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債，還不完了
季輕輕站在台階上，看著林硯白過了馬路。她想氣，又氣不起來，站在原地，衝著空氣笑了一聲：「行，廢物配鹹魚，絕配。這段婚姻唯一的優勢就是我倆誰也不用裝。」
她轉身回家，進廚房煮了碗面。麵條下鍋的時候，她想起賀川昨晚說的那句「婚後你的人還是你的」，還真沒騙人。她說住客房就住客房，她說立規矩就立規矩，這個老公，大概連她哪天走了都不會發現。
她吃完面，把鍋洗了，走進客廳。茶几上那半個西瓜還在，勺子還插在上面。
她想起林硯白昨天啃西瓜的樣子，沒忍住又笑了一聲。
「就這啊。」她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說，「我還以為多難搞。」
晚上十點。
季輕輕已經洗了澡，趴在客房床上刷手機，接了一個剪輯的單子，剛下載好素材，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周婕。
她看了一眼名字，想了兩秒才記起來，是那檔糊綜《今天也想下班》的編導，昨天在節目組群里加過她微信，說是想聊聊合作。她點開消息。
周婕發了一個文檔。
周婕：「季輕輕，你的段子合集合集播放量破百萬的事，你張哥跟我提了，我看了你的號，你給狗配的音挺好玩的。有檔節目，飛行嘉賓，你來不來？我一期給你談五萬。」
季輕輕盯著「五萬」看了整整十秒。
季輕輕：「那行，我考慮一下。」
周婕秒回：「你考慮多久？」
季輕輕想了想，回：「三秒。來。」
她把手機一扣，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這筆錢夠還多少零頭，沒注意到客廳里的動靜。林硯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正在廚房裡翻東西，翻了一會兒，拉開冰箱門，放進去一個外賣袋，然後很輕地合上。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客房那扇門，門縫裡漏出一線燈光。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臥室。
季輕輕正在埋頭看素材，聽見客廳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咔嚓」，又是一聲啃西瓜的動靜。她愣了一下，放下手機，仔細聽，那聲音又沒了。
她搖搖頭：大概是幻聽。
她接著看素材，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身後的冰箱裡，第二層格擋最裡面，放著一份焗飯，包裝袋上印著一家連鎖店的招牌，是她初中時候最愛吃的那一家。
季家還沒敗的時候，她每次考完試，都要纏著她爸帶她去吃一次。
她以為那家店老早就關門了，其實沒有。林硯白穿過半座城，排了四十分鐘隊，在她堵在民政局門口發火、以為他轉頭就去摸魚的時候，他正站在那個破舊的檔口前，等一盒焗飯打包。
他始終沒有說。
婚後的日子比季輕輕想像中還要安靜。
安靜到她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結了婚。林硯白的作息規律得驚人：上午不醒，下午癱沙發，晚上啃西瓜，凌晨兩點準時進屋睡覺。兩人一天說的話不超過五句，其中三句是「吃了嗎」「熱了」「哦」。
季輕輕對這種相處模式很滿意。一個不查帳的債主，一個不過問的廢柴老公，也是一位不干涉她作息的神仙室友，她覺得自己撿了大便宜。直到婚後第三天，她收拾那沓賀川留下的合同文件時，在夾層里翻到一張多出來的紙。
A4紙，列印得規規矩矩，標題寫著「婚後結算單附註」。
季輕輕本來只是想確認主帳是不是真的一筆勾銷了，勾了，乾乾淨淨，紅章蓋得明明白白。她鬆了口氣，準備把紙收回去，視線掃過最下面一行小字，停住了。
「另行說明：季赫於案發前曾向好友孫某借款人民幣捌拾萬元整，用於個人周轉，該筆債務獨立於主債務之外，不在本次豁免範圍內。債權人孫某享有單獨追索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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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輕輕把這張紙舉到眼前，仔仔細細看了三遍，生怕自己看錯了小數點。沒看錯，八十萬。本金不算多，跟主帳那個天文數字比起來，八十萬簡直良心，但下面還有一行手寫的備註：「截至本合同簽署日，該借款累計利息以年利率18%計，利隨本清。」
她掏出手機，按了按計算器。
八十萬，年利率十八個點，利滾利滾了五年，她算完那個數字，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刪掉重算了一遍。
結果沒變。
170＋80，250萬。
這數字還真吉利啊。
季輕輕抬頭望著天花板，深吸一口氣，把那張紙疊得方方正正，塞進外套內袋裡，拍了拍，像揣一包止血繃帶。她對著空氣說：「行，父債女償，天經地義。我爹造的錢坑，我填。」
她把「結婚」這件事從腦子裡劃掉，重新定義自己的身份：一個住在免費屋子裡的高級打工人。
當天下午，陽台被改造成了「季輕輕工作室」。
小馬扎，舊木板搭的桌，手機支架，一台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筆記本，風扇聲巨大，開機要等兩分鐘，卡得不像是二零几几年的產物。但這些都不影響季輕輕幹活。她剪視頻、接配音、給網劇改劇本，一天能接三四個單子，從早到晚窩在陽台那兩平米的空間裡，像一隻把窩搭在陽台上的麻雀。
白天她依然保持著和林硯白「合租室友」的頻率。兩人一個癱在沙發上看遊戲直播，一個窩在陽台剪片子，中間隔著一道推拉門，偶爾目光對上，又各自移開，誰也不打擾誰。
有一回，季輕輕實在困得不行，剪著剪著頭往下栽，額頭差點磕在舊木板上。她猛地清醒，揉了揉眼睛，抬頭看見推拉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拉開了一條縫，林硯白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杯水，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那目光轉瞬即逝，像什麼都沒發生。他把水杯放在她手邊，說了一句：「陽颱風大，別著涼。」
轉身走了，順手拉上了門。
季輕輕看著那杯水，又看了看自己凍得發白的手指，愣了幾秒，端起水喝了一口，溫的。
她心說：廢物老公居然還知道燒熱水。真是廢得不徹底。
她轉身回家，進廚房煮了碗面。麵條下鍋的時候，她想起賀川昨晚說的那句「婚後你的人還是你的」，還真沒騙人。她說住客房就住客房，她說立規矩就立規矩，這個老公，大概連她哪天走了都不會發現。
她吃完面，把鍋洗了，走進客廳。茶几上那半個西瓜還在，勺子還插在上面。
她想起林硯白昨天啃西瓜的樣子，沒忍住又笑了一聲。
「就這啊。」她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說，「我還以為多難搞。」
晚上十點。
季輕輕已經洗了澡，趴在客房床上刷手機，接了一個剪輯的單子，剛下載好素材，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周婕。
她看了一眼名字，想了兩秒才記起來，是那檔糊綜《今天也想下班》的編導，昨天在節目組群里加過她微信，說是想聊聊合作。她點開消息。
周婕發了一個文檔。
周婕：「季輕輕，你的段子合集合集播放量破百萬的事，你張哥跟我提了，我看了你的號，你給狗配的音挺好玩的。有檔節目，飛行嘉賓，你來不來？我一期給你談五萬。」
季輕輕盯著「五萬」看了整整十秒。
季輕輕：「那行，我考慮一下。」
周婕秒回：「你考慮多久？」
季輕輕想了想，回：「三秒。來。」
她把手機一扣，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這筆錢夠還多少零頭，沒注意到客廳里的動靜。林硯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正在廚房裡翻東西，翻了一會兒，拉開冰箱門，放進去一個外賣袋，然後很輕地合上。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客房那扇門，門縫裡漏出一線燈光。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臥室。
季輕輕正在埋頭看素材，聽見客廳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咔嚓」，又是一聲啃西瓜的動靜。她愣了一下，放下手機，仔細聽，那聲音又沒了。
她搖搖頭：大概是幻聽。
她接著看素材，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身後的冰箱裡，第二層格擋最裡面，放著一份焗飯，包裝袋上印著一家連鎖店的招牌，是她初中時候最愛吃的那一家。
季家還沒敗的時候，她每次考完試，都要纏著她爸帶她去吃一次。
她以為那家店老早就關門了，其實沒有。林硯白穿過半座城，排了四十分鐘隊，在她堵在民政局門口發火、以為他轉頭就去摸魚的時候，他正站在那個破舊的檔口前，等一盒焗飯打包。
他始終沒有說。
婚後的日子比季輕輕想像中還要安靜。
安靜到她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結了婚。林硯白的作息規律得驚人：上午不醒，下午癱沙發，晚上啃西瓜，凌晨兩點準時進屋睡覺。兩人一天說的話不超過五句，其中三句是「吃了嗎」「熱了」「哦」。
季輕輕對這種相處模式很滿意。一個不查帳的債主，一個不過問的廢柴老公，也是一位不干涉她作息的神仙室友，她覺得自己撿了大便宜。直到婚後第三天，她收拾那沓賀川留下的合同文件時，在夾層里翻到一張多出來的紙。
A4紙，列印得規規矩矩，標題寫著「婚後結算單附註」。
季輕輕本來只是想確認主帳是不是真的一筆勾銷了，勾了，乾乾淨淨，紅章蓋得明明白白。她鬆了口氣，準備把紙收回去，視線掃過最下面一行小字，停住了。
「另行說明：季赫於案發前曾向好友孫某借款人民幣捌拾萬元整，用於個人周轉，該筆債務獨立於主債務之外，不在本次豁免範圍內。債權人孫某享有單獨追索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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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輕輕把這張紙舉到眼前，仔仔細細看了三遍，生怕自己看錯了小數點。沒看錯，八十萬。本金不算多，跟主帳那個天文數字比起來，八十萬簡直良心，但下面還有一行手寫的備註：「截至本合同簽署日，該借款累計利息以年利率18%計，利隨本清。」
她掏出手機，按了按計算器。
八十萬，年利率十八個點，利滾利滾了五年，她算完那個數字，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刪掉重算了一遍。
結果沒變。
170＋80，250萬。
這數字還真吉利啊。
季輕輕抬頭望著天花板，深吸一口氣，把那張紙疊得方方正正，塞進外套內袋裡，拍了拍，像揣一包止血繃帶。她對著空氣說：「行，父債女償，天經地義。我爹造的錢坑，我填。」
她把「結婚」這件事從腦子裡劃掉，重新定義自己的身份：一個住在免費屋子裡的高級打工人。
當天下午，陽台被改造成了「季輕輕工作室」。
小馬扎，舊木板搭的桌，手機支架，一台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筆記本，風扇聲巨大，開機要等兩分鐘，卡得不像是二零几几年的產物。但這些都不影響季輕輕幹活。她剪視頻、接配音、給網劇改劇本，一天能接三四個單子，從早到晚窩在陽台那兩平米的空間裡，像一隻把窩搭在陽台上的麻雀。
白天她依然保持著和林硯白「合租室友」的頻率。兩人一個癱在沙發上看遊戲直播，一個窩在陽台剪片子，中間隔著一道推拉門，偶爾目光對上，又各自移開，誰也不打擾誰。
有一回，季輕輕實在困得不行，剪著剪著頭往下栽，額頭差點磕在舊木板上。她猛地清醒，揉了揉眼睛，抬頭看見推拉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拉開了一條縫，林硯白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杯水，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那目光轉瞬即逝，像什麼都沒發生。他把水杯放在她手邊，說了一句：「陽颱風大，別著涼。」
轉身走了，順手拉上了門。
季輕輕看著那杯水，又看了看自己凍得發白的手指，愣了幾秒，端起水喝了一口，溫的。
她心說：廢物老公居然還知道燒熱水。真是廢得不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