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新的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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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士林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沒想到寧默做事的風格如此縝密……小侯爺的供詞、徐如意的罪證、律法的適用條款,全都提前準備好了。

  這不是衝動抓人,這是有備而來。

  但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後面。

  寧默將卷宗放回案上,轉身看向徐士林,忽然問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話:「對了,徐先生方才說小侯爺未參與具體經營,那本官倒想多問一句……侯爺本人,是否參與了月桂坊的經營?」

  徐士林的瞳孔猛地一縮,摺扇停在了半空。

  滿堂寂靜。

  陳甲順和鄧謙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連侯爺也要查?

  徐士林霍然起身,臉上的溫和笑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憤怒:「寧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在暗示……侯爺也有罪?」

  「非也。」

  寧默神色不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本官不過是依律詢問。大禹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倘若侯爺並未參與,自然無礙。倘若侯爺參與了……那確實該依法處置。」

  「狂妄!」

  徐士林終於繃不住了,摺扇啪地砸在掌心,震得他自己手都在抖,「大膽!你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竟敢揚言要拿侯爺問罪?你這是要與整個寧德侯府作對!」

  寧默看著他,不急不躁,也不動怒,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徐先生,你錯了。本官不是與侯府作對。本官只是在依法行事。侯爺是勛貴,本官敬重;但律法是朝廷的律法,本官不敢徇私。」

  他抬手指了指門外,語氣依舊客氣,卻不容置疑:「送客!」

  徐士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硬生生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好!寧大人好大的官威!」

  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大步往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回頭冷冷地看了寧默一眼,那個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偏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陳甲順和鄧謙還僵在椅子上,兩人的手心全是汗。

  他們當了大半輩子的官,見過橫的,沒見過這麼橫的。

  一個七品縣令,剛上任沒幾天,先是抓了侯府的小侯爺,又當堂把侯府的名士懟得啞口無言,最後還暗示連侯爺本人也不是不能查……

  這哪是當官?

  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寧大人……」陳甲順緩過神來,聲音裡帶著幾分發顫,「此舉……是不是太衝動了?」

  鄧謙也連忙介面,壓低聲音,語重心長道:「寧大人有所不知,那寧德侯唐九齡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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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府上養著十幾號門客,其中不少已經藉著侯府的人脈出仕為官,有的在六部,有的在地方,有的甚至已經做到了知府的位子上。這些人都是侯爺一手提拔起來的,若是侯爺一句話,他們聯起手來……寧大人,您這烏紗帽戴得住嗎?」

  陳甲順跟著點頭,語氣裡帶著真心實意的擔憂:「不如趁現在事情還沒有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先把小侯爺放了,再備一份厚禮登門致歉。」

  「下官跟寧德侯府雖然不熟,但也認得幾個能在侯爺跟前說得上話的人,或許可以幫著遞個話,寧大人年輕有為,何必為了一樁案子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寧默靜靜聽完二人的勸說,心中微微一暖。

  他跟陳甲順、鄧謙其實並不算多深的交情,不過是醉仙樓一案的幾次來往。

  但這兩位從京南巴巴地跑來,言辭懇切地勸他不要衝動,這份心意是真的。

  「多謝二位好意。」

  寧默拱了拱手,語氣真誠,「陳大人和鄧縣丞的關切,在下心領了。」

  他放下手,話鋒一轉,語氣淡然卻字字清晰:「不過,有一件事,二位可能還不太清楚……侯爺攔的不是我寧默的路,他攔的是陛下的路。」

  陳甲順手裡的茶盞停在了半空。

  鄧謙的呼吸猛然一滯。

  兩個人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地看著寧默,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陛下的路。

  這四個字砸進耳朵里,像三聲悶雷,炸得他們腦子嗡嗡作響。

  陳甲順和鄧謙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有些話不用說得太透。

  寧默這句話里的資訊量,足以讓他們把所有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圖。

  月桂坊是御用貢酒,這是陛下親口封的。

  月桂坊賺的銀子是大頭,恐怕要進內帑的。

  徐如意的月桂坊,搶的是寧默月桂坊的生意,損害的不僅僅是寧默的利益,小侯爺是徐氏月桂坊的東家,侯府是徐氏月桂坊的靠山。

  那麼……誰在擋陛下的財路?

  這個問題的答案,讓陳甲順和鄧謙後背的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終於明白寧默為什麼有恃無恐了。

  他背後站著的不是哪個王爺,不是哪個尚書,而是坐在金鑾殿龍椅上的那位。

  怪不得。

  怪不得他敢抓侯府的小侯爺,怪不得他敢當面懟侯府的名士,怪不得他根本不怕寧德侯的報復。

  他是在替陛下清路,誰敢擋在陛下前面,他就敢動誰。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陳甲順喃喃了兩聲,再看寧默的時候,目光里已經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鄧謙的反應更快。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放下茶盞,整了整衣冠,對寧默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寧大人。」

  鄧謙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下官與陳大人在京南為官多年,自問兢兢業業,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今日得見寧大人,方知什麼是真正的……」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了。

  陳甲順也跟著起身,臉上的表情比方才更加認真:「寧大人,下官和鄧縣丞仰慕大人已久。若是寧大人不嫌棄,我二人願追隨大人左右。雖不敢說有多大本事,但論在京南地面上的根基,還是能出幾分力的。」

  這是要投靠了。

  寧默當然聽得懂。

  在大禹官場上,所謂「追隨」,就是把身家性命押在一個人的前途上。

  這個人升,你跟著升,這個人倒,你跟著倒。

  一旦打上了某個人的標籤,便終生不能再改換門庭,否則就是幾姓家奴,是會被整個官場唾棄的。

  陳甲順和鄧謙都是京南官場的老油條,不可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們還是開了口,說明他們是真的想清楚了。

  寧默沒有立刻答應。

  他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放下,然後看向二人,語氣平淡:「二位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在下只是一介寒門,沒有功勳傍身,沒有世家背景,如今又得罪了寧德侯府。說句不好聽的,在下這條船能不能經得住風浪,連我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二位若上了船,萬一翻了,豈不是連累了二位?」

  陳甲順和鄧謙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陳甲順率先開口,語氣坦蕩:「寧大人若是已經封侯拜相,下官再湊上來,那就是趨炎附勢。正因為大人還在起勢之初,下官才敢來。」

  鄧謙介面道:「下官也是這麼想的……」

  這話說得直白,卻情真意切。

  寧默看了看兩人,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既如此……」

  他微微一笑,「往後有難同當,有福同享。」

  陳甲順和鄧謙的眼眶同時一熱,伸出手去,用力握住。

  三隻手疊在一起,沒有歃血為盟的儀式,沒有慷慨激昂的誓詞,只是一握,便已心照不宣。

  鬆開手後,陳甲順和鄧謙又提醒了寧默幾句,無非是寧德侯手段陰狠,務必多加防範之類的話。

  寧默一一應下,親自將二人送出衙門。

  ……

  等寧默回到後堂,劉大彪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方才偏廳里的動靜他雖然沒全聽見,但寧德侯府來人、寧默當面硬剛的訊息,已經在衙門裡傳開了。

  劉大彪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有敬佩,有擔憂,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大人。」

  他湊上來,壓低聲音,「那寧德侯府……小的打聽過,確實不好惹。要不要小的先安排幾個弟兄,這幾日貼身護著大人?」

  寧默搖了搖頭,在公案後頭坐下,拿起茶盞發現涼了,又放下。

  「大彪,你不必擔心。」他的語氣很平靜,「天塌下來,有本官扛著。」

  劉大彪聽了這話,不但沒有鬆一口氣,反而更加動容了。

  他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忽然單膝跪地,聲音發狠:「大人!人是我劉大彪拿的!真要是出了事,小的去扛!要殺要剮,小的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寧默微微一怔,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這個粗豪漢子。

  說實話,他收劉大彪的初衷很簡單……這人在衙門裡人頭熟,辦事也利索,用起來順手。

  可此刻劉大彪跪在地上說出這話,寧默才意識到,這個當初跟著包興龍跨縣來抓自己的捕頭,是真的把命交到他手上了。

  「起來。」

  寧默伸手把他拽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人是我讓你拿的,責任自然是我來擔。你只管把該做的事做好,其餘的,不用操心。本官既然敢抓,就有把握站得住。」

  劉大彪用力點了點頭,喉頭有些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暗暗在心裡發誓……這輩子,就跟著寧大人了。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

  官道上,一輛青帷馬車不緊不慢地駛著。

  柳如風靠在車廂里,撩起帘子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

  從京南到京西的路他不算陌生,但這次來,心境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他是來請寧默回去的,但更重要的是……他要親眼看看寧默在京西的處境。

  馬車進了京西城,柳如風明顯感覺到這裡的街面比京南寬了一截,鋪子也更密,來往行人的衣著也鮮亮幾分。

  到底是靠近西山的地方,京里不少達官顯貴在這邊有莊子,連帶著整座城的繁華程度都高了京南一個檔次。

  但讓柳如風意外的是,從進城開始,他就不斷聽到一個名字……月桂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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