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柳含煙來京了！
此刻。
周清瀾還在書案前坐著，面前那頁新鋪的宣紙上只寫了寥寥幾行字，比平陽郡主離開時沒多多少。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見是平陽郡主去而復返，微微一怔，皺眉問道：「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去京西了？」
平陽郡主笑嘻嘻地走進來，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擺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不用去了。」
周清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目光在她臉上審視了幾圈，顯然不太相信她這副輕鬆的模樣。
以平陽郡主對寧默的關心程度，不可能說不去就不去，除非是出了什麼變故。
平陽郡主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胡謅道：「是這樣的……寧默這個人呢，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寧德侯那邊突然惜才了，覺得寧默這小子雖然年輕氣盛，但確實是個人才，決定讓寧默好好替他教訓教訓兒子唐旭，也算是幫侯府管教子弟。所以這事就這麼算了，皆大歡喜。」
周清瀾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雙清冷的鳳目里沒有一絲波瀾，臉上就差寫上『你覺得我會信？』幾個字。
平陽郡主被她看得繃不住了，肩膀一垮，嘆了口氣：「好吧好吧，我說實話……是皇叔出手了。」
「陛下一道口諭把寧德侯堵在了府里，進宮面聖的機會都沒給他。寧德侯護短不假，但他更護自己的爵位。跟陛下對著幹這種事，他可不敢。」
周清瀾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沉默了幾息，然後微微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筆，語氣平淡道：「知道了。」
平陽郡主托著下巴，胳膊肘撐在書案上，歪著頭看周清瀾寫字，忽然感慨道：「清瀾姐，你說皇叔到底有多看好寧默？他明明也沒什麼特別的優點啊……就是詩詞寫得好一點，策論文章漂亮一點，人長得好看一點，膽子大了一點，做事靠譜了一點……」
她掰著手指數，數到最後自己都笑了：「好像優點還挺多的。」
周清瀾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從容遊走，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別想了，想多了，容易墜入情網。」
平陽郡主聽了這話，也不反駁，只是把手一攤，笑嘻嘻道：「已經在網上了。」
周清瀾握筆的手指頓了一下，沉默不語。
陽光從窗外照了進來，落在兩個女子身上，一個紅衣如火，一個素衣似水，各有各的心事。
……
翌日。
皇宮，御書房。
趙恆合上最後一本奏摺，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抬眼看向侍立在旁的安慶，隨口問道：「後天就是元宵了，朕說微服出宮的事，安排得怎麼樣了？」
安慶躬身道：「回陛下，禮部那邊遞了摺子，說今年元宵燈會規模不小，沿街都掛了花燈，城中各處還有燈謎會和雜耍百戲。安保方面，奴才已經調了御前侍衛和京營的人手，便衣混在人群里，各個街口都布了暗哨。陛下只管放心遊玩。」
趙恆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到時候叫上長公主，順便帶上太后……朕記得太后也好些年沒看過民間燈會了，在宮裡悶著也是悶著。再讓寧默也過來，朕要跟他約一頓元宵的酒，可不能讓他賴帳。」
安慶笑著應道：「奴才這就去安排。不過陛下，寧公子如今是京西縣令，元宵節正是地方上最忙的時候，京西那邊也有燈會，寧公子未必走得開。」
「那就讓他忙完了過來。」
趙恆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他要是敢不來，朕就治他個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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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慶忍不住笑了出來，躬身退出了御書房。
出了門，他臉上那副隨侍太監的溫和笑容便淡了幾分，換上了御前總管的威嚴。
他招了招手，幾個內侍和侍衛統領立刻小跑著湊了過來。
「後天元宵燈會，陛下微服出宮，所有街口、巷道、橋樑、茶樓酒肆的二樓，全部要布控到位。」
「便衣暗哨要提前進場，混在觀燈的人群里，眼睛放亮些。所有可疑人員一律暗中排查，但不得打草驚蛇攪了陛下的興致。」
「另外，今晚就派人把沿途所有臨街屋頂檢查一遍，確保沒有任何隱患。」
「都聽清楚了沒有？陛下若有任何閃失，你們小心腦袋。」
眾人齊聲應是，紛紛領命而去。
安慶站在御書房外的廊下，望著宮牆上方那片被暮色染紅的天際，深吸了一口氣。
每年的元宵燈會都是安保最難做的時候……萬人空巷，人山人海，什麼妖魔鬼怪都有可能混進來。
尤其是今年，陛下點名要帶上太后和長公主，再加上一個剛得罪了寧德侯府的寧默，這幾位湊在一起，安保的壓力直接翻了幾倍。
……
與此同時。
京南城門。
一輛灰蓬馬車在城門口徐徐停下。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風韻猶存的婦人面孔。
那婦人三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宜，皮膚白皙，眉眼間帶著一股成熟、婦人特有的嫵媚和韻味。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外罩一件同色褙子，頭上挽著墮馬髻，斜插一支銀簪，正是柳含煙，湘南周府的二夫人。
車伕在外頭喊道：「夫人，京城到了，進城之後往哪走？」
柳含煙沒有立刻回答。
她撩起車簾，微微仰頭望著眼前這座巍峨的城牆。
青灰色的城磚高聳入雲，城門口人來人往，車馬喧囂，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座城都要氣派百倍。
京城。
那個讓她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人，就在這座城裡。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車簾，心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上次在周府，她端著二夫人的架子，明明心癢得不行，偏要劃清界限。
後來沒幾天她就後悔了……那張眉清目秀的臉，那具壓在身上讓人喘不過氣的身子，在腦海中怎麼都揮散不去。
她什麼時候吃過這種細糠啊？
如今她千里迢迢來了京城。
明面上的理由當然是替大夫人崔氏來探望老爺和三夫人沈月茹，可她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她就是來找寧默的。
只是，他會柳含煙放下車簾，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對車伕報了自家老爺安頓的韓府地址。
馬車重新駛動。
車伕揚鞭催馬，馬車在京城寬闊的長街上漸行漸遠，融進了暮色里的萬家燈火之中。
……
與此同時。
京西縣衙。
寧默坐在公案後頭，面前攤著一份剛呈上來的案卷，眉頭越皺越緊。
案子本身並不複雜，複雜的是怎麼判。
三天前，京西城郊的柳樹村出了一樁命案。
一個叫王老三的佃戶，在田間與同村的趙大牛發生爭執，兩人先是口角，繼而動起手來。
趙大牛仗著身強力壯，將王老三按在地上一頓拳打腳踢，打得王老三滿臉是血，肋骨斷了三根，抬回家躺了不到兩天便咽了氣。
按大禹律，殺人者死.趙大牛當眾行兇，人證物證俱在，他自己也對罪行供認不諱，這案子放到任何一個縣衙，都是板上釘釘的死罪……拖到秋後問斬，毫無爭議。
可寧默就是落不下那支判筆。
因為案卷後半截的內容，讓他心中生出惻隱之心。
死者王老三是柳樹村最窮的一戶佃農，家裡有個癱瘓在床的老娘，一個常年吃藥的病妻，還有三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趙大牛把他打死的直接原因，是他發現王老三在偷他家地里的番薯。
準確地說，是王老三把趙大牛家地里的番薯秧子連根拔了一大片，已經偷了不下三回。
趙大牛蹲守了好幾天，終於把人堵了個正著，這才動了手。
而王老三偷番薯的原因，是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
去年收成不好，田租又漲了，交完租子剩下的糧食連一家人的嘴都糊不住。
他老娘餓得在床上直哼哼，三個孩子餓得皮包骨頭，最小的那個發著燒，連哭的力氣都沒有，王老三走投無路，才把主意打到了趙大牛家的番薯地上。
番薯不值幾個錢，趙大牛也不是什麼富貴人家，不過是比王老三多了幾畝薄田，勉強混個溫飽。
要不是被偷了太多回了，他也不會氣成那樣。
寧默合上案卷，閉著眼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前世看過太多類似的新聞。
一個走投無路的窮人偷了超市幾個麵包，一個被生活逼到絕境的人鋌而走險。
法律是剛性的，可人不是。
趙大牛不是惡人，只是一個被反覆侵犯利益的普通人，在憤怒之下失了分寸。
王老三也不是惡人，只是一個為了養活老娘和孩子的兒子和父親，被貧窮和飢餓逼到了牆角。
但大禹律法不跟你講這些。
鬥毆殺人，斬。
白紙黑字，沒有通融的餘地。
寧默睜開眼，重新拿起筆，在案卷的判決欄里一筆一划地寫了下去。
他沒有判趙大牛死刑，而是判了刺配流放……流兩千里，到北境戍邊服苦役。
同時，他判趙大牛家將名下一半的田地變賣，所得銀兩賠償給王老三的遺屬，作為贍養王老三老母和撫養其子女的撫恤。
另外，縣衙從公帑中撥出一筆銀子，以孤寡撫恤的名目按月發放給王家，直到三個孩子成年。
一份留衙存檔，一份發往刑部覆核。
按大禹的司法程式，地方縣令判了流放以上的重刑，必須報刑部覆核透過才能執行。
劉大彪在一旁磨墨，探著脖子瞄了一眼案卷上的判詞，臉色微微一變，低聲提醒道：「大人，這趙大牛打死了人，按律是死罪。您判他流放，刑部那邊怕是過不了。」
周清瀾還在書案前坐著，面前那頁新鋪的宣紙上只寫了寥寥幾行字，比平陽郡主離開時沒多多少。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見是平陽郡主去而復返，微微一怔，皺眉問道：「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去京西了？」
平陽郡主笑嘻嘻地走進來，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擺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不用去了。」
周清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目光在她臉上審視了幾圈，顯然不太相信她這副輕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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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瀾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從容遊走，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別想了，想多了，容易墜入情網。」
平陽郡主聽了這話，也不反駁，只是把手一攤，笑嘻嘻道：「已經在網上了。」
周清瀾握筆的手指頓了一下，沉默不語。
陽光從窗外照了進來，落在兩個女子身上，一個紅衣如火，一個素衣似水，各有各的心事。
……
翌日。
皇宮，御書房。
趙恆合上最後一本奏摺，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抬眼看向侍立在旁的安慶，隨口問道：「後天就是元宵了，朕說微服出宮的事，安排得怎麼樣了？」
安慶躬身道：「回陛下，禮部那邊遞了摺子，說今年元宵燈會規模不小，沿街都掛了花燈，城中各處還有燈謎會和雜耍百戲。安保方面，奴才已經調了御前侍衛和京營的人手，便衣混在人群里，各個街口都布了暗哨。陛下只管放心遊玩。」
趙恆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到時候叫上長公主，順便帶上太后……朕記得太后也好些年沒看過民間燈會了，在宮裡悶著也是悶著。再讓寧默也過來，朕要跟他約一頓元宵的酒，可不能讓他賴帳。」
安慶笑著應道：「奴才這就去安排。不過陛下，寧公子如今是京西縣令，元宵節正是地方上最忙的時候，京西那邊也有燈會，寧公子未必走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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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今年，陛下點名要帶上太后和長公主，再加上一個剛得罪了寧德侯府的寧默，這幾位湊在一起，安保的壓力直接翻了幾倍。
……
與此同時。
京南城門。
一輛灰蓬馬車在城門口徐徐停下。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風韻猶存的婦人面孔。
那婦人三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宜，皮膚白皙，眉眼間帶著一股成熟、婦人特有的嫵媚和韻味。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外罩一件同色褙子，頭上挽著墮馬髻，斜插一支銀簪，正是柳含煙，湘南周府的二夫人。
車伕在外頭喊道：「夫人，京城到了，進城之後往哪走？」
柳含煙沒有立刻回答。
她撩起車簾，微微仰頭望著眼前這座巍峨的城牆。
青灰色的城磚高聳入雲，城門口人來人往，車馬喧囂，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座城都要氣派百倍。
京城。
那個讓她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人，就在這座城裡。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車簾，心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上次在周府，她端著二夫人的架子，明明心癢得不行，偏要劃清界限。
後來沒幾天她就後悔了……那張眉清目秀的臉，那具壓在身上讓人喘不過氣的身子，在腦海中怎麼都揮散不去。
她什麼時候吃過這種細糠啊？
如今她千里迢迢來了京城。
明面上的理由當然是替大夫人崔氏來探望老爺和三夫人沈月茹，可她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她就是來找寧默的。
只是，他會柳含煙放下車簾，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對車伕報了自家老爺安頓的韓府地址。
馬車重新駛動。
車伕揚鞭催馬，馬車在京城寬闊的長街上漸行漸遠，融進了暮色里的萬家燈火之中。
……
與此同時。
京西縣衙。
寧默坐在公案後頭，面前攤著一份剛呈上來的案卷，眉頭越皺越緊。
案子本身並不複雜，複雜的是怎麼判。
三天前，京西城郊的柳樹村出了一樁命案。
一個叫王老三的佃戶，在田間與同村的趙大牛發生爭執，兩人先是口角，繼而動起手來。
趙大牛仗著身強力壯，將王老三按在地上一頓拳打腳踢，打得王老三滿臉是血，肋骨斷了三根，抬回家躺了不到兩天便咽了氣。
按大禹律，殺人者死.趙大牛當眾行兇，人證物證俱在，他自己也對罪行供認不諱，這案子放到任何一個縣衙，都是板上釘釘的死罪……拖到秋後問斬，毫無爭議。
可寧默就是落不下那支判筆。
因為案卷後半截的內容，讓他心中生出惻隱之心。
死者王老三是柳樹村最窮的一戶佃農，家裡有個癱瘓在床的老娘，一個常年吃藥的病妻，還有三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趙大牛把他打死的直接原因，是他發現王老三在偷他家地里的番薯。
準確地說，是王老三把趙大牛家地里的番薯秧子連根拔了一大片，已經偷了不下三回。
趙大牛蹲守了好幾天，終於把人堵了個正著，這才動了手。
而王老三偷番薯的原因，是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
去年收成不好，田租又漲了，交完租子剩下的糧食連一家人的嘴都糊不住。
他老娘餓得在床上直哼哼，三個孩子餓得皮包骨頭，最小的那個發著燒，連哭的力氣都沒有，王老三走投無路，才把主意打到了趙大牛家的番薯地上。
番薯不值幾個錢，趙大牛也不是什麼富貴人家，不過是比王老三多了幾畝薄田，勉強混個溫飽。
要不是被偷了太多回了，他也不會氣成那樣。
寧默合上案卷，閉著眼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前世看過太多類似的新聞。
一個走投無路的窮人偷了超市幾個麵包，一個被生活逼到絕境的人鋌而走險。
法律是剛性的，可人不是。
趙大牛不是惡人，只是一個被反覆侵犯利益的普通人，在憤怒之下失了分寸。
王老三也不是惡人，只是一個為了養活老娘和孩子的兒子和父親，被貧窮和飢餓逼到了牆角。
但大禹律法不跟你講這些。
鬥毆殺人，斬。
白紙黑字，沒有通融的餘地。
寧默睜開眼，重新拿起筆，在案卷的判決欄里一筆一划地寫了下去。
他沒有判趙大牛死刑，而是判了刺配流放……流兩千里，到北境戍邊服苦役。
同時，他判趙大牛家將名下一半的田地變賣，所得銀兩賠償給王老三的遺屬，作為贍養王老三老母和撫養其子女的撫恤。
另外，縣衙從公帑中撥出一筆銀子，以孤寡撫恤的名目按月發放給王家，直到三個孩子成年。
一份留衙存檔，一份發往刑部覆核。
按大禹的司法程式，地方縣令判了流放以上的重刑，必須報刑部覆核透過才能執行。
劉大彪在一旁磨墨，探著脖子瞄了一眼案卷上的判詞，臉色微微一變，低聲提醒道：「大人，這趙大牛打死了人，按律是死罪。您判他流放，刑部那邊怕是過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