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快快請起
「接下來……」
方院長搓了搓手，聲音有些發虛，「老夫要請一位新生代表，上台講幾句。」
「只是……」他笑得愈發尷尬，道：「這是臨時加的一個環節。老夫，也不知道這位學子，姓甚名誰。」
「老夫先給大伙兒賠個不是，若是說得不好，還請多多擔待。」
「我們……請他上來。」
話音剛落，台下便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新生代表？臨時加的？」
「連名字都不知道？這……這環節，怕是要出岔子吧。」
「可不是。這麼大的場面，若是個愣頭青上去，說錯了話，那可就……」
不少人，都替書院捏了把汗，也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嘉賓席上的寧默。
那個少年，此刻，卻依舊是一臉的雲淡風輕，嘴角，還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彷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而高台側邊，范近已經站定。
他望著眼前這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只覺得兩條腿，重若千鈞，一顆心，更是咚咚直跳。
高台不算高，可此刻在他看來，卻比萬丈懸崖還要陡。
台下，有郡王，有翰林院的編修，有國子監的侍講，有滿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些人，隨便拎出一個，都是他從前連話都不敢搭一句的存在。
如今，他們卻齊齊地把目光都落在自己這個賣貨郎的兒子身上。
范近咽了咽口水。
他想退。
可心中那顆想要表達感恩的心卻越發強烈，最終他咬了咬牙，邁開步子，一步步，走向高台中間。
……
台下，一片安靜。
無數雙眼睛，都盯著這個瘦小的，衣裳洗得發白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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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好奇，有人疑惑，也有人，嘴角噙著一絲等著看笑話的笑。
方守朴站在台側，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不住地朝寧默那邊瞟，想從寧默臉上，看出點底氣來。
可寧默，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吹著茶麵上的浮葉。
好像這滿場的人，都與他無關。
……
范近在台中站定，心中緊張不安。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想起了父親佝僂的背影，心知自己要是慫了，丟的，是自己的臉，是天底下所有窮人的臉。
半晌。
他終於鼓起勇氣開口道：「學……學生，叫范近。」
「學生，是個賣貨郎的兒子。」
賣貨郎的兒子？
這話一出，滿場先是一愣。
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
范近沒理會那些聲音，他繼續鼓起勇氣，一字一句，往下說。
「學生家裡窮。窮得……連束修，都交不起。學生也沒有京城的戶籍。學生原本是跟著父親挑著貨擔，進京來賣貨的……本想著，賣完這三天貨，就回鄉下。」
「為什麼是三天？因為學生跟父親這輩子，一個月內，只配在這京城，待上三天。」
台下，漸漸安靜下來。
「可就是這三天，學生聽人說，皇家書院，在招新生，不看戶籍，不收束修，學生起初，是不信的，天底下，哪有這樣的書院？」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的聲音忽然高了幾分。
「可學生，還是去考了。」
「學生沒別的念頭，學生就想試試。」
說到這裡，范近的聲音哽住了。
「發榜那天。」
他吸了吸鼻子，顫聲道：「學生站在榜下看見了自己的名字，學生……學生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學生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還是『范近』兩個字。」
「學生，當場就哭了，有激動有傷感……」
他說著，眼眶又忍不住發紅。
台下，不知是誰，輕輕嘆了口氣。
……
范近穩了穩情緒，又往下說。
「歡喜過後，學生又怕了，學生沒有戶籍，學生怕，書院會因為這個，把學生趕出去。」
「學生惴惴不安地，去找了夫子。」
「夫子卻笑了，說，書院改制，第一條，就是不看門第，不看戶籍。只要你有才學，皇家書院，就認你。這還得感謝寧默，寧院長……」
「學生當時聽到這話，眼淚都流下來了，學生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好人？學生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可他的恩情，學生記了一輩子。」
說到這裡，范近的目光，不自覺地，往嘉賓席那邊的寧默身上瞟了一眼。
「若不是寧院長，提出書院改制，學生這樣的寒門子弟，這輩子，哪有機會，坐進這學堂？」
……
嘉賓席上，端著茶盞的寧默也不由地愣了一下，旋即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說的挺好嘛！
而台下，不少人已經聽出了味道。
這哪是什麼新生代表講話？這分明就是表達書院改制帶來的效果。
也是皇家書院改制，最打動人心的證據。
一個賣貨郎的兒子，一個連束修都交不起的窮小子，就因為書院改制，一步，跨進了皇家書院的大門。
還有什麼，比這更能說明問題？
……
范近沒有停下來，還在繼續說：「那天，學生一路跑回客棧，把這個訊息，告訴了父親。」
「父親正蹲在門檻上，就著冷水，啃乾糧，說學生在說什麼胡話。皇家書院，聽名字就知道，這得是多大的門第，能要一個賣貨郎的兒子？」
「學生說是真的。」
「父親說就算是真的，那束修、那雜費，得多少銀子？咱家，掏不起。」
「學生說，不要銀子。」
「父親他不相信，他說，沒收銀子？那必是遇著騙子了。天底下，哪有念書不要銀子的道理？」
范近說到這裡，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苦澀，又帶著一絲驕傲。
「學生跟爹說，不是騙子，是一個叫寧默的讀書人，他向朝廷和陛下提出來的，說讓咱們寒門子弟也能讀的起書……」
「我父親將信將疑，第二天，他就放下貨擔，真跑到書院門口，去打聽。」
「回來的時候，我爹說是真的，還說寧默，是書院的名譽院長。人家這是……給咱們這些窮人家，開了條活路啊。」
他別過頭，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台下，落針可聞。
不少婦人，已經悄悄紅了眼眶。
那幾個方才還等著看笑話的人，此時，也一個個低下了頭，再不敢吭聲。
國子監那幾個天驕，此刻也沒了先前的傲氣。
李成章站在人群里，望著台上那個賣貨郎的兒子，忽然覺得，自己等人跟寧默的差距真的是太大了。
讀書不只是學知識，不是拿來炫耀的，而應該是用知識去改變這個世道才對……
方守朴站在台側，也已是老淚縱橫，他教了大半輩子書，就盼著這一天。
如今，這一天，到了。
……
台上，范近抹乾眼淚，重新抬起頭來。
他的聲音，不再發抖。
「學生進了書院後，從來不敢鬆懈，學生怕自己辜負了這來之不易的機會，更怕辜負了寧院長，給寒門子弟開出的這條路。」
「學生知道，學生什麼都沒，能做的，就是拼了命地讀書。」
「因為讀書是學生唯一的出路……」
他說到這裡，忽然，朝著嘉賓席的方向，深深一揖。
「學生，謝寧院長。學生嘴笨，說不出什麼漂亮話。學生能做的，就是把這書，讀出個名堂來，將來，也像寧院長一樣，給天底下的寒門子弟開條路。」
「學生知道這條路很難。可學生不怕，因為學生的身後，站著寧院長，站著這皇家書院，站著天底下千千萬萬個，和學生一樣的寒門窮苦人。」
「學生，謝陛下。」
「學生，謝皇家書院，謝謝方院長，謝謝各位夫子，謝寧默院長……
「是你們，讓學生這個賣貨郎的兒子，頭一回，挺直了腰杆。」
話音落下。
滿場，靜了一瞬。
隨即，掌聲，如潮水一般轟然響起。
「好！」
「說得好！」
「這娃娃，是個好樣的！」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猶豫的寒門子弟，此刻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他們像是從范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而他們的父母，那些趕過來管理的平頭老百姓，此刻也是眼眶泛紅。
一個白髮的老漢，抱著懷裡的小孫子，老淚縱橫，嘴裡不住地念叨：「有指望了，咱家，有指望了……」
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如今，總算有人替他們開闢了一條新路，一條可以改變命運的路。
……
嘉賓席上，榮郡王趙衍，也微微動容。
他望著台上那個瘦小的少年，又望了望一旁神色淡然的寧默，神色略有幾分複雜。
陛下得到了一個能臣啊！
此子將來必將成為名動大禹的人。
榮郡王心底酸澀，心想若寧默是他的孩子該多好啊……
他微微側頭，對身旁的官員道：「一場迎新大會，硬是讓書院辦成了天下寒門子弟的福音。」
那官員連聲附和：「郡王說的是，這一場講話意義非凡，若是陛下啊得知，定會高興的很！」
榮郡王微微點頭。
……
而角落裡，周清瀾望著台上的寒門子弟范近，又望了望嘉賓席上的寧默，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她好後悔！
後悔自己當初怎麼就錯過了寧默？
這個人，跟京城裡的世家子弟真的完全不一樣。
他的心裡裝的似乎從來不只是自己的前程，而是在真正的踐行一個讀書人的使命。
這樣的人，她當初怎麼會覺得，他配不上自己？
周清瀾低下頭，緊了緊了手心，她……真的後悔了！
……
高台側邊，范近已經鞠完了躬，直起身來。
他望著台下那黑壓壓的一群為他鼓掌的人，一顆心仍舊咚咚直跳，卻再也不慌了。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縮在人群里、連頭都不敢抬的賣貨郎的兒子了。
他是皇家書院的學子。
而這一切，都是寧默給的。
范近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嘉賓席上，那個端著茶盞、神色淡然的少年身上。
然後，撩起儒衫，跪下，朝寧默叩首致謝……
嘩！
人群頓時一片譁然。
寧默也是神色微變，連忙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虛扶道：「范近，不必如此，快快請起！」
方院長搓了搓手，聲音有些發虛，「老夫要請一位新生代表，上台講幾句。」
「只是……」他笑得愈發尷尬，道：「這是臨時加的一個環節。老夫，也不知道這位學子，姓甚名誰。」
「老夫先給大伙兒賠個不是，若是說得不好，還請多多擔待。」
「我們……請他上來。」
話音剛落，台下便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新生代表？臨時加的？」
「連名字都不知道？這……這環節，怕是要出岔子吧。」
「可不是。這麼大的場面，若是個愣頭青上去，說錯了話，那可就……」
不少人，都替書院捏了把汗，也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嘉賓席上的寧默。
那個少年，此刻，卻依舊是一臉的雲淡風輕，嘴角，還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彷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而高台側邊，范近已經站定。
他望著眼前這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只覺得兩條腿，重若千鈞，一顆心，更是咚咚直跳。
高台不算高，可此刻在他看來，卻比萬丈懸崖還要陡。
台下，有郡王，有翰林院的編修，有國子監的侍講，有滿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些人，隨便拎出一個，都是他從前連話都不敢搭一句的存在。
如今，他們卻齊齊地把目光都落在自己這個賣貨郎的兒子身上。
范近咽了咽口水。
他想退。
可心中那顆想要表達感恩的心卻越發強烈，最終他咬了咬牙，邁開步子，一步步，走向高台中間。
……
台下，一片安靜。
無數雙眼睛，都盯著這個瘦小的，衣裳洗得發白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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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好奇，有人疑惑，也有人，嘴角噙著一絲等著看笑話的笑。
方守朴站在台側，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不住地朝寧默那邊瞟，想從寧默臉上，看出點底氣來。
可寧默，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吹著茶麵上的浮葉。
好像這滿場的人，都與他無關。
……
范近在台中站定，心中緊張不安。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想起了父親佝僂的背影，心知自己要是慫了，丟的，是自己的臉，是天底下所有窮人的臉。
半晌。
他終於鼓起勇氣開口道：「學……學生，叫范近。」
「學生，是個賣貨郎的兒子。」
賣貨郎的兒子？
這話一出，滿場先是一愣。
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
范近沒理會那些聲音，他繼續鼓起勇氣，一字一句，往下說。
「學生家裡窮。窮得……連束修，都交不起。學生也沒有京城的戶籍。學生原本是跟著父親挑著貨擔，進京來賣貨的……本想著，賣完這三天貨，就回鄉下。」
「為什麼是三天？因為學生跟父親這輩子，一個月內，只配在這京城，待上三天。」
台下，漸漸安靜下來。
「可就是這三天，學生聽人說，皇家書院，在招新生，不看戶籍，不收束修，學生起初，是不信的，天底下，哪有這樣的書院？」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的聲音忽然高了幾分。
「可學生，還是去考了。」
「學生沒別的念頭，學生就想試試。」
說到這裡，范近的聲音哽住了。
「發榜那天。」
他吸了吸鼻子，顫聲道：「學生站在榜下看見了自己的名字，學生……學生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學生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還是『范近』兩個字。」
「學生，當場就哭了，有激動有傷感……」
他說著，眼眶又忍不住發紅。
台下，不知是誰，輕輕嘆了口氣。
……
范近穩了穩情緒，又往下說。
「歡喜過後，學生又怕了，學生沒有戶籍，學生怕，書院會因為這個，把學生趕出去。」
「學生惴惴不安地，去找了夫子。」
「夫子卻笑了，說，書院改制，第一條，就是不看門第，不看戶籍。只要你有才學，皇家書院，就認你。這還得感謝寧默，寧院長……」
「學生當時聽到這話，眼淚都流下來了，學生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好人？學生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可他的恩情，學生記了一輩子。」
說到這裡，范近的目光，不自覺地，往嘉賓席那邊的寧默身上瞟了一眼。
「若不是寧院長，提出書院改制，學生這樣的寒門子弟，這輩子，哪有機會，坐進這學堂？」
……
嘉賓席上，端著茶盞的寧默也不由地愣了一下，旋即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說的挺好嘛！
而台下，不少人已經聽出了味道。
這哪是什麼新生代表講話？這分明就是表達書院改制帶來的效果。
也是皇家書院改制，最打動人心的證據。
一個賣貨郎的兒子，一個連束修都交不起的窮小子，就因為書院改制，一步，跨進了皇家書院的大門。
還有什麼，比這更能說明問題？
……
范近沒有停下來，還在繼續說：「那天，學生一路跑回客棧，把這個訊息，告訴了父親。」
「父親正蹲在門檻上，就著冷水，啃乾糧，說學生在說什麼胡話。皇家書院，聽名字就知道，這得是多大的門第，能要一個賣貨郎的兒子？」
「學生說是真的。」
「父親說就算是真的，那束修、那雜費，得多少銀子？咱家，掏不起。」
「學生說，不要銀子。」
「父親他不相信，他說，沒收銀子？那必是遇著騙子了。天底下，哪有念書不要銀子的道理？」
范近說到這裡，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苦澀，又帶著一絲驕傲。
「學生跟爹說，不是騙子，是一個叫寧默的讀書人，他向朝廷和陛下提出來的，說讓咱們寒門子弟也能讀的起書……」
「我父親將信將疑，第二天，他就放下貨擔，真跑到書院門口，去打聽。」
「回來的時候，我爹說是真的，還說寧默，是書院的名譽院長。人家這是……給咱們這些窮人家，開了條活路啊。」
他別過頭，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台下，落針可聞。
不少婦人，已經悄悄紅了眼眶。
那幾個方才還等著看笑話的人，此時，也一個個低下了頭，再不敢吭聲。
國子監那幾個天驕，此刻也沒了先前的傲氣。
李成章站在人群里，望著台上那個賣貨郎的兒子，忽然覺得，自己等人跟寧默的差距真的是太大了。
讀書不只是學知識，不是拿來炫耀的，而應該是用知識去改變這個世道才對……
方守朴站在台側，也已是老淚縱橫，他教了大半輩子書，就盼著這一天。
如今，這一天，到了。
……
台上，范近抹乾眼淚，重新抬起頭來。
他的聲音，不再發抖。
「學生進了書院後，從來不敢鬆懈，學生怕自己辜負了這來之不易的機會，更怕辜負了寧院長，給寒門子弟開出的這條路。」
「學生知道，學生什麼都沒，能做的，就是拼了命地讀書。」
「因為讀書是學生唯一的出路……」
他說到這裡，忽然，朝著嘉賓席的方向，深深一揖。
「學生，謝寧院長。學生嘴笨，說不出什麼漂亮話。學生能做的，就是把這書，讀出個名堂來，將來，也像寧院長一樣，給天底下的寒門子弟開條路。」
「學生知道這條路很難。可學生不怕，因為學生的身後，站著寧院長，站著這皇家書院，站著天底下千千萬萬個，和學生一樣的寒門窮苦人。」
「學生，謝陛下。」
「學生，謝皇家書院，謝謝方院長，謝謝各位夫子，謝寧默院長……
「是你們，讓學生這個賣貨郎的兒子，頭一回，挺直了腰杆。」
話音落下。
滿場，靜了一瞬。
隨即，掌聲，如潮水一般轟然響起。
「好！」
「說得好！」
「這娃娃，是個好樣的！」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猶豫的寒門子弟，此刻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他們像是從范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而他們的父母，那些趕過來管理的平頭老百姓，此刻也是眼眶泛紅。
一個白髮的老漢，抱著懷裡的小孫子，老淚縱橫，嘴裡不住地念叨：「有指望了，咱家，有指望了……」
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如今，總算有人替他們開闢了一條新路，一條可以改變命運的路。
……
嘉賓席上，榮郡王趙衍，也微微動容。
他望著台上那個瘦小的少年，又望了望一旁神色淡然的寧默，神色略有幾分複雜。
陛下得到了一個能臣啊！
此子將來必將成為名動大禹的人。
榮郡王心底酸澀，心想若寧默是他的孩子該多好啊……
他微微側頭，對身旁的官員道：「一場迎新大會，硬是讓書院辦成了天下寒門子弟的福音。」
那官員連聲附和：「郡王說的是，這一場講話意義非凡，若是陛下啊得知，定會高興的很！」
榮郡王微微點頭。
……
而角落裡，周清瀾望著台上的寒門子弟范近，又望了望嘉賓席上的寧默，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她好後悔！
後悔自己當初怎麼就錯過了寧默？
這個人，跟京城裡的世家子弟真的完全不一樣。
他的心裡裝的似乎從來不只是自己的前程，而是在真正的踐行一個讀書人的使命。
這樣的人，她當初怎麼會覺得，他配不上自己？
周清瀾低下頭，緊了緊了手心，她……真的後悔了！
……
高台側邊，范近已經鞠完了躬，直起身來。
他望著台下那黑壓壓的一群為他鼓掌的人，一顆心仍舊咚咚直跳，卻再也不慌了。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縮在人群里、連頭都不敢抬的賣貨郎的兒子了。
他是皇家書院的學子。
而這一切，都是寧默給的。
范近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嘉賓席上，那個端著茶盞、神色淡然的少年身上。
然後，撩起儒衫，跪下，朝寧默叩首致謝……
嘩！
人群頓時一片譁然。
寧默也是神色微變，連忙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虛扶道：「范近，不必如此，快快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