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畫藝
嘩！
這話一出，滿場炸開了鍋。
順天書院的夫子，萍州書院的夫子，還有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讀書人、家長，全都愣住了。
京城第一算。
那個連縣衙帳房半個月算不清的田畝，都能一天一夜算完的馮夫子，今天，對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揖禮認輸了？
甘拜下風？
「我的天……」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京城第一算，真認輸了？」
「你沒聽錯，他親口說的，名不副實，還要跟寧詩仙討教算學。」
「瘋了，瘋了……」
順天書院那幾個夫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馮致遠是他們書院的算學第一，是他們的臉面之一。
如今這臉面，當眾給一個學生揖禮認輸，還口稱「名不副實」，這比抽他們耳光還難受。
一個夫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來。
沈介甫站在最前頭，臉色鐵青，袖子裡那雙手，忍不住緊握起來。
那些已經報了名的家長，一個個激動得臉都紅了。
選對了！
這書院，選得太對了！
這寧詩仙，太強了！
剛才經學，把那治學三十年的趙孟淳講得當場下跪，口稱「朝聞道夕死可矣」。
這會兒算學，又把京城第一算馮致遠算得揖禮認輸。
這兩樣，哪一樣不是顛覆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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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傳出去，整個朝野都得震上一震。
原本還有些猶豫、遲遲沒報名的新生家長，這一刻，心裡那桿秤徹底定了。
這還需要考慮嗎？
再猶豫，那就是傻子。
「我家那小子，原先我還嫌萍州書院名頭不夠響，皇家書院是否就是虛名」
一個穿綢衫的中年人一拍大腿，「如今看來，是我有眼無珠。這書院，藏龍臥虎！」
旁邊一個婦人接話：「可不是。就寧詩仙一個人，經學、算學，樣樣拔尖。這樣的先生，上哪兒找去？」
「報！現在就報！」
另一個家長急得直搓手，「晚了怕名額就滿了。」
有人當場就往前擠，想找書院的夫子報名。
方守朴激動得不行，站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像樣的話。
他這會兒反倒不裝那些場面話了。
他就是激動。
激動自己那「半個女婿」，太優秀了。
林婉兒站在人群里，一雙美眸里全是驚羨。
她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身邊的方若蘭，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若蘭，運氣可真好。
這念頭一起，她心裡又冒出另一個來……若是當初先認識寧默的，是她林婉兒，那寧默是不是就……
但她很快清醒過來，狠狠把這個念頭掐滅。
閨蜜夫，不可欺。
她低下頭，把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壓了回去。
一旁的陳耘早就繼續他那巴掌大的小本子，捏著炭筆，飛快地寫著，嘴裡還念念有詞：「京城第一算，馮致遠，向寧師低頭，甘拜下風……」
寫完，他頓了頓，低聲補了一句：「酣暢淋漓的算學之爭啊。」
他抬起頭，看向寧默的眼神里，崇拜都快溢位來了。
寧默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看向順天書院那幫人，淡淡道：「還要比嗎？」
順天書院的幾個夫子，齊齊一愣。
方才還鬥志高昂的他們，這會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接話。
經學輸了，算學也輸了，還是被同一個人，兩場碾壓。
誰還敢上去？
幾人的態度，明顯軟了下來。
可沈介甫的臉色，卻難看到了極點。
這場比試，是他組織的。比一場這個話，也是他提的。
如今兩場下來，場場都是順天書院慘敗，他這張老臉，被按在地上，來回碾了兩遍。
火辣辣的疼。
他掃了一眼身後的夫子們。那幾個夫子一個個低著頭，臉上帶著慚愧，眼裡全是退意，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沈介甫心裡更堵了。
這幫人，壓根不懂他扛著什麼。
他是掌教。
他來這兒，是為了順天書院。
要是灰溜溜地認栽，回去之後，書院的名聲就徹底塌了，往後誰還把孩子往順天書院送？
這是多大的利益在裡面？甚至有新運作的話，還可以掌握朝堂走向……
不行。
說什麼，也得把場子找回來。
沈介甫深吸一口氣，忽然抬手，鼓了幾下掌。
「啪啪啪……」
掌聲清脆，打斷了滿場的議論。
眾人循聲看去。
沈介甫臉上擠出一絲笑，看向寧默，語氣是真心實意的讚許：「寧公子，果然名不虛傳。經學、算學，兩場下來，老夫是打心眼裡佩服。年紀輕輕，就有這等造詣，難怪深得陛下器重。」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讀書人，講究個全面發展。光有經學算學，終究是窄了些。」
「今日正好，我順天書院的幾科夫子都在。詩詞、史論、音律、書畫……不如，咱們一科一科，挨個討教一番，權當是給在場諸位，開開眼界，如何？」
方守朴一聽，頓時急了。
他往前一步，壓著嗓子，臉都氣紅了：「一一討教？還交流？」
「沈掌教，你這話，可就有點不要臉了！」
他說得直白，也顧不上什麼體面：「方才說好的比一場，這都兩場了！你們輸了兩場，轉頭又要一一討教，這不是明擺著要扳回場子嗎？」
萍州書院的讀書人也炸了，紛紛開口：「就是！說好比一場，這都兩場了！」
「這不是欺負人嗎？」
「輸不起就明說，別拿交流當幌子！」
陳耘沒吭聲，只是低著頭，把小本子上那一幕，一筆一筆記了下來。
這寧默，到底還有多少本事？
極限在哪兒？
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今天這場比試一結束，用不了多久，寧默的「心即理」和那套算學，就會傳遍京城讀書人的圈子。
到那時候，萍州書院想不出名都難，連帶著寧默那月桂坊，也得跟著沾光。
這一仗，寧默贏的不是面子，是名。
而在寧默心裡，自然清楚得很。
今天本就是書院開學，他就是來撐場子的，沈介甫要接著比，那正好。
他微微一笑，看向沈介甫，語氣從容：「沈夫子，您安排就是，是比詩詞歌賦，還是比別的？」
沈介甫哪敢跟寧默比詩詞？
寧默是詩仙，一首「莫愁前路無知己」傳遍京城。
跟詩仙比詩，那是把臉往刀口上送，詩詞不是書院夫子的強項，沈介甫心裡有數。
他眼珠一轉，看向夫子中的一個，正色道：「比畫藝。」
畫藝？
主教畫藝的那個夫子，當場就愣住了。
「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茫然。
這徐夫子，五十來歲，蓄著一把山羊鬍，身形清瘦，常年一襲青衫，往那兒一站，自有一股畫道大家的氣度。
寧默劍眉一挑。
畫藝？
這……也太難了吧？
他也就只會畫墨蝦圖、八駿圖，還有千里江山圖這三樣而已。
其實他心裡門兒清。
畫藝這玩意兒，他最不怕。
墨蝦圖、八駿圖、千里江山圖，隨便拎一幅出來，擱這個朝代，那都是能開宗立派的東西。
可越會，越得藏著。
他臉上那點為難，是裝給沈介甫看的。
心裡這麼想著，寧默面上卻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看向沈介甫：「沈夫子，當真要比畫藝？」
沈介甫點頭，一臉認真。
他心裡打的是另一副算盤。
詩詞，認了。
經學，認了。
算學，也認了。
可這畫藝，是讀書人必修的一門技藝，也是順天書院壓箱底的東西。
徐夫子的畫，宮裡都掛著，說一句「畫聖」也不為過。
這一場，必須贏。
沈介甫這點心思，寧默看得一清二楚。
這老東西，是想拿畫藝找回場子，好給自己留最後一塊遮羞布。
可他不知道，畫藝，恰恰是寧默最不怕的。
寧默心中暗笑，經學、算學都壓不住他，換成畫藝，難道就能夠壓的住自己了？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等沈介甫開口。
沈介甫慢悠悠道：「寧公子，詩詞、經學、算學，老夫都認了。可這畫藝，講究的是筆墨功夫，是日積月累的童子功。當然，你若是不比……」
他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那也可以。老夫這就帶人走，從此不再提今日之事。」
寧默心裡好笑。
放棄？
現在就走？
真走了，用不了一個時辰，滿京城就該傳遍了……萍州書院技不如人，被順天書院逼得認了栽，連畫藝都不敢接。
這哪是給他台階，這是把他往坑裡推。
寧默笑了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他轉過身，看向方若蘭：「若蘭，幫我備一張案桌，紙墨筆硯，都擺上。」
方若蘭重重點頭。
方守朴扭頭沖幾個夫子喊：「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幫忙！」
「是，是！」
幾個夫子連忙應聲，手忙腳亂地去搬桌子、鋪紙、研墨。很快，兩張案桌並排擺好，文房四寶一應俱全。
寧默問：「這畫藝，如何分高下？」
沈介甫道：「孰高孰低，大家一看便知。」
寧默點頭：「行。」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請。」
寧默和徐夫子，各占一案。
方若蘭湊上前，紅著臉道：「默哥哥，我給你研墨。」
寧默笑著點頭，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道：「研細一點，濃一點。畫馬，墨要足。」
方若蘭耳根子都紅了，聲若蚊蠅：「嗯，我知道的。」
她低著頭，捏著墨錠，在硯台里一圈一圈地研起來，那模樣又嬌又羞。
萍州書院不少讀書人看得捶胸頓足，感覺心都死了。
完了，方師姐這顆好白菜，終究是讓豬給拱了。
方守朴捋著鬍鬚，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美滋滋的。
紅袖添香，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吶。
反觀那徐夫子，卻是自己研墨。
但他性子淡，話也少，捏著墨錠，一圈一圈研得極認真，周圍那些嘈雜，都跟他無關。
人群中，有人低聲講起了這徐夫子的來歷。
「聽說這徐夫子來歷不凡，字畫高懸各大衙門正堂上，就連朝堂上，都掛著他的字畫。」
「京城好些權貴、世家，家裡也都供著他的墨寶。」
「人稱徐畫聖！」
「順天書院藏著這麼個人物，今天這畫藝，怕是沒懸念嘍。」
沈介甫聽著這些議論，臉上浮起一絲滿意的笑。
順天書院能屹立這麼多年，靠的就是這些個名師。
這些夫子，年輕的時候，哪一個不是名動一方的讀書人？哪一個教出來的學生，不是滿朝文武？
可偏偏，這次書院考核墊了底。
說實話，他不服。
這話一出，滿場炸開了鍋。
順天書院的夫子，萍州書院的夫子，還有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讀書人、家長，全都愣住了。
京城第一算。
那個連縣衙帳房半個月算不清的田畝，都能一天一夜算完的馮夫子，今天，對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揖禮認輸了？
甘拜下風？
「我的天……」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京城第一算，真認輸了？」
「你沒聽錯，他親口說的，名不副實，還要跟寧詩仙討教算學。」
「瘋了，瘋了……」
順天書院那幾個夫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馮致遠是他們書院的算學第一，是他們的臉面之一。
如今這臉面，當眾給一個學生揖禮認輸，還口稱「名不副實」，這比抽他們耳光還難受。
一個夫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來。
沈介甫站在最前頭，臉色鐵青，袖子裡那雙手，忍不住緊握起來。
那些已經報了名的家長，一個個激動得臉都紅了。
選對了！
這書院，選得太對了！
這寧詩仙，太強了！
剛才經學，把那治學三十年的趙孟淳講得當場下跪，口稱「朝聞道夕死可矣」。
這會兒算學，又把京城第一算馮致遠算得揖禮認輸。
這兩樣，哪一樣不是顛覆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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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傳出去，整個朝野都得震上一震。
原本還有些猶豫、遲遲沒報名的新生家長，這一刻，心裡那桿秤徹底定了。
這還需要考慮嗎？
再猶豫，那就是傻子。
「我家那小子，原先我還嫌萍州書院名頭不夠響，皇家書院是否就是虛名」
一個穿綢衫的中年人一拍大腿，「如今看來，是我有眼無珠。這書院，藏龍臥虎！」
旁邊一個婦人接話：「可不是。就寧詩仙一個人，經學、算學，樣樣拔尖。這樣的先生，上哪兒找去？」
「報！現在就報！」
另一個家長急得直搓手，「晚了怕名額就滿了。」
有人當場就往前擠，想找書院的夫子報名。
方守朴激動得不行，站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像樣的話。
他這會兒反倒不裝那些場面話了。
他就是激動。
激動自己那「半個女婿」，太優秀了。
林婉兒站在人群里，一雙美眸里全是驚羨。
她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身邊的方若蘭，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若蘭，運氣可真好。
這念頭一起，她心裡又冒出另一個來……若是當初先認識寧默的，是她林婉兒，那寧默是不是就……
但她很快清醒過來，狠狠把這個念頭掐滅。
閨蜜夫，不可欺。
她低下頭，把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壓了回去。
一旁的陳耘早就繼續他那巴掌大的小本子，捏著炭筆，飛快地寫著，嘴裡還念念有詞：「京城第一算，馮致遠，向寧師低頭，甘拜下風……」
寫完，他頓了頓，低聲補了一句：「酣暢淋漓的算學之爭啊。」
他抬起頭，看向寧默的眼神里，崇拜都快溢位來了。
寧默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看向順天書院那幫人，淡淡道：「還要比嗎？」
順天書院的幾個夫子，齊齊一愣。
方才還鬥志高昂的他們，這會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接話。
經學輸了，算學也輸了，還是被同一個人，兩場碾壓。
誰還敢上去？
幾人的態度，明顯軟了下來。
可沈介甫的臉色，卻難看到了極點。
這場比試，是他組織的。比一場這個話，也是他提的。
如今兩場下來，場場都是順天書院慘敗，他這張老臉，被按在地上，來回碾了兩遍。
火辣辣的疼。
他掃了一眼身後的夫子們。那幾個夫子一個個低著頭，臉上帶著慚愧，眼裡全是退意，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沈介甫心裡更堵了。
這幫人，壓根不懂他扛著什麼。
他是掌教。
他來這兒，是為了順天書院。
要是灰溜溜地認栽，回去之後，書院的名聲就徹底塌了，往後誰還把孩子往順天書院送？
這是多大的利益在裡面？甚至有新運作的話，還可以掌握朝堂走向……
不行。
說什麼，也得把場子找回來。
沈介甫深吸一口氣，忽然抬手，鼓了幾下掌。
「啪啪啪……」
掌聲清脆，打斷了滿場的議論。
眾人循聲看去。
沈介甫臉上擠出一絲笑，看向寧默，語氣是真心實意的讚許：「寧公子，果然名不虛傳。經學、算學，兩場下來，老夫是打心眼裡佩服。年紀輕輕，就有這等造詣，難怪深得陛下器重。」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讀書人，講究個全面發展。光有經學算學，終究是窄了些。」
「今日正好，我順天書院的幾科夫子都在。詩詞、史論、音律、書畫……不如，咱們一科一科，挨個討教一番，權當是給在場諸位，開開眼界，如何？」
方守朴一聽，頓時急了。
他往前一步，壓著嗓子，臉都氣紅了：「一一討教？還交流？」
「沈掌教，你這話，可就有點不要臉了！」
他說得直白，也顧不上什麼體面：「方才說好的比一場，這都兩場了！你們輸了兩場，轉頭又要一一討教，這不是明擺著要扳回場子嗎？」
萍州書院的讀書人也炸了，紛紛開口：「就是！說好比一場，這都兩場了！」
「這不是欺負人嗎？」
「輸不起就明說，別拿交流當幌子！」
陳耘沒吭聲，只是低著頭，把小本子上那一幕，一筆一筆記了下來。
這寧默，到底還有多少本事？
極限在哪兒？
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今天這場比試一結束，用不了多久，寧默的「心即理」和那套算學，就會傳遍京城讀書人的圈子。
到那時候，萍州書院想不出名都難，連帶著寧默那月桂坊，也得跟著沾光。
這一仗，寧默贏的不是面子，是名。
而在寧默心裡，自然清楚得很。
今天本就是書院開學，他就是來撐場子的，沈介甫要接著比，那正好。
他微微一笑，看向沈介甫，語氣從容：「沈夫子，您安排就是，是比詩詞歌賦，還是比別的？」
沈介甫哪敢跟寧默比詩詞？
寧默是詩仙，一首「莫愁前路無知己」傳遍京城。
跟詩仙比詩，那是把臉往刀口上送，詩詞不是書院夫子的強項，沈介甫心裡有數。
他眼珠一轉，看向夫子中的一個，正色道：「比畫藝。」
畫藝？
主教畫藝的那個夫子，當場就愣住了。
「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茫然。
這徐夫子，五十來歲，蓄著一把山羊鬍，身形清瘦，常年一襲青衫，往那兒一站，自有一股畫道大家的氣度。
寧默劍眉一挑。
畫藝？
這……也太難了吧？
他也就只會畫墨蝦圖、八駿圖，還有千里江山圖這三樣而已。
其實他心裡門兒清。
畫藝這玩意兒，他最不怕。
墨蝦圖、八駿圖、千里江山圖，隨便拎一幅出來，擱這個朝代，那都是能開宗立派的東西。
可越會，越得藏著。
他臉上那點為難，是裝給沈介甫看的。
心裡這麼想著，寧默面上卻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看向沈介甫：「沈夫子，當真要比畫藝？」
沈介甫點頭，一臉認真。
他心裡打的是另一副算盤。
詩詞，認了。
經學，認了。
算學，也認了。
可這畫藝，是讀書人必修的一門技藝，也是順天書院壓箱底的東西。
徐夫子的畫，宮裡都掛著，說一句「畫聖」也不為過。
這一場，必須贏。
沈介甫這點心思，寧默看得一清二楚。
這老東西，是想拿畫藝找回場子，好給自己留最後一塊遮羞布。
可他不知道，畫藝，恰恰是寧默最不怕的。
寧默心中暗笑，經學、算學都壓不住他，換成畫藝，難道就能夠壓的住自己了？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等沈介甫開口。
沈介甫慢悠悠道：「寧公子，詩詞、經學、算學，老夫都認了。可這畫藝，講究的是筆墨功夫，是日積月累的童子功。當然，你若是不比……」
他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那也可以。老夫這就帶人走，從此不再提今日之事。」
寧默心裡好笑。
放棄？
現在就走？
真走了，用不了一個時辰，滿京城就該傳遍了……萍州書院技不如人，被順天書院逼得認了栽，連畫藝都不敢接。
這哪是給他台階，這是把他往坑裡推。
寧默笑了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他轉過身，看向方若蘭：「若蘭，幫我備一張案桌，紙墨筆硯，都擺上。」
方若蘭重重點頭。
方守朴扭頭沖幾個夫子喊：「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幫忙！」
「是，是！」
幾個夫子連忙應聲，手忙腳亂地去搬桌子、鋪紙、研墨。很快，兩張案桌並排擺好，文房四寶一應俱全。
寧默問：「這畫藝，如何分高下？」
沈介甫道：「孰高孰低，大家一看便知。」
寧默點頭：「行。」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請。」
寧默和徐夫子，各占一案。
方若蘭湊上前，紅著臉道：「默哥哥，我給你研墨。」
寧默笑著點頭，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道：「研細一點，濃一點。畫馬，墨要足。」
方若蘭耳根子都紅了，聲若蚊蠅：「嗯，我知道的。」
她低著頭，捏著墨錠，在硯台里一圈一圈地研起來，那模樣又嬌又羞。
萍州書院不少讀書人看得捶胸頓足，感覺心都死了。
完了，方師姐這顆好白菜，終究是讓豬給拱了。
方守朴捋著鬍鬚，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美滋滋的。
紅袖添香，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吶。
反觀那徐夫子，卻是自己研墨。
但他性子淡，話也少，捏著墨錠，一圈一圈研得極認真，周圍那些嘈雜，都跟他無關。
人群中，有人低聲講起了這徐夫子的來歷。
「聽說這徐夫子來歷不凡，字畫高懸各大衙門正堂上，就連朝堂上，都掛著他的字畫。」
「京城好些權貴、世家，家裡也都供著他的墨寶。」
「人稱徐畫聖！」
「順天書院藏著這麼個人物，今天這畫藝，怕是沒懸念嘍。」
沈介甫聽著這些議論，臉上浮起一絲滿意的笑。
順天書院能屹立這麼多年，靠的就是這些個名師。
這些夫子，年輕的時候，哪一個不是名動一方的讀書人？哪一個教出來的學生，不是滿朝文武？
可偏偏，這次書院考核墊了底。
說實話，他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