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力壓名士
京西縣衙。
寧默正伏在公案上奮筆疾書。
他寫的是小侯爺唐旭一案的卷宗……從徐如意讓人假冒詩仙、偽造詩詞、以次充好欺詐百姓的罪行，到小侯爺當堂承認月桂坊系其產業的供述。
最後再到侯府勛貴插手此事，幕後主導，一筆一筆，條理分明，全都記錄在案。
他要趕在侯府反應過來之前，把這份卷宗送進宮裡去。
這不是告狀，這是備案。
只要陛下先看到了這份卷宗，知道了他抓人的前因後果、法理依據，那麼侯府再怎麼鬧，他都有底氣站著說話。
況且……
寧默擱下筆，把墨跡未乾的卷宗拿起來吹了吹，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侯府鬧得越凶，這事傳得就越廣。
事情傳得越廣，月桂坊三個字在京西乃至整個京城的知名度就越高。
知名度越高，將來正牌月桂坊開業的時候，客流量就越大。
客流量越大，賺的銀子就越多。
陛下的小金庫就越滿。
這才是寧默真正的底氣所在。
他不是在跟侯府鬥氣，他是在給陛下掙錢。
只要小金庫的帳目讓趙恆滿意，別說一個沒有實權的寧德侯，就是朝堂上站班的那幾位，也動不了他。
他將卷宗小心封好，喚來那個老實本分的差役，囑咐道：「老規矩，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沿途亮出本縣的令箭，誰敢攔，報我姓名。」
差役雙手接過，揣進懷裡，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寧默剛鬆了口氣，端起茶盞想潤潤嗓子，劉大彪就從外頭快步走了進來。
「大人！」
劉大彪臉上帶著幾分意外，壓低聲音道，「京南的陳縣令和鄧縣丞來了，說是來拜訪大人。人已經在偏廳候著了。」
寧默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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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甲順和鄧謙？
他本來還打算忙完這一陣，親自去京南走一趟，拜訪這兩位老熟人，取取經、聯絡聯絡感情。
畢竟當初在京南醉仙樓的事上，這兩位幫了不少忙，月桂坊署名權的事也是他們一手操辦的。
沒想到他們倒先來了。
寧默放下茶盞，整了整衣冠，快步往偏廳走去。
……
偏廳里，陳甲順和鄧謙正坐在客位上喝茶。
兩人面前的茶盞都沒怎麼動，屁股也只坐了半邊椅子，神色間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複雜情緒。
從京南到京西，坐轎子也就一個多時辰的路程。
可這一個多時辰里，陳甲順和鄧謙的心情跟坐過山車似的，一路都沒平復過。
這才過去多久？
從醉仙樓第一次見到寧默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十幾天的工夫。
那時候的寧默雖然詩名在外，但說到底只是個白身。
可現在呢？
人家已經是跟陳甲順平起平坐的京西縣令了。
雖然品級一樣，都是七品，可京西和京南能一樣嗎？
京南跟京西同樣在天子腳下，同樣直面聖聽，但京西要富庶太多，乃是大縣。
更重要的是，寧默這個縣令是陛下欽點的……吏部都沒過，直接一道旨意就安排上了。
這份聖眷，整個大禹官場，幾個人有？
「下官見過陳縣令、鄧縣丞。」寧默跨進偏廳，拱手行禮，禮數周全。
陳甲順和鄧謙連忙起身回禮，連說不敢當。
三人寒暄幾句，重新落座。
陳甲順是個實在人，也不繞彎子，開口便感嘆道：「寧大人，說來慚愧，下官在京南當了快十年的縣令，自問還算兢兢業業，可跟寧大人一比，當真是白活了這些年。這才多久的工夫，寧大人便已是一縣之尊了。」
寧默笑道：「陳大人言重了。在下不過是暫代而已。陛下讓在下看住京西這攤子，在下便盡心盡力，不敢有負聖恩。」
鄧謙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點頭。
不驕不躁，不卑不亢，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跟年齡不符的沉穩。
換了一般的少年得志，早就鼻孔朝天了，可寧默說話做事，滴水不漏。
陳甲順又主動提起月桂坊的事，說他那邊已經處理妥當了，所有取名月桂坊的鋪子都主動配合，換了招牌。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味道，但更多的是示好。
寧默自然聽得出來，連忙拱手道謝，言辭懇切。
聊了一會兒，陳甲順放下茶盞，關切地問道：「寧大人初掌京西，可有什麼難處？若有下官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開口。京南和京西本就是鄰縣，理應互相照應。」
一個差役小跑進來，神色有些緊張，躬身稟道：「大人，外頭來了個人，自稱是寧德侯府的名士徐士林，說有要事求見大人。」
寧德侯府。
此話一出，偏廳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陳甲順手裡的茶盞微微一晃，濺出幾滴茶水，鄧謙同樣感到意外。
寧德侯府……居然來找寧默？
所為何事？
然而寧默卻是眉頭一挑。
反應這麼快？
他原以為侯府至少要等到明天才會有動作，沒想到對方當天就派人來了。
不用說，肯定是那個謝元浩跑回去報的信。
不過……
寧默並不慌張。他看了那差役一眼，語氣平淡：「請進來。」
差役應聲退下。
陳甲順和鄧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疑惑。
鄧謙放下茶盞，壓低聲音試探道：「寧大人，這寧德侯府……可是出了什麼事？」
寧默還沒來得及回答，偏廳外已經響起了腳步聲。
徐士林搖著摺扇走了進來。
他一身素色長衫，步履從容，臉上掛著名士特有的淡然笑意，進了偏廳之後目光一掃，先朝陳甲順和鄧謙微微頷首算是招呼，顯然認識。
然後目光便落在了主位上的寧默身上。
這一看，徐士林心裡微微一動。
年輕。
太年輕了。
比他想像中還要年輕好幾歲。
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眉目清俊，皮膚白皙，坐在那裡像一竿修竹，氣質出塵。
若不是穿著那身青色官袍，說是個在國子監讀書的太學生也不為過。
徐士林心中的輕視又多了幾分。
年輕人好對付。
年輕氣盛，容易激怒，沒根基也容易拿捏，加上年輕人臉皮薄，容易嚇住。
他這套綿里藏針的辯才，對付老油條或許要多費些口舌，對付一個剛上任沒幾天的少年縣令，綽綽有餘。
「在下徐士林。」他合上摺扇，微微一拱手，臉上笑意不減，「寧德侯府清客，奉侯爺之命，特來拜會寧大人。」
寧默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徐先生請坐。」
徐士林也不客氣，撩袍坐下，摺扇重新搖開，慢條斯理地扇了兩下，像是在自家客廳里一樣自在。
「寧大人！」
他開門見山，語氣溫和卻不失分量，「在下此來，是為了小侯爺的事。侯爺聽聞小侯爺被寧大人請到了縣衙，甚是掛念。在下來之前，侯爺特意叮囑……希望寧大人立刻放了小侯爺，免得釀成大禍。」
話音落下，陳甲順和鄧謙的身體同時一僵。
小侯爺？
寧德侯府的小侯爺被寧默抓了？
說是請，但誰都知道……這就是抓！
兩人齊刷刷看向寧默，目光里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
剛才他們還問寧默有沒有遇到什麼難處，寧默還沒回答……這哪是沒什麼難處？
這是把天捅了個窟窿！
徐士林見寧默不說話，又繼續往下說，語氣依舊溫文爾雅：「寧大人想必也知道，大禹祖制，勛貴子弟若非謀逆大罪，地方官府不得擅自緝拿。小侯爺是寧德侯嫡子，有爵位在身，寧大人此舉，於律不合，於理不通。若是傳到朝堂上去，只怕對寧大人的前程……」
他故意停在這裡，留了個意味深長的空白，摺扇搖得不疾不徐。
「侯爺說了，只要寧大人立刻放人，這事便當沒發生過。侯府不會追究，寧大人也不必擔心後果。可若是寧大人一意孤行……」
他微微一笑，摺扇啪地一合，在掌心輕輕敲了一下。
「後果自負。」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重。
陳甲順和鄧謙身形已經在發抖了。
他們是真沒想到，寧默這上任才幾天，居然把寧德侯府的小侯爺給抓了。
他們在京南當了快十年的官，連一個世家子弟都不敢得罪……那些人的關係錯綜複雜，牽一髮動全身，誰知道得罪了哪個就會惹來一串麻煩？
可寧默倒好，直接拿侯府開刀。
這膽子，是鐵打的嗎？
寧默聽完徐士林的話，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端起茶盞啜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徐先生說的祖制，本官自然知道。勛貴子弟確有特權，但那是在未觸犯律法的前提下。」
他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徐士林：「小侯爺唐旭當堂承認，月桂坊是他的產業。而那月桂坊的掌柜徐如意，假冒本官詩仙之名、偽造詩詞、以次充好、欺詐百姓，罪證確鑿。小侯爺既是東家，便脫不了干係。本官依律將其暫押，有何不可？」
徐士林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沒想到寧默會直接擺出律法條款來跟他硬碰硬。
一般人聽到侯府的名頭，氣勢上就先矮了三分，哪還會一條一條跟他掰扯律法？
但徐士林畢竟是辯才，反應極快，摺扇重新搖開，語氣愈發從容：「寧大人此言差矣。小侯爺是東家不假，但小侯爺並未參與具體經營，這是其一。徐如意所犯之事，若是屬實，自有律法制裁，但不應牽連無辜的小侯爺，這是其二。這其三嘛……」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裡帶上了一絲鋒銳：「寧大人當堂拿下小侯爺，可有陛下的旨意？可有刑部的批文？若是沒有，那就是越權。」
這話說得極刁鑽。
寧默卻笑了。
「徐先生問得好。」
他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走到公案旁，拿起一份卷宗的副本，翻開，念道：「大禹律·刑律·共犯篇第三款：知情不報、縱容包庇、或提供便利使其得逞者，以共犯論處。又，大禹律·名例篇第七款：凡官員於任內發現現行之罪，可先行緝拿，事後具文上報。」
他合上卷宗，看向徐士林，嘴角的笑意不變：「徐如意在月桂坊假冒本官之名，這事小侯爺知道。小侯爺不但知道，還提供了本錢和門路。他當堂親口承認的供述，王縣丞已經記錄在案，白紙黑字，要不要本官拿來給徐先生過目？」
寧默正伏在公案上奮筆疾書。
他寫的是小侯爺唐旭一案的卷宗……從徐如意讓人假冒詩仙、偽造詩詞、以次充好欺詐百姓的罪行，到小侯爺當堂承認月桂坊系其產業的供述。
最後再到侯府勛貴插手此事，幕後主導，一筆一筆，條理分明，全都記錄在案。
他要趕在侯府反應過來之前，把這份卷宗送進宮裡去。
這不是告狀，這是備案。
只要陛下先看到了這份卷宗，知道了他抓人的前因後果、法理依據，那麼侯府再怎麼鬧，他都有底氣站著說話。
況且……
寧默擱下筆，把墨跡未乾的卷宗拿起來吹了吹，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侯府鬧得越凶，這事傳得就越廣。
事情傳得越廣，月桂坊三個字在京西乃至整個京城的知名度就越高。
知名度越高，將來正牌月桂坊開業的時候，客流量就越大。
客流量越大，賺的銀子就越多。
陛下的小金庫就越滿。
這才是寧默真正的底氣所在。
他不是在跟侯府鬥氣，他是在給陛下掙錢。
只要小金庫的帳目讓趙恆滿意，別說一個沒有實權的寧德侯，就是朝堂上站班的那幾位，也動不了他。
他將卷宗小心封好，喚來那個老實本分的差役，囑咐道：「老規矩，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沿途亮出本縣的令箭，誰敢攔，報我姓名。」
差役雙手接過，揣進懷裡，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寧默剛鬆了口氣，端起茶盞想潤潤嗓子，劉大彪就從外頭快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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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還打算忙完這一陣，親自去京南走一趟，拜訪這兩位老熟人，取取經、聯絡聯絡感情。
畢竟當初在京南醉仙樓的事上，這兩位幫了不少忙，月桂坊署名權的事也是他們一手操辦的。
沒想到他們倒先來了。
寧默放下茶盞，整了整衣冠，快步往偏廳走去。
……
偏廳里，陳甲順和鄧謙正坐在客位上喝茶。
兩人面前的茶盞都沒怎麼動，屁股也只坐了半邊椅子，神色間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複雜情緒。
從京南到京西，坐轎子也就一個多時辰的路程。
可這一個多時辰里，陳甲順和鄧謙的心情跟坐過山車似的，一路都沒平復過。
這才過去多久？
從醉仙樓第一次見到寧默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十幾天的工夫。
那時候的寧默雖然詩名在外，但說到底只是個白身。
可現在呢？
人家已經是跟陳甲順平起平坐的京西縣令了。
雖然品級一樣，都是七品，可京西和京南能一樣嗎？
京南跟京西同樣在天子腳下，同樣直面聖聽，但京西要富庶太多，乃是大縣。
更重要的是，寧默這個縣令是陛下欽點的……吏部都沒過，直接一道旨意就安排上了。
這份聖眷，整個大禹官場，幾個人有？
「下官見過陳縣令、鄧縣丞。」寧默跨進偏廳，拱手行禮，禮數周全。
陳甲順和鄧謙連忙起身回禮，連說不敢當。
三人寒暄幾句，重新落座。
陳甲順是個實在人，也不繞彎子，開口便感嘆道：「寧大人，說來慚愧，下官在京南當了快十年的縣令，自問還算兢兢業業，可跟寧大人一比，當真是白活了這些年。這才多久的工夫，寧大人便已是一縣之尊了。」
寧默笑道：「陳大人言重了。在下不過是暫代而已。陛下讓在下看住京西這攤子，在下便盡心盡力，不敢有負聖恩。」
鄧謙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點頭。
不驕不躁，不卑不亢，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跟年齡不符的沉穩。
換了一般的少年得志，早就鼻孔朝天了，可寧默說話做事，滴水不漏。
陳甲順又主動提起月桂坊的事，說他那邊已經處理妥當了，所有取名月桂坊的鋪子都主動配合，換了招牌。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味道，但更多的是示好。
寧默自然聽得出來，連忙拱手道謝，言辭懇切。
聊了一會兒，陳甲順放下茶盞，關切地問道：「寧大人初掌京西，可有什麼難處？若有下官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開口。京南和京西本就是鄰縣，理應互相照應。」
一個差役小跑進來，神色有些緊張，躬身稟道：「大人，外頭來了個人，自稱是寧德侯府的名士徐士林，說有要事求見大人。」
寧德侯府。
此話一出，偏廳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陳甲順手裡的茶盞微微一晃，濺出幾滴茶水，鄧謙同樣感到意外。
寧德侯府……居然來找寧默？
所為何事？
然而寧默卻是眉頭一挑。
反應這麼快？
他原以為侯府至少要等到明天才會有動作，沒想到對方當天就派人來了。
不用說，肯定是那個謝元浩跑回去報的信。
不過……
寧默並不慌張。他看了那差役一眼，語氣平淡：「請進來。」
差役應聲退下。
陳甲順和鄧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疑惑。
鄧謙放下茶盞，壓低聲音試探道：「寧大人，這寧德侯府……可是出了什麼事？」
寧默還沒來得及回答，偏廳外已經響起了腳步聲。
徐士林搖著摺扇走了進來。
他一身素色長衫，步履從容，臉上掛著名士特有的淡然笑意，進了偏廳之後目光一掃，先朝陳甲順和鄧謙微微頷首算是招呼，顯然認識。
然後目光便落在了主位上的寧默身上。
這一看，徐士林心裡微微一動。
年輕。
太年輕了。
比他想像中還要年輕好幾歲。
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眉目清俊，皮膚白皙，坐在那裡像一竿修竹，氣質出塵。
若不是穿著那身青色官袍，說是個在國子監讀書的太學生也不為過。
徐士林心中的輕視又多了幾分。
年輕人好對付。
年輕氣盛，容易激怒，沒根基也容易拿捏，加上年輕人臉皮薄，容易嚇住。
他這套綿里藏針的辯才，對付老油條或許要多費些口舌，對付一個剛上任沒幾天的少年縣令，綽綽有餘。
「在下徐士林。」他合上摺扇，微微一拱手，臉上笑意不減，「寧德侯府清客，奉侯爺之命，特來拜會寧大人。」
寧默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徐先生請坐。」
徐士林也不客氣，撩袍坐下，摺扇重新搖開，慢條斯理地扇了兩下，像是在自家客廳里一樣自在。
「寧大人！」
他開門見山，語氣溫和卻不失分量，「在下此來，是為了小侯爺的事。侯爺聽聞小侯爺被寧大人請到了縣衙，甚是掛念。在下來之前，侯爺特意叮囑……希望寧大人立刻放了小侯爺，免得釀成大禍。」
話音落下，陳甲順和鄧謙的身體同時一僵。
小侯爺？
寧德侯府的小侯爺被寧默抓了？
說是請，但誰都知道……這就是抓！
兩人齊刷刷看向寧默，目光里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
剛才他們還問寧默有沒有遇到什麼難處，寧默還沒回答……這哪是沒什麼難處？
這是把天捅了個窟窿！
徐士林見寧默不說話，又繼續往下說，語氣依舊溫文爾雅：「寧大人想必也知道，大禹祖制，勛貴子弟若非謀逆大罪，地方官府不得擅自緝拿。小侯爺是寧德侯嫡子，有爵位在身，寧大人此舉，於律不合，於理不通。若是傳到朝堂上去，只怕對寧大人的前程……」
他故意停在這裡，留了個意味深長的空白，摺扇搖得不疾不徐。
「侯爺說了，只要寧大人立刻放人，這事便當沒發生過。侯府不會追究，寧大人也不必擔心後果。可若是寧大人一意孤行……」
他微微一笑，摺扇啪地一合，在掌心輕輕敲了一下。
「後果自負。」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重。
陳甲順和鄧謙身形已經在發抖了。
他們是真沒想到，寧默這上任才幾天，居然把寧德侯府的小侯爺給抓了。
他們在京南當了快十年的官，連一個世家子弟都不敢得罪……那些人的關係錯綜複雜，牽一髮動全身，誰知道得罪了哪個就會惹來一串麻煩？
可寧默倒好，直接拿侯府開刀。
這膽子，是鐵打的嗎？
寧默聽完徐士林的話，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端起茶盞啜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徐先生說的祖制，本官自然知道。勛貴子弟確有特權，但那是在未觸犯律法的前提下。」
他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徐士林：「小侯爺唐旭當堂承認，月桂坊是他的產業。而那月桂坊的掌柜徐如意，假冒本官詩仙之名、偽造詩詞、以次充好、欺詐百姓，罪證確鑿。小侯爺既是東家，便脫不了干係。本官依律將其暫押，有何不可？」
徐士林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沒想到寧默會直接擺出律法條款來跟他硬碰硬。
一般人聽到侯府的名頭，氣勢上就先矮了三分，哪還會一條一條跟他掰扯律法？
但徐士林畢竟是辯才，反應極快，摺扇重新搖開，語氣愈發從容：「寧大人此言差矣。小侯爺是東家不假，但小侯爺並未參與具體經營，這是其一。徐如意所犯之事，若是屬實，自有律法制裁，但不應牽連無辜的小侯爺，這是其二。這其三嘛……」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裡帶上了一絲鋒銳：「寧大人當堂拿下小侯爺，可有陛下的旨意？可有刑部的批文？若是沒有，那就是越權。」
這話說得極刁鑽。
寧默卻笑了。
「徐先生問得好。」
他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走到公案旁，拿起一份卷宗的副本，翻開，念道：「大禹律·刑律·共犯篇第三款：知情不報、縱容包庇、或提供便利使其得逞者，以共犯論處。又，大禹律·名例篇第七款：凡官員於任內發現現行之罪，可先行緝拿，事後具文上報。」
他合上卷宗，看向徐士林，嘴角的笑意不變：「徐如意在月桂坊假冒本官之名，這事小侯爺知道。小侯爺不但知道，還提供了本錢和門路。他當堂親口承認的供述，王縣丞已經記錄在案，白紙黑字，要不要本官拿來給徐先生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