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不辭
幾人一頓，坐回椅子上看向鄧羽。後者走到屏幕前，某技術員已經調出了監控畫面，鏡頭被打歪了，看不到事發地的具體情況，但大廳的監控還能用。
畫面中，韓柏文從樓梯上走下來，腳步不快，身後四人緊隨其後。他在大廳門口停了兩秒，回頭看了眼監控，隨後轉身離開。
路邊一輛黑色商務車啟動，消失在南陵街盡頭。
「他在看攝像頭？」某技術員皺眉。
鄧羽沒接話，把畫面切回他回頭的瞬間，定格。
「鄧處，要安排人追嗎？」
「不用。」
「那要不要加派人手？」
「不加，」鄧羽收回目光，「他今天不是來抓人的，只是想試試我們的斤兩。現在加人，等於告訴他我們慌了。現階段留著，才能看到他接下來還會動哪些暗哨。」
「那接下來……」
「把沿途監控調出來，重點查重合路線的車輛和行人，我明早前要看到完整的接觸圖譜。」
「是。」
「天璣，在場人員現在狀態如何？」鄧羽問道。
【已送醫院治療。夏江雪左手受傷，許孤舟槍傷復發，邵德明腰傷復發。】
【以上信息來源於執行員章振。】
聽到「夏江雪左手受傷」這句話時，鄧羽的眸色深了些，「怎麼傷的？」
【醫院檢查結果，傷口走向顯示為自傷行為。】
「好，知道了。通知章振，讓他送完人回來開個會。」鄧羽看向身邊的副指揮，「這條線你盯，jm那條線我讓莫教授待會兒去和外局對接。」
「行。」
鄧羽最後看向主屏。
她盯著韓柏文離開的背影，然後轉身，進入一邊的小型會議室。她坐在桌邊，再次翻閱天璣同步的信息。
然後撥通了協調理事會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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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走廊。
「沒傷到骨頭和關節，但是你舊傷位置有肌肉急性拉傷和軟組織挫傷。」
醫生幫許孤舟整理好繃帶，「還有點輕微腦震盪，未來幾天可能會頭暈噁心，情緒失控。別熬夜，別提重物，別劇烈運動，會慢慢恢復。」
「嗯。」許孤舟輕聲應著，卻什麼也沒聽進去。
他眼前全是今天下午的畫面。
混亂的樓梯間。
少年被扣押在地，卻憑一片碎瓷，一隻左手，和幾句威脅，就逼退了韓柏文。
還保住了自己和邵德明。
許孤舟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他當然知道韓柏文是誰。
海東回歸前的兩岸掮客。
二十多年前還是隔絕狀態時，他站在中間賺兩邊的錢，收佣金，抽提成，繞開承華官方渠道直接對接，賺得盆滿缽滿。
軍政商，他什麼都不算，又什麼都沾點邊。
直到海東開始和大陸對接各項事務後，他的生存空間被壓縮，便轉身投入了 M的陣營，憑藉手底下龐大的情報網和資源渠道，迅速攀升為 M在東亞地區的核心高層。那些年積攢的人脈，就這樣成了 M在承華境內的觸手。
許昭鈞曾經這樣形容他。
「他曾經站在舊時代陰影下吃著黑利。現在光來了，他不打算學會在光里奔跑，而是想辦法把光遮了。」
可是這樣的人，為什麼會結識夏江雪？
或者換句話說。
夏江雪，一個戰爭孤兒，為何會捲入歸倉計劃這種地緣博弈？
他想不通，只是想到了夏江雪那隻滴血的左手。
他知道夏江雪的手值錢。
能修東西能打架，能打籃球能畫圖。這樣一雙手，能在物理測量競賽上拿下國獎，能修好 summertime店裡各種問題，能一巴掌拍散八仙桌，能赤手空拳逼退三個殺手。
但是這樣一雙手如何震懾韓柏文？
只能說韓柏文背後的金主不敢讓夏江雪的手廢了。
她的手在生物意義上，對某些人可能有特殊作用。
甚至就是她被捲入歸倉計劃的核心原因。
許孤舟睜開眼。
醫生也囑託完畢，他嗯了兩聲，便離開了。夏江雪坐在走廊邊，左手的繃帶纏的很厚，聽到腳步聲，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情況怎麼樣？」許孤舟問。
「還行。」夏江雪活動了下手指，疼得嘶了一下，「兩周不碰水就好了。」
「不怕留疤嗎？」
「怕啥？有人比我更怕留疤。」她莫名笑了一下。
許孤舟沒接話，只是記了一筆。
確實是有些頭暈。他扶了下牆，坐在夏江雪身邊緩了兩分鐘。誰都沒說話，看著走廊里的人來人往。
直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喊道。
「夏江雪！你見到邵德明了嗎？」
二人扭頭。夏江雪站起身，「章哥，怎麼了？」
許孤舟認識他，叫章振，剛才就是他送三人進的醫院。但現在章振顯然有些急，「邵德明人跑了！醫生還等著他做 CT，結果一去病房，人沒了！」
三人對視了一眼。
……
病房裡的確空無一人。
門虛掩著，床上空無一人。被子折得整整齊齊，床單拉得平平整整。桌上的水喝了半杯，床頭柜上的止痛藥少了一片。
章振正在打電話，許孤舟走進病房，翻了下枕頭。
夏江雪靠在門邊，沒有說話。
然後許孤舟打開了床頭儲物櫃。
裡面是一隻黑色的戰術筆。
他拿起來，對光看了一眼，上面還沾著幾星土，混著暗色的血跡。
他轉身，遞給夏江雪。
她肩頭震了一下，然後接過，細細摩挲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放進口袋裡。
「他什麼都沒留下。」許孤舟開口，聲音很輕，「走的很乾淨。」
「他腰上還有彈片，」夏江雪低下頭，「大晚上的，怎麼就自己先走了啊。」
「他不疼嗎？」
章振轉過來，大概是打完了電話，隨口接了一句。
「都疼了 20年了，估計是疼習慣了。」
……
林念放下手機。
她站在蒼江邊，江風把她的風衣掀起一角，內袋裡的潤唇膏險些被風捲走。按了一把風衣下擺，她順勢靠上欄杆，聽著耳機里章振的碎碎念。
然後她抬起手機，嘲笑對方連個 60多歲的戰損老兵都看不住，電話掛斷後，她卻盯著另一個號碼直皺眉頭。
「周常楓真沒動手？」她把手機塞進兜里，「不應該啊，他怎麼忍住的？」
【吳家大院周邊暫無可疑動向。】
「唉。」林念搖頭，「八成是真把人調配到泰寧酒樓來了。找到邵德明人了沒？」
【太平集老街附近已發現匹配面孔，是否需要安排人員保護？】
林念琢磨片刻，道，「派三個暗哨，分別去茶棚，巷口，裁縫鋪對面。別穿太乾淨，老街認人。」
【正在安排中……安排完畢。】
畫面中，韓柏文從樓梯上走下來，腳步不快，身後四人緊隨其後。他在大廳門口停了兩秒，回頭看了眼監控，隨後轉身離開。
路邊一輛黑色商務車啟動，消失在南陵街盡頭。
「他在看攝像頭？」某技術員皺眉。
鄧羽沒接話，把畫面切回他回頭的瞬間，定格。
「鄧處，要安排人追嗎？」
「不用。」
「那要不要加派人手？」
「不加，」鄧羽收回目光，「他今天不是來抓人的，只是想試試我們的斤兩。現在加人，等於告訴他我們慌了。現階段留著，才能看到他接下來還會動哪些暗哨。」
「那接下來……」
「把沿途監控調出來，重點查重合路線的車輛和行人，我明早前要看到完整的接觸圖譜。」
「是。」
「天璣，在場人員現在狀態如何？」鄧羽問道。
【已送醫院治療。夏江雪左手受傷，許孤舟槍傷復發，邵德明腰傷復發。】
【以上信息來源於執行員章振。】
聽到「夏江雪左手受傷」這句話時，鄧羽的眸色深了些，「怎麼傷的？」
【醫院檢查結果，傷口走向顯示為自傷行為。】
「好，知道了。通知章振，讓他送完人回來開個會。」鄧羽看向身邊的副指揮，「這條線你盯，jm那條線我讓莫教授待會兒去和外局對接。」
「行。」
鄧羽最後看向主屏。
她盯著韓柏文離開的背影，然後轉身，進入一邊的小型會議室。她坐在桌邊，再次翻閱天璣同步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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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走廊。
「沒傷到骨頭和關節，但是你舊傷位置有肌肉急性拉傷和軟組織挫傷。」
醫生幫許孤舟整理好繃帶，「還有點輕微腦震盪，未來幾天可能會頭暈噁心，情緒失控。別熬夜，別提重物，別劇烈運動，會慢慢恢復。」
「嗯。」許孤舟輕聲應著，卻什麼也沒聽進去。
他眼前全是今天下午的畫面。
混亂的樓梯間。
少年被扣押在地，卻憑一片碎瓷，一隻左手，和幾句威脅，就逼退了韓柏文。
還保住了自己和邵德明。
許孤舟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他當然知道韓柏文是誰。
海東回歸前的兩岸掮客。
二十多年前還是隔絕狀態時，他站在中間賺兩邊的錢，收佣金，抽提成，繞開承華官方渠道直接對接，賺得盆滿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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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昭鈞曾經這樣形容他。
「他曾經站在舊時代陰影下吃著黑利。現在光來了，他不打算學會在光里奔跑，而是想辦法把光遮了。」
可是這樣的人，為什麼會結識夏江雪？
或者換句話說。
夏江雪，一個戰爭孤兒，為何會捲入歸倉計劃這種地緣博弈？
他想不通，只是想到了夏江雪那隻滴血的左手。
他知道夏江雪的手值錢。
能修東西能打架，能打籃球能畫圖。這樣一雙手，能在物理測量競賽上拿下國獎，能修好 summertime店裡各種問題，能一巴掌拍散八仙桌，能赤手空拳逼退三個殺手。
但是這樣一雙手如何震懾韓柏文？
只能說韓柏文背後的金主不敢讓夏江雪的手廢了。
她的手在生物意義上，對某些人可能有特殊作用。
甚至就是她被捲入歸倉計劃的核心原因。
許孤舟睜開眼。
醫生也囑託完畢，他嗯了兩聲，便離開了。夏江雪坐在走廊邊，左手的繃帶纏的很厚，聽到腳步聲，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情況怎麼樣？」許孤舟問。
「還行。」夏江雪活動了下手指，疼得嘶了一下，「兩周不碰水就好了。」
「不怕留疤嗎？」
「怕啥？有人比我更怕留疤。」她莫名笑了一下。
許孤舟沒接話，只是記了一筆。
確實是有些頭暈。他扶了下牆，坐在夏江雪身邊緩了兩分鐘。誰都沒說話，看著走廊里的人來人往。
直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喊道。
「夏江雪！你見到邵德明了嗎？」
二人扭頭。夏江雪站起身，「章哥，怎麼了？」
許孤舟認識他，叫章振，剛才就是他送三人進的醫院。但現在章振顯然有些急，「邵德明人跑了！醫生還等著他做 CT，結果一去病房，人沒了！」
三人對視了一眼。
……
病房裡的確空無一人。
門虛掩著，床上空無一人。被子折得整整齊齊，床單拉得平平整整。桌上的水喝了半杯，床頭柜上的止痛藥少了一片。
章振正在打電話，許孤舟走進病房，翻了下枕頭。
夏江雪靠在門邊，沒有說話。
然後許孤舟打開了床頭儲物櫃。
裡面是一隻黑色的戰術筆。
他拿起來，對光看了一眼，上面還沾著幾星土，混著暗色的血跡。
他轉身，遞給夏江雪。
她肩頭震了一下，然後接過，細細摩挲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放進口袋裡。
「他什麼都沒留下。」許孤舟開口，聲音很輕，「走的很乾淨。」
「他腰上還有彈片，」夏江雪低下頭，「大晚上的，怎麼就自己先走了啊。」
「他不疼嗎？」
章振轉過來，大概是打完了電話，隨口接了一句。
「都疼了 20年了，估計是疼習慣了。」
……
林念放下手機。
她站在蒼江邊，江風把她的風衣掀起一角，內袋裡的潤唇膏險些被風捲走。按了一把風衣下擺，她順勢靠上欄杆，聽著耳機里章振的碎碎念。
然後她抬起手機，嘲笑對方連個 60多歲的戰損老兵都看不住，電話掛斷後，她卻盯著另一個號碼直皺眉頭。
「周常楓真沒動手？」她把手機塞進兜里，「不應該啊，他怎麼忍住的？」
【吳家大院周邊暫無可疑動向。】
「唉。」林念搖頭，「八成是真把人調配到泰寧酒樓來了。找到邵德明人了沒？」
【太平集老街附近已發現匹配面孔，是否需要安排人員保護？】
林念琢磨片刻，道，「派三個暗哨，分別去茶棚，巷口，裁縫鋪對面。別穿太乾淨，老街認人。」
【正在安排中……安排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