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老婆今天有點累
姓林的人實在太多，她下意識排除掉屋裡那位啃西瓜的廢物，也不可能，他要是有八十萬借給別人，還用得著在家啃西瓜？
她認定是垃圾簡訊，順手把消息刪了，繼續刷配音單。
深夜，賀川的車停在林家樓下。他沒有熄火，靠邊停穩，在駕駛座上低頭回消息。
前方亮著的那扇窗是陽台上那扇小推拉門，隱約能看見一個剪影趴在檯燈下。他收回目光，點開對話框，給老闆發了幾條消息，最後一條寫著：「老闆，夫人這個月光剪輯就接了十七單，您要不要……讓她少干點？」
發完，他放下手機，沒有等回復的意思，鬆開剎車，車子緩緩滑入夜色。
窗內，林硯白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目光從手機移到陽台那扇門，門縫裡漏出昏黃的燈光，燈下那個身影還趴著，手裡攥著筆，記帳本攤開，又低下頭，一筆一划地數著那些還不完的帳。
他看了很久，只回了五個字：
「隨她。別累著。」
婚後第七天，季輕輕終於領悟了一個真理：廢物老公的可貴之處，在於他永遠不給你添亂；但他的可恨之處，也在於他活得實在太舒坦了。
季輕輕蹲在陽台上，眼下掛著兩個大黑眼圈，面前那台二手筆記本電腦風扇嗡嗡地轉，像一台隨時要起飛的拖拉機。屏幕上是她今天改的第七版花絮剪輯，甲方要求「要搞笑，但不能太搞笑；要感人，但不能哭得出來」，季輕輕改到第三遍的時候就想罵人，改到第七遍已經心如死水，只想把這台電腦從陽台扔下去。
她揉著手腕，扭頭看了一眼客廳。
林硯白正以一個極其舒展的姿勢癱在沙發上，左手捏著遊戲手柄，右手舉著西瓜，屏幕上槍戰聲轟轟烈烈，他本人卻連眼皮都沒怎麼抬，仿佛世界末日跟他也沒有關係。茶几上擺著半個西瓜皮，旁邊還有一桶沒吃完的薯片。
季輕輕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繼續剪。
她最近接單量又翻了一倍。光這個星期，她接了剪輯十一單，配音兩單，還有一單是給某短視頻博主的段子文案潤色。微信里三個客戶同時催稿，支付寶里的餘額卻像個沒出息的烏龜，原地趴著不動。她把帳算到凌晨兩點，終於把第七版花絮交付，整個人像被抽乾了一樣，扶著牆站起來，準備去客廳倒杯水喝。
水壺在廚房，經過客廳的那幾步路，她恍惚得感覺腳底下踩著棉花。
客廳燈沒開，只有陽台透過來的一點微光。季輕輕摸黑進了廚房，灌了半杯涼水，正要回去，忽然停住了。
不對。
有一扇門底下的縫隙透出燈光。
季輕輕偏過頭，看著走廊盡頭那間小書房。那間房從她住進來起就沒見開過門，她一度以為是儲物間。此刻門縫裡漏出一線冷白的光，還有壓得極低的人聲。
她愣了愣，下意識放輕腳步，貓著腰，一步步挪到門口。
書房的門沒有關嚴，半掩著，裡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出來：「……收購那個案子你自己定吧，別煩我。」
季輕輕的腳步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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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購」兩個字像一根針，直接扎進她腦子。
她蹲在門邊，整個人保持著貓腰偷聽的姿勢，腦子裡已經炸開了一串煙花：收購。她的廢物老公。半夜三更。打電話談收購。四個要素放在一起，怎麼拼都不對勁。她悄悄把耳朵又貼近了一點，想聽下文，裡面的人卻不說話了。只聽到椅子極輕地轉了一下，像是在等電話那頭的人繼續說。
季輕輕蹲在門口，腦子裡迅速閃過無數個年頭：林硯白是不是被騙去做理財了？是不是借了高利貸？是不是被什麼「投資大師」洗腦了？她越想越心驚，整個人趴在門縫邊，恨不得把耳朵塞進去。結果她重心壓得太靠前，腳一麻，整個人「咚」一聲，膝蓋結結實實撞在門板上。
門裡瞬間安靜。
下一秒，書房門從裡面拉開了。
兩秒的對視。
季輕輕乾笑一聲：「……那個，我就是路過。」
林硯白沒說話，目光往下移，落在她膝蓋上。
「你……」季輕輕急中生智，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我是為你好的過來人」表情，「你是不是欠網貸了？欠多少你跟我說，我手裡還有點……勉強夠你吃牢飯。」
林硯白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他沉默了兩秒，嗓音平得像一杯晾溫的白開水：「公司叫我回去收拾道具。」
季輕輕：「……」
她半信半疑：「你還有公司？」
「有，一個快倒閉的。」
「你半夜收道具？」
「白天沒人，劇組都下班了。」
季輕輕「哦」了一聲，心想糊咖也有活干，還挺不容易。她扶著門框站起來，膝蓋又麻又疼，齜牙咧嘴地甩了甩腿，裝作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褲子：「行吧，那你……別太晚睡。」
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目光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真被人騙了，跟我說一聲。錢沒有，但我可以幫你報警。」
林硯白看著她一臉認真又警惕的表情，難得沒有接話，只「嗯」了一聲。
季輕輕這才放心地走了。
回到陽台，她本來想繼續幹活，但那句「收購」像根刺一樣扎在腦子裡，怎麼都拔不出來。她坐在小馬紮上，越想越覺得自己得留個心眼。一個廢物老公，一個快倒閉的公司，一個深夜談「收購」的電話，這三樣放一塊兒，比爛片邏輯還離譜。
她打開手機備忘錄，想了想，點開一個叫「婚後觀察日記」的文件夾，新建一條。
「4月X日，晴轉多雲。嫁了個廢物老公，半夜跟人家談收購案，一問他，說是回去收拾道具。咱就是說，娛樂圈的道具收購，也是收購。行吧，家裡沒一個靠譜的，指望他還不如指望樓下那條狗。」
寫完，她又看了一遍，覺得把自己逗笑了。她關掉手機，往小馬紮上一靠，本來只是閉目養神，結果眼皮一沉，直接睡著了。筆記本屏幕還亮著，鍵盤上攤著一本記到一半的帳，她手裡攥著筆，頭歪向一邊，像一隻累到原地斷電的貓。
客廳那頭的書房門輕輕合上。
林硯白站在窗前，手裡翻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封已經擬好的郵件草稿，抬頭寫著「《今天也想下班》節目組」。他看了兩眼，點了發送前，又補了一行字，然後退出來，點開賀川的頭像，發了一條消息：「她的段子合集，播放量到多少了？」
賀川像永遠醒著一樣，秒回：「破了百萬，節目組那邊已經主動來找了。郵件剛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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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賀川的車停在林家樓下。他沒有熄火，靠邊停穩，在駕駛座上低頭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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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他放下手機，沒有等回復的意思，鬆開剎車，車子緩緩滑入夜色。
窗內，林硯白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目光從手機移到陽台那扇門，門縫裡漏出昏黃的燈光，燈下那個身影還趴著，手裡攥著筆，記帳本攤開，又低下頭，一筆一划地數著那些還不完的帳。
他看了很久，只回了五個字：
「隨她。別累著。」
婚後第七天，季輕輕終於領悟了一個真理：廢物老公的可貴之處，在於他永遠不給你添亂；但他的可恨之處，也在於他活得實在太舒坦了。
季輕輕蹲在陽台上，眼下掛著兩個大黑眼圈，面前那台二手筆記本電腦風扇嗡嗡地轉，像一台隨時要起飛的拖拉機。屏幕上是她今天改的第七版花絮剪輯，甲方要求「要搞笑，但不能太搞笑；要感人，但不能哭得出來」，季輕輕改到第三遍的時候就想罵人，改到第七遍已經心如死水，只想把這台電腦從陽台扔下去。
她揉著手腕，扭頭看了一眼客廳。
林硯白正以一個極其舒展的姿勢癱在沙發上，左手捏著遊戲手柄，右手舉著西瓜，屏幕上槍戰聲轟轟烈烈，他本人卻連眼皮都沒怎麼抬，仿佛世界末日跟他也沒有關係。茶几上擺著半個西瓜皮，旁邊還有一桶沒吃完的薯片。
季輕輕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繼續剪。
她最近接單量又翻了一倍。光這個星期，她接了剪輯十一單，配音兩單，還有一單是給某短視頻博主的段子文案潤色。微信里三個客戶同時催稿，支付寶里的餘額卻像個沒出息的烏龜，原地趴著不動。她把帳算到凌晨兩點，終於把第七版花絮交付，整個人像被抽乾了一樣，扶著牆站起來，準備去客廳倒杯水喝。
水壺在廚房，經過客廳的那幾步路，她恍惚得感覺腳底下踩著棉花。
客廳燈沒開，只有陽台透過來的一點微光。季輕輕摸黑進了廚房，灌了半杯涼水，正要回去，忽然停住了。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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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輕輕偏過頭，看著走廊盡頭那間小書房。那間房從她住進來起就沒見開過門，她一度以為是儲物間。此刻門縫裡漏出一線冷白的光，還有壓得極低的人聲。
她愣了愣，下意識放輕腳步，貓著腰，一步步挪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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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季輕輕急中生智，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我是為你好的過來人」表情，「你是不是欠網貸了？欠多少你跟我說，我手裡還有點……勉強夠你吃牢飯。」
林硯白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他沉默了兩秒，嗓音平得像一杯晾溫的白開水：「公司叫我回去收拾道具。」
季輕輕：「……」
她半信半疑：「你還有公司？」
「有，一個快倒閉的。」
「你半夜收道具？」
「白天沒人，劇組都下班了。」
季輕輕「哦」了一聲，心想糊咖也有活干，還挺不容易。她扶著門框站起來，膝蓋又麻又疼，齜牙咧嘴地甩了甩腿，裝作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褲子：「行吧，那你……別太晚睡。」
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目光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真被人騙了，跟我說一聲。錢沒有，但我可以幫你報警。」
林硯白看著她一臉認真又警惕的表情，難得沒有接話，只「嗯」了一聲。
季輕輕這才放心地走了。
回到陽台，她本來想繼續幹活，但那句「收購」像根刺一樣扎在腦子裡，怎麼都拔不出來。她坐在小馬紮上，越想越覺得自己得留個心眼。一個廢物老公，一個快倒閉的公司，一個深夜談「收購」的電話，這三樣放一塊兒，比爛片邏輯還離譜。
她打開手機備忘錄，想了想，點開一個叫「婚後觀察日記」的文件夾，新建一條。
「4月X日，晴轉多雲。嫁了個廢物老公，半夜跟人家談收購案，一問他，說是回去收拾道具。咱就是說，娛樂圈的道具收購，也是收購。行吧，家裡沒一個靠譜的，指望他還不如指望樓下那條狗。」
寫完，她又看了一遍，覺得把自己逗笑了。她關掉手機，往小馬紮上一靠，本來只是閉目養神，結果眼皮一沉，直接睡著了。筆記本屏幕還亮著，鍵盤上攤著一本記到一半的帳，她手裡攥著筆，頭歪向一邊，像一隻累到原地斷電的貓。
客廳那頭的書房門輕輕合上。
林硯白站在窗前，手裡翻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封已經擬好的郵件草稿，抬頭寫著「《今天也想下班》節目組」。他看了兩眼，點了發送前，又補了一行字，然後退出來，點開賀川的頭像，發了一條消息：「她的段子合集，播放量到多少了？」
賀川像永遠醒著一樣，秒回：「破了百萬，節目組那邊已經主動來找了。郵件剛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