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異端與異教徒
「我需要重新集結海員。」
面色憔悴的安德烈亞帶著體味感人的水手們從船上下來。
其中一艘槳帆船上下來的水手幾乎人人帶傷。
「發生什麼事了？」
芝諾詢問安德烈亞。
「我們遭遇了海盜的襲擊，他們有五艘槳帆船。」
「靠著旗艦羅慕路斯號靈活的性能和更強大的火力，這才逼退了他們。」
芝諾皺眉，敢對掛威尼斯旗幟的船隻動手，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海盜了。
「這伙海盜來自哪裡？」
「他們沒有懸掛自己的旗幟，動手前換上了白帆。」
「但那群人的口音我化成灰都能認出來，一定是可惡的熱那亞臭魚佬。」
「熱那亞人啊，那不奇怪了。」
芝諾瞭然。
自從1378年的賈基奧戰爭後，威尼斯擊敗熱那亞成為東地中海頭號霸主，但雙方的競爭仍然存在。
熱那亞控制著一些重要據點，克里米亞的卡法、金角灣北部的加拉塔和愛琴海的希俄斯島，長期把持著奴隸和明礬貿易。
而且熱那亞當前被米蘭公國掌控，對威尼斯的態度難免受維斯孔蒂家族的影響。
「和平協議這才簽了半年，局勢又變得緊張了？」
芝諾不是很肯定，畢竟海盜行為是商人們經常乾的常規經營活動。
「人員沒什麼損失就好。」
他不再糾結這事，讓安德烈亞帶著海員休整後再來找自己匯報工作。
底比斯外港碼頭的工匠開始修補槳帆船受損的船體。
……
芝諾騎上馬，轉身返回底比斯城區。
底比斯城本身沒有港口，離東海岸有小半天的路程，那兒有一座附屬港口小鎮。
考慮到奧斯曼逐漸強大起來的海軍和越發頻繁的海上襲擊，城市不臨海是一件好事。
在他的統治區域，有三座比較有潛力的港口。
一是優卑亞東部的基米港，優點是靠近愛琴海航路適合補給，缺點則是其背後是優卑亞大山，腹地輻射範圍小且缺少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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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南邊雅典城的港口，很適合阿提卡貨物的運輸，但之前的雅典公爵提防威尼斯人，刻意壓制了港口的發展。
最後則是卡爾基斯的港口，那裡海岸線曲折，易守難攻適合做軍港，可惜遠離航道，大概沒人願意多花幾天過去。
『綜合來看，雅典港發展潛力最好，可以重點發展。』
芝諾穿過底比斯城門。
底比斯城市結構融合了西歐風格，建築之前空隙不大，有很多採光不好的小巷。
『這是在做什麼？』
回到政府辦公和總督居住地卡德米亞堡，他換上輕便皮甲又在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衣服。
之後，他點了兩個護衛在遠處保護自己，走向那個黑暗的小巷。
「小哥，你想上天堂嗎？」
小巷口，一位用寬大頭巾罩住臉的老頭向芝諾招手。
『看裝束，像拉皮條的，看話術，像找茬的，看環境，像騙人去馬穆魯克園區的。』
芝諾在心中暗暗評價。
『不管怎麼說，都不像好人。』
『在我的治下，不允許有這種事情存在！』
「你們是什麼人，想要做什麼？」
他問道。
「我只是想向你介紹基督正信，親愛的兄弟，真正的使徒與神啟已經降臨在義大利……」
芝諾感覺這像是傑羅姆羅馬新教的話術，不動聲色後退兩步：
「不，我是個虔誠的公教會信徒，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老人湊近，刻意壓低聲音：
「那你信錯了教派，這可比不信更糟糕，你的得救還是有危險。」
「羅馬的偽教宗不過是假借神名創建的錯誤分支，這是分裂罪，分裂的人不能承受上帝的國。」
「羅馬教廷在教義之外加上了傳統、煉獄和贖罪券，這是另一個福音，聖保羅說，若有人傳福音給你們，與你們所領受的不同，他就該被詛咒。」
「你現在要小心，是不是錯信了被詛咒的福音。」
『果然是新教的話術，這太禮崩樂壞了，傳到羅馬非得上火刑架不可。』
『我現在明面上還是不和這些東西扯上關係的好，還不是時候……』
想著，芝諾連連後退，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了。
「喂，別跑啊，加入我們，每周給你發三磅麵粉和兩顆雞蛋啊……」
『就拿這個考驗幹部？』芝諾沒有理會，『這好像對普通人確實有吸引力，怪不得傳播得快。』
他剛跑開沒兩步，又在另一個巷口被一位老太太攔下。
『又是傳教士？傑羅姆思想這麼進步，居然允許女人來傳教……』
『雖然已經是異端了，但這也太禮崩樂壞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位老太太似乎不是新教的人。
她用的是拉丁語：
「有興趣了解一下喀耳刻的故事嗎？」
說完，她就假裝無所事事地踱步到巷子裡，仿佛剛剛說的是一句無關痛癢的嘀咕。
如果是個不懂拉丁語的人，大概會以為這是老太太神志不清的胡言亂語。
『喀耳刻……奧德賽故事中的魔女巫師，又被稱為瑟西或基爾刻。』
『她把主角奧德修斯的手下變成動物，異神與異教色彩濃郁。』
芝諾看了眼跟在不遠處的護衛，斟酌著開口：
「你說的可是盲眼詩人荷馬故事中的喀耳刻？」
「對，那是一個眾神活躍，充滿魔法與傳奇的時代，你對希臘眾神的故事感興趣嗎？」
「你是個異教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不怕我叫教士來抓你嗎？」
老婦人神秘一笑：
「我們只是研究古典文化的同好組織，不瞞你說，總督大人的將軍也是我們的一員。」
芝諾微微瞪大眼睛：
『朕的兒子也……我的將軍也是異教徒！？』
他找了個藉口搪塞，快步離開，準備回去之後找人調查。
今天之前，他完全沒想到底比斯人的精神生活居然這麼豐富，但也沒多在意。
『不被教廷承認的地下教派是中世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英國的羅拉德派、黑死病期間的鞭笞派，德意志低地的自由靈兄弟會……』
再考慮到這裡是東羅馬故地，奇形怪狀的教派頻繁出沒就更正常了。
西羅馬滅亡後，相對於時刻擔心被蠻族搶走三重冠冕的羅馬教廷來說，東部教會所在的東羅馬皇權完整且環境安定。
東羅馬皇帝常對教義進行改造，這容易催生教會內部對教義的分歧，進一步導致東部教會成為異端的溫床。
教會本身難以統一思想，就使得下面各路牛鬼蛇神都鑽了出來。
他覺得有些異教徒牽制本地教會的注意力是個好事，可以為新教的傳播創造條件。
『真是一片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景象啊。』
下午，去除異味的安德烈亞來到卡德米亞堡。
面色憔悴的安德烈亞帶著體味感人的水手們從船上下來。
其中一艘槳帆船上下來的水手幾乎人人帶傷。
「發生什麼事了？」
芝諾詢問安德烈亞。
「我們遭遇了海盜的襲擊，他們有五艘槳帆船。」
「靠著旗艦羅慕路斯號靈活的性能和更強大的火力，這才逼退了他們。」
芝諾皺眉，敢對掛威尼斯旗幟的船隻動手，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海盜了。
「這伙海盜來自哪裡？」
「他們沒有懸掛自己的旗幟，動手前換上了白帆。」
「但那群人的口音我化成灰都能認出來，一定是可惡的熱那亞臭魚佬。」
「熱那亞人啊，那不奇怪了。」
芝諾瞭然。
自從1378年的賈基奧戰爭後，威尼斯擊敗熱那亞成為東地中海頭號霸主，但雙方的競爭仍然存在。
熱那亞控制著一些重要據點，克里米亞的卡法、金角灣北部的加拉塔和愛琴海的希俄斯島，長期把持著奴隸和明礬貿易。
而且熱那亞當前被米蘭公國掌控，對威尼斯的態度難免受維斯孔蒂家族的影響。
「和平協議這才簽了半年，局勢又變得緊張了？」
芝諾不是很肯定，畢竟海盜行為是商人們經常乾的常規經營活動。
「人員沒什麼損失就好。」
他不再糾結這事，讓安德烈亞帶著海員休整後再來找自己匯報工作。
底比斯外港碼頭的工匠開始修補槳帆船受損的船體。
……
芝諾騎上馬，轉身返回底比斯城區。
底比斯城本身沒有港口，離東海岸有小半天的路程，那兒有一座附屬港口小鎮。
考慮到奧斯曼逐漸強大起來的海軍和越發頻繁的海上襲擊，城市不臨海是一件好事。
在他的統治區域，有三座比較有潛力的港口。
一是優卑亞東部的基米港，優點是靠近愛琴海航路適合補給，缺點則是其背後是優卑亞大山，腹地輻射範圍小且缺少物產。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二是南邊雅典城的港口，很適合阿提卡貨物的運輸，但之前的雅典公爵提防威尼斯人，刻意壓制了港口的發展。
最後則是卡爾基斯的港口，那裡海岸線曲折，易守難攻適合做軍港，可惜遠離航道，大概沒人願意多花幾天過去。
『綜合來看，雅典港發展潛力最好，可以重點發展。』
芝諾穿過底比斯城門。
底比斯城市結構融合了西歐風格，建築之前空隙不大，有很多採光不好的小巷。
『這是在做什麼？』
回到政府辦公和總督居住地卡德米亞堡，他換上輕便皮甲又在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衣服。
之後，他點了兩個護衛在遠處保護自己，走向那個黑暗的小巷。
「小哥，你想上天堂嗎？」
小巷口，一位用寬大頭巾罩住臉的老頭向芝諾招手。
『看裝束，像拉皮條的，看話術，像找茬的，看環境，像騙人去馬穆魯克園區的。』
芝諾在心中暗暗評價。
『不管怎麼說，都不像好人。』
『在我的治下，不允許有這種事情存在！』
「你們是什麼人，想要做什麼？」
他問道。
「我只是想向你介紹基督正信，親愛的兄弟，真正的使徒與神啟已經降臨在義大利……」
芝諾感覺這像是傑羅姆羅馬新教的話術，不動聲色後退兩步：
「不，我是個虔誠的公教會信徒，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老人湊近，刻意壓低聲音：
「那你信錯了教派，這可比不信更糟糕，你的得救還是有危險。」
「羅馬的偽教宗不過是假借神名創建的錯誤分支，這是分裂罪，分裂的人不能承受上帝的國。」
「羅馬教廷在教義之外加上了傳統、煉獄和贖罪券，這是另一個福音，聖保羅說，若有人傳福音給你們，與你們所領受的不同，他就該被詛咒。」
「你現在要小心，是不是錯信了被詛咒的福音。」
『果然是新教的話術，這太禮崩樂壞了，傳到羅馬非得上火刑架不可。』
『我現在明面上還是不和這些東西扯上關係的好，還不是時候……』
想著，芝諾連連後退，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了。
「喂，別跑啊，加入我們，每周給你發三磅麵粉和兩顆雞蛋啊……」
『就拿這個考驗幹部？』芝諾沒有理會，『這好像對普通人確實有吸引力，怪不得傳播得快。』
他剛跑開沒兩步，又在另一個巷口被一位老太太攔下。
『又是傳教士？傑羅姆思想這麼進步，居然允許女人來傳教……』
『雖然已經是異端了，但這也太禮崩樂壞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位老太太似乎不是新教的人。
她用的是拉丁語：
「有興趣了解一下喀耳刻的故事嗎？」
說完，她就假裝無所事事地踱步到巷子裡，仿佛剛剛說的是一句無關痛癢的嘀咕。
如果是個不懂拉丁語的人，大概會以為這是老太太神志不清的胡言亂語。
『喀耳刻……奧德賽故事中的魔女巫師，又被稱為瑟西或基爾刻。』
『她把主角奧德修斯的手下變成動物，異神與異教色彩濃郁。』
芝諾看了眼跟在不遠處的護衛，斟酌著開口：
「你說的可是盲眼詩人荷馬故事中的喀耳刻？」
「對，那是一個眾神活躍，充滿魔法與傳奇的時代，你對希臘眾神的故事感興趣嗎？」
「你是個異教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不怕我叫教士來抓你嗎？」
老婦人神秘一笑：
「我們只是研究古典文化的同好組織，不瞞你說，總督大人的將軍也是我們的一員。」
芝諾微微瞪大眼睛：
『朕的兒子也……我的將軍也是異教徒！？』
他找了個藉口搪塞，快步離開，準備回去之後找人調查。
今天之前，他完全沒想到底比斯人的精神生活居然這麼豐富，但也沒多在意。
『不被教廷承認的地下教派是中世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英國的羅拉德派、黑死病期間的鞭笞派，德意志低地的自由靈兄弟會……』
再考慮到這裡是東羅馬故地，奇形怪狀的教派頻繁出沒就更正常了。
西羅馬滅亡後，相對於時刻擔心被蠻族搶走三重冠冕的羅馬教廷來說，東部教會所在的東羅馬皇權完整且環境安定。
東羅馬皇帝常對教義進行改造，這容易催生教會內部對教義的分歧，進一步導致東部教會成為異端的溫床。
教會本身難以統一思想，就使得下面各路牛鬼蛇神都鑽了出來。
他覺得有些異教徒牽制本地教會的注意力是個好事，可以為新教的傳播創造條件。
『真是一片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景象啊。』
下午，去除異味的安德烈亞來到卡德米亞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