派的聲音也不小，而且越來越多。
一個實名認證某三甲醫院心內科李醫生的微博大V發了一條評論：
「首先我糾正一下這名叫大黃網友評論中的錯誤，像綠城大學一附院這樣的醫院，財政撥款只占總體開支的很小一部分，他們大多時候是自負盈虧。
而且，像高風教授這樣的大咖，在門診跟一個因為二尖瓣少量反流的中年大媽拉扯二十分鐘，才是醫療資源最大的浪費。
三百塊錢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篩選，把真正需要他看的疑難重症留下來，普通的患者分流給其他的醫生，這對所有人都是好事，包括患者自己。
就像有人普通感冒非要掛專家號，你覺得是占了便宜，其實是耽誤了真正需要專家的人。」
「那普通人就不配看專家了？」有人在下面評論。
「你眼瞎嗎？」李醫生的脾氣應該不是很好，「前面不都說了，周一的普通門診還是15塊5，想看專家不能去早點嗎？」
「既要又要，專家是你爹還是你媽啊？」
有人翻出了舊聞：「京城某醫院特需門診定價三百到兩千，魔都華山五百起步，羊城特需號三百。」
「人家都搞了多少年了？綠城搞一個天都塌了？」
「合著醫生就不能掙錢唄？」 綠城一附院宣傳科很快就注意到了網上的輿論，這次他們的反應速度很快。
三天後醫院官網和院方公眾號同步發了一篇推文，標題很簡單：關於我院高風教授特需門診的幾點說明。
內容不長，裡面附了一張數據表格：高風教授過去一年普通門診的接診統計：全年共接診患者1887人次，其中常見病，可由主治醫師級別處理的為1601人次，占比85%。
真正需要高風教授本人指定手術方案或者參與疑難會診的為286人次，占比15%。
因號源緊張導致真正疑難患者未掛上號（包括加號）的約128人次/月。
推文的最後是這麼寫的：立特需門診的初衷，是通過價格槓桿合理分流患者，讓高風教授將更多精力投入到疑難重症的診療和科研工作中。普通門診號源保持不變，急診綠色通道 24小時開放。我們理解公眾對醫療費用的關切，也將持續優化分級診療流程，確保每一位患者都能得到合適的醫療服務。
這個回應一出來。網上的風向一下子變了。
「85%普通醫生就能解決.....那要這樣的話，掛專家號的人裡面大部分是沒必要。」
「有點慚愧，因為我就是那85%。上次兒子發燒，也不算高，38度，我也掛了個專家號，現在想想，的確是沒必要，就是不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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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看三百塊篩掉的不是普通人，是不需要的人，對於真正需要掛專家號的患者，這三百塊花的也值。」
當然，無論怎麼樣都有不買帳的人。
「數據是醫院自己出的，誰知道真假？」 但這類的聲音很少，下面還被一堆人批判。
醫療界的反應更有意思。
大家在微信群里各抒其見
「一附院這步棋走得太急了，咱們綠城不是京城魔都，消費能力擺著那呢，三百塊錢的號普通人肯定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可以不掛啊，這是特需，一般的患者看病哪用的著掛特需。再說了，高風教授什麼水平，三百塊我覺得不貴。」
「不是貴不貴，是公平的問題。不管怎麼說，公立醫院還是要以公益性為主，搞市場化定價總感覺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了？醫生也是人，就不能多掙點？那是長江學者啊！我覺得對於這個身份的醫生來講，15塊5的掛號費有點侮辱人了。」
「就是，現在那些個明星，十八線開外的，出席個活動要幾十萬，唱首歌比一個三甲醫院教授一年掙的還多。高風教授這樣的，學歷比他們高，能力比他們強，弄個300塊錢的掛號費還天怒人怨上了？」
「這是什麼狗屁邏輯！」
「話不能這麼說....」
「怎麼不能說？你看看這幾年的高考，那些個市狀元、省狀元有幾個報考醫學的？都是學什麼金融、計算機的。為什麼？因為人家不傻唄。」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他們一年掙100萬大家只會說牛逼，然後給比個大拇指。」
「一個醫生要是掙100萬，也別說掙100萬了，現在就一個300塊錢的掛號費，就開始上綱上線、道德綁架了。」
「而且，最讓我感覺不爽的是，圈外人不同意就算了，作為同行特麼的還有人覺得不對的。」
「腦子被驢踢了吧？」
「議論歸議論，咱別說氣話。」群主趕緊提醒道。
但不管怎麼說，由於特需門診有法規依據，且在京城、魔都、羊城這些大城市的醫院很常見，綠城一附院想要效仿自然沒有什麼阻力。
但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儘管將特需門診的價格提升到了300元/次，但前來掛號的患者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還增多了一大半。
「叔，你這情況沒必要掛特需門診吧？」分診的護士猶豫道，「簡單複查的話....」
「我就要掛這個高風的，我兒子專門交代的，說他水平高。」大叔擺了擺手道，「不差這一點。」
等待的幾個人紛紛附和。
「我家是外地的，來省城一趟不容易，看，肯定就要看最好的！」
「沒錯，我也是花錢買個安心。」 這樣的人並不少，但現在坐在高風面前的這位患者不是這種情況。
患者女性，二十八歲，坐在輪椅上的她臉色發青，呼吸也略顯急促。
看著桌面上攤開的心臟超聲報告、右心導管檢查結果，高風表情有些凝重。
作為可以開掛的心外科醫生，他不懼怕複雜、危重的患者，但每一次看到這種徹底錯失手術機會的病人，心裡還是感覺非常得無力。
「高教授，怎麼樣？還有沒有辦法？」女子的丈夫開口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僥倖，這是他帶著妻子輾轉來到綠城一附院帶有的期盼。
高風抬起頭仔細看了患者一眼，對方很安靜，眼神中沒有太多的掙扎，只有經年累月的病痛帶來的麻木和疲憊。
「報告我看了。」他放緩語氣道，「先天性的大型室間隔缺損，繼發極重度肺動脈高壓，現在已經發展成了艾森曼格綜合徵。」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有些不太忍心擊碎家屬心中的希望。
「現在已經沒有手術機會了。」
艾森曼格綜合徵英文簡寫：ES，是指因先天性心血管畸形引起的左向右分流，在未經及時矯治的情況下，長期導致肺血管阻力進行性升高，形成重度不可逆性肺動脈高壓，使肺循環阻力超過體循環，血液分流方向逆轉為右向左，從而產生發紺和低氧血症等一系列臨床表現的綜合徵。
聽到高風的話，男人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聲音帶著不受控制的顫抖：「一點機會都沒有嗎？我們不怕風險的，也不怕花錢，再大的手術我們也願意試試....」
高風心裡就挺複雜的，不少家屬執著於冒險，執著於一絲渺茫的可能，可醫學的殘酷性在於：有些時候，患者連冒險的資格都沒有。 「不是錢的事，是絕對不能做手術。」高風耐著性子慢慢解釋道，儘量讓殘酷的結論聽起來溫和一些。
「她小時候只是簡單的室間隔缺損，一個常規手術就能徹底根治，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但這麼多年拖延下來，長期的血液分流對肺部的血管造成了巨大的影響，血管硬化、纖維化，這是不可逆的改變。」
「現在她肺部的阻力比心臟體循環的阻力還要高，血液已經變成了反向分流。」
這種狀況下，如果手術對室間隔進行封堵，那堵住的不只是缺損，而是患者身體唯一代償的通道。
結果就是：右心壓力瞬間爆發，會立刻引發急性右心衰竭、休克。
目前患者的情況別說外科修補、介入封堵了，連姑息手術都沒有任何的意義。
診室裡面很安靜，過了會兒一直沉默的患者開了口，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醫生，你的意思是，我這個病從小是能治好的，是硬生生拖成了絕症，對嗎？」
「是的。」高風回道，雖然聽起來很殘忍，但這是事實。
二十八歲人生，十幾年的胸悶、氣短，家人的忽視、家庭經濟拮据的無奈，最終拼湊出了一個無解的結局。
「保守治療吧，長期吸氧，吃藥降低肺動脈壓，控制心衰、預防感染。」高風道，「現在要做的就是儘量減輕痛苦，延緩病情惡化。」
看著家屬將患者推出診室，他的心情很不好。 對於醫生來說，最無奈的從來不是治不好的疑難雜症，而是本可以痊癒，卻被生生拖成絕症的人生。
下了門診，高風給齊峰主任打了個電話：「齊主任，我想做手術了。」
「啊？」齊峰主任愣住了，他看了一眼辦公室的掛鍾，「現在嗎？」
「對。」
「好的，沒問題，我現在就安排。」
齊峰主任安排得很周到，馮睿也很積極，至於手術室會不會罵娘，那高風不知道，也沒有想。
上午八點半，齊省省立醫院，心外科病情溝通室
裡面的擺設很簡單，一張長方形的桌子，幾把凳子，一台電腦，牆角立著一個閱片燈，燈箱上夾著幾張膠片。
「老陳，我就跟你直說了。」省立醫院心外科的王凱主任醫師開口道，「你這個病，很複雜！」
「你這是先天性的矯正型大動脈轉位，合併室間隔缺損和主動脈狹窄。簡單來說，你的心臟從出生就長反了，心房和心室的連接反了，心室和大動脈的連接也反了。」
「正常心臟是左心室往主動脈泵血，你的是右心室在干左心室的活。」 陳滿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學問小，聽著這些醫學術語就懵。
但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很重。
原因很簡單，同病房的還有兩個患者，這個水平很高的王主任看都不看一眼，就對他格外關注。
陳滿倉學問是小，但腦子又不傻。
「這種病如果在嬰幼兒發現，手術效果好。」王凱頓了頓，「但你現在已經57歲了，右心室承擔了五十多年的體循環壓力，已經嚴重擴大，心功能現在是IV級...」
「你現在走兩步就喘，睡覺躺不平，腿腫，這些都是心衰的表現。」
陳滿倉聲音都抖了：「王主任，那...那還能治嗎？」
「我的建議是保守治療，強心、利尿、擴血管，能維持多久算多久。手術的話....」王凱搖了搖頭，「國內能做這種雙調轉術的中心不超過3家，成功率也很低，你這種恐怕10%都不到。」
「術中深低溫停循環、低心排綜合徵、心律失常...任何一個併發症都有可能下不了手術台。而且即便是僥倖成功，術後恢復期也得在CCU躺一個月，費用保守估計50萬起步，這還不包括後期的花費。」
「五十萬...」陳滿倉當場就蔫了，他可沒有這麼多錢，也不想給子女們說。
他們都結婚了，有自己的家庭，他不想添麻煩。
「那我出院？」 「可以。好好吃藥，少活動，避免感冒受涼。」王凱主任的措辭很謹慎，「有不舒服的話立刻去醫院，這樣的話....也許還能維持2-3年。」
2-3年...
陳滿倉心裡就挺複雜的，他想起了三歲的孫子，剛學會叫爺爺，每次他去兒子家，小傢伙都會開心地跑過來讓他抱抱。
還有自己的妻子，跟著他一輩子沒少吃苦，到老了還要伺候一個藥罐子。
算了，就這樣吧。
陳滿倉是認命了，但他妻子接受不了這個現實，跑到辦公室找王凱主任，情緒還很激動。
但王凱不以為意，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了，每一個被他判了「保守治療「的病人家屬，都是同樣的情緒，同樣的眼淚，同樣的不甘心。
但醫學這個東西，技術的壁壘就擺在那裡，他不能為了安慰家屬而給出虛假的希望。
甚至，他覺得這對患者整個家庭來講，並不是壞事。
一個實名認證某三甲醫院心內科李醫生的微博大V發了一條評論：
「首先我糾正一下這名叫大黃網友評論中的錯誤，像綠城大學一附院這樣的醫院，財政撥款只占總體開支的很小一部分，他們大多時候是自負盈虧。
而且，像高風教授這樣的大咖，在門診跟一個因為二尖瓣少量反流的中年大媽拉扯二十分鐘，才是醫療資源最大的浪費。
三百塊錢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篩選，把真正需要他看的疑難重症留下來，普通的患者分流給其他的醫生，這對所有人都是好事，包括患者自己。
就像有人普通感冒非要掛專家號，你覺得是占了便宜，其實是耽誤了真正需要專家的人。」
「那普通人就不配看專家了？」有人在下面評論。
「你眼瞎嗎？」李醫生的脾氣應該不是很好，「前面不都說了，周一的普通門診還是15塊5，想看專家不能去早點嗎？」
「既要又要，專家是你爹還是你媽啊？」
有人翻出了舊聞：「京城某醫院特需門診定價三百到兩千，魔都華山五百起步，羊城特需號三百。」
「人家都搞了多少年了？綠城搞一個天都塌了？」
「合著醫生就不能掙錢唄？」 綠城一附院宣傳科很快就注意到了網上的輿論，這次他們的反應速度很快。
三天後醫院官網和院方公眾號同步發了一篇推文，標題很簡單：關於我院高風教授特需門診的幾點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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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需要高風教授本人指定手術方案或者參與疑難會診的為286人次，占比15%。
因號源緊張導致真正疑難患者未掛上號（包括加號）的約128人次/月。
推文的最後是這麼寫的：立特需門診的初衷，是通過價格槓桿合理分流患者，讓高風教授將更多精力投入到疑難重症的診療和科研工作中。普通門診號源保持不變，急診綠色通道 24小時開放。我們理解公眾對醫療費用的關切，也將持續優化分級診療流程，確保每一位患者都能得到合適的醫療服務。
這個回應一出來。網上的風向一下子變了。
「85%普通醫生就能解決.....那要這樣的話，掛專家號的人裡面大部分是沒必要。」
「有點慚愧，因為我就是那85%。上次兒子發燒，也不算高，38度，我也掛了個專家號，現在想想，的確是沒必要，就是不太放心...」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麼看三百塊篩掉的不是普通人，是不需要的人，對於真正需要掛專家號的患者，這三百塊花的也值。」
當然，無論怎麼樣都有不買帳的人。
「數據是醫院自己出的，誰知道真假？」 但這類的聲音很少，下面還被一堆人批判。
醫療界的反應更有意思。
大家在微信群里各抒其見
「一附院這步棋走得太急了，咱們綠城不是京城魔都，消費能力擺著那呢，三百塊錢的號普通人肯定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可以不掛啊，這是特需，一般的患者看病哪用的著掛特需。再說了，高風教授什麼水平，三百塊我覺得不貴。」
「不是貴不貴，是公平的問題。不管怎麼說，公立醫院還是要以公益性為主，搞市場化定價總感覺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了？醫生也是人，就不能多掙點？那是長江學者啊！我覺得對於這個身份的醫生來講，15塊5的掛號費有點侮辱人了。」
「就是，現在那些個明星，十八線開外的，出席個活動要幾十萬，唱首歌比一個三甲醫院教授一年掙的還多。高風教授這樣的，學歷比他們高，能力比他們強，弄個300塊錢的掛號費還天怒人怨上了？」
「這是什麼狗屁邏輯！」
「話不能這麼說....」
「怎麼不能說？你看看這幾年的高考，那些個市狀元、省狀元有幾個報考醫學的？都是學什麼金融、計算機的。為什麼？因為人家不傻唄。」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他們一年掙100萬大家只會說牛逼，然後給比個大拇指。」
「一個醫生要是掙100萬，也別說掙100萬了，現在就一個300塊錢的掛號費，就開始上綱上線、道德綁架了。」
「而且，最讓我感覺不爽的是，圈外人不同意就算了，作為同行特麼的還有人覺得不對的。」
「腦子被驢踢了吧？」
「議論歸議論，咱別說氣話。」群主趕緊提醒道。
但不管怎麼說，由於特需門診有法規依據，且在京城、魔都、羊城這些大城市的醫院很常見，綠城一附院想要效仿自然沒有什麼阻力。
但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儘管將特需門診的價格提升到了300元/次，但前來掛號的患者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還增多了一大半。
「叔，你這情況沒必要掛特需門診吧？」分診的護士猶豫道，「簡單複查的話....」
「我就要掛這個高風的，我兒子專門交代的，說他水平高。」大叔擺了擺手道，「不差這一點。」
等待的幾個人紛紛附和。
「我家是外地的，來省城一趟不容易，看，肯定就要看最好的！」
「沒錯，我也是花錢買個安心。」 這樣的人並不少，但現在坐在高風面前的這位患者不是這種情況。
患者女性，二十八歲，坐在輪椅上的她臉色發青，呼吸也略顯急促。
看著桌面上攤開的心臟超聲報告、右心導管檢查結果，高風表情有些凝重。
作為可以開掛的心外科醫生，他不懼怕複雜、危重的患者，但每一次看到這種徹底錯失手術機會的病人，心裡還是感覺非常得無力。
「高教授，怎麼樣？還有沒有辦法？」女子的丈夫開口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僥倖，這是他帶著妻子輾轉來到綠城一附院帶有的期盼。
高風抬起頭仔細看了患者一眼，對方很安靜，眼神中沒有太多的掙扎，只有經年累月的病痛帶來的麻木和疲憊。
「報告我看了。」他放緩語氣道，「先天性的大型室間隔缺損，繼發極重度肺動脈高壓，現在已經發展成了艾森曼格綜合徵。」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有些不太忍心擊碎家屬心中的希望。
「現在已經沒有手術機會了。」
艾森曼格綜合徵英文簡寫：ES，是指因先天性心血管畸形引起的左向右分流，在未經及時矯治的情況下，長期導致肺血管阻力進行性升高，形成重度不可逆性肺動脈高壓，使肺循環阻力超過體循環，血液分流方向逆轉為右向左，從而產生發紺和低氧血症等一系列臨床表現的綜合徵。
聽到高風的話，男人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聲音帶著不受控制的顫抖：「一點機會都沒有嗎？我們不怕風險的，也不怕花錢，再大的手術我們也願意試試....」
高風心裡就挺複雜的，不少家屬執著於冒險，執著於一絲渺茫的可能，可醫學的殘酷性在於：有些時候，患者連冒險的資格都沒有。 「不是錢的事，是絕對不能做手術。」高風耐著性子慢慢解釋道，儘量讓殘酷的結論聽起來溫和一些。
「她小時候只是簡單的室間隔缺損，一個常規手術就能徹底根治，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但這麼多年拖延下來，長期的血液分流對肺部的血管造成了巨大的影響，血管硬化、纖維化，這是不可逆的改變。」
「現在她肺部的阻力比心臟體循環的阻力還要高，血液已經變成了反向分流。」
這種狀況下，如果手術對室間隔進行封堵，那堵住的不只是缺損，而是患者身體唯一代償的通道。
結果就是：右心壓力瞬間爆發，會立刻引發急性右心衰竭、休克。
目前患者的情況別說外科修補、介入封堵了，連姑息手術都沒有任何的意義。
診室裡面很安靜，過了會兒一直沉默的患者開了口，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醫生，你的意思是，我這個病從小是能治好的，是硬生生拖成了絕症，對嗎？」
「是的。」高風回道，雖然聽起來很殘忍，但這是事實。
二十八歲人生，十幾年的胸悶、氣短，家人的忽視、家庭經濟拮据的無奈，最終拼湊出了一個無解的結局。
「保守治療吧，長期吸氧，吃藥降低肺動脈壓，控制心衰、預防感染。」高風道，「現在要做的就是儘量減輕痛苦，延緩病情惡化。」
看著家屬將患者推出診室，他的心情很不好。 對於醫生來說，最無奈的從來不是治不好的疑難雜症，而是本可以痊癒，卻被生生拖成絕症的人生。
下了門診，高風給齊峰主任打了個電話：「齊主任，我想做手術了。」
「啊？」齊峰主任愣住了，他看了一眼辦公室的掛鍾，「現在嗎？」
「對。」
「好的，沒問題，我現在就安排。」
齊峰主任安排得很周到，馮睿也很積極，至於手術室會不會罵娘，那高風不知道，也沒有想。
上午八點半，齊省省立醫院，心外科病情溝通室
裡面的擺設很簡單，一張長方形的桌子，幾把凳子，一台電腦，牆角立著一個閱片燈，燈箱上夾著幾張膠片。
「老陳，我就跟你直說了。」省立醫院心外科的王凱主任醫師開口道，「你這個病，很複雜！」
「你這是先天性的矯正型大動脈轉位，合併室間隔缺損和主動脈狹窄。簡單來說，你的心臟從出生就長反了，心房和心室的連接反了，心室和大動脈的連接也反了。」
「正常心臟是左心室往主動脈泵血，你的是右心室在干左心室的活。」 陳滿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學問小，聽著這些醫學術語就懵。
但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很重。
原因很簡單，同病房的還有兩個患者，這個水平很高的王主任看都不看一眼，就對他格外關注。
陳滿倉學問是小，但腦子又不傻。
「這種病如果在嬰幼兒發現，手術效果好。」王凱頓了頓，「但你現在已經57歲了，右心室承擔了五十多年的體循環壓力，已經嚴重擴大，心功能現在是IV級...」
「你現在走兩步就喘，睡覺躺不平，腿腫，這些都是心衰的表現。」
陳滿倉聲音都抖了：「王主任，那...那還能治嗎？」
「我的建議是保守治療，強心、利尿、擴血管，能維持多久算多久。手術的話....」王凱搖了搖頭，「國內能做這種雙調轉術的中心不超過3家，成功率也很低，你這種恐怕10%都不到。」
「術中深低溫停循環、低心排綜合徵、心律失常...任何一個併發症都有可能下不了手術台。而且即便是僥倖成功，術後恢復期也得在CCU躺一個月，費用保守估計50萬起步，這還不包括後期的花費。」
「五十萬...」陳滿倉當場就蔫了，他可沒有這麼多錢，也不想給子女們說。
他們都結婚了，有自己的家庭，他不想添麻煩。
「那我出院？」 「可以。好好吃藥，少活動，避免感冒受涼。」王凱主任的措辭很謹慎，「有不舒服的話立刻去醫院，這樣的話....也許還能維持2-3年。」
2-3年...
陳滿倉心裡就挺複雜的，他想起了三歲的孫子，剛學會叫爺爺，每次他去兒子家，小傢伙都會開心地跑過來讓他抱抱。
還有自己的妻子，跟著他一輩子沒少吃苦，到老了還要伺候一個藥罐子。
算了，就這樣吧。
陳滿倉是認命了，但他妻子接受不了這個現實，跑到辦公室找王凱主任，情緒還很激動。
但王凱不以為意，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了，每一個被他判了「保守治療「的病人家屬，都是同樣的情緒，同樣的眼淚，同樣的不甘心。
但醫學這個東西，技術的壁壘就擺在那裡，他不能為了安慰家屬而給出虛假的希望。
甚至，他覺得這對患者整個家庭來講，並不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