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鏡花水月 如露如電
既然一切都有機會重來，就徹底換個活法吧。
最後，陳默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後，話筒傳來媽媽親熟悉溫和的聲音：「小默？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是公司有什麼事嗎？吃飯了沒有？蓉城天氣忽冷忽熱，記得多穿點。」
媽媽的話，此前陳默只會覺得太嘮叨，總是把自己當成小孩子，說一些囑咐的話。但現在聽到家人的聲音，他只覺得喉頭髮緊，鼻子發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前世天台風雨之中，他腦海里回放最多的，就是父母的模樣。
「媽，我沒什麼事，我在單位午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須跟你們說實話。」陳默儘量穩住自己顫抖的聲線，「一件壓在我心裡很久的事。」
電話那頭，陳默媽媽聽出他語氣不對，語氣立刻鄭重起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陳默閉了閉眼，把一切緩緩講出來。從最開始小打小鬧炒股嘗到一點甜頭，內心變得浮躁貪婪，不甘心安穩的平凡日子，妄想走捷徑一夜暴富；
再到重倉A股、梭哈港股，開通槓桿，不斷加大投入，甚至借貸入市；行情斷崖式下跌，槓桿爆倉，一年時間虧光全部積蓄，形成一百多萬的巨額窟窿；
慌不擇路走上以貸養貸，債務越滾越大；之後遭遇周濤、王總、張凱、林姐四個黑中介圍獵，前世差點簽下虛假經營貸，險些掉進更深的深淵。
「今天開始，我的十幾筆貸款已開始陸續逾期。」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刻意去縮小虧損的數字，而是把血淋淋的全盤事實，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
小隔間光線昏暗，他握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每講一句，心裡的愧疚就加重一分。
電話那頭陷入漫長的沉默。聽筒裡面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聲，沒有怒罵，沒有歇斯底里的吼叫，可這份死寂，比斥責更讓人難受。
過了很久，話筒傳來媽媽壓抑的抽泣聲。
「娃子，好我的娃子，一百多萬……怎麼會虧這麼多……」母親聲音帶著哭腔，「安安穩穩生活不行嗎？炒股賺錢，你需要多少錢去花啊？平時花得了多少錢啊?哎，你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要一個人憋這麼久……」
隨後聽筒那邊換成爸爸，爸爸的聲音沙啞沉重，可以聽出來他在極力克制情緒。
「炒股加槓桿，只想著賺錢，無視虧損風險，你怎麼能犯這種糊塗?」爸爸的聲音帶著疲憊，不是暴怒的呵斥，更多是恨鐵不成鋼的痛心，「這麼大一筆數目，你一個人扛，這些日子，該熬得多苦。」
陳默靠在牆壁上，胸口堵得難受：「爸，媽，是我的錯。是我貪心，不甘心平凡，幻想一夜翻身，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之前不敢告訴你們，就是怕你們擔心，怕你們急壞身體。」
陳默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繼續和家裡溝通。
「我今天坦白，不是想要找家裡要錢。你們那三十多萬養老積蓄，絕對不能動。欠了一百多萬，那筆錢填進去也是杯水車薪，花光你們的養老錢，問題依舊解決不了，往後你們晚年生活就沒有保障。我有工作，我人還在，我不會跑路，我會自己想辦法慢慢償還全部債務。」
電話那頭，媽媽一邊抹眼淚，一邊依舊在擔心他的安危：「錢是大事，但人是第一位。千萬不要想不開，不許做傻事。無論欠債多少，只要人平平安安活著，就總有辦法。」
「至於你欠的帳，我們不會拿錢給你填窟窿，不是狠心，是這筆錢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我們老兩口也需要留錢防病養老，尤其最近你爸身體也不好。但是家裡永遠是你的退路，實在撐不住，你可以回咱老家。蓉城那份工作，保不住也沒關係，家裡管你一口飯……」
這一場坦白，持續了接近半個小時。掛掉電話，陳默長長吐出一口氣。壓在靈魂深處最大的一塊包袱，終於卸下來了。坦白的過程充滿愧疚煎熬，但是他不用再自己一個人苦苦硬撐。
他很清楚，坦白只是第一步。父母知道真相之後，往後無數個日夜，他們同樣會承受巨大的精神壓力，會日夜為自己懸著一顆心。
可比起等到催收騷擾老家、或者自己走向毀滅之後才知曉一切，現在坦白，已經是最好的選擇。
回到工位，午休時間已經結束。同事陸續回來上班，辦公室恢復往日喧鬧。
父母已知全部負債情況，但陳默還有另外一份沉甸甸的牽掛，遠在幾百公里之外的女朋友，戈楠。
前世天台雨夜，他連一句告別都不敢發給她。重生歸來，他還沒有跟她完整坦白這一百多萬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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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也不能再拖。
陳默準備忙完工作，回到家後，和戈楠電話慢慢說。
強打精神繼續撰寫宣傳物料初稿，對探店博主檔期，和領導開會匯報工作……很快，就到了下班時間。
回家的地鐵上，陳默機械地刷著某音里關於「逾期後怎麼辦」的相關視頻，前世對於逾期這個詞，他怕到死。
不是修辭形容層面的死，是物理層面上的死。想想也是不由得苦笑。
這一世，他還是想多了解下這個詞。
所有視頻的評論區，都有好多人在留言討論，在某音里，負債人似乎特別多。
不知不覺就到了家，到了，和女朋友戈楠坦白的時間。
戈楠這段時間回老家陪家人了，帶著他們的小柯基亞索一起回去的，他們感情也一直安穩，每天都會聯繫，分享每一件小事。
前世走向天台的那個暴雨黃昏，萬念俱灰的陳默，連消息都不敢發給戈楠，他覺得自己已經徹底毀掉，不配再擁有感情，只留給女孩無聲的消失。
重生回來之後，陳默意識到，隱瞞，對戈楠是不公平的。兩個人是奔著未來去的，這麼大的事情，不是短短一兩年能處理好的。
是走是留，該由戈楠決定。
末日來臨前的鏡花水月，一碰就破，靠欺瞞來維持，沒有意義。
最後，陳默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後，話筒傳來媽媽親熟悉溫和的聲音：「小默？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是公司有什麼事嗎？吃飯了沒有？蓉城天氣忽冷忽熱，記得多穿點。」
媽媽的話，此前陳默只會覺得太嘮叨，總是把自己當成小孩子，說一些囑咐的話。但現在聽到家人的聲音，他只覺得喉頭髮緊，鼻子發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前世天台風雨之中，他腦海里回放最多的，就是父母的模樣。
「媽，我沒什麼事，我在單位午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須跟你們說實話。」陳默儘量穩住自己顫抖的聲線，「一件壓在我心裡很久的事。」
電話那頭，陳默媽媽聽出他語氣不對，語氣立刻鄭重起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陳默閉了閉眼，把一切緩緩講出來。從最開始小打小鬧炒股嘗到一點甜頭，內心變得浮躁貪婪，不甘心安穩的平凡日子，妄想走捷徑一夜暴富；
再到重倉A股、梭哈港股，開通槓桿，不斷加大投入，甚至借貸入市；行情斷崖式下跌，槓桿爆倉，一年時間虧光全部積蓄，形成一百多萬的巨額窟窿；
慌不擇路走上以貸養貸，債務越滾越大；之後遭遇周濤、王總、張凱、林姐四個黑中介圍獵，前世差點簽下虛假經營貸，險些掉進更深的深淵。
「今天開始，我的十幾筆貸款已開始陸續逾期。」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刻意去縮小虧損的數字，而是把血淋淋的全盤事實，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
小隔間光線昏暗，他握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每講一句，心裡的愧疚就加重一分。
電話那頭陷入漫長的沉默。聽筒裡面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聲，沒有怒罵，沒有歇斯底里的吼叫，可這份死寂，比斥責更讓人難受。
過了很久，話筒傳來媽媽壓抑的抽泣聲。
「娃子，好我的娃子，一百多萬……怎麼會虧這麼多……」母親聲音帶著哭腔，「安安穩穩生活不行嗎？炒股賺錢，你需要多少錢去花啊？平時花得了多少錢啊?哎，你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要一個人憋這麼久……」
隨後聽筒那邊換成爸爸，爸爸的聲音沙啞沉重，可以聽出來他在極力克制情緒。
「炒股加槓桿，只想著賺錢，無視虧損風險，你怎麼能犯這種糊塗?」爸爸的聲音帶著疲憊，不是暴怒的呵斥，更多是恨鐵不成鋼的痛心，「這麼大一筆數目，你一個人扛，這些日子，該熬得多苦。」
陳默靠在牆壁上，胸口堵得難受：「爸，媽，是我的錯。是我貪心，不甘心平凡，幻想一夜翻身，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之前不敢告訴你們，就是怕你們擔心，怕你們急壞身體。」
陳默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繼續和家裡溝通。
「我今天坦白，不是想要找家裡要錢。你們那三十多萬養老積蓄，絕對不能動。欠了一百多萬，那筆錢填進去也是杯水車薪，花光你們的養老錢，問題依舊解決不了，往後你們晚年生活就沒有保障。我有工作，我人還在，我不會跑路，我會自己想辦法慢慢償還全部債務。」
電話那頭，媽媽一邊抹眼淚，一邊依舊在擔心他的安危：「錢是大事，但人是第一位。千萬不要想不開，不許做傻事。無論欠債多少，只要人平平安安活著，就總有辦法。」
「至於你欠的帳，我們不會拿錢給你填窟窿，不是狠心，是這筆錢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我們老兩口也需要留錢防病養老，尤其最近你爸身體也不好。但是家裡永遠是你的退路，實在撐不住，你可以回咱老家。蓉城那份工作，保不住也沒關係，家裡管你一口飯……」
這一場坦白，持續了接近半個小時。掛掉電話，陳默長長吐出一口氣。壓在靈魂深處最大的一塊包袱，終於卸下來了。坦白的過程充滿愧疚煎熬，但是他不用再自己一個人苦苦硬撐。
他很清楚，坦白只是第一步。父母知道真相之後，往後無數個日夜，他們同樣會承受巨大的精神壓力，會日夜為自己懸著一顆心。
可比起等到催收騷擾老家、或者自己走向毀滅之後才知曉一切，現在坦白，已經是最好的選擇。
回到工位，午休時間已經結束。同事陸續回來上班，辦公室恢復往日喧鬧。
父母已知全部負債情況，但陳默還有另外一份沉甸甸的牽掛，遠在幾百公里之外的女朋友，戈楠。
前世天台雨夜，他連一句告別都不敢發給她。重生歸來，他還沒有跟她完整坦白這一百多萬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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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也不能再拖。
陳默準備忙完工作，回到家後，和戈楠電話慢慢說。
強打精神繼續撰寫宣傳物料初稿，對探店博主檔期，和領導開會匯報工作……很快，就到了下班時間。
回家的地鐵上，陳默機械地刷著某音里關於「逾期後怎麼辦」的相關視頻，前世對於逾期這個詞，他怕到死。
不是修辭形容層面的死，是物理層面上的死。想想也是不由得苦笑。
這一世，他還是想多了解下這個詞。
所有視頻的評論區，都有好多人在留言討論，在某音里，負債人似乎特別多。
不知不覺就到了家，到了，和女朋友戈楠坦白的時間。
戈楠這段時間回老家陪家人了，帶著他們的小柯基亞索一起回去的，他們感情也一直安穩，每天都會聯繫，分享每一件小事。
前世走向天台的那個暴雨黃昏，萬念俱灰的陳默，連消息都不敢發給戈楠，他覺得自己已經徹底毀掉，不配再擁有感情，只留給女孩無聲的消失。
重生回來之後，陳默意識到，隱瞞，對戈楠是不公平的。兩個人是奔著未來去的，這麼大的事情，不是短短一兩年能處理好的。
是走是留，該由戈楠決定。
末日來臨前的鏡花水月，一碰就破，靠欺瞞來維持，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