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裡還有剩飯，你要不要嘗嘗？
林硯白頭也沒回：「買了，忘貼了。」
「貼哪兒了？」
「快遞櫃裡。」
季輕輕沉默了三秒，決定不再追問。她從走廊退出去，轉身把客廳環視了一圈：一張舊沙發，靠背凹進去一個明顯的坑；茶几一半堆外賣盒一半攤遊戲手柄；電視開著，屏幕上是某個遊戲主播的界面，聲音調的很小，遊戲人物正蹲在草叢裡苟著。牆上沒有照片，沒有裝飾，只有一盆快死的綠蘿，葉子黃了一半，土幹得裂了縫。
她得出結論：這家裡最值錢的東西，是我帶來的那個行李箱。
這個結論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季輕輕把行李箱拖進客房。客房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舊書桌。床單是灰的，疊得很整齊，一看就沒怎麼睡過人。她把行李箱打開，把衣服一件件抖開，隨便疊了疊塞進衣櫃。柜子空得能聽見回音。
收拾完，她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路燈和被路燈照亮的半截樹影，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五年前她被從季家老宅趕出來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夜晚，拖著這隻行李箱，無處可去。那時候她以為那是她人生里最狼狽的一天。
其實不是。狼狽是沒有下限的。
比如現在，她結婚了，新郎在隔壁啃西瓜。
季輕輕把窗關上，拉好窗簾，正準備關燈，聽見客廳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推門出去，看見林硯白端著一碗飯，從廚房裡走出來，那碗飯上蓋著兩片剩菜，邊緣已經結了白色的油花。他把碗放到餐桌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客房，好像在想什麼。
最後他說：「熱的。」
季輕輕看了一眼那碗剩飯，確定自己沒什麼胃口，搖搖頭：「我不餓。」
林硯白「哦」了一聲，自己坐下，用筷子扒了一口飯，又停了，抬起頭：「那你早睡。」
他說完這句，端著飯碗回了臥室，順手把門帶上了。
季輕輕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想多了，她本來以為林家這個「條件」會複雜一點，至少那個所謂「債主少爺」會來打量她幾眼、試探她幾句。結果沒有。
她回到客房，坐在床沿，掏出手機，把通訊錄翻了一遍。沒有一個人可以打。
她給自己打了氣：「一個不查帳的債主，一個不過問的廢柴老公，一間不用交房租的屋子，比我住的城中村強多了。」
第二天早上，季輕輕是被外面一陣刺耳的鬧鐘聲吵醒的。她看了眼手機，早上七點。鬧鐘聲從客廳傳來，一遍又一遍，沒停。她起來一看，林硯白坐在沙發上，正盯著手機上的日程提醒發呆。今天是周二，民政局工作日。
季輕輕做好了準備：「走吧，領證。」
林硯白站起來，去臥室換衣服。三分鐘後他出來了，穿了一件白襯衫，頭髮依然翹著，像沒睡醒。他鑰匙一拿，鞋一蹬，站在門口：「走。」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出了門，像出門辦事的兩個路人，誰也不認識誰。
民政局門口。
季輕輕看了一眼手機，九點二十。她已經在這個台階上站了快四十分鐘了。九點整的時候，林硯白的計程車把她在門口放下，說她先進去，他去停車。然後她就再也沒等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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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著手機，站在屋檐下，看著民政局大門進進出出的新人。
一對對穿著白襯衫、戴著花、笑靨如花的小夫妻從她身邊走過去，女孩懷裡抱著束花，男孩不好意思地笑。有個姑娘經過她身邊時，還多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些許同情。
季輕輕想大概自己的臉色確實不太好看：她穿著昨晚帶來的那件深色外套，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手裡攥著一個資料袋，看起來像來民政局辦離婚的，和全場的粉紅泡泡格格不入。
她給林硯白打了個電話，響到第七聲，接了。
「到了。」那邊說。
「我在門口。」季輕輕語氣平緩，像在念機器語言，「你在哪？」
「擠進來了，哎，讓一下。」那邊傳來一陣嘈雜聲，然後林硯白的聲音又回來了，「人多，排著隊呢，你直接進來，櫃檯左手邊。」
季輕輕抿了抿嘴，掛斷電話，進了大廳。
她走到櫃檯邊，看見林硯白站在隊伍里，一手拿著戶口本，一手在打哈欠。他看見她，沒不好意思，只是抬起下巴朝櫃檯揚了揚：「排到了。」
季輕輕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工作人員看了看兩個人的資料，又看了看他們。
「你們是自願結婚的嗎？」
季輕輕點頭。
「是自願。」林硯白又打了一個哈欠，「自願的。」
工作人員拿過紅本，開始蓋章。季輕輕盯著那兩個紅本，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就這麼一下，她就從「季輕輕」變成了「林太太」。
她想起五年前在季家老宅，她爸曾笑著許願，說她將來出嫁一定要風風光光、十里紅妝。結果她真到了這一天，連束花都沒有。
不過沒關係。季輕輕看著那枚紅章落下來，心說：花又不能當飯吃。
她的心態非常平穩。她甚至覺得林硯白這個遲到四十分鐘的行為，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太好了，這哥比我還擺爛。
一個早上起不來、連領證都遲到四十分鐘的男人，是不會來管我幾點回家、接什麼單、賺多少錢的。
穩了。
出了民政局，林硯白把紅本往兜里一塞，像塞一張超市小票。他朝街對面的便利店抬了抬下巴：「我買根冰棍。」
「餵。」季輕輕喊住他。
林硯白停下，回頭。
「你不請新婚老婆吃頓飯？」
季輕輕雙手插兜，站在民政局門口的台階上，語氣理直氣壯，沒有半分扭捏。兩個人之間橫著半條街的陽光，她踩著影子，像在等他說一個答案，又像只是隨口問了一句廢話。
林硯白看了她兩秒：「家裡有昨天剩的。」
季輕輕：「……」
「真剩了。」他補了一句，表情認真。
「貼哪兒了？」
「快遞櫃裡。」
季輕輕沉默了三秒，決定不再追問。她從走廊退出去，轉身把客廳環視了一圈：一張舊沙發，靠背凹進去一個明顯的坑；茶几一半堆外賣盒一半攤遊戲手柄；電視開著，屏幕上是某個遊戲主播的界面，聲音調的很小，遊戲人物正蹲在草叢裡苟著。牆上沒有照片，沒有裝飾，只有一盆快死的綠蘿，葉子黃了一半，土幹得裂了縫。
她得出結論：這家裡最值錢的東西，是我帶來的那個行李箱。
這個結論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季輕輕把行李箱拖進客房。客房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舊書桌。床單是灰的，疊得很整齊，一看就沒怎麼睡過人。她把行李箱打開，把衣服一件件抖開，隨便疊了疊塞進衣櫃。柜子空得能聽見回音。
收拾完，她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路燈和被路燈照亮的半截樹影，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五年前她被從季家老宅趕出來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夜晚，拖著這隻行李箱，無處可去。那時候她以為那是她人生里最狼狽的一天。
其實不是。狼狽是沒有下限的。
比如現在，她結婚了，新郎在隔壁啃西瓜。
季輕輕把窗關上，拉好窗簾，正準備關燈，聽見客廳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推門出去，看見林硯白端著一碗飯，從廚房裡走出來，那碗飯上蓋著兩片剩菜，邊緣已經結了白色的油花。他把碗放到餐桌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客房，好像在想什麼。
最後他說：「熱的。」
季輕輕看了一眼那碗剩飯，確定自己沒什麼胃口，搖搖頭：「我不餓。」
林硯白「哦」了一聲，自己坐下，用筷子扒了一口飯，又停了，抬起頭：「那你早睡。」
他說完這句，端著飯碗回了臥室，順手把門帶上了。
季輕輕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想多了，她本來以為林家這個「條件」會複雜一點，至少那個所謂「債主少爺」會來打量她幾眼、試探她幾句。結果沒有。
她回到客房，坐在床沿，掏出手機，把通訊錄翻了一遍。沒有一個人可以打。
她給自己打了氣：「一個不查帳的債主，一個不過問的廢柴老公，一間不用交房租的屋子，比我住的城中村強多了。」
第二天早上，季輕輕是被外面一陣刺耳的鬧鐘聲吵醒的。她看了眼手機，早上七點。鬧鐘聲從客廳傳來，一遍又一遍，沒停。她起來一看，林硯白坐在沙發上，正盯著手機上的日程提醒發呆。今天是周二，民政局工作日。
季輕輕做好了準備：「走吧，領證。」
林硯白站起來，去臥室換衣服。三分鐘後他出來了，穿了一件白襯衫，頭髮依然翹著，像沒睡醒。他鑰匙一拿，鞋一蹬，站在門口：「走。」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出了門，像出門辦事的兩個路人，誰也不認識誰。
民政局門口。
季輕輕看了一眼手機，九點二十。她已經在這個台階上站了快四十分鐘了。九點整的時候，林硯白的計程車把她在門口放下，說她先進去，他去停車。然後她就再也沒等到他。
ⓉⓌ看書網→ⓢⓗⓤ.ⓣⓦ
她攥著手機，站在屋檐下，看著民政局大門進進出出的新人。
一對對穿著白襯衫、戴著花、笑靨如花的小夫妻從她身邊走過去，女孩懷裡抱著束花，男孩不好意思地笑。有個姑娘經過她身邊時，還多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些許同情。
季輕輕想大概自己的臉色確實不太好看：她穿著昨晚帶來的那件深色外套，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手裡攥著一個資料袋，看起來像來民政局辦離婚的，和全場的粉紅泡泡格格不入。
她給林硯白打了個電話，響到第七聲，接了。
「到了。」那邊說。
「我在門口。」季輕輕語氣平緩，像在念機器語言，「你在哪？」
「擠進來了，哎，讓一下。」那邊傳來一陣嘈雜聲，然後林硯白的聲音又回來了，「人多，排著隊呢，你直接進來，櫃檯左手邊。」
季輕輕抿了抿嘴，掛斷電話，進了大廳。
她走到櫃檯邊，看見林硯白站在隊伍里，一手拿著戶口本，一手在打哈欠。他看見她，沒不好意思，只是抬起下巴朝櫃檯揚了揚：「排到了。」
季輕輕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工作人員看了看兩個人的資料，又看了看他們。
「你們是自願結婚的嗎？」
季輕輕點頭。
「是自願。」林硯白又打了一個哈欠，「自願的。」
工作人員拿過紅本，開始蓋章。季輕輕盯著那兩個紅本，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就這麼一下，她就從「季輕輕」變成了「林太太」。
她想起五年前在季家老宅，她爸曾笑著許願，說她將來出嫁一定要風風光光、十里紅妝。結果她真到了這一天，連束花都沒有。
不過沒關係。季輕輕看著那枚紅章落下來，心說：花又不能當飯吃。
她的心態非常平穩。她甚至覺得林硯白這個遲到四十分鐘的行為，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太好了，這哥比我還擺爛。
一個早上起不來、連領證都遲到四十分鐘的男人，是不會來管我幾點回家、接什麼單、賺多少錢的。
穩了。
出了民政局，林硯白把紅本往兜里一塞，像塞一張超市小票。他朝街對面的便利店抬了抬下巴：「我買根冰棍。」
「餵。」季輕輕喊住他。
林硯白停下，回頭。
「你不請新婚老婆吃頓飯？」
季輕輕雙手插兜，站在民政局門口的台階上，語氣理直氣壯，沒有半分扭捏。兩個人之間橫著半條街的陽光，她踩著影子，像在等他說一個答案，又像只是隨口問了一句廢話。
林硯白看了她兩秒：「家裡有昨天剩的。」
季輕輕：「……」
「真剩了。」他補了一句，表情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