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公比我還要擺爛？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樓道燈嗡嗡的電流聲。
季輕輕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忽然問："嫁過去，錢就不追了？利息也不漲了？"她問。
"完全正確。婚後什麼時候還、還多少，由你。沒有期限。"
「婚後我的人身自由？」
「您的還是您的。」賀川頓了頓，「我老闆說，婚後你的人還是你的，帳歸林家。」
她沒有立刻開口。她的腦子在高速運轉，三秒之內已經把所有選項過了一遍：不嫁——這筆錢她一百年都還不清，餘生都在給一串數字打工；嫁，債停在那兒，不再計息，她有時間慢慢還，人生......貌似還有點希望。
她想了三秒。
三秒後，她開口了，語氣像在問今天的天氣：「你們家老闆，今年多大了？」
賀川：「……」
季輕輕補充：「直說，是七老八十還是八十老七，我都能接受。」
賀川沉默了兩秒，像是在很認真地考慮怎麼回答，最後他說：「老闆……應該能活過今年。」
「你就說多大歲數吧。」
「這個，等您見了面就知道了。」
「行。」季輕輕抬手，把那沓文件接過來，翻到最後一頁，抄起自己那支寫滿筆跡的原子筆，在簽字欄里歪歪扭扭地寫下「季輕輕」三個字，然後把筆帽一合，文件遞迴去，「醜話說在前頭，我嫁，是為了還錢，不是為了別的。你們林家要是反悔，我就跑。」
她說完，沒等賀川回話，轉身回屋，從床底下拽出一個半舊不新的行李箱，那是她五年前被趕出季家時帶出來的那一個，拉鏈頭掉了一個，輪子有點歪，但還能用。
她把幾件換洗衣服、電腦、充電器、那台舊手機，還有床頭那半包沒吃完的餅乾統統塞進去。
深更半夜，她拎著行李箱走出來，站在樓道里回身鎖門。鎖扣咔噠一聲，她今年在這兒住了兩年，屋裡那盞燈，終於也不用換了。
她下樓。賀川跟在她身後，皮鞋踩在水泥樓梯上，咔嚓咔嚓的，像在踩她腦子裡的某根弦。
城中小巷的風又濕又冷，她把外套拉鏈拉到頂，縮著脖子，在馬路牙子上停了一下。遠處是深夜的城市，燈火還亮著一小片，霓虹燈牌在夜霧裡糊成一團暖色。
季輕輕抬頭看了一眼那條街盡頭的方向，那裡曾經是季家的老宅商圈，如今早換了招牌。她看了兩秒，收回視線，跟著賀川低頭鑽進計程車后座。
賀川說了一個地址。
車子拐出小巷時，她透過車窗，看見車外那棟搖搖欲墜的出租屋一點點變小，最後融進夜色里。
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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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她被從老宅趕出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深夜，也是這樣提著一個行李箱。
她那時候以為自己這輩子完了，結果沒有，她活下來了；她以為日子再難也就這樣了，結果還有更難的，她也撐過來了。那這次呢？她不知道。但她一向擅長把日子過下去，不管用什麼姿勢。
車程不長，拐過幾條街便停在一個普通小區門口。小區不算舊，路燈還亮著，但跟季輕輕想像中的"豪門林家"差了十萬八千里，沒有別墅，沒有門禁保安，連物業崗亭都黑著燈。
季輕輕拎著行李箱站在單元樓下，仰頭看了一眼，二樓東戶亮著燈，窗簾沒拉，隱約能看到一點暖黃色光。
她心裡轉了一圈：能一筆勾銷那種天文數字的，絕不是普通人家。但賀川說的是"嫁進林家"，又沒說嫁給林家老爺子。
大概率是有錢的是家裡長輩，這位少爺是被放棄的那種。
賀川之前那句"應該能活過今年"的意思，也許就是說這人被家裡扔在外頭自生自滅。
這麼一想，反而說得通了：有錢人家不待見的小兒子，娶個負債的落魄千金回來充數，雙方都是湊合，誰也別嫌棄誰。
她回頭看了一眼。
賀川站在幾步外，沒有上前的意思，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季輕輕深吸一口氣，從喉嚨里呼出來：「行，到了。」
她拖著行李箱上了二樓，站在那扇門前。門是很普通的棕紅色防盜門，上面貼著一張褪色的新年福字，邊緣捲起來了。她抬手，敲了兩下。
沒人應。
她回頭看向樓下，賀川還站在路燈底下，沖她點了點頭。她又轉向門，伸手握住了門把，一擰，沒鎖。
這一瞬間，季輕輕心裡划過無數念頭。
她推開門，拖著行李箱邁進去。
屋裡的燈亮著，客廳不大，一張舊沙發、一張茶几、一台電視，牆角堆著幾個快遞箱。茶几上散著外賣盒和兩個遊戲手柄，電視開著，正播一檔不知道什麼內容的綜藝。沙發上沒有人。
她沒來得及細看。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清晰的、響亮的、非常不設防的「咔嚓」。
那是啃西瓜的聲音。
季輕輕握著行李箱拉杆，頓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回頭，朝門口那個方向提高聲音問了一句：「你們林家少爺，還有吃夜宵的習慣？」
沒有人回答她。
她站在玄關，看著自己那個行李箱歪歪扭扭地停在鞋櫃旁邊，輪子上還沾著樓下花壇的泥。
走廊那邊的「咔嚓」聲沒有停，一聲接一聲，很有節奏，像在打拍子。
季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完了，這家裡，好像沒一個比我上進的。」
她又等了兩秒，走廊深處的「咔嚓」聲還在繼續，仿佛那頭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台節律穩定的西瓜粉碎機。
她認命了，把行李箱靠在鞋櫃旁，換上一雙不知道是誰的塑料拖鞋，左腳大了一碼，腳後跟露出來半截，她低頭看了一眼，沒計較，尋著聲音走過去。
走廊不長，兩扇門，一扇開著，一扇關著。
月光從開著的門裡泄出來，照見一個模糊的人影。
季輕輕在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把接下來的開場白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你好，我是季輕輕」
「我是來還債的，你叫我債主夫人也行」
「兄弟，咱們日子怎麼過？」
哪一句都不像人話。
她還沒想好，那扇門裡的男人先抬頭了。
舊T恤，灰藍色，領口洗得微微卷邊。
大褲衩，露出兩條常年不見光的白腿。
右腳踩著人字拖，左腳拖鞋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
他在啃西瓜，確切地說，是在用一把不鏽鋼勺子，半趴在床上，挖半個西瓜。
挖一勺，塞進嘴裡，嚼一嚼，然後面無表情地「咔嚓」一聲連籽帶瓤咽下去。
床頭柜上擺著半瓶汽水，已經跑氣了，泡泡都沒剩幾個。
這就是季輕輕對新婚丈夫的第一印象，三十歲上下，生無可戀，像一條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魚。
林硯白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沒起身，也沒站，只是把西瓜往床頭柜上一放，慢吞吞地發出一聲：「嗯。」
然後他把勺子插回西瓜正中央，補了一句：「來了？冰箱裡有剩飯，自己熱。」
季輕輕張了張嘴，發現準備了半路的話一句都沒用上。
她站在走廊門口，腦子裡自動播報當前情況：第一，新婚夜，老公在啃西瓜，沒有歡迎儀式，連個花都沒鋪。第二，這屋子裡別說喜字了，連根紅繩都找不到。第三，他讓我自己熱剩飯——這說明他連跟我客氣一下的力氣都懶得費。
季輕輕嘴角抽了抽，沒忍住，站在原地乾笑了一聲：「你這個家，連個紅雙喜都沒貼。」
季輕輕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忽然問："嫁過去，錢就不追了？利息也不漲了？"她問。
"完全正確。婚後什麼時候還、還多少，由你。沒有期限。"
「婚後我的人身自由？」
「您的還是您的。」賀川頓了頓，「我老闆說，婚後你的人還是你的，帳歸林家。」
她沒有立刻開口。她的腦子在高速運轉，三秒之內已經把所有選項過了一遍：不嫁——這筆錢她一百年都還不清，餘生都在給一串數字打工；嫁，債停在那兒，不再計息，她有時間慢慢還，人生......貌似還有點希望。
她想了三秒。
三秒後，她開口了，語氣像在問今天的天氣：「你們家老闆，今年多大了？」
賀川：「……」
季輕輕補充：「直說，是七老八十還是八十老七，我都能接受。」
賀川沉默了兩秒，像是在很認真地考慮怎麼回答，最後他說：「老闆……應該能活過今年。」
「你就說多大歲數吧。」
「這個，等您見了面就知道了。」
「行。」季輕輕抬手，把那沓文件接過來，翻到最後一頁，抄起自己那支寫滿筆跡的原子筆，在簽字欄里歪歪扭扭地寫下「季輕輕」三個字，然後把筆帽一合，文件遞迴去，「醜話說在前頭，我嫁，是為了還錢，不是為了別的。你們林家要是反悔，我就跑。」
她說完，沒等賀川回話，轉身回屋，從床底下拽出一個半舊不新的行李箱，那是她五年前被趕出季家時帶出來的那一個，拉鏈頭掉了一個，輪子有點歪，但還能用。
她把幾件換洗衣服、電腦、充電器、那台舊手機，還有床頭那半包沒吃完的餅乾統統塞進去。
深更半夜，她拎著行李箱走出來，站在樓道里回身鎖門。鎖扣咔噠一聲，她今年在這兒住了兩年，屋裡那盞燈，終於也不用換了。
她下樓。賀川跟在她身後，皮鞋踩在水泥樓梯上，咔嚓咔嚓的，像在踩她腦子裡的某根弦。
城中小巷的風又濕又冷，她把外套拉鏈拉到頂，縮著脖子，在馬路牙子上停了一下。遠處是深夜的城市，燈火還亮著一小片，霓虹燈牌在夜霧裡糊成一團暖色。
季輕輕抬頭看了一眼那條街盡頭的方向，那裡曾經是季家的老宅商圈，如今早換了招牌。她看了兩秒，收回視線，跟著賀川低頭鑽進計程車后座。
賀川說了一個地址。
車子拐出小巷時，她透過車窗，看見車外那棟搖搖欲墜的出租屋一點點變小，最後融進夜色里。
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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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她被從老宅趕出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深夜，也是這樣提著一個行李箱。
她那時候以為自己這輩子完了，結果沒有，她活下來了；她以為日子再難也就這樣了，結果還有更難的，她也撐過來了。那這次呢？她不知道。但她一向擅長把日子過下去，不管用什麼姿勢。
車程不長，拐過幾條街便停在一個普通小區門口。小區不算舊，路燈還亮著，但跟季輕輕想像中的"豪門林家"差了十萬八千里，沒有別墅，沒有門禁保安，連物業崗亭都黑著燈。
季輕輕拎著行李箱站在單元樓下，仰頭看了一眼，二樓東戶亮著燈，窗簾沒拉，隱約能看到一點暖黃色光。
她心裡轉了一圈：能一筆勾銷那種天文數字的，絕不是普通人家。但賀川說的是"嫁進林家"，又沒說嫁給林家老爺子。
大概率是有錢的是家裡長輩，這位少爺是被放棄的那種。
賀川之前那句"應該能活過今年"的意思，也許就是說這人被家裡扔在外頭自生自滅。
這麼一想，反而說得通了：有錢人家不待見的小兒子，娶個負債的落魄千金回來充數，雙方都是湊合，誰也別嫌棄誰。
她回頭看了一眼。
賀川站在幾步外，沒有上前的意思，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季輕輕深吸一口氣，從喉嚨里呼出來：「行，到了。」
她拖著行李箱上了二樓，站在那扇門前。門是很普通的棕紅色防盜門，上面貼著一張褪色的新年福字，邊緣捲起來了。她抬手，敲了兩下。
沒人應。
她回頭看向樓下，賀川還站在路燈底下，沖她點了點頭。她又轉向門，伸手握住了門把，一擰，沒鎖。
這一瞬間，季輕輕心裡划過無數念頭。
她推開門，拖著行李箱邁進去。
屋裡的燈亮著，客廳不大，一張舊沙發、一張茶几、一台電視，牆角堆著幾個快遞箱。茶几上散著外賣盒和兩個遊戲手柄，電視開著，正播一檔不知道什麼內容的綜藝。沙發上沒有人。
她沒來得及細看。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清晰的、響亮的、非常不設防的「咔嚓」。
那是啃西瓜的聲音。
季輕輕握著行李箱拉杆，頓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回頭，朝門口那個方向提高聲音問了一句：「你們林家少爺，還有吃夜宵的習慣？」
沒有人回答她。
她站在玄關，看著自己那個行李箱歪歪扭扭地停在鞋櫃旁邊，輪子上還沾著樓下花壇的泥。
走廊那邊的「咔嚓」聲沒有停，一聲接一聲，很有節奏，像在打拍子。
季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完了，這家裡，好像沒一個比我上進的。」
她又等了兩秒，走廊深處的「咔嚓」聲還在繼續，仿佛那頭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台節律穩定的西瓜粉碎機。
她認命了，把行李箱靠在鞋櫃旁，換上一雙不知道是誰的塑料拖鞋，左腳大了一碼，腳後跟露出來半截，她低頭看了一眼，沒計較，尋著聲音走過去。
走廊不長，兩扇門，一扇開著，一扇關著。
月光從開著的門裡泄出來，照見一個模糊的人影。
季輕輕在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把接下來的開場白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你好，我是季輕輕」
「我是來還債的，你叫我債主夫人也行」
「兄弟，咱們日子怎麼過？」
哪一句都不像人話。
她還沒想好，那扇門裡的男人先抬頭了。
舊T恤，灰藍色，領口洗得微微卷邊。
大褲衩，露出兩條常年不見光的白腿。
右腳踩著人字拖，左腳拖鞋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
他在啃西瓜，確切地說，是在用一把不鏽鋼勺子，半趴在床上，挖半個西瓜。
挖一勺，塞進嘴裡，嚼一嚼，然後面無表情地「咔嚓」一聲連籽帶瓤咽下去。
床頭柜上擺著半瓶汽水，已經跑氣了，泡泡都沒剩幾個。
這就是季輕輕對新婚丈夫的第一印象，三十歲上下，生無可戀，像一條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魚。
林硯白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沒起身，也沒站，只是把西瓜往床頭柜上一放，慢吞吞地發出一聲：「嗯。」
然後他把勺子插回西瓜正中央，補了一句：「來了？冰箱裡有剩飯，自己熱。」
季輕輕張了張嘴，發現準備了半路的話一句都沒用上。
她站在走廊門口，腦子裡自動播報當前情況：第一，新婚夜，老公在啃西瓜，沒有歡迎儀式，連個花都沒鋪。第二，這屋子裡別說喜字了，連根紅繩都找不到。第三，他讓我自己熱剩飯——這說明他連跟我客氣一下的力氣都懶得費。
季輕輕嘴角抽了抽，沒忍住，站在原地乾笑了一聲：「你這個家，連個紅雙喜都沒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