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撐場子
當然，寧默並沒注意到他們。
此刻，他正朝李侍講等人告了聲罪，道：「侍講，諸位大人，書院裡恐怕已經開席了，不如，咱們先進去？」
「請。」
「寧公子請。」
一行人，說著，便簇擁著寧默，朝書院大門走去。
寧默抬頭，望了望書院的朱漆大門。
跟上次來時相比，這書院，已經大不一樣了。
門樓重新上了漆，牌匾擦得鋥亮，「皇家書院」四個大字，在日光下，金光閃閃。
門口的石獅子，也換了新的，威風凜凜。
看來，陛下那筆經費，還有鄉紳們的贊助，都花在了刀刃上。
寧默心裡，暗暗點頭。
這書院，總算有了點大書院該有的模樣。
而他這位名譽院長，今日要做的，就是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書院的底氣。
寧默整了整衣襟，當先一步，邁進了書院大門。
院子裡，早已是人頭攢動。
書院的正門到二門之間，鋪了一條嶄新的青石板路。
路兩旁，張燈結彩，紅綢高掛，時不時，還能聽見裡頭傳來幾聲爽朗的笑，和此起彼伏的招呼聲。
方守朴那老傢伙，今日，怕是要忙得腳不沾地了。
寧默這麼想著，腳步卻沒停，徑直朝里走去。
進了書院，又是一番光景。
寧默放眼望去，只見這書院裡外，早被拾掇得煥然一新。
舊的牆垣重新粉了，斑駁的廊柱換了新木，那幾間破舊的書舍，也翻修成了寬敞明亮的講堂。
院裡那棵老槐樹，還立在那兒，枝葉繁茂，樹下擺著幾張石桌石凳，擦得乾乾淨淨。
這書院，自然還比不得順天書院那種百年學府的氣派。
可跟從前那副破敗模樣相比，強了何止百倍。
前些日子，陛下來過一次，方守朴那老狐狸，當著陛下的面，好一通哭窮賣慘，硬是從內庫撬出了一筆銀子。
再加上京里幾家鄉紳土豪，看中了皇家書院這塊招牌，也爭著往裡砸錢。這一來二去，書院才算是徹底翻了個身。
寧默心裡暗暗點頭。
這錢，花得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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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裡，方守朴正帶著弟子陳耘，還有書院的一眾夫子，忙著接待來賓。
這老頭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青衫，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笑，就沒落下來過。
「哎呀，李員外！稀客稀客，裡邊請！」
「王舉人，多年不見，令郎也來報名了？好說好說！」
「趙夫人，令愛才學過人，能入我書院，是書院的福氣！」
方守朴一路迎客，一路捋須笑談，那派頭，比縣太爺過壽還風光。
陳耘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本小冊子，飛快地記著什麼。
寧默湊近一瞧，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小子上頭記的，全是方守朴的「語錄」。
『迎新大會，非為炫耀，乃為天下讀書人開一扇門』，『書院者，傳道授業解惑之地，當以學生為先。』諸如此類，一條條，記了滿滿一頁。
好傢夥，這是給方院長立傳呢。
這陳耘，當真是個妙人。
別人記筆記，記的是學問，他記筆記，記的是自家院長的場面話。
這馬屁，拍得也是別具一格。
一眾夫子，也是個個滿面紅光。
他們教了大半輩子書，何曾受過這等追捧？
往年迎新大會，冷冷清清，門可羅雀，今年倒好，門檻都快被踩破了。
這陣仗，他們做夢都不敢想。
不過，夫子們心裡都清楚，這一切，究竟是誰的功勞。
寧默。
這幾個字，如今就是萍州書院的招牌。
他們暗暗慶幸，當初院長要請寧默入院時，自己沒跟著唱反調。
若那時真把寧默拒之門外，這潑天的富貴，可就全砸別人頭上了。
更別說，寧默還成了國子監的首席監生，連帶著書院，都沾了光，當初那些個意見，如今，全變成了服氣。
正想著，陳耘忽然一抬頭，正好對上寧默帶笑的目光。
「寧……寧師弟？」
他下意識開口，隨後喊道：「寧詩仙來了！」
他這一嗓子，又尖又亮，瞬間把滿院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唰！
無數道視線，齊刷刷地，落到了寧默身上。
方守朴先是一愣，隨即，那臉上的笑，比方才更盛了三分，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一把就抓住了寧默的手。
「寧默！你可算來了！」
方守朴笑得見牙不見眼，「老夫這心啊，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你是不知道，這些新來的學生、家長，還有滿院的客人，一個個都嚷嚷著，非要見你一面。你要是不來，老夫今日，非被他們掀了桌子不可！」
寧默哭笑不得：「方院長言重了。學生這不是來了嗎。」
方守朴這才算是把一顆心，穩穩放回了肚子裡。
他正要說幾句體己話，目光一偏，就瞧見了寧默身後的沈月茹和柳兒。
方守朴臉上的笑，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好傢夥，這沈月茹，今日怎麼生得這般扎眼。
那一身衣裳，那通身的氣派，往那兒一站，滿院子的夫人小姐，都被她比了下去。
方守朴心裡，登時一涼。
自家若蘭那丫頭，怕是真的沒戲了。
可這念頭，只在他腦子裡轉了一瞬，便被他強壓了下去。
這種場合，格局要開啟。
再說，他之前也早做了心理準備……女兒大房做不了，做二房，也行嘛。
只要女兒能有個好歸宿，名分這東西，倒也不必太較真。
再說了，寧默這樣的女婿，滿京城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年紀輕輕，就是詩仙、忠勇伯、天子近臣，將來，那是要封侯拜相的。
自家若蘭能攀上這門親，那是祖墳上冒了青煙。
莫說是二房，就是三房，也值。
方守朴這麼一想，臉上那笑，又熱絡了起來。
他朝沈月茹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得不能再客氣：「沈夫人，稀客稀客。裡邊請，快裡邊請。」
沈月茹何等精明，早把方守朴那點心思，瞧了個七七八八。她也不點破，只微微一笑，回了一禮。
……
寒暄間，李侍講、韋義理等人，也走到了近前。
方守朴一瞧，眼皮子又是一跳。
李侍講！國子監的侍講！還有國子監新上任的監丞！
這幾尊大佛，往日裡，那都是他萍州書院高攀不起的人物。莫說是請，就是遞個帖子，人家都未必肯賞臉。
如今，竟一個個，都親自登門，來觀他的迎新大會了。
這牌面，說出去，都沒人信。
方守朴強壓下心裡的激動，整了整衣襟，迎上去，作了個深揖：「李侍講，韋大人，諸位先生，大駕光臨，我萍州書院，蓬蓽生輝啊！」
李侍講哈哈一笑，回禮道：「方院長客氣了。皇家書院的迎新大會，我等，焉有不來之理？」
方守朴連道不敢，又拉著李侍講的手，好一通噓寒問暖。
一眾夫子，也個個激動得不行，跟在方守朴後頭，七手八腳地幫著招呼。
那架勢，比接待欽差還隆重。
方守朴陪著眾人說了會兒話，便叫過一個夫子，低聲吩咐：「你帶人在門口接著招呼，本院長，親自領諸位貴客，去嘉賓席就坐。」
那夫子忙不迭地應下。
方守朴這才轉身，引著寧默、沈月茹、李侍講等人，穿過前院，朝書院側方的大校場走去。
……
迎新大會，就設在校場上。
這校場，是書院最大的一片空地，如今早被布置一新。
正中，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鋪著紅毯，高台兩側，掛滿了紅綢彩帶。
台前，擺著一排排椅子，最前頭的幾排，還搭了涼棚，擺著瓜果點心，顯然，是給貴客留的嘉賓席。
校場上，早已經是人山人海。
書院新招的學子，穿著統一的青衫，在夫子的帶領下，列隊站好。
外圍，是聞訊趕來的家長和百姓，里三層外三層，把校場圍了個水泄不通。
寧默等人在方守朴的引路下，在嘉賓席落了座。
沈月茹挨著寧默坐下，柳兒侍立一旁。
李侍講、韋義理和幾位侍講，也各自就坐。
方守朴正要起身去招呼別的客人，寧默卻一把拉住了他。
「方院長，且慢。」
他壓低聲音，把陳耘也招了過來，拉到一旁，低聲問道：「陳耘，今日這迎新大會，具體的議程，是怎麼安排的？」
陳耘翻了翻手裡的小冊子，老老實實道：「回先生，沒什麼議程。就是……院長講幾句，您再講幾句。」
「？」
寧默愣了。
「沒了？」
「沒了。」陳耘點頭。
寧默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方院長，還真是……急啊。
八成是瞅著這幾天書院的熱度高，想趁熱打鐵，把迎新大會給辦了。
可問題是，這麼大的場面，這麼多的人，光靠他講兩句、自己講兩句，就完了？
這怎麼能行！
這麼多雙眼睛看著，沒有點真東西，怎麼鎮得住場子？
怎麼讓這些人，記住萍州書院？
「這樣。」
寧默當機立斷，道：「我來安排幾個活動。」
「什麼活動？」陳耘眼睛一亮。
「你先別問。」寧默道，「先去跟院長通個氣，就說，我要臨時加幾個節目，讓他把流程往後拖一拖。我這邊，這就去安排。」
陳耘連連點頭，一溜煙地跑去找方守朴了。
寧默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
這方院長，到底是書院裡待久了，不懂這造勢的門道。
場面越大，越得有點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光靠兩張嘴皮子，撐不住。
他抬手，朝嘉賓席外招了招。
錢萬三和柳如風，立刻顛顛地跑了過來。
「寧兄，有何吩咐？」
寧默低聲道：「你們二人，這就去月桂坊，等蘇晚凝。若是她到了，就讓她立刻帶人過來。就說，我找她們，有要緊事。」
「還有，」他頓了頓，「耀陽武館的武師們，也一併請過來。我有事，要安排。」
錢萬三和柳如風對視一眼，齊齊點頭：「放心，交給我們。」
二人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跑。
沈月茹坐在嘉賓席上，遠遠地望著寧默。
見他站在那裡，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那副從容鎮定的模樣，越看，越是喜歡。
她忽然覺得，自己當年的眼光，怎麼就這麼好呢？
那麼多人，她一眼，就相中了寧默。
這人吶，有時候，不得不信命。
當年在周府，那麼多人，她偏偏就信了他。
這一信，就信出了一輩子的福氣。
此刻，他正朝李侍講等人告了聲罪，道：「侍講，諸位大人，書院裡恐怕已經開席了，不如，咱們先進去？」
「請。」
「寧公子請。」
一行人，說著，便簇擁著寧默，朝書院大門走去。
寧默抬頭，望了望書院的朱漆大門。
跟上次來時相比，這書院，已經大不一樣了。
門樓重新上了漆，牌匾擦得鋥亮，「皇家書院」四個大字，在日光下，金光閃閃。
門口的石獅子，也換了新的，威風凜凜。
看來，陛下那筆經費，還有鄉紳們的贊助，都花在了刀刃上。
寧默心裡，暗暗點頭。
這書院，總算有了點大書院該有的模樣。
而他這位名譽院長，今日要做的，就是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書院的底氣。
寧默整了整衣襟，當先一步，邁進了書院大門。
院子裡，早已是人頭攢動。
書院的正門到二門之間，鋪了一條嶄新的青石板路。
路兩旁，張燈結彩，紅綢高掛，時不時，還能聽見裡頭傳來幾聲爽朗的笑，和此起彼伏的招呼聲。
方守朴那老傢伙，今日，怕是要忙得腳不沾地了。
寧默這麼想著，腳步卻沒停，徑直朝里走去。
進了書院，又是一番光景。
寧默放眼望去，只見這書院裡外，早被拾掇得煥然一新。
舊的牆垣重新粉了，斑駁的廊柱換了新木，那幾間破舊的書舍，也翻修成了寬敞明亮的講堂。
院裡那棵老槐樹，還立在那兒，枝葉繁茂，樹下擺著幾張石桌石凳，擦得乾乾淨淨。
這書院，自然還比不得順天書院那種百年學府的氣派。
可跟從前那副破敗模樣相比，強了何止百倍。
前些日子，陛下來過一次，方守朴那老狐狸，當著陛下的面，好一通哭窮賣慘，硬是從內庫撬出了一筆銀子。
再加上京里幾家鄉紳土豪，看中了皇家書院這塊招牌，也爭著往裡砸錢。這一來二去，書院才算是徹底翻了個身。
寧默心裡暗暗點頭。
這錢，花得值。
……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前院裡，方守朴正帶著弟子陳耘，還有書院的一眾夫子，忙著接待來賓。
這老頭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青衫，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笑，就沒落下來過。
「哎呀，李員外！稀客稀客，裡邊請！」
「王舉人，多年不見，令郎也來報名了？好說好說！」
「趙夫人，令愛才學過人，能入我書院，是書院的福氣！」
方守朴一路迎客，一路捋須笑談，那派頭，比縣太爺過壽還風光。
陳耘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本小冊子，飛快地記著什麼。
寧默湊近一瞧，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小子上頭記的，全是方守朴的「語錄」。
『迎新大會，非為炫耀，乃為天下讀書人開一扇門』，『書院者，傳道授業解惑之地，當以學生為先。』諸如此類，一條條，記了滿滿一頁。
好傢夥，這是給方院長立傳呢。
這陳耘，當真是個妙人。
別人記筆記，記的是學問，他記筆記，記的是自家院長的場面話。
這馬屁，拍得也是別具一格。
一眾夫子，也是個個滿面紅光。
他們教了大半輩子書，何曾受過這等追捧？
往年迎新大會，冷冷清清，門可羅雀，今年倒好，門檻都快被踩破了。
這陣仗，他們做夢都不敢想。
不過，夫子們心裡都清楚，這一切，究竟是誰的功勞。
寧默。
這幾個字，如今就是萍州書院的招牌。
他們暗暗慶幸，當初院長要請寧默入院時，自己沒跟著唱反調。
若那時真把寧默拒之門外，這潑天的富貴，可就全砸別人頭上了。
更別說，寧默還成了國子監的首席監生，連帶著書院，都沾了光，當初那些個意見，如今，全變成了服氣。
正想著，陳耘忽然一抬頭，正好對上寧默帶笑的目光。
「寧……寧師弟？」
他下意識開口，隨後喊道：「寧詩仙來了！」
他這一嗓子，又尖又亮，瞬間把滿院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唰！
無數道視線，齊刷刷地，落到了寧默身上。
方守朴先是一愣，隨即，那臉上的笑，比方才更盛了三分，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一把就抓住了寧默的手。
「寧默！你可算來了！」
方守朴笑得見牙不見眼，「老夫這心啊，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你是不知道，這些新來的學生、家長，還有滿院的客人，一個個都嚷嚷著，非要見你一面。你要是不來，老夫今日，非被他們掀了桌子不可！」
寧默哭笑不得：「方院長言重了。學生這不是來了嗎。」
方守朴這才算是把一顆心，穩穩放回了肚子裡。
他正要說幾句體己話，目光一偏，就瞧見了寧默身後的沈月茹和柳兒。
方守朴臉上的笑，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好傢夥，這沈月茹，今日怎麼生得這般扎眼。
那一身衣裳，那通身的氣派，往那兒一站，滿院子的夫人小姐，都被她比了下去。
方守朴心裡，登時一涼。
自家若蘭那丫頭，怕是真的沒戲了。
可這念頭，只在他腦子裡轉了一瞬，便被他強壓了下去。
這種場合，格局要開啟。
再說，他之前也早做了心理準備……女兒大房做不了，做二房，也行嘛。
只要女兒能有個好歸宿，名分這東西，倒也不必太較真。
再說了，寧默這樣的女婿，滿京城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年紀輕輕，就是詩仙、忠勇伯、天子近臣，將來，那是要封侯拜相的。
自家若蘭能攀上這門親，那是祖墳上冒了青煙。
莫說是二房，就是三房，也值。
方守朴這麼一想，臉上那笑，又熱絡了起來。
他朝沈月茹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得不能再客氣：「沈夫人，稀客稀客。裡邊請，快裡邊請。」
沈月茹何等精明，早把方守朴那點心思，瞧了個七七八八。她也不點破，只微微一笑，回了一禮。
……
寒暄間，李侍講、韋義理等人，也走到了近前。
方守朴一瞧，眼皮子又是一跳。
李侍講！國子監的侍講！還有國子監新上任的監丞！
這幾尊大佛，往日裡，那都是他萍州書院高攀不起的人物。莫說是請，就是遞個帖子，人家都未必肯賞臉。
如今，竟一個個，都親自登門，來觀他的迎新大會了。
這牌面，說出去，都沒人信。
方守朴強壓下心裡的激動，整了整衣襟，迎上去，作了個深揖：「李侍講，韋大人，諸位先生，大駕光臨，我萍州書院，蓬蓽生輝啊！」
李侍講哈哈一笑，回禮道：「方院長客氣了。皇家書院的迎新大會，我等，焉有不來之理？」
方守朴連道不敢，又拉著李侍講的手，好一通噓寒問暖。
一眾夫子，也個個激動得不行，跟在方守朴後頭，七手八腳地幫著招呼。
那架勢，比接待欽差還隆重。
方守朴陪著眾人說了會兒話，便叫過一個夫子，低聲吩咐：「你帶人在門口接著招呼，本院長，親自領諸位貴客，去嘉賓席就坐。」
那夫子忙不迭地應下。
方守朴這才轉身，引著寧默、沈月茹、李侍講等人，穿過前院，朝書院側方的大校場走去。
……
迎新大會，就設在校場上。
這校場，是書院最大的一片空地，如今早被布置一新。
正中，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鋪著紅毯，高台兩側，掛滿了紅綢彩帶。
台前，擺著一排排椅子，最前頭的幾排，還搭了涼棚，擺著瓜果點心，顯然，是給貴客留的嘉賓席。
校場上，早已經是人山人海。
書院新招的學子，穿著統一的青衫，在夫子的帶領下，列隊站好。
外圍，是聞訊趕來的家長和百姓，里三層外三層，把校場圍了個水泄不通。
寧默等人在方守朴的引路下，在嘉賓席落了座。
沈月茹挨著寧默坐下，柳兒侍立一旁。
李侍講、韋義理和幾位侍講，也各自就坐。
方守朴正要起身去招呼別的客人，寧默卻一把拉住了他。
「方院長，且慢。」
他壓低聲音，把陳耘也招了過來，拉到一旁，低聲問道：「陳耘，今日這迎新大會，具體的議程，是怎麼安排的？」
陳耘翻了翻手裡的小冊子，老老實實道：「回先生，沒什麼議程。就是……院長講幾句，您再講幾句。」
「？」
寧默愣了。
「沒了？」
「沒了。」陳耘點頭。
寧默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方院長，還真是……急啊。
八成是瞅著這幾天書院的熱度高，想趁熱打鐵，把迎新大會給辦了。
可問題是，這麼大的場面，這麼多的人，光靠他講兩句、自己講兩句，就完了？
這怎麼能行！
這麼多雙眼睛看著，沒有點真東西，怎麼鎮得住場子？
怎麼讓這些人，記住萍州書院？
「這樣。」
寧默當機立斷，道：「我來安排幾個活動。」
「什麼活動？」陳耘眼睛一亮。
「你先別問。」寧默道，「先去跟院長通個氣，就說，我要臨時加幾個節目，讓他把流程往後拖一拖。我這邊，這就去安排。」
陳耘連連點頭，一溜煙地跑去找方守朴了。
寧默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
這方院長，到底是書院裡待久了，不懂這造勢的門道。
場面越大，越得有點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光靠兩張嘴皮子，撐不住。
他抬手，朝嘉賓席外招了招。
錢萬三和柳如風，立刻顛顛地跑了過來。
「寧兄，有何吩咐？」
寧默低聲道：「你們二人，這就去月桂坊，等蘇晚凝。若是她到了，就讓她立刻帶人過來。就說，我找她們，有要緊事。」
「還有，」他頓了頓，「耀陽武館的武師們，也一併請過來。我有事，要安排。」
錢萬三和柳如風對視一眼，齊齊點頭：「放心，交給我們。」
二人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跑。
沈月茹坐在嘉賓席上，遠遠地望著寧默。
見他站在那裡，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那副從容鎮定的模樣，越看，越是喜歡。
她忽然覺得，自己當年的眼光，怎麼就這麼好呢？
那麼多人，她一眼，就相中了寧默。
這人吶，有時候，不得不信命。
當年在周府，那麼多人，她偏偏就信了他。
這一信，就信出了一輩子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