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獨孤氏
「孫少夫人這是何意？」
齊宴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眼裡沒有半分溫度。
湄若抬起頭，雙目早已哭得赤紅腫脹，「我夫是被人打死的!」
周圍議論聲更甚
「那畜生，憑著自己那點軍功……」
「齊少卿可得好好還人家一個公道!」
……
齊宴未理會他們的口舌，冷聲道，「可有證據？」
「「證據……證據就在棺中！」湄若膝行幾步，重重磕了個響頭，額角撞出血絲，「求少卿開棺驗屍，還我夫君公道！」
府內的唏噓聲越來越大。
賓客們交頭接耳，目光在湄若與那口黑沉沉的棺木間流轉，神色各異。
看來她是鐵了心要把死去丈夫的最後一絲利用價值給耗盡。
「來人」
「開棺驗屍」
大理寺少卿一聲令下，誰也不敢怠慢，府中下人們上前，合力去抬棺蓋。
棺蓋很沉，是用了上好的檀木所制，幾個下人使了許多力氣才把它推開。
齊宴上前一步，垂眸望向棺中。
棺內男子面色青灰，口鼻有殘血，裸露在外的手背上、臉頰側，皆是深淺不一的淤青，紫黑交錯，觸目驚心。
齊宴掀開衣襟，只見其胸口、腹間亦是傷痕累累。
齊宴倒吸一口涼氣，可想而知，霍站戈那日下手有多重。
但憑他的經驗來看，傷口雖重，卻還不致死，細細調養就能痊癒起來，頂多就多躺一個月。
可如今，棺中之人早已氣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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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機立斷，屏退了所有在場的賓客。
方文取來驗屍的工具後，齊宴便俯身湊近棺木，開始細細查驗。
開膛破肚的聲音異常刺耳，給本就冰冷的靈堂結上一層霜。
沒過多久，齊宴就擰著眉直起身。
工具放好後，方文才盯著棺里的人問，「大人，他真是霍戰戈重傷致死的？」
齊宴手抓住棺木板，搖了搖頭，沉聲道「不是」
方文一愣，「那他是怎麼死的？」
「五臟並無致命損傷，」齊宴眸色深邃，「是氣血衰竭，外傷誘發舊疾，屬病故。」
齊宴沉吟片刻，又對方文說「你去把溫棠叫過來」
「大人是懷疑……」
「別廢話，快去」
方文火速離開後，齊宴又看向地上跪著的女子，「你夫君的舊疾，是何時遺留下來的？」
湄若抬眸與之對視，淚眼汪汪地說，「是從前苦讀備考功名時，熬夜勞損落下的病根。」
齊宴轉頭，再次看向棺中死者。
果然與他最初的猜測一致，外傷不致死
但——
南昭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朝臣之間偶有衝突、皮肉擦傷，朝廷通常不予深究；可若有人完全因對方的行為而喪命，朝廷必會徹查到底。
湄若這步棋走得極妙。
這般死因，既不會引來朝廷的嚴厲追查，又能將禍水引到霍戰戈身上。
畢竟，若不是霍戰戈動手傷人，她夫君也不會舊疾復發而亡。
若是溫棠的查驗結果與他一致，此案便只能以「傷病而亡」結案。
霍戰戈雖非主謀，卻難辭其咎，少不了要入獄審查一番。
有因有果，有證人有「傷情」，毫無紕漏。
不愧是白允執的人。
一刻鐘後，溫棠便到了孫府。
方文在來的路上也與她說明了事情緣由，所以，她一到就立馬驗屍。
有了齊宴先前的探查，溫棠的動作利索很多，不多時便收起了工具，直起身來。
她眉心微皺，同樣搖了搖頭。
「體內無任何毒素，確是外傷誘發舊疾，氣血衰竭而亡」
「還請齊少卿給夫君做主，雖不是那霍大人所為，但也與他脫不了干係」
「還請少卿為夫君做主」
「還請少卿為夫君做主」
……
她跪在地上一直磕著頭，鮮血染紅了額頭也不停歇。
溫棠怕她真把自己給磕死了，連忙上前扶起她，「孫少夫人，還請先起來」
湄若這才被攙扶著起身，眼淚如珠子般滾落。
要不是幾人暗中調查她，還真會被她的演技所欺騙。
「大理寺自會公事公辦，孫少夫人不必憂慮，定會還你夫君一個公道」
齊宴的話音剛落，就見府門外進來個女人。
來人身材豐腴，珠翠滿頭，雖體態偏胖，眉宇間卻帶著將門女子特有的英氣與凌厲。
溫棠認得她
她就是霍戰戈的過門妻子——獨孤氏
獨孤氏出身將門世家，十五歲便嫁與霍戰戈為妻。
奈何霍戰戈始終嫌棄她體態臃腫，不及尋常女子溫婉纖細，婚後更是常年流連花叢，對她冷淡疏離。
起初獨孤氏還曾苦口規勸，可次數多了，見霍戰戈本性難移，便也懶得再管他的風流韻事。
只是她素來將家族榮耀與霍家聲名看得極重。
霍戰戈在外如何荒唐尚可容忍，卻絕不能讓霍家的名聲因他蒙羞。
也正因她這份雷厲風行的手段，這幾年霍家方能在京中穩穩立足，始終維持著將門的威望與體面。
「見過齊少卿」
獨孤氏行了個禮，便扭頭看向湄若。
只見美人泣涕漣漣，我見猶憐。
獨孤氏叫下人遞上一個布帛，湄若定睛一看，裡面竟裝著一疊銀票與幾袋黃金。
「孫少夫人，」獨孤氏的聲音不高，卻能直透人心
「孫大人的事，我已盡數知曉。霍戰戈行事魯莽畜生，確實有錯，但齊少卿方才也已驗明，孫大人並非死於他手，所以」
她話鋒一頓，目光落在湄若淚痕未乾的臉上，「這些薄禮，還望少夫人笑納。」
「獨孤夫人是想私了？」湄若不等她說完，便冷聲截斷。
「少夫人聰慧通透。」
獨孤氏並不避諱，坦然頷首，「霍戰戈蠢鈍無知，我斷不能讓他連累霍家百年清譽。還請少夫人看在霍家與孫家往日的情分，也看在我的薄面上，此事就此揭過，莫要再揪著不放。
「看你的面子？」湄若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悲涼與憤懣，淚水再次涌眶而出，卻被她強忍著未落下，
「獨孤夫人好大的臉面！那我夫君的性命，又該誰來顧及？誰來還他一個公道！」
「春桃，送客」
湄若厲喝一聲，決然背過身去。
那滿目的金銀也成了刺目的羞辱。
齊宴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眼裡沒有半分溫度。
湄若抬起頭，雙目早已哭得赤紅腫脹，「我夫是被人打死的!」
周圍議論聲更甚
「那畜生，憑著自己那點軍功……」
「齊少卿可得好好還人家一個公道!」
……
齊宴未理會他們的口舌，冷聲道，「可有證據？」
「「證據……證據就在棺中！」湄若膝行幾步，重重磕了個響頭，額角撞出血絲，「求少卿開棺驗屍，還我夫君公道！」
府內的唏噓聲越來越大。
賓客們交頭接耳，目光在湄若與那口黑沉沉的棺木間流轉，神色各異。
看來她是鐵了心要把死去丈夫的最後一絲利用價值給耗盡。
「來人」
「開棺驗屍」
大理寺少卿一聲令下，誰也不敢怠慢，府中下人們上前，合力去抬棺蓋。
棺蓋很沉，是用了上好的檀木所制，幾個下人使了許多力氣才把它推開。
齊宴上前一步，垂眸望向棺中。
棺內男子面色青灰，口鼻有殘血，裸露在外的手背上、臉頰側，皆是深淺不一的淤青，紫黑交錯，觸目驚心。
齊宴掀開衣襟，只見其胸口、腹間亦是傷痕累累。
齊宴倒吸一口涼氣，可想而知，霍站戈那日下手有多重。
但憑他的經驗來看，傷口雖重，卻還不致死，細細調養就能痊癒起來，頂多就多躺一個月。
可如今，棺中之人早已氣絕……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當機立斷，屏退了所有在場的賓客。
方文取來驗屍的工具後，齊宴便俯身湊近棺木，開始細細查驗。
開膛破肚的聲音異常刺耳，給本就冰冷的靈堂結上一層霜。
沒過多久，齊宴就擰著眉直起身。
工具放好後，方文才盯著棺里的人問，「大人，他真是霍戰戈重傷致死的？」
齊宴手抓住棺木板，搖了搖頭，沉聲道「不是」
方文一愣，「那他是怎麼死的？」
「五臟並無致命損傷，」齊宴眸色深邃，「是氣血衰竭，外傷誘發舊疾，屬病故。」
齊宴沉吟片刻，又對方文說「你去把溫棠叫過來」
「大人是懷疑……」
「別廢話，快去」
方文火速離開後，齊宴又看向地上跪著的女子，「你夫君的舊疾，是何時遺留下來的？」
湄若抬眸與之對視，淚眼汪汪地說，「是從前苦讀備考功名時，熬夜勞損落下的病根。」
齊宴轉頭，再次看向棺中死者。
果然與他最初的猜測一致，外傷不致死
但——
南昭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朝臣之間偶有衝突、皮肉擦傷，朝廷通常不予深究；可若有人完全因對方的行為而喪命，朝廷必會徹查到底。
湄若這步棋走得極妙。
這般死因，既不會引來朝廷的嚴厲追查，又能將禍水引到霍戰戈身上。
畢竟，若不是霍戰戈動手傷人，她夫君也不會舊疾復發而亡。
若是溫棠的查驗結果與他一致，此案便只能以「傷病而亡」結案。
霍戰戈雖非主謀，卻難辭其咎，少不了要入獄審查一番。
有因有果，有證人有「傷情」，毫無紕漏。
不愧是白允執的人。
一刻鐘後，溫棠便到了孫府。
方文在來的路上也與她說明了事情緣由，所以，她一到就立馬驗屍。
有了齊宴先前的探查，溫棠的動作利索很多，不多時便收起了工具，直起身來。
她眉心微皺，同樣搖了搖頭。
「體內無任何毒素，確是外傷誘發舊疾，氣血衰竭而亡」
「還請齊少卿給夫君做主，雖不是那霍大人所為，但也與他脫不了干係」
「還請少卿為夫君做主」
「還請少卿為夫君做主」
……
她跪在地上一直磕著頭，鮮血染紅了額頭也不停歇。
溫棠怕她真把自己給磕死了，連忙上前扶起她，「孫少夫人，還請先起來」
湄若這才被攙扶著起身，眼淚如珠子般滾落。
要不是幾人暗中調查她，還真會被她的演技所欺騙。
「大理寺自會公事公辦，孫少夫人不必憂慮，定會還你夫君一個公道」
齊宴的話音剛落，就見府門外進來個女人。
來人身材豐腴，珠翠滿頭，雖體態偏胖，眉宇間卻帶著將門女子特有的英氣與凌厲。
溫棠認得她
她就是霍戰戈的過門妻子——獨孤氏
獨孤氏出身將門世家，十五歲便嫁與霍戰戈為妻。
奈何霍戰戈始終嫌棄她體態臃腫，不及尋常女子溫婉纖細，婚後更是常年流連花叢，對她冷淡疏離。
起初獨孤氏還曾苦口規勸，可次數多了，見霍戰戈本性難移，便也懶得再管他的風流韻事。
只是她素來將家族榮耀與霍家聲名看得極重。
霍戰戈在外如何荒唐尚可容忍，卻絕不能讓霍家的名聲因他蒙羞。
也正因她這份雷厲風行的手段，這幾年霍家方能在京中穩穩立足，始終維持著將門的威望與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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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氏行了個禮，便扭頭看向湄若。
只見美人泣涕漣漣，我見猶憐。
獨孤氏叫下人遞上一個布帛，湄若定睛一看，裡面竟裝著一疊銀票與幾袋黃金。
「孫少夫人，」獨孤氏的聲音不高，卻能直透人心
「孫大人的事，我已盡數知曉。霍戰戈行事魯莽畜生，確實有錯，但齊少卿方才也已驗明，孫大人並非死於他手，所以」
她話鋒一頓，目光落在湄若淚痕未乾的臉上，「這些薄禮，還望少夫人笑納。」
「獨孤夫人是想私了？」湄若不等她說完，便冷聲截斷。
「少夫人聰慧通透。」
獨孤氏並不避諱，坦然頷首，「霍戰戈蠢鈍無知，我斷不能讓他連累霍家百年清譽。還請少夫人看在霍家與孫家往日的情分，也看在我的薄面上，此事就此揭過，莫要再揪著不放。
「看你的面子？」湄若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悲涼與憤懣，淚水再次涌眶而出，卻被她強忍著未落下，
「獨孤夫人好大的臉面！那我夫君的性命，又該誰來顧及？誰來還他一個公道！」
「春桃，送客」
湄若厲喝一聲，決然背過身去。
那滿目的金銀也成了刺目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