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慕容傅他是撒嬌嗎？
夜色漫進窗來，整棟別墅安靜得像沉在水底。
門被推開時，濃重的酒氣先一步涌了出來。秦語皺了皺眉，快步走到床邊，看見慕容傅仰面躺在床上，領帶松垮地掛在脖頸間，襯衫扣子解了兩顆，露出一片泛紅的皮膚。
「這是怎麼了？喝這麼多。」
身後跟著進來的肖理嘆了口氣，彎腰把慕容傅歪掉的鞋子擺正：「秦語姐，老闆今天應酬，那位客戶實在難纏，推不掉。他本來胃就不好，還一天沒吃東西，幾輪酒下來就……」
「他以前也常喝成這樣？」
「平時不這樣。」肖理搖搖頭，「就是偶爾有大客戶才多喝幾杯。但今天確實特殊，那位爺是咱們下半年最重要的合作方，老闆中午出門前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秦語看著床上那個蜷著眉頭的男人，心裡輕輕揪了一下。她上前一步，和肖理一人一邊，把慕容傅架了起來。他整個人沉甸甸地壓過來，滾燙的呼吸擦過她的耳廓，帶著辛辣的酒意。
「幫把手，送他到臥室。」
兩個人費了些力氣才把他安頓到床上。肖理替他脫了鞋，又把被角掖好，站在床邊猶豫了一下，終究沒再多留。他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停下來。
「秦語姐。」他回頭，神情認真了幾分，「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但今天回來的路上，老闆一直念叨你的名字。我跟他這些年，從沒見過他這樣。」
秦語正在整理被子，手微微一頓。
「小雪姐那邊……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肖理垂下眼，聲音低了些，「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但是秦語姐，我真心希望你能給老闆一個機會。他這個人，嘴上從來不說什麼，心裡卻比誰都重。」
秦語靜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嗯。我就住在樓下，有什麼事你隨時叫我。」
「好。」
門合上，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秦語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燈光的暖黃色落在他臉上，眉間擰著淺淺的褶，嘴唇因為酒精而乾裂起皮。他身上那股酒氣混著男士香水的尾調，熏得整個房間都沉甸甸的。
她嘆了口氣，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扶我起來——」
慕容傅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像砂紙擦過木頭。秦語心頭一松——總算醒了。她過去把他扶起來，讓他靠坐在床頭，又轉身倒了杯溫水遞到他手裡。
他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了個乾淨，杯子見底時水珠沿著下巴滑下來，滴在襯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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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著眼睛，視線有些渙散，看眼前的人影模模糊糊，只一個輪廓，卻莫名熟悉。半晌，他低低喚了一聲：「秦語……是你嗎？」
秦語正在收拾杯子，聞聲回頭：「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慕容傅沒有回答。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帶著幾分醉酒後才有的脆弱：「是你……真好。」
秦語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她別開目光，把杯子放到床頭柜上，故作鎮定地問：「你能自己動嗎？睡衣我給你放這兒，你先換下來。身上那味道，不洗也得換了。」
慕容傅垂下眼帘，聲音里竟帶了幾分懶洋洋的黏意：「你幫我換吧……我現在沒有力氣。」
秦語轉過身，瞪著他：「你——」
話到嘴邊又噎了回去。他襯衫扣子確實解了兩顆，但褲子和皮帶都還嚴嚴實實地扣著，她總不能……她深吸一口氣，果斷掏出手機撥給肖理。
幾分鐘後肖理跑了上來，麻利地給慕容傅換了件乾淨的棉質睡衣。換衣服的間隙秦語下了樓，在廚房裡翻出小米，洗淨，入鍋，小火慢熬。米粒在滾水裡慢慢綻開，白騰騰的熱氣模糊了窗玻璃。
粥煮好時肖理正好下來。秦語把粥盛進保溫碗裡，見肖理眼下一片青黑，便催他去睡——累了一天，剩下的她來就好。
她端著粥回到臥室時，慕容傅已經睡著了。呼吸綿長，胸口微微起伏，眉心卻還蹙著，仿佛睡夢裡也在較著什麼勁。她想起肖理說他一天沒吃東西，這樣空著胃睡到明天早上，怕是又要胃痛。
她把碗放在床頭，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慕容傅，睡著了嗎？起來喝點粥再睡，不然明天胃該難受了。」
他沒動。她又推了兩下，他才哼哼唧唧地睜開眼，迷迷濛蒙地看著她。
「來，多少吃一點。」她把枕頭墊高，扶著他坐起來，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邊。他乖乖張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大半碗，溫熱的米粥順著喉嚨滑下去，把他渾身的燥熱和疲憊都熨帖了幾分。他終於有了些精神，但整個人還是懨懨的，靠在床頭像只被雨淋透的大貓。
秦語收了碗正要起身，手腕忽然被他輕輕攥住。
「別走。」他低聲說，聲音里還帶著宿醉的沙啞。
她只好在床邊坐下。他就那樣拉著她的手，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目光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夜色里搖晃的燭火。
秦語抬手覆上他的額頭——還好，沒發燒。但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唇色也淡，整個人透著一種從骨子裡溢出來的疲憊。
「沒想到最後是你陪著我。」他開口，聲音很輕。
「怎麼？有點感動？」秦語故意挑了挑眉，想逗他笑。
慕容傅真的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像水面上慢慢漾開的漣漪。「你知道嗎，」他緩緩說，「我小時候被綁架過。一個人被關在小黑屋裡，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個人能一直陪著我，不說話也行……就坐在旁邊就好。」
秦語的手在他掌心裡微微一僵。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中間……爸媽應該找過你吧？」她輕聲問。
慕容傅冷笑了一聲，那笑意里沒有溫度：「或許吧。但我一直沒有等到他們的消息。」
「那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是顧雪。」
「顧雪？」秦語心頭一動，這個名字她聽過，卻從未聽他主動提起。
「嗯。」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遠方某個看不見的點上，「那年我六歲。出門給我媽買蛋糕，回來路上被人迷暈了。再醒過來，已經被關在一間小黑屋裡。他們不給我吃飯，只給水。我聽見他們打電話給我爸媽要贖金——我心裡害怕極了，可我還在等，等我爸媽來帶我回家。」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
「我等了很久。久到我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們沒有來。」
秦語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後來，顧雪發現了我。」他的聲音微微低下去，「她每天偷偷給我帶吃的喝的，跟我說要活下去。有一天，看守的人都出去了，她帶著老師把我救了出來，帶到了學校。我就那樣和老師生活了半年。老師一直在幫我找家人，最後終於聯繫上我爸媽，把我帶了回去。」
「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告訴老師你爸媽的名字？」秦語問。
慕容傅轉過頭看著她，那目光里有一閃而過的冷意：「因為我不想回去。我怨他們——明明早就知道我被人綁了，卻連一分贖金都不願意出。那我也不要做他們的兒子了。不如做個簡單的孤兒。」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窗外的風穿過樹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後來，」他繼續說，聲音平靜了許多，「我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感情。我找到老師，找到顧雪，和她約定——只要她願意，我會一直陪著她。她想做什麼，我都無條件支持。我們很快在一起了。我把這件事告訴家裡，我媽說什麼也不願接受她。」
他輕笑一聲，那笑意里滿是諷刺。
「我當時就想，這樣的家庭，為了臉面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放棄，他們真的在意過我嗎？」
「所以你搬出來住了。」
「對。」他點了點頭，「IM集團總裁這個位置，一開始是我哥坐著的。我知道他不願意，可他做得很努力。他一直想當醫生，那個夢，只能我來成全。而我……恰好也需要這個位置。我放棄了自由，坐上來，和我媽針鋒相對，守著我想守的東西。」
「呵……真是可笑。」他說著，眼角忽然滑下一滴淚，沿著顴骨悄悄滾落，沒入枕巾，「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怎麼也不會相信……她……。」
秦語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說的是顧雪，還是他母親。又或者，兩者都有。
慕容傅反手握住她的手，很緊，指節微微泛白。他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像很多年前那個被關在小黑屋裡的孩子，孤獨而無助。
「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嗎？」
秦語看著他那雙眼睛，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她想起肖理說的話，想起他這一整夜的傾訴，想起那些他藏了二十幾年的傷痕。
她低頭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窗外的天還是墨藍墨藍的，一顆星子掛在遠處，亮得孤獨。
「快睡吧。」她輕聲說，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替他掖好被角，「我會陪著你。」
慕容傅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秦語轉身從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在沙發上鋪開。她躺下去，望著天花板，心裡翻來覆去地想——如果顧雪肯回頭，他大概還是會選擇她吧。那些年少的恩情和承諾，太重了，重到足以壓過一切後來的相遇。
第二天清晨，秦語醒得很早。窗外鳥鳴清脆，陽光薄薄地鋪了一地。她輕手輕腳地洗漱下樓，廚房裡陳老已經在喝茶了。秦語陪老人家聊了會兒天，說周末他們都要回來住兩天，便提議帶陳老出門逛逛。
慕容傅醒來時，頭痛得像有人拿錘子在鑿，胃裡也翻攪著不舒服。他撐著坐起來，發現臥室里空無一人，沙發上那床薄被疊得整整齊齊。他洗漱換了衣服下樓，阿姨正在擦桌子，見他下來便說秦語早就帶著陳老出門逛街了。
他皺了皺眉，掏出手機撥過去，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把手機放下，望著窗外空蕩蕩的院子，腦子裡一團亂麻——昨天喝醉後，他說了些什麼？是不是做了什麼讓她不高興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心裡忽然空落落的。
門被推開時，濃重的酒氣先一步涌了出來。秦語皺了皺眉，快步走到床邊，看見慕容傅仰面躺在床上，領帶松垮地掛在脖頸間，襯衫扣子解了兩顆，露出一片泛紅的皮膚。
「這是怎麼了？喝這麼多。」
身後跟著進來的肖理嘆了口氣，彎腰把慕容傅歪掉的鞋子擺正：「秦語姐，老闆今天應酬，那位客戶實在難纏，推不掉。他本來胃就不好，還一天沒吃東西，幾輪酒下來就……」
「他以前也常喝成這樣？」
「平時不這樣。」肖理搖搖頭，「就是偶爾有大客戶才多喝幾杯。但今天確實特殊，那位爺是咱們下半年最重要的合作方，老闆中午出門前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秦語看著床上那個蜷著眉頭的男人，心裡輕輕揪了一下。她上前一步，和肖理一人一邊，把慕容傅架了起來。他整個人沉甸甸地壓過來，滾燙的呼吸擦過她的耳廓，帶著辛辣的酒意。
「幫把手，送他到臥室。」
兩個人費了些力氣才把他安頓到床上。肖理替他脫了鞋，又把被角掖好，站在床邊猶豫了一下，終究沒再多留。他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停下來。
「秦語姐。」他回頭，神情認真了幾分，「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但今天回來的路上，老闆一直念叨你的名字。我跟他這些年，從沒見過他這樣。」
秦語正在整理被子，手微微一頓。
「小雪姐那邊……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肖理垂下眼，聲音低了些，「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但是秦語姐，我真心希望你能給老闆一個機會。他這個人，嘴上從來不說什麼，心裡卻比誰都重。」
秦語靜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嗯。我就住在樓下，有什麼事你隨時叫我。」
「好。」
門合上，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秦語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燈光的暖黃色落在他臉上，眉間擰著淺淺的褶，嘴唇因為酒精而乾裂起皮。他身上那股酒氣混著男士香水的尾調，熏得整個房間都沉甸甸的。
她嘆了口氣，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扶我起來——」
慕容傅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像砂紙擦過木頭。秦語心頭一松——總算醒了。她過去把他扶起來，讓他靠坐在床頭，又轉身倒了杯溫水遞到他手裡。
他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了個乾淨，杯子見底時水珠沿著下巴滑下來，滴在襯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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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傅沒有回答。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帶著幾分醉酒後才有的脆弱：「是你……真好。」
秦語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她別開目光，把杯子放到床頭柜上，故作鎮定地問：「你能自己動嗎？睡衣我給你放這兒，你先換下來。身上那味道，不洗也得換了。」
慕容傅垂下眼帘，聲音里竟帶了幾分懶洋洋的黏意：「你幫我換吧……我現在沒有力氣。」
秦語轉過身，瞪著他：「你——」
話到嘴邊又噎了回去。他襯衫扣子確實解了兩顆，但褲子和皮帶都還嚴嚴實實地扣著，她總不能……她深吸一口氣，果斷掏出手機撥給肖理。
幾分鐘後肖理跑了上來，麻利地給慕容傅換了件乾淨的棉質睡衣。換衣服的間隙秦語下了樓，在廚房裡翻出小米，洗淨，入鍋，小火慢熬。米粒在滾水裡慢慢綻開，白騰騰的熱氣模糊了窗玻璃。
粥煮好時肖理正好下來。秦語把粥盛進保溫碗裡，見肖理眼下一片青黑，便催他去睡——累了一天，剩下的她來就好。
她端著粥回到臥室時，慕容傅已經睡著了。呼吸綿長，胸口微微起伏，眉心卻還蹙著，仿佛睡夢裡也在較著什麼勁。她想起肖理說他一天沒吃東西，這樣空著胃睡到明天早上，怕是又要胃痛。
她把碗放在床頭，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慕容傅，睡著了嗎？起來喝點粥再睡，不然明天胃該難受了。」
他沒動。她又推了兩下，他才哼哼唧唧地睜開眼，迷迷濛蒙地看著她。
「來，多少吃一點。」她把枕頭墊高，扶著他坐起來，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邊。他乖乖張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大半碗，溫熱的米粥順著喉嚨滑下去，把他渾身的燥熱和疲憊都熨帖了幾分。他終於有了些精神，但整個人還是懨懨的，靠在床頭像只被雨淋透的大貓。
秦語收了碗正要起身，手腕忽然被他輕輕攥住。
「別走。」他低聲說，聲音里還帶著宿醉的沙啞。
她只好在床邊坐下。他就那樣拉著她的手，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目光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夜色里搖晃的燭火。
秦語抬手覆上他的額頭——還好，沒發燒。但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唇色也淡，整個人透著一種從骨子裡溢出來的疲憊。
「沒想到最後是你陪著我。」他開口，聲音很輕。
「怎麼？有點感動？」秦語故意挑了挑眉，想逗他笑。
慕容傅真的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像水面上慢慢漾開的漣漪。「你知道嗎，」他緩緩說，「我小時候被綁架過。一個人被關在小黑屋裡，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個人能一直陪著我，不說話也行……就坐在旁邊就好。」
秦語的手在他掌心裡微微一僵。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中間……爸媽應該找過你吧？」她輕聲問。
慕容傅冷笑了一聲，那笑意里沒有溫度：「或許吧。但我一直沒有等到他們的消息。」
「那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是顧雪。」
「顧雪？」秦語心頭一動，這個名字她聽過，卻從未聽他主動提起。
「嗯。」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遠方某個看不見的點上，「那年我六歲。出門給我媽買蛋糕，回來路上被人迷暈了。再醒過來，已經被關在一間小黑屋裡。他們不給我吃飯，只給水。我聽見他們打電話給我爸媽要贖金——我心裡害怕極了，可我還在等，等我爸媽來帶我回家。」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
「我等了很久。久到我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們沒有來。」
秦語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後來，顧雪發現了我。」他的聲音微微低下去，「她每天偷偷給我帶吃的喝的，跟我說要活下去。有一天，看守的人都出去了，她帶著老師把我救了出來，帶到了學校。我就那樣和老師生活了半年。老師一直在幫我找家人，最後終於聯繫上我爸媽，把我帶了回去。」
「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告訴老師你爸媽的名字？」秦語問。
慕容傅轉過頭看著她，那目光里有一閃而過的冷意：「因為我不想回去。我怨他們——明明早就知道我被人綁了，卻連一分贖金都不願意出。那我也不要做他們的兒子了。不如做個簡單的孤兒。」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窗外的風穿過樹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後來，」他繼續說，聲音平靜了許多，「我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感情。我找到老師，找到顧雪，和她約定——只要她願意，我會一直陪著她。她想做什麼，我都無條件支持。我們很快在一起了。我把這件事告訴家裡，我媽說什麼也不願接受她。」
他輕笑一聲，那笑意里滿是諷刺。
「我當時就想，這樣的家庭，為了臉面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放棄，他們真的在意過我嗎？」
「所以你搬出來住了。」
「對。」他點了點頭，「IM集團總裁這個位置，一開始是我哥坐著的。我知道他不願意，可他做得很努力。他一直想當醫生，那個夢，只能我來成全。而我……恰好也需要這個位置。我放棄了自由，坐上來，和我媽針鋒相對，守著我想守的東西。」
「呵……真是可笑。」他說著，眼角忽然滑下一滴淚，沿著顴骨悄悄滾落，沒入枕巾，「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怎麼也不會相信……她……。」
秦語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說的是顧雪，還是他母親。又或者，兩者都有。
慕容傅反手握住她的手，很緊，指節微微泛白。他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像很多年前那個被關在小黑屋裡的孩子，孤獨而無助。
「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嗎？」
秦語看著他那雙眼睛，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她想起肖理說的話，想起他這一整夜的傾訴，想起那些他藏了二十幾年的傷痕。
她低頭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窗外的天還是墨藍墨藍的，一顆星子掛在遠處，亮得孤獨。
「快睡吧。」她輕聲說，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替他掖好被角，「我會陪著你。」
慕容傅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秦語轉身從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在沙發上鋪開。她躺下去，望著天花板，心裡翻來覆去地想——如果顧雪肯回頭，他大概還是會選擇她吧。那些年少的恩情和承諾，太重了，重到足以壓過一切後來的相遇。
第二天清晨，秦語醒得很早。窗外鳥鳴清脆，陽光薄薄地鋪了一地。她輕手輕腳地洗漱下樓，廚房裡陳老已經在喝茶了。秦語陪老人家聊了會兒天，說周末他們都要回來住兩天，便提議帶陳老出門逛逛。
慕容傅醒來時，頭痛得像有人拿錘子在鑿，胃裡也翻攪著不舒服。他撐著坐起來，發現臥室里空無一人，沙發上那床薄被疊得整整齊齊。他洗漱換了衣服下樓，阿姨正在擦桌子，見他下來便說秦語早就帶著陳老出門逛街了。
他皺了皺眉，掏出手機撥過去，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把手機放下，望著窗外空蕩蕩的院子，腦子裡一團亂麻——昨天喝醉後，他說了些什麼？是不是做了什麼讓她不高興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心裡忽然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