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眾望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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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

  寧默一行人才剛走到書院門前,就被人認了出來。

  「快看!那不是寧默嗎?」

  不知是誰,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頓時整條街,瞬間就炸開了。

  「真是寧默!」

  「詩仙!是詩仙來了!」

  「就是那個大敗順天書院,推出新理學、一手割圓術量出圓周的寧默?」

  「何止!他還是忠勇伯,是陛下親封的皇家書院名譽院長!」

  「聽說連陛下,都對他另眼相看。這等人物,今日竟真見著活的了!」

  人群越聚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高,把寧默一行,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嘩啦」一下,潮水似的,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方才還在看書院門樓的民眾,此刻全都調轉了方向,朝著寧默圍攏過來。

  寧默心裡「咯噔」一下。

  好傢夥,這陣仗,比他想得還要大。

  沈月茹和柳兒也被這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寧默身邊靠了靠。

  寧默不動聲色,把兩人往身後護了護,臉上,卻是一副雲淡風輕之色。

  他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

  前世在商場裡,被記者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也照樣談笑風生,這點陣仗,還亂不了他的方寸。

  幾個年輕的讀書人,擠在最前頭,一個個滿臉通紅,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寧……寧詩仙,學生讀了有關您跟順天書院大比的《萍州辯錄》,當真是醍醐灌頂!原來天理,不在那故紙堆里,就在人心裡!」

  「學生也是!先生那句『心即理』,學生想了幾天幾夜,越想越覺得,這才是讀書的正道!」

  「還有那割圓術!學生照著先生的方法,量了半天的圓,越量越心驚。這法子,當真是巧奪天工!」

  有人擠到近前,激動道:「寧詩仙那日在書院大比,學生也在!您駁趙夫子那幾句,學生現在還能一字不落地背下來!」

  「學生也是!先生那句『聖人之道,吾性自足』,學生當真是聽一回,悟一回!」

  這你一言,我一語,個個爭著搶著,要把憋了許久的話,一股腦兒倒給寧默聽。

  人群里,七嘴八舌,全是景仰、嘆服、如饑似渴的聲音。

  不少讀書人,已經激動得眼眶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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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當中,大多是寒門出身,苦讀數年,卻處處碰壁,找不到一條出路。

  如今,寧默的理學、算學,就像是在他們面前,開啟了一扇從未見過的大門。

  這些人,有的是從窮鄉僻壤出來的,苦讀十年,連書院的門都摸不著。

  有的家中一貧如洗,為了買幾本舊書,把過冬的棉衣都當了。

  他們原以為,讀書這條路,只屬於那些世家門閥的子弟,如今是寧默,讓他們頭一回覺得,寒門也有出頭之日。

  「先生的書院改制,讓學生們也能讀書,這是天大的恩德!」

  「學生雙手贊成!往後,誰再敢說寒門子弟不能讀書,學生第一個不答應!」

  「學生拜見先生!」

  說話間,幾個寒門學子,竟「撲通」一聲,當街跪了下來,就要給寧默行大禮。

  寧默嚇了一跳,趕緊上前,一把一個,將人扶了起來。

  他面上不顯,心裡卻難免有點飄飄然。

  得,這就是聲望值拉滿的代價,走到哪兒,都是這個待遇。

  還好他前世見慣了這種場面,不然,還真有點招架不住。

  「使不得,使不得。」

  他連連擺手,語氣誠懇,「各位快快請起,寧默當不起這樣的大禮。」

  他環顧四周,提高聲音道:「諸位,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寧默不過是恰好站在自己的角度,提出了一些想法罷了。論起別的學問,諸位當中,說不定還有比寧默高明的。這『先生』二字,寧默實在愧不敢當。」

  他頓了頓,認真地說道:「這世上的學問,浩如煙海。寧默會的,不過滄海一粟。今日在座各位,各有所長。」

  「若論詩詞,肯定也有人勝我,論經史,也有人勝我,論農桑水利,更不知有多少人,勝我十倍百倍。」

  「寧默所求的,從來不是當什麼『先生』,而是與諸位一起,把這讀書的路,越走越寬。」

  這話一出,滿場先是一靜。

  隨即,眾人看向寧默的眼神,更添了幾分由衷的嘆服。

  贏下順天書院,名動京城,卻還能這般謙遜,不驕不躁,這樣的人物,才是真正配得上「詩仙」二字的人。

  「寧先生高義!」

  「我等,心服口服!」

  沈月茹站在寧默身後,望著他那並不算寬厚的背影,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驕傲。

  這滿街的讀書人,一個個,都拿寧默當神一樣供著。

  可她比誰都清楚,這個被眾人景仰的少年,夜裡回到別院,也會跟她撒嬌,會嫌她熬的湯太淡。

  而這樣一個人,是她的。

  ……

  正說著,人群外頭,又分開了一條道。

  幾個身著儒衫、氣度不凡的中年人,快步走了過來。

  為首一人,正是國子監的李侍講。

  他身後,跟著幾位侍講,還有一個寧默看著眼熟的官員。

  「寧默,可算把你等來了!」

  李侍講老遠就拱起了手,滿臉堆笑,「這些天,你沒來國子監,大家可都念叨著你呢。」

  他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半是打趣,半是認真地道:「你這一走,崇文堂里的學生,聽誰的課,都覺得沒滋沒味了。」

  這話,倒也不全是客套。

  寧默在國子監待了這些日子,詩仙跟忠勇伯以及月桂坊掌柜的名頭,早就在監生當中傳開了。

  如今他忙著書院、忙著月桂坊,去國子監的次數越來越少,那些個監生,一個個都跟沒了主心骨似的。

  寧默連忙回禮:「侍講言重了,學生這些日子,俗務纏身,怠慢了課業,回頭一定補上。」

  「不急,不急。」李侍講擺了擺手,又往後指了指,「對了,這位,是我們國子監新上任的監丞,韋義理韋大人,你……應該見過。」

  李侍講身後,那韋義理連忙屁顛屁顛地前見禮,開口道:「寧公子,先前在國子監門口,老夫攔下你,實在是……誤會,天大的誤會。」

  他嘆了口氣,臉色微微漲紅:「老夫初來乍到,不認得公子的尊容,只當是哪個頑劣的監生,壞了規矩。言語之間,多有冒犯。今日,老夫是特地來賠罪的。還請寧公子,千萬別往心裡去。」

  韋義理說這話時,心裡確實捏著一把汗。

  他前腳剛上任,後腳就把寧默給得罪了。

  那可是陛下跟前第一等的紅人,一句話,就能讓他這監丞的位子,坐到頭。

  這些日子,他整宿整宿地睡不踏實,就盼著,能有個機會,當面賠個不是。

  如今這機會來了,他反倒更忐忑了。

  寧默聽罷,擺了擺手,笑道:「韋大人多慮了。大人盡忠職守,何錯之有?換作是我,見著不守規矩的,一樣要攔。」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著一股讓人如沐春風的坦蕩:「倒是學生,那日不該與大人置氣,大人不怪罪學生,學生已經感激不盡了。」

  韋義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那點不自在,煙消雲散。

  他長出一口氣,由衷道:「寧公子胸襟寬廣,老夫佩服!回去之後,老夫定當讓滿監的生員,都以公子為楷模,好好向公子學習!」

  寧默又是一番謙辭。

  李侍講在一旁看著,捋須而笑。

  這少年,當真是個人物,有才,有德,還有分寸,難怪陛下,會那般看重他。

  幾個侍講,也在一旁,低聲議論。

  「這書院改制,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可滿朝上下,敢提出來的也就寧默一人。」

  「正是,咱們這些個教書匠,別的幫不上,這書院的事,說不得,也得出幾分力。」

  李侍講聽著,微微頷首。

  ……

  寒暄過後,李侍講的目光,落在了寧默身後的錢萬三和柳如風身上。

  「錢萬三,柳如風。」他忽然開口,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你們二人,當真決定,要轉院了?」

  錢萬三和柳如風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回侍講,手續……都快辦完了。」錢萬三撓了撓頭,「不轉,也得轉了。」

  柳如風也拱手道:「這些日子,多承侍講教導,學生感激不盡。」

  錢萬三和柳如風心裡,其實也有幾分不舍。

  畢竟在國子監讀了這麼久,幾位侍講,對他們也頗多照拂。

  可轉念一想,這轉院,是家裡定下的大勢,也是他們自己求來的前程。

  皇家書院,有寧默在,那才是他們該去的地方。

  李侍講看著這兩個自己教過的學生,沉默了一瞬,隨即,嘆了口氣,又笑了:「也罷。人各有志,何況,你們去的,是皇家書院。」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往寧默身上掃了一下,道:「說不定,有寧默在一旁督導,你們二人,還能有更好的表現。」

  錢萬三和柳如風聽了,齊齊點頭,心裡也生出幾分暖意。

  李侍講這人,平日裡雖嚴厲,可對他們這些學生,到底是真心的,臨了還不忘提點他們一句。

  「學生,定不負侍講所望。」


  寧默笑道:「侍講放心,他二人到了皇家書院,學生一定盯著他們讀書,絕不讓他們偷懶。」

  李侍講哈哈大笑:「有你這句,老夫就放心了。」

  ……

  正說著,人群外圍,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一點一點,往後退。

  正是國子監那幾個天驕。

  他們本來也是想來湊個熱鬧的。

  可剛擠到前頭,一眼就瞧見了李侍講和韋義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走走走!快走!」

  「廢話,李侍講在那兒呢!昨日課堂上,咱們可一個個都說『不去』!」

  「這要是被撞見,豈不是全露餡了?往後在國子監,還怎麼混?」

  幾個天驕貓著腰,你推我搡,悄沒聲兒地,隱進了人群深處,只當自己從沒來過。

  可他們人雖躲了,眼睛卻還一個勁地往寧默那邊瞟。

  「嘖,你瞧瞧,連李侍講都上趕著巴結他。這寧默,是真成氣候了。」

  「廢話。昨日課堂上,就屬你說得最起勁,『小門小戶』也是你說的。這會兒,不還是來了?」

  那天驕老臉一紅,梗著脖子道:「我那是……來觀摩,觀摩!」

  幾人低聲笑罵著,到底沒敢上前,只遠遠地,看著寧默被眾人簇擁著,走進了書院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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