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人盡皆知
安慶的嘴巴微微張開，半晌沒有合攏。
寧德侯的兒子。
唐九齡那個護短護到骨子裡的老東西，整個京城官場誰不知道他的脾氣？
當年戶部一個郎中不過是在公文中寫錯了他府上的名銜，被他堵在衙門裡當眾罵了半個時辰，最後還是禮部出面才平息。
如今寧默直接把人家兒子抓進了大牢，這不直接捅了馬蜂窩？
麻煩了！
「陛下，」
安慶斟酌著措辭，低聲道：「寧德侯那性子，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此事怕是不會善了。要不要奴才……」
趙恆擺了擺手，將那份卷宗重新拿起來，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寧默寫得極為詳盡。
從徐如意欺詐百姓的每一條罪證，到小侯爺當堂承認月桂坊系其產業的供述。
再到王縣丞記錄在案的白紙黑字……一條一條，環環相扣，嚴絲合縫。
趙恆嘴角微微勾起。
寧默這不是衝動抓人，這是有備而來。
他把卷宗往案上一擱，道：「這小子不是衝動的人，他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安慶揣摩著聖意，沒有接話。
「月桂坊是朕親口封的御用貢酒。」
趙恆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說道：「寧德侯的兒子打著月桂坊的招牌賣假酒，騙的是朕的子民，壞的是朕的臉面，寧默抓他，有理有據，依律而行，確實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他放下茶盞，話鋒一轉：「不過……寧德侯的祖上畢竟於朝廷有大恩。太祖皇帝當年打天下的時候，唐家先祖是跟著從龍入關的，替太祖擋過箭，這份功勞，朕不能不顧及。」
安慶瞬間明白了。
陛下的意思很明確……寧默不會有事。
抓小侯爺有憑有據，侯府就算鬧到朝堂上去，也拿不出站得住腳的說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寧默若只是為了新官上任的私心，拿侯府立威，那該敲打的還是要敲打，也好給寧德侯一個交代。
反過來也一樣……寧德侯可以鬧，可以訴苦，但如果想把寧默往死里整，那陛下也不會袖手旁觀。
一邊是祖上的功勞和勛貴的體面，一邊是同樣救駕有功，還給陛下帶來新政，並且還能賺錢的能臣。
這杆天平在趙恆心裡怎麼擺，安慶大致也揣摩地清楚。
「寧德侯護短，朕能理解。」
趙恆站起身，負手在御書房裡踱了兩步，「但護短也得有個限度。他兒子乾的那些事，寧默的卷宗上寫得明明白白……授意他人冒充詩仙、剽竊詩詞、以次充好、欺詐百姓。哪一條拎出來，都夠關幾天的。寧德侯要是不服，讓他來跟朕說。」
他頓了頓，忽然搖頭失笑，自言自語般地重複了一遍：「這小子，膽兒未免太肥了點！」
安慶會心一笑。
他伺候了趙恆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位陛下的脾性了。
趙恆不是那種喜怒不形於色的深沉帝王，但真正能讓他笑出來的事也不多。
朝堂上的勾心鬥角讓他疲憊，加上門閥世家掣肘帶來的憋屈，還有如今國庫空虛……早就讓陛下心力憔悴。
也唯獨寧默，隔三差五就給他整出點動靜來，連續出了幾個策論新政深得聖心，有驚喜也有驚嚇，但總歸是讓這座沉悶的皇宮多了一抹亮色。
「很久沒見陛下這般開懷了。」
安慶躬身笑道：「寧公子確實是個妙人。」
「妙人？」趙恆挑眉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會替他說話。」
安慶連忙低頭：「奴才不敢。奴才是看陛下高興，心裡也跟著高興。」
趙恆哼了一聲，重新坐回龍椅，手指在案上那份卷宗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盤算什麼。良久，他忽然開口：「傳朕的口諭給寧德侯……就說小侯爺的事，朕知道了。讓他不必太過憂心，大禹律法講究公道，若是他兒子確實無辜，京西縣衙自然會放人。若是真犯了事，關幾天長長記性，也未必是壞事。」
安慶心中一凜，躬身道：「奴才這就去辦。」
這道口諭的火候拿捏得太精妙了。
但是你要是想鬧，先掂量掂量你兒子幹的事經不經得起查。
「還有！」
趙恆又補了一句，「告訴寧德侯，朕近來龍體微恙，太醫囑咐要靜養。若是沒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就不必進宮面聖了。」
安慶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別來煩朕。
他躬身領命，退出了御書房。
……
寧慈宮。
太后的寢殿裡燃著安神的檀香，銅鶴香爐里，青煙裊裊升起。
太后秦姑娘斜靠在美人榻上，手裡捏著一串碧玉佛珠，一顆一顆地捻著，神色卻不像往常那般安詳。
金娥站在她面前，剛剛把話說完。
「什麼？」
秦姑娘捻佛珠的手指猛然一頓，整個人從榻上坐直了身子，柳眉微蹙，鳳目里滿是難以置信：「寧默把寧德侯的世子給抓了？」
金娥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回太后，外頭是這麼傳的，千真萬確。奴婢特意讓人去核實了，人現在就在京西縣衙大牢里關著。」
秦姑娘深吸一口氣，將佛珠往几上一擱，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了兩步。
「這傢伙是不是覺得有哀家和陛下看重他，就能肆無忌憚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懊惱和擔憂，「寧德侯是什麼人？唐九齡在京城經營了多少年？他府上養的門客，如今在六部、在地方做官的，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寧默一個剛上任的七品縣令，腳跟都沒站穩，就敢跟侯府硬碰硬？」
金娥在旁邊不敢吭聲，只是拿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著太后的臉色。
「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姑娘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金娥臉上，說道：「從頭說，寧默不是那種沒事找事的人，他這麼做，總該有個緣由。」
金娥連忙將打聽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寧默暫代京西縣令後，發現京西地面上有十幾家叫月桂坊的鋪子，他一家一家登門走訪，跟那些掌柜好言好語地商量，讓人家換招牌，效果很好。
偏偏有一家不肯換，就是順義北街那家最大的月桂坊，掌柜叫徐如意。
這徐如意打著寧默的名號，在鋪子裡擺了個假詩仙現場題詩，賣的是兌了水的劣酒，騙的全是慕名而來的讀書人。
寧默帶人上門查實，當即將徐如意拿下。
那徐如意搬出小侯爺當靠山，寧默沒給面子。
後來小侯爺親自登門，在公堂上趾高氣昂地承認月桂坊是他的產業，還說徐如意乾的那些事都是他授意的。
寧默就以大禹律法，把小侯爺也給抓了。
秦姑娘聽完，沉默了。
她重新走回美人榻前坐下，方才還擰在一起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臉上的慍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瞭然之色。
「原來是這樣……」
她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幾分心疼，「倒是哀家剛才錯怪他了。」
金娥小心翼翼地介面道：「奴婢也覺得，寧公子不是那種衝動的人，這次抓小侯爺，也是站的住理的。」
「理是站得住。」
秦姑娘嘆了口氣，道：「但這世上，不是有理就能不吃虧的。寧德侯那個人，哀家太清楚了……他不會管他兒子有沒有犯法，他只會記得是寧默把他兒子關進了大牢。這口氣，他肯定咽不下去。」
金娥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秦姑娘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說道：「算起來，哀家有些日子沒去棲霞寺了。」
金娥微微一怔。
一時沒反應過來太后為什麼忽然提起這個。
「明日便去一趟吧。」
秦姑娘收回目光，平靜道：「近來心煩意亂，去寺里上炷香，靜靜心。」
金娥愣了一瞬，隨即瞬間懂了。
太后娘娘大抵是想見寧默一面了。
但她是太后，不能隨隨便便召一個外臣入宮私會，更不可能親自跑去京西縣衙。
但棲霞寺不一樣……太后去寺里進香，偶遇了京西縣令，誰能說什麼？
娘娘估計是想提醒寧默，寧德侯不是好惹的。
寧默那小子雖然剛正不阿是好事，但該圓滑的時候也不能太剛，否則遲早要吃虧。
「奴婢這就去安排。」
金娥福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
同一時間。
長樂宮。
長公主趙明嵐穿著一身藕色的寢衣，外頭隨意披了件素色長衫。
她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詩集，手裡握著筆，正在紙上寫著什麼。
宮女站在一旁研墨，困得眼皮直打架，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小聲嘟囔道：「公主殿下，都這麼晚了，您何必這般勤讀？您又不用考功名，就算滿腹詩書也沒人給您授個進士及第呀。」
趙明嵐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遊走，唇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我讀書不為功名，就是單純地喜歡，而且書里的天地比這深宮大多了，讀了才知道外頭是什麼樣子。」
她頓了頓，筆尖微微一停，語氣里多了幾分自嘲，「再說了，不多讀些書，哪天連別人詩詞裡的深意都讀不懂了，那才叫丟人。」
宮女似乎知道公主說的是誰，抿嘴偷笑了兩聲，沒有戳破。
就在這時。
趙明嵐擱下筆，拿起紙輕輕吹了吹墨跡，隨口問道：「對了，你白天說聽到什麼新鮮事了？外頭有什麼有趣的傳聞沒有？」
宮女挽月研墨的手頓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連忙放下墨錠，壓低聲音道：「公主這麼一問，奴婢倒還真想起一樁事。今天聽外出採購的孫嬤嬤說，京西那邊出了件大事……那個詩仙縣令，好像把寧德侯府的世子給抓了！」
寧德侯的兒子。
唐九齡那個護短護到骨子裡的老東西，整個京城官場誰不知道他的脾氣？
當年戶部一個郎中不過是在公文中寫錯了他府上的名銜，被他堵在衙門裡當眾罵了半個時辰，最後還是禮部出面才平息。
如今寧默直接把人家兒子抓進了大牢，這不直接捅了馬蜂窩？
麻煩了！
「陛下，」
安慶斟酌著措辭，低聲道：「寧德侯那性子，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此事怕是不會善了。要不要奴才……」
趙恆擺了擺手，將那份卷宗重新拿起來，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寧默寫得極為詳盡。
從徐如意欺詐百姓的每一條罪證，到小侯爺當堂承認月桂坊系其產業的供述。
再到王縣丞記錄在案的白紙黑字……一條一條，環環相扣，嚴絲合縫。
趙恆嘴角微微勾起。
寧默這不是衝動抓人，這是有備而來。
他把卷宗往案上一擱，道：「這小子不是衝動的人，他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安慶揣摩著聖意，沒有接話。
「月桂坊是朕親口封的御用貢酒。」
趙恆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說道：「寧德侯的兒子打著月桂坊的招牌賣假酒，騙的是朕的子民，壞的是朕的臉面，寧默抓他，有理有據，依律而行，確實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他放下茶盞，話鋒一轉：「不過……寧德侯的祖上畢竟於朝廷有大恩。太祖皇帝當年打天下的時候，唐家先祖是跟著從龍入關的，替太祖擋過箭，這份功勞，朕不能不顧及。」
安慶瞬間明白了。
陛下的意思很明確……寧默不會有事。
抓小侯爺有憑有據，侯府就算鬧到朝堂上去，也拿不出站得住腳的說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寧默若只是為了新官上任的私心，拿侯府立威，那該敲打的還是要敲打，也好給寧德侯一個交代。
反過來也一樣……寧德侯可以鬧，可以訴苦，但如果想把寧默往死里整，那陛下也不會袖手旁觀。
一邊是祖上的功勞和勛貴的體面，一邊是同樣救駕有功，還給陛下帶來新政，並且還能賺錢的能臣。
這杆天平在趙恆心裡怎麼擺，安慶大致也揣摩地清楚。
「寧德侯護短，朕能理解。」
趙恆站起身，負手在御書房裡踱了兩步，「但護短也得有個限度。他兒子乾的那些事，寧默的卷宗上寫得明明白白……授意他人冒充詩仙、剽竊詩詞、以次充好、欺詐百姓。哪一條拎出來，都夠關幾天的。寧德侯要是不服，讓他來跟朕說。」
他頓了頓，忽然搖頭失笑，自言自語般地重複了一遍：「這小子，膽兒未免太肥了點！」
安慶會心一笑。
他伺候了趙恆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位陛下的脾性了。
趙恆不是那種喜怒不形於色的深沉帝王，但真正能讓他笑出來的事也不多。
朝堂上的勾心鬥角讓他疲憊，加上門閥世家掣肘帶來的憋屈，還有如今國庫空虛……早就讓陛下心力憔悴。
也唯獨寧默，隔三差五就給他整出點動靜來，連續出了幾個策論新政深得聖心，有驚喜也有驚嚇，但總歸是讓這座沉悶的皇宮多了一抹亮色。
「很久沒見陛下這般開懷了。」
安慶躬身笑道：「寧公子確實是個妙人。」
「妙人？」趙恆挑眉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會替他說話。」
安慶連忙低頭：「奴才不敢。奴才是看陛下高興，心裡也跟著高興。」
趙恆哼了一聲，重新坐回龍椅，手指在案上那份卷宗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盤算什麼。良久，他忽然開口：「傳朕的口諭給寧德侯……就說小侯爺的事，朕知道了。讓他不必太過憂心，大禹律法講究公道，若是他兒子確實無辜，京西縣衙自然會放人。若是真犯了事，關幾天長長記性，也未必是壞事。」
安慶心中一凜，躬身道：「奴才這就去辦。」
這道口諭的火候拿捏得太精妙了。
但是你要是想鬧，先掂量掂量你兒子幹的事經不經得起查。
「還有！」
趙恆又補了一句，「告訴寧德侯，朕近來龍體微恙，太醫囑咐要靜養。若是沒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就不必進宮面聖了。」
安慶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別來煩朕。
他躬身領命，退出了御書房。
……
寧慈宮。
太后的寢殿裡燃著安神的檀香，銅鶴香爐里，青煙裊裊升起。
太后秦姑娘斜靠在美人榻上，手裡捏著一串碧玉佛珠，一顆一顆地捻著，神色卻不像往常那般安詳。
金娥站在她面前，剛剛把話說完。
「什麼？」
秦姑娘捻佛珠的手指猛然一頓，整個人從榻上坐直了身子，柳眉微蹙，鳳目里滿是難以置信：「寧默把寧德侯的世子給抓了？」
金娥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回太后，外頭是這麼傳的，千真萬確。奴婢特意讓人去核實了，人現在就在京西縣衙大牢里關著。」
秦姑娘深吸一口氣，將佛珠往几上一擱，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了兩步。
「這傢伙是不是覺得有哀家和陛下看重他，就能肆無忌憚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懊惱和擔憂，「寧德侯是什麼人？唐九齡在京城經營了多少年？他府上養的門客，如今在六部、在地方做官的，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寧默一個剛上任的七品縣令，腳跟都沒站穩，就敢跟侯府硬碰硬？」
金娥在旁邊不敢吭聲，只是拿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著太后的臉色。
「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姑娘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金娥臉上，說道：「從頭說，寧默不是那種沒事找事的人，他這麼做，總該有個緣由。」
金娥連忙將打聽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寧默暫代京西縣令後，發現京西地面上有十幾家叫月桂坊的鋪子，他一家一家登門走訪，跟那些掌柜好言好語地商量，讓人家換招牌，效果很好。
偏偏有一家不肯換，就是順義北街那家最大的月桂坊，掌柜叫徐如意。
這徐如意打著寧默的名號，在鋪子裡擺了個假詩仙現場題詩，賣的是兌了水的劣酒，騙的全是慕名而來的讀書人。
寧默帶人上門查實，當即將徐如意拿下。
那徐如意搬出小侯爺當靠山，寧默沒給面子。
後來小侯爺親自登門，在公堂上趾高氣昂地承認月桂坊是他的產業，還說徐如意乾的那些事都是他授意的。
寧默就以大禹律法，把小侯爺也給抓了。
秦姑娘聽完，沉默了。
她重新走回美人榻前坐下，方才還擰在一起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臉上的慍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瞭然之色。
「原來是這樣……」
她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幾分心疼，「倒是哀家剛才錯怪他了。」
金娥小心翼翼地介面道：「奴婢也覺得，寧公子不是那種衝動的人，這次抓小侯爺，也是站的住理的。」
「理是站得住。」
秦姑娘嘆了口氣，道：「但這世上，不是有理就能不吃虧的。寧德侯那個人，哀家太清楚了……他不會管他兒子有沒有犯法，他只會記得是寧默把他兒子關進了大牢。這口氣，他肯定咽不下去。」
金娥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秦姑娘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說道：「算起來，哀家有些日子沒去棲霞寺了。」
金娥微微一怔。
一時沒反應過來太后為什麼忽然提起這個。
「明日便去一趟吧。」
秦姑娘收回目光，平靜道：「近來心煩意亂，去寺里上炷香，靜靜心。」
金娥愣了一瞬，隨即瞬間懂了。
太后娘娘大抵是想見寧默一面了。
但她是太后，不能隨隨便便召一個外臣入宮私會，更不可能親自跑去京西縣衙。
但棲霞寺不一樣……太后去寺里進香，偶遇了京西縣令，誰能說什麼？
娘娘估計是想提醒寧默，寧德侯不是好惹的。
寧默那小子雖然剛正不阿是好事，但該圓滑的時候也不能太剛，否則遲早要吃虧。
「奴婢這就去安排。」
金娥福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
同一時間。
長樂宮。
長公主趙明嵐穿著一身藕色的寢衣，外頭隨意披了件素色長衫。
她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詩集，手裡握著筆，正在紙上寫著什麼。
宮女站在一旁研墨，困得眼皮直打架，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小聲嘟囔道：「公主殿下，都這麼晚了，您何必這般勤讀？您又不用考功名，就算滿腹詩書也沒人給您授個進士及第呀。」
趙明嵐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遊走，唇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我讀書不為功名，就是單純地喜歡，而且書里的天地比這深宮大多了，讀了才知道外頭是什麼樣子。」
她頓了頓，筆尖微微一停，語氣里多了幾分自嘲，「再說了，不多讀些書，哪天連別人詩詞裡的深意都讀不懂了，那才叫丟人。」
宮女似乎知道公主說的是誰，抿嘴偷笑了兩聲，沒有戳破。
就在這時。
趙明嵐擱下筆，拿起紙輕輕吹了吹墨跡，隨口問道：「對了，你白天說聽到什麼新鮮事了？外頭有什麼有趣的傳聞沒有？」
宮女挽月研墨的手頓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連忙放下墨錠，壓低聲音道：「公主這麼一問，奴婢倒還真想起一樁事。今天聽外出採購的孫嬤嬤說，京西那邊出了件大事……那個詩仙縣令，好像把寧德侯府的世子給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