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逾期首日 決定坦白
四月十三日，是陳默眾多債務中其中四筆集中到期的第一天，安逸貸、南銀消金、箭行富貸、小人卡貸，合計五萬多，其中兩筆消費金融，兩筆網貸。
在股市賺錢的時候，這些貸款按月還問題不大，猶如春耕時輕鬆鏟過的泥土。但現在，這四筆債務合成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一夜，他睡得很淺，半夢半醒之間，腦海里不停閃回天台雨夜的畫面。冰冷的暴雨、呼嘯的風聲、菸蒂熄滅的火光，還有那一句消散在風雨里的永別。
只要一閉眼，瀕死感就翻湧上來，失重的寒意刻骨難忘。
「哥們也算死過一次了，再遇到啥事，也不用太過害怕。」
七點四十鬧鐘準時響起，陳默從床上坐起身，手機屏幕安安靜靜，只有幾條平台自動推送的逾期提醒簡訊安安靜靜躺在收件箱。
【您的借款本期應還金額XX元，還款日為4月12日，請儘快完成還款，避免影響個人徵信。】
【您的欠款已逾期，請及時處理，防止產生逾期罰息。】
債務逾期的第一天，很多機構系統會優先發送簡訊提醒，三天寬限期後，才輪得到人工催收上場。
陳默伸手點開備忘錄，屏幕上那一張完整的債務台帳清清楚楚。總負債一百一十二萬七千四百元，十幾筆網貸、消費金融、小額信貸羅列得整整齊齊，每一筆的剩餘本金、年化利率、還款日、罰息規則全部記錄在冊。
而銀行卡餘額，一千三百七十六塊二毛。
這，就是他當下全部的現實。
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四月清風帶著微涼的濕氣吹進屋子。樓下街道慢慢甦醒，早點鋪子冒出白色熱氣，行人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生活。
窗外人間煙火依舊熱鬧，只有陳默自己清楚，他已經站在萬丈懸崖的邊緣。
今天他還要上班。陳默任職於一家蓉城老牌白酒國企，做的是品牌推廣工作。這份工作，月薪到手七千四百多，公積金雙邊四千二，年終績效三萬出頭，是他如今唯一穩定的收入來源，是他活下去、還債翻盤最根本的根基。
一旦丟掉這份工作，百萬債務幾乎就是死局。
陳默簡單煮了一碗白粥，就著鹹菜草草吃完早飯。洗漱完畢換上衣服，出門之前，他再次翻看手機。依舊只有新增的幾條系統簡訊，沒有一通人工催收電話。
但陳默心裡明白，這份平靜只是暫時的。人工催收很快就會閃亮登場，騷擾、施壓、威脅會接踵而至。
根據前世經驗，陳默提前做好了相應準備，手機開啟通話錄音權限，把金融監管投訴渠道、12378、12363的投訴入口全部收藏在手機備忘錄中。
同時，他也把單位人事管理制度里關於員工個人負債的條款截圖保存。
制度寫得十分明確：員工個人民事債務逾期不屬於違紀行為，只有收到法院正式的失信被執行人協助執行文書，單位才會按流程介入處理。
至於電話催收，按照相關法律規定，第三方催收私自致電單位進行騷擾，本身就屬於違規行為，這一點，不用太過擔心，即時有些催收公司路子比較野，聯繫到領導、同事，也可以通過銀監會投訴電話予以應對，避免更多煩擾。
等領導、同事知道了相關情況，必定會對自己的印象打折扣，但那也是陳默應該遭受的後果。
陳默通勤是坐地鐵，17號線兩個站，換乘9號線六個站後，再換乘18號線兩個站。
車廂里人潮湧動，有的刷視頻、有的看起點小說、有的閉著眼睛聽音樂，所有人好像都活在平淡安穩的日常裡面，沒有人知道身旁這個衣著整潔、看起來一切如常的年輕人，正背負著一百多萬的巨額負債，剛剛踏入全面逾期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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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辦公大樓打卡，走進品牌推广部辦公室。同事們互相打著招呼，領導也坐在單獨的辦公室里忙碌著。
今天部門要籌備一場線下區域品鑑會，陳默手上堆著一大堆工作：撰寫新品宣傳推文、梳理品鑑會完整流程、對接廣告設計修改海報物料、聯繫本地探店博主確認檔期等。
陳默打開電腦，強迫自己把全部心神投入工作。鍵盤噼里啪啦作響，一行行宣傳文案魚躍而出。
一整個上午，手機安安靜靜。只有斷斷續續的簡訊推送，人工催收電話還沒有到來。這份短暫的安寧，給了陳默思考的空隙。
有一件事，從重生回來開始，就一直沉甸甸壓在他心底：向家人坦白全部真相。
前世，直到他走上天台，父母都被蒙在鼓裡。二老已退休，在老家小城安分過日子，省吃儉用，一輩子勤勤懇懇。
當初炒股虧損一步步擴大，陳默因為愧疚、因為害怕父母崩潰、害怕被指責，選擇獨自硬扛。他不敢告訴家裡，任由債務雪球越滾越大，最後走向絕路。直到悲劇發生，父母才會知曉一切，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無盡痛苦。
重生回來雖然只有半天時間，但他已無數次設想過坦白的場景。
繼續隱瞞？風險巨大。後續催收電話遲早會打到父母那裡。讓父母從小催那裡得知兒子負債百萬的消息，衝擊力怕是會更加恐怖。
全盤坦白？代價同樣沉重。父母年紀大了，血壓不好，知道一百多萬的巨額虧損，很有可能急出身體問題。
陳默知道，父母手裡有三十多萬養老積蓄，以他們的性格，得知兒子出事，一定會毫不猶豫把養老保命錢拿出來幫自己填窟窿。
但那筆錢，是他們晚年安身立命的根本，陳默萬萬不能動。
很快就到了中午午休，同事們大多下樓吃飯休息，辦公室變得安靜。陳默走到一個午休小隔間，這裡僻靜，適合打電話。
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他深吸好幾口氣，手指在通訊錄媽媽的號碼上面懸了很久。
內心反覆拉扯，恐懼、愧疚、自責輪番翻湧。三十歲的成年人，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要隔著電話，向養育自己長大的父母，承認自己犯下的彌天大錯。
在股市賺錢的時候，這些貸款按月還問題不大，猶如春耕時輕鬆鏟過的泥土。但現在，這四筆債務合成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一夜，他睡得很淺，半夢半醒之間，腦海里不停閃回天台雨夜的畫面。冰冷的暴雨、呼嘯的風聲、菸蒂熄滅的火光，還有那一句消散在風雨里的永別。
只要一閉眼，瀕死感就翻湧上來，失重的寒意刻骨難忘。
「哥們也算死過一次了，再遇到啥事，也不用太過害怕。」
七點四十鬧鐘準時響起，陳默從床上坐起身，手機屏幕安安靜靜，只有幾條平台自動推送的逾期提醒簡訊安安靜靜躺在收件箱。
【您的借款本期應還金額XX元，還款日為4月12日，請儘快完成還款，避免影響個人徵信。】
【您的欠款已逾期，請及時處理，防止產生逾期罰息。】
債務逾期的第一天，很多機構系統會優先發送簡訊提醒，三天寬限期後，才輪得到人工催收上場。
陳默伸手點開備忘錄，屏幕上那一張完整的債務台帳清清楚楚。總負債一百一十二萬七千四百元，十幾筆網貸、消費金融、小額信貸羅列得整整齊齊，每一筆的剩餘本金、年化利率、還款日、罰息規則全部記錄在冊。
而銀行卡餘額，一千三百七十六塊二毛。
這，就是他當下全部的現實。
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四月清風帶著微涼的濕氣吹進屋子。樓下街道慢慢甦醒，早點鋪子冒出白色熱氣，行人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生活。
窗外人間煙火依舊熱鬧，只有陳默自己清楚，他已經站在萬丈懸崖的邊緣。
今天他還要上班。陳默任職於一家蓉城老牌白酒國企，做的是品牌推廣工作。這份工作，月薪到手七千四百多，公積金雙邊四千二，年終績效三萬出頭，是他如今唯一穩定的收入來源，是他活下去、還債翻盤最根本的根基。
一旦丟掉這份工作，百萬債務幾乎就是死局。
陳默簡單煮了一碗白粥，就著鹹菜草草吃完早飯。洗漱完畢換上衣服，出門之前，他再次翻看手機。依舊只有新增的幾條系統簡訊，沒有一通人工催收電話。
但陳默心裡明白，這份平靜只是暫時的。人工催收很快就會閃亮登場，騷擾、施壓、威脅會接踵而至。
根據前世經驗，陳默提前做好了相應準備，手機開啟通話錄音權限，把金融監管投訴渠道、12378、12363的投訴入口全部收藏在手機備忘錄中。
同時，他也把單位人事管理制度里關於員工個人負債的條款截圖保存。
制度寫得十分明確：員工個人民事債務逾期不屬於違紀行為，只有收到法院正式的失信被執行人協助執行文書，單位才會按流程介入處理。
至於電話催收，按照相關法律規定，第三方催收私自致電單位進行騷擾，本身就屬於違規行為，這一點，不用太過擔心，即時有些催收公司路子比較野，聯繫到領導、同事，也可以通過銀監會投訴電話予以應對，避免更多煩擾。
等領導、同事知道了相關情況，必定會對自己的印象打折扣，但那也是陳默應該遭受的後果。
陳默通勤是坐地鐵，17號線兩個站，換乘9號線六個站後，再換乘18號線兩個站。
車廂里人潮湧動，有的刷視頻、有的看起點小說、有的閉著眼睛聽音樂，所有人好像都活在平淡安穩的日常裡面，沒有人知道身旁這個衣著整潔、看起來一切如常的年輕人，正背負著一百多萬的巨額負債，剛剛踏入全面逾期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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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打開電腦，強迫自己把全部心神投入工作。鍵盤噼里啪啦作響，一行行宣傳文案魚躍而出。
一整個上午，手機安安靜靜。只有斷斷續續的簡訊推送，人工催收電話還沒有到來。這份短暫的安寧，給了陳默思考的空隙。
有一件事，從重生回來開始，就一直沉甸甸壓在他心底：向家人坦白全部真相。
前世，直到他走上天台，父母都被蒙在鼓裡。二老已退休，在老家小城安分過日子，省吃儉用，一輩子勤勤懇懇。
當初炒股虧損一步步擴大，陳默因為愧疚、因為害怕父母崩潰、害怕被指責，選擇獨自硬扛。他不敢告訴家裡，任由債務雪球越滾越大，最後走向絕路。直到悲劇發生，父母才會知曉一切，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無盡痛苦。
重生回來雖然只有半天時間，但他已無數次設想過坦白的場景。
繼續隱瞞？風險巨大。後續催收電話遲早會打到父母那裡。讓父母從小催那裡得知兒子負債百萬的消息，衝擊力怕是會更加恐怖。
全盤坦白？代價同樣沉重。父母年紀大了，血壓不好，知道一百多萬的巨額虧損，很有可能急出身體問題。
陳默知道，父母手裡有三十多萬養老積蓄，以他們的性格，得知兒子出事，一定會毫不猶豫把養老保命錢拿出來幫自己填窟窿。
但那筆錢，是他們晚年安身立命的根本，陳默萬萬不能動。
很快就到了中午午休，同事們大多下樓吃飯休息，辦公室變得安靜。陳默走到一個午休小隔間，這裡僻靜，適合打電話。
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他深吸好幾口氣，手指在通訊錄媽媽的號碼上面懸了很久。
內心反覆拉扯，恐懼、愧疚、自責輪番翻湧。三十歲的成年人，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要隔著電話，向養育自己長大的父母，承認自己犯下的彌天大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