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多泡點枸杞，有好處
不過季輕輕沒空多想。債在身後追，她得跑起來，那天晚上，她趴在小馬紮上數單子，這個月光剪輯接了十七單，配音三單，代寫文案四單，累得手腕都抬不起來。她掰著手指頭算，照這個速度，八十萬加利息，她得還到下輩子。
深夜十一點半，季輕輕窩在陽台的舊沙發墊上睡著了，腿上還攤著沒合上的記帳本。林硯白從臥室出來倒水，看見陽台那盞小檯燈還亮著，黃澄澄的光罩在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上。她睡得很沉，手裡的筆還攥著，屏幕上是一段沒剪輯完的視頻。
林硯白沒開燈，站在客廳的暗處，安靜地看了她很久。月光把陽台那半邊照成淺淺的銀色，她的影子縮在椅子下面，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鳥。
他回到臥室，沒有開燈，摸黑撥了一個電話。
賀川接得很快，聲音清醒，仿佛隨時待命：「老闆。」
「那筆『孫某』的借款，查一下。」
賀川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您是說夫人手上那張附註？我已經在查了。能留這種鏈子的人，手法不太乾淨，繞了三層殼，債權人表面叫孫某，實際是明舟傳媒在職的一位高管。」
「季明舟的人？」
「對。這筆帳是當年特意放出去的，本金八十萬，從始至終沒收過一分錢，一直利滾利掛著。目的很明確，等哪天夫人主動上門認這筆帳，或者等某個債務人把她抵出去。這是給他們自己留的一條鏈子，拴狗用的。」賀川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壓低了半度，像怕自己的話太直白。
林硯白握著手機，沒有說話。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車鳴，他站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一會兒樓下車流，平靜地開口：「把那筆帳的債權人，原原本本轉到我名下。」
賀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一秒，才緩緩開口：「老闆，這不就成您夫人欠您錢了嗎？」
「嗯。」
「您確定不退掉這筆帳？我可以直接替夫人清了。」
「清了，她明天就會知道，然後想盡辦法把錢還給我。」林硯白的聲音很淡，「她欠我，比欠別人好。」
賀川沉默片刻：「明白了。那筆債權今夜會完成交割，後天之前，法律上不會再有任何第三方能拿這筆帳找夫人麻煩。」
「嗯。」林硯白說，「別讓她知道。」
他掛了電話，重新躺回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隔壁陽台的燈還亮著，透過門縫漏進來一線淺淺的光。他翻了個身，看著那道光，很久，才閉上眼睛。
季輕輕並不知道那一夜發生過什麼。
她是被冷醒的，凌晨四點半，陽颱風大，舊檯燈還亮著，筆記本已經自動休眠。她縮了縮肩膀，搓著手臂站起來，看一眼記帳本上那串數字，嘆了口氣。
她回到房間，鑽進被子裡，閉上眼睛前迷迷糊糊地想：這破錢怎麼越還越多了。
第二天傍晚，季輕輕正蹲在陽台上用手機給一條廣告片配字幕，聽見客廳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探出頭去，看見林硯白在拆一個快遞箱。
「你網購了？」她問。
「嗯，你媽……不是，我媽寄的。」林硯白臉上閃過一絲極淡的不自然，「一些日用品，你挑著用。」
季輕輕探頭看了一眼，箱子裡的東西挺全：毛巾、拖鞋、熱水袋、保溫杯，甚至還有一袋枸杞。她想起自己昨天半夜在陽台凍得縮成蝦米的樣子，有點心虛地咳嗽一聲：「你媽還挺貼心。」
林硯白沒接話，把那袋枸杞給她遞過去：「泡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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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輕輕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忽然發覺手裡這包枸杞，是保溫杯大小的分裝，正好夠她放在陽台工作角那兩平米的小桌上。她抬起頭，想說什麼，林硯白已經轉身去了廚房。
冰箱門打開，又是一聲熟悉的「咔嚓」。
季輕輕站在陽台門口，把「謝謝」兩個字咽了回去，改成一句：「你是不是屬西瓜的？」
「嗯。」廚房裡傳來他不清不楚的聲音，「西瓜和我，總得有一個在你身邊。」
季輕輕愣了一下，確定自己沒聽錯，探著頭往廚房裡看：「你剛說什麼？」
「說冰箱裡西瓜沒了。」林硯白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確實抱著半個西瓜，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你吃不吃？」
季輕輕看了他兩秒，說：「吃。」
她放下手機，走到客廳，從他手裡接過西瓜和勺子。兩個人一個坐在沙發這頭，一個坐在沙發那頭，中間隔著一盒紙巾，安靜地挖西瓜吃。季輕輕嚼著冰涼的紅瓤，忽然覺得，這個家好像也沒那麼冷。
她隨口問了一句：「你白天都在家，不用上班？」
「接不到活。」
「你公司不管？」
「快倒閉了。」
季輕輕點點頭，夾了一瓣西瓜里的甜心，送進嘴裡：「挺好，咱們兩個失業青年，正好搭夥過日子。」
季輕輕啃西瓜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頭看他，林硯白沒有看她，正盯著手裡的西瓜，表情看不出情緒，仿佛只是順嘴一問。
她笑了笑：「還好，剪片子而已，比搬磚強。」
「要是切得眼睛疼，跟我說。」林硯白說。
「跟你說什麼？你會剪？」
「不會。」
季輕輕差點被西瓜嗆住：「那你說個什麼勁？」
「幫你換個亮度好點的燈。」他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事實，「你陽台那個燈太暗了。」
季輕輕張了張嘴，沒接上話。她看了看陽台那盞舊檯燈，又看了看自己手邊那杯已經涼了半截的保溫杯，裡面泡著枸杞。她忽然覺得這個「廢物老公」有點不對勁，至於哪裡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
晚上，季輕輕趴在陽台上，第無數次翻開那個記帳本。
她把那張「附註」複印了一份，壓在墊子下面，每天抬頭就能看見，倒不是為了勵志，是怕自己忘了還有這麼一檔子事。手機屏幕亮著，她正在一個配音貼吧里刷單子，指甲敲在屏幕上噠噠響。
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消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尊敬的季女士，您所關注的『孫某』債權一宗，經合法程序轉讓，現將債權人變更為林某某。此致。」
季輕輕盯著「債權人變更為林某某」這一行字，愣了幾秒。
「林某某。」她念了一遍，皺著眉頭，心說：哪個林？
深夜十一點半，季輕輕窩在陽台的舊沙發墊上睡著了，腿上還攤著沒合上的記帳本。林硯白從臥室出來倒水，看見陽台那盞小檯燈還亮著，黃澄澄的光罩在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上。她睡得很沉，手裡的筆還攥著，屏幕上是一段沒剪輯完的視頻。
林硯白沒開燈，站在客廳的暗處，安靜地看了她很久。月光把陽台那半邊照成淺淺的銀色，她的影子縮在椅子下面，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鳥。
他回到臥室，沒有開燈，摸黑撥了一個電話。
賀川接得很快，聲音清醒，仿佛隨時待命：「老闆。」
「那筆『孫某』的借款，查一下。」
賀川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您是說夫人手上那張附註？我已經在查了。能留這種鏈子的人，手法不太乾淨，繞了三層殼，債權人表面叫孫某，實際是明舟傳媒在職的一位高管。」
「季明舟的人？」
「對。這筆帳是當年特意放出去的，本金八十萬，從始至終沒收過一分錢，一直利滾利掛著。目的很明確，等哪天夫人主動上門認這筆帳，或者等某個債務人把她抵出去。這是給他們自己留的一條鏈子，拴狗用的。」賀川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壓低了半度，像怕自己的話太直白。
林硯白握著手機，沒有說話。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車鳴，他站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一會兒樓下車流，平靜地開口：「把那筆帳的債權人，原原本本轉到我名下。」
賀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一秒，才緩緩開口：「老闆，這不就成您夫人欠您錢了嗎？」
「嗯。」
「您確定不退掉這筆帳？我可以直接替夫人清了。」
「清了，她明天就會知道，然後想盡辦法把錢還給我。」林硯白的聲音很淡，「她欠我，比欠別人好。」
賀川沉默片刻：「明白了。那筆債權今夜會完成交割，後天之前，法律上不會再有任何第三方能拿這筆帳找夫人麻煩。」
「嗯。」林硯白說，「別讓她知道。」
他掛了電話，重新躺回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隔壁陽台的燈還亮著，透過門縫漏進來一線淺淺的光。他翻了個身，看著那道光，很久，才閉上眼睛。
季輕輕並不知道那一夜發生過什麼。
她是被冷醒的，凌晨四點半，陽颱風大，舊檯燈還亮著，筆記本已經自動休眠。她縮了縮肩膀，搓著手臂站起來，看一眼記帳本上那串數字，嘆了口氣。
她回到房間，鑽進被子裡，閉上眼睛前迷迷糊糊地想：這破錢怎麼越還越多了。
第二天傍晚，季輕輕正蹲在陽台上用手機給一條廣告片配字幕，聽見客廳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探出頭去，看見林硯白在拆一個快遞箱。
「你網購了？」她問。
「嗯，你媽……不是，我媽寄的。」林硯白臉上閃過一絲極淡的不自然，「一些日用品，你挑著用。」
季輕輕探頭看了一眼，箱子裡的東西挺全：毛巾、拖鞋、熱水袋、保溫杯，甚至還有一袋枸杞。她想起自己昨天半夜在陽台凍得縮成蝦米的樣子，有點心虛地咳嗽一聲：「你媽還挺貼心。」
林硯白沒接話，把那袋枸杞給她遞過去：「泡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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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門打開，又是一聲熟悉的「咔嚓」。
季輕輕站在陽台門口，把「謝謝」兩個字咽了回去，改成一句：「你是不是屬西瓜的？」
「嗯。」廚房裡傳來他不清不楚的聲音，「西瓜和我，總得有一個在你身邊。」
季輕輕愣了一下，確定自己沒聽錯，探著頭往廚房裡看：「你剛說什麼？」
「說冰箱裡西瓜沒了。」林硯白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確實抱著半個西瓜，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你吃不吃？」
季輕輕看了他兩秒，說：「吃。」
她放下手機，走到客廳，從他手裡接過西瓜和勺子。兩個人一個坐在沙發這頭，一個坐在沙發那頭，中間隔著一盒紙巾，安靜地挖西瓜吃。季輕輕嚼著冰涼的紅瓤，忽然覺得，這個家好像也沒那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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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輕輕啃西瓜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頭看他，林硯白沒有看她，正盯著手裡的西瓜，表情看不出情緒，仿佛只是順嘴一問。
她笑了笑：「還好，剪片子而已，比搬磚強。」
「要是切得眼睛疼，跟我說。」林硯白說。
「跟你說什麼？你會剪？」
「不會。」
季輕輕差點被西瓜嗆住：「那你說個什麼勁？」
「幫你換個亮度好點的燈。」他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事實，「你陽台那個燈太暗了。」
季輕輕張了張嘴，沒接上話。她看了看陽台那盞舊檯燈，又看了看自己手邊那杯已經涼了半截的保溫杯，裡面泡著枸杞。她忽然覺得這個「廢物老公」有點不對勁，至於哪裡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
晚上，季輕輕趴在陽台上，第無數次翻開那個記帳本。
她把那張「附註」複印了一份，壓在墊子下面，每天抬頭就能看見，倒不是為了勵志，是怕自己忘了還有這麼一檔子事。手機屏幕亮著，她正在一個配音貼吧里刷單子，指甲敲在屏幕上噠噠響。
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消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尊敬的季女士，您所關注的『孫某』債權一宗，經合法程序轉讓，現將債權人變更為林某某。此致。」
季輕輕盯著「債權人變更為林某某」這一行字，愣了幾秒。
「林某某。」她念了一遍，皺著眉頭，心說：哪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