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茶樓逢舊
「至於枇杷樹那邊……」林念低頭思索著，「今天是誰在盯？」
【執行員 759，583。】
「明天呢？」
【執行員 346，677。】
「換人，」林念下令，「幾個都是熟面孔。叫統籌部的重新安排兩個新面孔過去盯。」
【已存檔。】
林念退出頁面，撥了另一個電話。
「小譚，這兩天有空沒？」
「有啊。」對方回答，「一直待在檔案室里，我人都快捂發霉了。」
「行，」林念道，「出來，陪姐逛兩天。」
「啊？」小譚疑惑，「去哪兒？」
「我記得你在易明縣吧。」林念手機換了只手，「今晚 10點，去易明第三中學校門口等我。」
「收到林姐！」
電話掛斷，她回頭看向江面。
然後，林念轉身上車，發動引擎。
車輛上了跨江高速，向北岸駛去。
……
翌日下午。
邵德明又坐回了那個位置。靠窗，窗外一叢綠意灑進窗沿，疏影斑駁。
桌上的茶已經沒了熱氣，他剝開一顆花生，聽著台上的劉存唱著曲兒。
「七家灣的水呀，流了七折巷，
流到舊門東就不肯轉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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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門東的巷子深又長，
巷子裡頭——埋著多少舊帳～」
花生被扔進嘴裡。
花生殼堆在桌上。
周圍的人叫著好，他跟著拍了兩下掌，卻眉頭一皺，又停了下來，腰彎得更低了些。
身後的帘子被掀開，有人進了門。
邵德明沒回頭，但是聽得出來這人的腳步很穩，很快。
他莫名的就警覺起來了。這個聲音是他聽過的，但是是什麼時候呢？
他記不清了。
那人很快便繞到了他身後，他覺得自己似乎應該警惕，卻使不上勁，只見那人伸出手，敲了下桌面，聲音低沉。
「這兒有人嗎？」
邵德明抬頭。
那是一個身穿灰色便裝的男人。手上沒拿東西，臉上的表情也淡淡的。身後不遠處，一個年輕人靠在牆邊，似乎也在聽曲兒，眼神卻時不時掃過桌畔的二人。
邵德明回頭，看著男人的臉。
然後，他的眼神莫名就凝固了。
二十年前。
晏海省。
恆營縣。
前線，碼頭。
男人穿著軍裝，身後跟著幾個參謀，目不斜視地從眾人面前經過。那時候邵德明還是個上尉，正在忙活自己營里的事兒，看到這名少將，硬是沒敢上前打聲招呼。
「……沒人。」邵德明的嗓子莫名就啞了些。
他終於想起來了。
男人也抬了下手，叫了壺茶。他們聽著台上的唱詞，男人時不時跟著鼓了兩下掌。
「這條街，比我想像中熱鬧些。」
「一直挺熱鬧，」邵德明道，「只有十幾年前安靜過兩年。」
「22年前，你也在恆營？」
「嗯。」
「你腰上的傷……」
「那段時間留的。」邵德明抿了口茶，「取出來風險太大，沒醫生敢動刀子，就一直卡著。」
男人端起茶杯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慢慢放下。
「方順安的事情，我當年查過。」男人開口，「他犧牲的地方，距離我當時所在的營地只有 20多公里。」
「你查過？」
「嗯，但是查不動。」男人從懷中掏出一張已經泛黃的信簽紙，放到桌上，「系統里魚龍混雜，有些事兒……只有穩定下來才有機會。」
「那後來為什麼不查？」
「和平協議還沒簽。」男人的聲音淡淡的，「戰爭狀態沒結束，資產無法結束託管狀態，制度偏向於他們那邊。」
「那現在呢？」
「三個月。」男人回頭看了他一眼，「這二十年來，方順安抄的帳本一直在你那兒吧。」
「三個月，」邵德明重複了一遍，低頭看著桌上的那張信簽紙。
《關於晏海，淮揚一帶戰時物資調配遺留問題的核查報告》
落款處的簽名很潦草，邵德明看了一眼，推了回去。
「帳本不在我這兒，」邵德明搖頭，「在李秀春自己手上。她當時想拿給我保管，我沒要。」
邵德明認真看向他。
「當真？」
「當真。」男人點頭。
「我蔣鎮寰從不騙人。」
邵德明抬起茶，一飲而盡。
「好。」
「行。」男人起身，抓了盤裡的最後一顆花生扔進嘴裡，「茶錢我付了，再見。另外，醫院那邊還等著，有些傷，還是得去看看。」
邵德明沒有應聲，只是盯著台上唱曲兒的老生發呆。
太陽開始落了。他撿起桌邊的拐杖，慢慢往回走。
老街的風把茶棚的帘子吹得很高，在門板上哐哐作響。他的影子似乎佝僂了下去，背卻挺得更直了些。
……
今天周日，濟帆清明調休補課。掙扎了許久，許孤舟還是去上課了。
雖然他總是後知後覺自己剛才在晃神。
左肩有些脹痛，繃帶有些硌人，可能也有點發低燒，但是沒太大影響。只是上課時，老師的話往腦子裡過了一遍，卻沒留下多少。
夏江雪還是來上課了。她剛到教室，有幾個同學便抬頭看了她一眼，說話的聲音也降低了幾分。她沒管，走到自己座位上把書包放好，拿出課本開始背書。
有人似乎想起身和她說點什麼，又被另一個同學拽住衣角。許孤舟坐在後方，看著她袖口露出的些許繃帶，收回目光，心頭莫名有些堵。
只是低頭看題，剛想好的思路又沒了大半。
課間的時候，他看到楚瑜從後排繞了過來。她往夏江雪桌上放了一個橘子，「喏，今天帶的，賞你了。」
有好幾個同學也順勢看向她們，夏江雪似乎愣了一下，「謝謝。」
梁語昕看了眼楚瑜，把橘子拿了過去。
「幹啥幹啥幹啥，餓死鬼投胎？」楚瑜佯怒，「我分夏江雪的！別搶，你的在這兒。」
梁語昕翻了個白眼，低聲道，「沒看到她手疼嗎，你也不幫她剝一下。」
夏江雪剛看向梁語昕，就被楚瑜一把搶過，「行行行，我剝就我剝，一天天的咋這麼嬌貴啊。」
她剝橘子的速度極快，不一會兒便塞到她手上，「喏，白絲兒沒撕乾淨，還嫌棄也給我憋著，我可不提供售後。」
夏江雪笑了笑，手從袖口裡探出來接過橘子，手腕上的銀色手鐲反射著窗外的陽光，晃得許孤舟下意識眯了下眼。
然後便移不開了。
光澤很冷，裝飾很素，二月中旬那個詭異的早晨兀地砸入腦海。
【執行員 759，583。】
「明天呢？」
【執行員 346，677。】
「換人，」林念下令，「幾個都是熟面孔。叫統籌部的重新安排兩個新面孔過去盯。」
【已存檔。】
林念退出頁面，撥了另一個電話。
「小譚，這兩天有空沒？」
「有啊。」對方回答，「一直待在檔案室里，我人都快捂發霉了。」
「行，」林念道，「出來，陪姐逛兩天。」
「啊？」小譚疑惑，「去哪兒？」
「我記得你在易明縣吧。」林念手機換了只手，「今晚 10點，去易明第三中學校門口等我。」
「收到林姐！」
電話掛斷，她回頭看向江面。
然後，林念轉身上車，發動引擎。
車輛上了跨江高速，向北岸駛去。
……
翌日下午。
邵德明又坐回了那個位置。靠窗，窗外一叢綠意灑進窗沿，疏影斑駁。
桌上的茶已經沒了熱氣，他剝開一顆花生，聽著台上的劉存唱著曲兒。
「七家灣的水呀，流了七折巷，
流到舊門東就不肯轉了彎。
全網首發更新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舊門東的巷子深又長，
巷子裡頭——埋著多少舊帳～」
花生被扔進嘴裡。
花生殼堆在桌上。
周圍的人叫著好，他跟著拍了兩下掌，卻眉頭一皺，又停了下來，腰彎得更低了些。
身後的帘子被掀開，有人進了門。
邵德明沒回頭，但是聽得出來這人的腳步很穩，很快。
他莫名的就警覺起來了。這個聲音是他聽過的，但是是什麼時候呢？
他記不清了。
那人很快便繞到了他身後，他覺得自己似乎應該警惕，卻使不上勁，只見那人伸出手，敲了下桌面，聲音低沉。
「這兒有人嗎？」
邵德明抬頭。
那是一個身穿灰色便裝的男人。手上沒拿東西，臉上的表情也淡淡的。身後不遠處，一個年輕人靠在牆邊，似乎也在聽曲兒，眼神卻時不時掃過桌畔的二人。
邵德明回頭，看著男人的臉。
然後，他的眼神莫名就凝固了。
二十年前。
晏海省。
恆營縣。
前線，碼頭。
男人穿著軍裝，身後跟著幾個參謀，目不斜視地從眾人面前經過。那時候邵德明還是個上尉，正在忙活自己營里的事兒，看到這名少將，硬是沒敢上前打聲招呼。
「……沒人。」邵德明的嗓子莫名就啞了些。
他終於想起來了。
男人也抬了下手，叫了壺茶。他們聽著台上的唱詞，男人時不時跟著鼓了兩下掌。
「這條街，比我想像中熱鬧些。」
「一直挺熱鬧，」邵德明道，「只有十幾年前安靜過兩年。」
「22年前，你也在恆營？」
「嗯。」
「你腰上的傷……」
「那段時間留的。」邵德明抿了口茶，「取出來風險太大，沒醫生敢動刀子，就一直卡著。」
男人端起茶杯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慢慢放下。
「方順安的事情，我當年查過。」男人開口，「他犧牲的地方，距離我當時所在的營地只有 20多公里。」
「你查過？」
「嗯，但是查不動。」男人從懷中掏出一張已經泛黃的信簽紙，放到桌上，「系統里魚龍混雜，有些事兒……只有穩定下來才有機會。」
「那後來為什麼不查？」
「和平協議還沒簽。」男人的聲音淡淡的，「戰爭狀態沒結束，資產無法結束託管狀態，制度偏向於他們那邊。」
「那現在呢？」
「三個月。」男人回頭看了他一眼，「這二十年來，方順安抄的帳本一直在你那兒吧。」
「三個月，」邵德明重複了一遍，低頭看著桌上的那張信簽紙。
《關於晏海，淮揚一帶戰時物資調配遺留問題的核查報告》
落款處的簽名很潦草，邵德明看了一眼，推了回去。
「帳本不在我這兒，」邵德明搖頭，「在李秀春自己手上。她當時想拿給我保管，我沒要。」
邵德明認真看向他。
「當真？」
「當真。」男人點頭。
「我蔣鎮寰從不騙人。」
邵德明抬起茶，一飲而盡。
「好。」
「行。」男人起身，抓了盤裡的最後一顆花生扔進嘴裡，「茶錢我付了，再見。另外，醫院那邊還等著，有些傷，還是得去看看。」
邵德明沒有應聲，只是盯著台上唱曲兒的老生發呆。
太陽開始落了。他撿起桌邊的拐杖，慢慢往回走。
老街的風把茶棚的帘子吹得很高，在門板上哐哐作響。他的影子似乎佝僂了下去，背卻挺得更直了些。
……
今天周日，濟帆清明調休補課。掙扎了許久，許孤舟還是去上課了。
雖然他總是後知後覺自己剛才在晃神。
左肩有些脹痛，繃帶有些硌人，可能也有點發低燒，但是沒太大影響。只是上課時，老師的話往腦子裡過了一遍，卻沒留下多少。
夏江雪還是來上課了。她剛到教室，有幾個同學便抬頭看了她一眼，說話的聲音也降低了幾分。她沒管，走到自己座位上把書包放好，拿出課本開始背書。
有人似乎想起身和她說點什麼，又被另一個同學拽住衣角。許孤舟坐在後方，看著她袖口露出的些許繃帶，收回目光，心頭莫名有些堵。
只是低頭看題，剛想好的思路又沒了大半。
課間的時候，他看到楚瑜從後排繞了過來。她往夏江雪桌上放了一個橘子，「喏，今天帶的，賞你了。」
有好幾個同學也順勢看向她們，夏江雪似乎愣了一下，「謝謝。」
梁語昕看了眼楚瑜，把橘子拿了過去。
「幹啥幹啥幹啥，餓死鬼投胎？」楚瑜佯怒，「我分夏江雪的！別搶，你的在這兒。」
梁語昕翻了個白眼，低聲道，「沒看到她手疼嗎，你也不幫她剝一下。」
夏江雪剛看向梁語昕，就被楚瑜一把搶過，「行行行，我剝就我剝，一天天的咋這麼嬌貴啊。」
她剝橘子的速度極快，不一會兒便塞到她手上，「喏，白絲兒沒撕乾淨，還嫌棄也給我憋著，我可不提供售後。」
夏江雪笑了笑，手從袖口裡探出來接過橘子，手腕上的銀色手鐲反射著窗外的陽光，晃得許孤舟下意識眯了下眼。
然後便移不開了。
光澤很冷，裝飾很素，二月中旬那個詭異的早晨兀地砸入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