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您喜歡吃定勝糕,不喜歡吃芙蓉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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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易的舊疾是肺癆,本就肺陰虧虛、氣不攝血,這幾味藥性溫燥,最是耗傷陰津,只會加重他的肺陰耗損,誘發劇烈咳血。」

  她指著的幾味藥材分別是紅花,乳香,桃仁,川芎。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這也正是棺中屍體口鼻殘留血跡的緣由。」

  「所以,他並非單純因外傷誘發舊疾,而是這些『活血藥』成了催命符,最終導致氣血虧虛而亡。」

  齊宴立刻接話,眸色如水。

  「更要命的是她極懂避禍」

  齊宴順著線索往下推演,「她沒有一次性買齊這些溫燥藥,而是分多次、換著藥材購買。就算日後東窗事發,也能推脫是無心之失,或是遵醫囑用藥,想定她的罪,難如登天。」

  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孫府的方向,那口黑沉沉的棺木仿佛就在眼前。

  而湄若那副悲戚的面孔下,藏著的竟是這般狠辣的算計。

  **

  春桃拿著沾濕的手帕,替湄若擦拭著臉頰上的淚痕。

  她動作極輕,生怕驚了主子。

  「少夫人,待會兒多少吃點東西吧,您已經一天沒進食了,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春桃很是心疼這進門沒多久就要守寡的姑娘。

  孫易帶著湄若回府那日,是春桃頭一回見到這位未來的少夫人。

  彼時,她只有一個包袱,就這樣孤身一人跟著孫易來到了這陌生的京城。

  在她的印象里,湄若永遠是那個溫柔似水的江南女子。

  湄若搖了搖頭,現在才止了眼淚,臉色早已蒼白。

  「夫君怎麼就撒手人寰,離我而去了呢?」

  「少爺若看到少夫人您這樣,定會焦急如焚,心疼不已,還請少夫人不要再糟蹋自己的身子。」

  說著,她就跪了下來。

  湄若卻直直望著外面,前來弔唁的賓客也悉數離去,整個府邸又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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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比以往多了冷清壓抑。

  以及一個牌位。

  她抿了抿唇,終是道「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她端坐於床沿,春桃離開後,並未帶上門,只是遠遠地站在外邊,許是怕她想不開。

  湄若自嘲一笑。

  「湄若啊湄若,如今已完成公子給的任務,可是怎麼就開心不起來呢?」

  明明收拾好的行囊就放在床角,只要再過些時日安定下來,只要踏出這孫府大門,她就能徹底擺脫這一切,回歸自由。

  可此刻,靈魂與軀殼都仿佛被無形的鎖鏈捆縛在這深宅大院裡,動彈不得。

  「為什麼呢?」

  她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

  笑到極致,眼淚又毫無徵兆地滾落,她捂住臉,聲音破碎

  「我是誰?」

  「是湄若?」

  「還是這籠中鳥般的孫少夫人?」

  「抑或是……」

  她想不起來了。

  明明她也該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人生……

  春桃聽見裡面動靜,立馬沖了進來,瞧見湄若這副又哭又笑的模樣,還以為是傷心過度失了神智,忙喚人叫了大夫。

  湄若卻攀上春桃的肩膀,牢牢抱住了她,剛擦淨的臉頰又掛滿了淚痕,

  「春桃,你告訴我,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春桃被她抱得發緊,卻不忘輕拍她的後背安撫:「您是孫少夫人啊,是我們孫家的少夫人。

  「我不是」湄若越哭越狠,幾乎是跪坐在地上。

  「是湄若」春桃斟酌了很久,才顫顫巍巍地喊了主子的名字。

  「不是!」

  「是您自己,是來自江南的姑娘」

  湄若哭得聳動的身子忽然一愣,抽噎聲也隨之停止。

  春桃見有效,又繼續道,「江南是您的故鄉,那裡有青瓦白牆,有小橋流水,美得很。您喜歡吃定勝糕,不喜歡吃芙蓉糕」

  這些都是湄若以前偶然間跟她閒聊提起的瑣事,春桃竟一一記在了心裡。

  她怔怔地坐著,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神卻漸漸清明起來。

  過了許久,她才釋然地笑了起來。

  春桃見她終於平靜下來,懸著的心這才緩緩放下,輕輕拍著她的背,不再多言。

  翌日

  獨孤氏的車馬再次停在了孫府外。

  她這次帶來的隨從比昨日多了數倍,兩名壯漢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木箱

  「夫人,您帶了這麼多銀兩,孫少夫人這次該會同意諒解大人了吧?」

  侍女在一旁問道。

  獨孤氏冷哼了一聲,「這小賤蹄子,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初就是她勾引的霍戰戈。說起來,她那短命鬼丈夫還是被她害死的,如今還敢立牌坊,真是恬不知恥!」

  「獨孤夫人,我們少夫人傷心過度,身子不適,怕衝撞了夫人,今日暫不見客,還請您海涵。」

  前去傳話的下人回話。

  獨孤氏眯起眸子,輕蔑地打量著庭院中懸掛的幾盞白燈籠,以及那幾個懸掛起來的大大的「奠」字,眼裡蒙上一層寒冷的陰意。

  「還請再去通傳一下」

  下人被她周身的氣勢震懾,只得硬著頭皮再次前往內堂傳話。

  這次,湄若竟應了見她。

  靈堂內,燭火搖曳,紙錢燃燒的灰燼在空氣中緩緩飄落。

  湄若依舊跪在棺木前守靈。

  按照南昭規矩,逝者需家人守靈三日方可入葬。

  她一身素衣,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獨孤氏踏步而入,看著那具棺材,神色和昨日一樣,無半分驚懼。

  她假惺惺地嘆了口氣,「孫少夫人,還請節哀。逝者已逝,再傷心也換不回人來,生者更該珍視現下的日子,莫要讓自己太過煎熬。」

  湄若手中攥著紙錢,一片一片扔進火盆,跳躍的火光映著她臉上的枯色。

  但她似乎比昨日鬆快了些,緩緩開口「獨孤夫人說得是,人終究要向前看。」

  「只是我沒有夫人這般厲害的本事。成婚後能將霍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即便霍大人在外聲名狼藉,也絲毫不影響霍家的基業與聲望。

  更難得的是,夫人您即便嫁入霍家,也無需冠以夫姓,始終保有獨孤氏的榮光,這般能耐,我是萬萬及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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