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這條路，我要讓她自己走
季輕輕沉默了一拍，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氣裡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疲憊感，導播間裡的莊有為當場把這段單獨拉了個框，小聲對旁邊的人說：「這一段，下期預告先導片直接切，一秒都不用剪。」
季輕輕對著話筒說：「因為他說……嫁過去不用還錢。」
台下再次炸了。顧臨已經笑得從椅子上滑下去半截，他扶著扶手續上，邊笑邊喊：「姐姐，你老公要是看見這期節目，他作何感想啊！」
季輕輕認真想了想：「他應該沒什麼感想。他家的電視常年停留在遊戲直播頻道，他連我在台上幹什麼都不知道。」
現場一位女飛行嘉賓笑得妝都差點花了，攏著嗓子問她：「那你後悔嗎？嫁給一個……」她比劃了一下，「你口中這種類型的老公？」
季輕輕這回沒有立刻回答。
台下的笑聲還在，有人起鬨，有人鼓掌，主持人也舉著話筒等在旁邊。但季輕輕低頭看著台板，那幾秒的沉默里，她臉上那層嘻嘻哈哈的影子淡下去了那麼一點點。
她抬起頭，語氣還是平平的，但聲調低了些：「不後悔。我這個人，這輩子做過的決定，沒有一件是靠『喜歡』做的，全是靠『算過了』。算過的決定就不後悔，後悔也來不及。」
「哎呀別說得這麼慘，那換個問法，」主持人趕緊救場，「重來一次，還嫁他嗎？」
季輕輕這回乾脆利落：「嫁。他都肯讓我欠著帳進他家門了，這種冤大頭，打著燈籠都難找。」
全場又笑成一片。
這期遊戲環節錄完，已經是下午四點。季輕輕剛走下台，周婕就把自己的手機懟到了她面前。屏幕上正是節目組官方帳號剛剛發布的現場速剪版視頻，標題起得相當炸裂：《「我老公輸給我家狗太多了」，內娛最敢說的已婚女嘉賓》。
視頻播放量三小時破千萬。評論區從第一條到第一千條，全是同一個話題：
「季輕輕的老公到底是誰？？？」
「這位姐姐的生活狀態我真的夢寐以求：有狗，有錢還（欠著），老公廢物。」
「她是怎麼做到每一句話都好笑的？這是天賦嗎？」
「我從第2秒開始笑，到現在沒停下來過。」
「心疼老公一分鐘，前提是他看這期節目的話。」
「全網搜查令：這位已婚姐姐的老公到底是誰？！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周婕收回手機，說了句：「你火了。」
季輕輕站在台邊，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一口：「嗯。火能加通告費嗎？」
周婕頓了一下：「能。」
季輕輕把瓶蓋擰回去，語氣很坦然：「那就行了。別給我安排採訪，我要下班了。」
晚上的節目組夜宵局是提前說好的，錄製收官，導演莊有為自掏腰包請全組在棚外的燒烤攤吃串。季輕輕本來想溜，被顧臨堵在門口，說他付錢，讓她坐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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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宵攤上炭火味濃，人聲嘈雜。季輕輕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放著一盤烤串和一罐可樂。她不太喝酒，這種場合也不打算破例。
顧臨喝了兩杯，耳尖泛著點紅，坐的位置離她不遠不近。吃完第三串羊肉的時候，他放下籤子，轉過頭來，眼神比平時認真了一些。
「姐，」他說，「我認真問你一個問題，你這次別打岔。」
季輕輕咬著一根烤茄子，含糊地嗯了一聲。
「你老公到底是個什麼人啊？」
季輕輕嚼了嚼茄子，咽下去：「普通人，廢物型，基本輸出為零。」
顧臨：「那你說，我到底輸在哪兒？」
夜風從路邊吹過來，把烤串攤上方的煙吹得歪了一些。季輕輕把手裡的竹籤擱在盤沿上，看了顧臨一眼，忽然不笑了。
她的聲音不算大，但那一瞬間，烤串攤上的嘈雜聲仿佛都遠了一些。
「你輸在，我沒想跟你在一起過。」
顧臨愣住了。
季輕輕重新拿起一根串，低下頭，又補了一句，聲音低得像是在和自己說：「但我老公，我是真打算跟他過一輩子的。」
風聲把那句話攪散，很快被周圍的笑鬧聲蓋過去。沒有人錄到這一幕，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顧臨沉默了很久。他低頭看自己手裡的酒杯，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裡帶了一點他出道以來很少露出來的滋味：「行，那我沒話說。」
季輕輕點了點頭，順手把盤裡最後一串雞翅遞給他：「早點輸，早吃點好的。」
他沒說完，也沒再說下去。
同一個夜晚，林硯白把某條音頻反覆聽了三遍。
音頻不長，雜音很多，有風聲、有烤串攤上的人聲、有玻璃杯碰撞的聲音，但季輕輕那句「但我老公，我是真打算跟他過一輩子的」，一個字都沒被噪音蓋掉。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是兩盞檯燈、三份等簽字的文件，和手機屏幕上停在進度條一半的音頻界面。他在那句結尾的地方停了好幾秒，然後按了暫停，退出去，給賀川回了一條消息：「錄音收到了。」
賀川本來沒敢問他聽了沒有。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句：「夫人那句話……需要刪掉嗎？」
林硯白看著屏幕上那句話，很久，敲了一行：「刪什麼。留一輩子。」
賀川看到這條回復時正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半天，最後默默把手機鎖屏，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說了一句：「老闆這是……鐵樹開花，還是老房子著火？」
當晚十一點半，林硯白走出書房。客廳沒開燈，走廊里也暗著，只有客房的門縫底下漏出一線光。
他走過去，在門口站住。門縫裡的光很暖，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抬起手，想敲，又放下了。
過了幾秒，他聽見房間裡傳來一聲悶悶的響動，像是手機砸在枕頭上的聲音，緊接著是季輕輕的嘟囔：「三千塊的剪輯費，兩百塊的配音錢，八十塊的稿費……這破帳，越算越睡不著。」
林硯白嘴角動了一下。
他沒有敲門，轉身回了書房。他重新坐到椅子上，關掉那份收購案的審批文件，打開星煜傳媒的項目系統，點開「新人扶持計劃」的立項頁面。
光標在「第一期嘉賓」那一欄上停了很久。
他打了三個字：季輕輕。然後給賀川發了一行消息：
「下個月，星煜傳媒啟動一個新人扶持計劃，第一期嘉賓，簽季輕輕。條件一切從優，別讓她知道是我簽的。」
賀川秒回：「收到。」
過了三十秒，賀川又追了一條：「老闆，這個時間段簽約，媒體那邊要不要打個招呼？」
林硯白看著窗外墨藍的夜空，夜已經深了，樓下便利店的白燈還亮著，像一個很小的句點。
他回：「不用。她想怎麼走就怎麼走。」
他沒說出口的是：從前我只想把她圈進來，現在我想看她走到哪兒去。
這一聲嘆氣裡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疲憊感，導播間裡的莊有為當場把這段單獨拉了個框，小聲對旁邊的人說：「這一段，下期預告先導片直接切，一秒都不用剪。」
季輕輕對著話筒說：「因為他說……嫁過去不用還錢。」
台下再次炸了。顧臨已經笑得從椅子上滑下去半截，他扶著扶手續上，邊笑邊喊：「姐姐，你老公要是看見這期節目，他作何感想啊！」
季輕輕認真想了想：「他應該沒什麼感想。他家的電視常年停留在遊戲直播頻道，他連我在台上幹什麼都不知道。」
現場一位女飛行嘉賓笑得妝都差點花了，攏著嗓子問她：「那你後悔嗎？嫁給一個……」她比劃了一下，「你口中這種類型的老公？」
季輕輕這回沒有立刻回答。
台下的笑聲還在，有人起鬨，有人鼓掌，主持人也舉著話筒等在旁邊。但季輕輕低頭看著台板，那幾秒的沉默里，她臉上那層嘻嘻哈哈的影子淡下去了那麼一點點。
她抬起頭，語氣還是平平的，但聲調低了些：「不後悔。我這個人，這輩子做過的決定，沒有一件是靠『喜歡』做的，全是靠『算過了』。算過的決定就不後悔，後悔也來不及。」
「哎呀別說得這麼慘，那換個問法，」主持人趕緊救場，「重來一次，還嫁他嗎？」
季輕輕這回乾脆利落：「嫁。他都肯讓我欠著帳進他家門了，這種冤大頭，打著燈籠都難找。」
全場又笑成一片。
這期遊戲環節錄完，已經是下午四點。季輕輕剛走下台，周婕就把自己的手機懟到了她面前。屏幕上正是節目組官方帳號剛剛發布的現場速剪版視頻，標題起得相當炸裂：《「我老公輸給我家狗太多了」，內娛最敢說的已婚女嘉賓》。
視頻播放量三小時破千萬。評論區從第一條到第一千條，全是同一個話題：
「季輕輕的老公到底是誰？？？」
「這位姐姐的生活狀態我真的夢寐以求：有狗，有錢還（欠著），老公廢物。」
「她是怎麼做到每一句話都好笑的？這是天賦嗎？」
「我從第2秒開始笑，到現在沒停下來過。」
「心疼老公一分鐘，前提是他看這期節目的話。」
「全網搜查令：這位已婚姐姐的老公到底是誰？！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周婕收回手機，說了句：「你火了。」
季輕輕站在台邊，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一口：「嗯。火能加通告費嗎？」
周婕頓了一下：「能。」
季輕輕把瓶蓋擰回去，語氣很坦然：「那就行了。別給我安排採訪，我要下班了。」
晚上的節目組夜宵局是提前說好的，錄製收官，導演莊有為自掏腰包請全組在棚外的燒烤攤吃串。季輕輕本來想溜，被顧臨堵在門口，說他付錢，讓她坐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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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宵攤上炭火味濃，人聲嘈雜。季輕輕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放著一盤烤串和一罐可樂。她不太喝酒，這種場合也不打算破例。
顧臨喝了兩杯，耳尖泛著點紅，坐的位置離她不遠不近。吃完第三串羊肉的時候，他放下籤子，轉過頭來，眼神比平時認真了一些。
「姐，」他說，「我認真問你一個問題，你這次別打岔。」
季輕輕咬著一根烤茄子，含糊地嗯了一聲。
「你老公到底是個什麼人啊？」
季輕輕嚼了嚼茄子，咽下去：「普通人，廢物型，基本輸出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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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路邊吹過來，把烤串攤上方的煙吹得歪了一些。季輕輕把手裡的竹籤擱在盤沿上，看了顧臨一眼，忽然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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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輸在，我沒想跟你在一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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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輕輕重新拿起一根串，低下頭，又補了一句，聲音低得像是在和自己說：「但我老公，我是真打算跟他過一輩子的。」
風聲把那句話攪散，很快被周圍的笑鬧聲蓋過去。沒有人錄到這一幕，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顧臨沉默了很久。他低頭看自己手裡的酒杯，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裡帶了一點他出道以來很少露出來的滋味：「行，那我沒話說。」
季輕輕點了點頭，順手把盤裡最後一串雞翅遞給他：「早點輸，早吃點好的。」
他沒說完，也沒再說下去。
同一個夜晚，林硯白把某條音頻反覆聽了三遍。
音頻不長，雜音很多，有風聲、有烤串攤上的人聲、有玻璃杯碰撞的聲音，但季輕輕那句「但我老公，我是真打算跟他過一輩子的」，一個字都沒被噪音蓋掉。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是兩盞檯燈、三份等簽字的文件，和手機屏幕上停在進度條一半的音頻界面。他在那句結尾的地方停了好幾秒，然後按了暫停，退出去，給賀川回了一條消息：「錄音收到了。」
賀川本來沒敢問他聽了沒有。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句：「夫人那句話……需要刪掉嗎？」
林硯白看著屏幕上那句話，很久，敲了一行：「刪什麼。留一輩子。」
賀川看到這條回復時正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半天，最後默默把手機鎖屏，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說了一句：「老闆這是……鐵樹開花，還是老房子著火？」
當晚十一點半，林硯白走出書房。客廳沒開燈，走廊里也暗著，只有客房的門縫底下漏出一線光。
他走過去，在門口站住。門縫裡的光很暖，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抬起手，想敲，又放下了。
過了幾秒，他聽見房間裡傳來一聲悶悶的響動，像是手機砸在枕頭上的聲音，緊接著是季輕輕的嘟囔：「三千塊的剪輯費，兩百塊的配音錢，八十塊的稿費……這破帳，越算越睡不著。」
林硯白嘴角動了一下。
他沒有敲門，轉身回了書房。他重新坐到椅子上，關掉那份收購案的審批文件，打開星煜傳媒的項目系統，點開「新人扶持計劃」的立項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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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三個字：季輕輕。然後給賀川發了一行消息：
「下個月，星煜傳媒啟動一個新人扶持計劃，第一期嘉賓，簽季輕輕。條件一切從優，別讓她知道是我簽的。」
賀川秒回：「收到。」
過了三十秒，賀川又追了一條：「老闆，這個時間段簽約，媒體那邊要不要打個招呼？」
林硯白看著窗外墨藍的夜空，夜已經深了，樓下便利店的白燈還亮著，像一個很小的句點。
他回：「不用。她想怎麼走就怎麼走。」
他沒說出口的是：從前我只想把她圈進來，現在我想看她走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