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侯爺震怒
錢萬三站在原地，又仔仔細細地環顧了一圈。
從天花板到地板，再到那些他從未見過的桌椅模樣……忽然覺得嗓子有些發乾。
「黃師傅。」
錢萬三的聲音難得正經起來，沒有平時的吊兒郎當，「你說……這月桂坊要是開了業，會怎麼樣？我看各大酒樓肯定來偷學……這是個問題啊！」
黃木匠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眉眼間全是自信。
「錢公子。」
他語氣篤定道：「不是老朽說大話……整個京城，除了老朽，沒人能做出寧公子要的東西。」
錢萬三微微一愣。
「那些天花折面，光打上去要碎成月光，角度差半分都不行。這些椅子的腰線，弧度是照著人的脊骨來的，多一分硌得慌，少一分撐不住。還有這隔斷上的留白……」
黃木匠伸手撫過那幾竿修竹，老繭遍布的指尖在刀痕上緩緩滑過，「老朽刻了一輩子竹子牡丹松鶴，從來都是雕得越滿越好，生怕客人覺得不夠氣派。是寧公子的圖紙讓老朽明白，空著的地方，比刻滿了更打眼。這份心思，京城那些匠人，沒幾個人能懂。就算能懂，也沒有幾個願意花三天工夫去刻幾竿竹子。」
他收回手，轉過身來看著錢萬三和柳如風，目光裡帶著一種老匠人獨有的倔強：「再說了，就算他們能看懂、能照著做……老朽也斷然不會做對不起寧公子的事。這張圖紙是寧公子給老朽的，上頭的東西，出了這個門，老朽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
錢萬三肅然起敬。
他整了整衣襟，收斂起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對著黃木匠端端正正地一拱手：「黃師傅高義，萬三佩服。」
身旁的柳如風也合起手中書卷，抱拳躬身，神色鄭重。
黃木匠連忙側身避過這一禮，擺了擺手：「不敢當不敢當，老朽就是個手藝人，做事憑良心罷了。」
他頓了頓，回頭掃了一眼尚未完全收尾的幾個角落，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正色：「不過，這酒樓眼下還不能對外示人。有幾處收口的地方，老朽不敢擅自做主……寧公子的圖紙上畫了幾種方案，老朽拿不準該用哪一種。還請寧公子回來親自視察，再定奪細節。」
柳如風當即應下：「黃師傅放心，我即刻動身去京西，請寧兄回來一趟。」
「那便有勞柳公子了。」黃木匠鬆了口氣。
錢萬三又看了一眼這個被徹底改造過的大堂，心裡頭那股震撼還沒有完全平復。
他轉身對黃木匠又是一拜：「這些天辛苦黃師傅了，您幫了天大的忙。」
黃木匠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笑。
「錢公子說反了。不是老朽幫了寧公子的忙，是寧公子讓老朽開了眼界。」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和細碎傷口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感慨還是慚愧的複雜，「老朽做了一輩子的木匠活，一直以為自己什麼都會了。直到寧公子這張圖紙擺在面前，老朽才曉得……天外有天。」
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著一點亮光：「所以，工錢也就不必了。」
錢萬三和柳如風同時愣住。
「黃師傅，這……」
「就這麼說定了。」
黃木匠擺了擺手，語氣斬釘截鐵，不容商量，「老朽這輩子能經手這麼一樁活計，比掙多少銀子都值。等月桂坊開了業，老朽跟人吹牛都有底氣……瞧見沒？那是我做的。」
錢萬三跟柳如風對視一眼，再次深深拜下。
這個幹了大半輩子木匠活的老頭，在這一刻讓他們明白了一件事，哪怕此前黃木匠再見錢眼開，也有一顆純粹的匠心。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這顆匠心，不沾銅臭！
兩人不再多言，再次拜謝之後轉身出了月桂坊的大門。
身後，那扇門再次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黃木匠的身影消失在門縫後頭。
緊接著裡頭又響起了他中氣十足的吆喝聲：「都愣著幹什麼！二樓扶手還要再打磨一遍！寧大人隨時可能回來驗收，誰要是掉了鏈子，別怪我尺子不認人！」
錢萬三站在門口的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柳如風。
兩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一個意思。
「寧兄的月桂坊……怕是要爆火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然後同時笑了。
這笑容里有興奮，有期待，也有一種見證了什麼大事即將發生的篤定。
「這樣。」柳如風整了整衣袖，神色認真起來，「我去一趟京西，親自把寧兄請回來，黃師傅那邊拿不準的細節，拖一天就耽誤一天的工，宜早不宜遲。」
錢萬三用力點頭：「你去，我在這兒盯著。這鋪子現在是京南最招眼的地方，天知道多少人想扒開圍擋往裡瞅一眼。黃師傅脾氣硬，但架不住有些人臉皮厚。」
「恩！」
柳如風不再耽擱，轉身往街口走去。
不多時，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便駛出了京南城，沿著官道往西而去。
車廂里，柳如風靠在廂壁上，閉目養神。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方才看到的景象……
他跟寧預設識的時間不算短了。
從國子監相識，在從望江樓到後面錢府別院的相處，他以為自己已經見識過寧默的深淺。
可今天他才發現，自己看到的，恐怕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
詩才、策論、經商、用人之道，如今還要加上一條……設計。
這個人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柳如風睜開眼，撩起車簾一角，望著官道兩旁飛速倒退的行道樹，忽然有些慶幸。
慶幸自己當初在國子監選擇跟寧默做朋友，而不是做敵人。
……
京城，寧德侯府。
書房的雕花木門緊閉著，外頭的下人都被遠遠遣開了。
侯爺唐九齡端坐在太師椅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神色陰沉。
他五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宜，臉上沒多少皺紋，只是一雙三角眼陰沉得嚇人，此刻正冷冷地盯著堂下站著的年輕人。
謝元浩剛剛把話說完。
他去縣衙之後的事情，小侯爺怎麼被押走的，寧默怎麼當堂宣判的，他一個字都沒有隱瞞。
倒不是他有多老實，而是這事根本瞞不住……小侯爺被關進縣衙大牢的訊息，現在怕是已經在京西傳開了。
「此子大膽。」
唐九齡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充滿寒意。
謝元浩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話。
「侯府有特權。」
唐九齡緩緩站起身，負手踱到窗前，「大禹祖制，勛貴子弟若非謀逆大罪，除非陛下親自下旨，否則地方官府不得擅自緝拿。這條規矩，是太祖皇帝定下來的，幾百年沒人敢破。」
他猛地轉過身，三角眼裡寒光畢露：「他寧默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代理京西才幾天？就敢把手伸到侯府頭上來！他眼裡還有大禹律法嗎？還有朝廷的體統嗎！」
謝元浩連忙附和：「侯爺說得是，那寧默實在是狂妄至極。小侯爺只是去理論，他二話不說就……」
「我問你。」
唐九齡打斷他，「唐旭在月桂坊的事上，有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謝元浩立刻搖頭：「絕無此事。小侯爺只是投了些銀子，鋪子的事都是徐如意在打理，小侯爺連帳本都沒翻過。」
唐九齡冷笑一聲。
「好。既然沒有，那就是他寧默無故扣押勛貴。」
他踱回太師椅前，重新坐下，神色狠厲道：「惹誰不好，偏要來得罪侯府。他以為在陛下跟前寫過幾首詩，得了幾天寵，就能在京西橫著走了？」
他抬眼看向謝元浩，語氣緩和了幾分：「元浩，這事你做得對。唐旭有你這樣的朋友，是他的福氣。你先下去歇著。」
謝元浩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
唐九齡獨自坐了片刻，忽然揚聲道：「來人，去把徐士林叫來。」
外頭有人應了一聲，腳步聲匆匆遠去。
不多時，書房的門被人輕輕叩響。
「進來。」
推門進來的男人四十出頭的年紀，身形清瘦，面白無須，一雙眼睛細長而精明，嘴角帶著三分笑意，看上去溫文爾雅，人畜無害。
他穿一襲素色長衫，頭戴方巾，手裡捏著一把摺扇，通身上下透著一股名士的清雅氣度。
這人便是徐士林，寧德侯府養的門客之首，在京城士林中也算有一號的人物。
他最出名的不是學問，而是一張嘴……當年在翰林院跟人辯論，把三個老翰林說得啞口無言，從此名聲大噪。
後來不知怎的被唐九齡招攬到了侯府，做了清客。
「侯爺。」徐士林拱了拱手，神態從容。
「士林，坐。」唐九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徐士林落了座，摺扇在掌心輕輕一合，也不急著問什麼事，只是靜靜等著。
唐九齡也沒有繞彎子，把謝元浩方才說的事簡單講了一遍。
末了，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語氣冷淡：「這個寧默，本侯略有耳聞。湘南來的，據說詩寫得不錯，在陛下跟前救過駕，前不久才被安排去京西暫代縣令。本侯原以為是個聰明人，沒想到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
徐士林微微一笑，摺扇在指尖轉了一圈：「少年得志，難免狂妄。侯爺的意思是？」
「你去一趟京西縣衙，會一會這個寧默。」
唐九齡的目光落在徐士林臉上，神色陰沉道：「告訴他，立刻放了唐旭。否則……」
他頓了頓，語氣里的寒意幾乎要凝成霜：「本侯有的是辦法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徐士林臉上的笑容不變，點了點頭，像是聽到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士林明白。侯爺放心，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郎，縱有幾分詩才，在侯府的門楣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我這便動身。」
他起身拱了拱手，轉身往外走，腳步輕盈，顯然成竹在胸。
在他眼裡，這趟差事跟從前無數次沒什麼兩樣……搬出侯府的名頭，擺出大禹律法的條款，再綿里藏針地敲打幾句，對方自然就慫了。
一個七品縣令而已。
還是個暫代的。
能翻出什麼浪花？
從天花板到地板，再到那些他從未見過的桌椅模樣……忽然覺得嗓子有些發乾。
「黃師傅。」
錢萬三的聲音難得正經起來，沒有平時的吊兒郎當，「你說……這月桂坊要是開了業，會怎麼樣？我看各大酒樓肯定來偷學……這是個問題啊！」
黃木匠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眉眼間全是自信。
「錢公子。」
他語氣篤定道：「不是老朽說大話……整個京城，除了老朽，沒人能做出寧公子要的東西。」
錢萬三微微一愣。
「那些天花折面，光打上去要碎成月光，角度差半分都不行。這些椅子的腰線，弧度是照著人的脊骨來的，多一分硌得慌，少一分撐不住。還有這隔斷上的留白……」
黃木匠伸手撫過那幾竿修竹，老繭遍布的指尖在刀痕上緩緩滑過，「老朽刻了一輩子竹子牡丹松鶴，從來都是雕得越滿越好，生怕客人覺得不夠氣派。是寧公子的圖紙讓老朽明白，空著的地方，比刻滿了更打眼。這份心思，京城那些匠人，沒幾個人能懂。就算能懂，也沒有幾個願意花三天工夫去刻幾竿竹子。」
他收回手，轉過身來看著錢萬三和柳如風，目光裡帶著一種老匠人獨有的倔強：「再說了，就算他們能看懂、能照著做……老朽也斷然不會做對不起寧公子的事。這張圖紙是寧公子給老朽的，上頭的東西，出了這個門，老朽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
錢萬三肅然起敬。
他整了整衣襟，收斂起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對著黃木匠端端正正地一拱手：「黃師傅高義，萬三佩服。」
身旁的柳如風也合起手中書卷，抱拳躬身，神色鄭重。
黃木匠連忙側身避過這一禮，擺了擺手：「不敢當不敢當，老朽就是個手藝人，做事憑良心罷了。」
他頓了頓，回頭掃了一眼尚未完全收尾的幾個角落，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正色：「不過，這酒樓眼下還不能對外示人。有幾處收口的地方，老朽不敢擅自做主……寧公子的圖紙上畫了幾種方案，老朽拿不準該用哪一種。還請寧公子回來親自視察，再定奪細節。」
柳如風當即應下：「黃師傅放心，我即刻動身去京西，請寧兄回來一趟。」
「那便有勞柳公子了。」黃木匠鬆了口氣。
錢萬三又看了一眼這個被徹底改造過的大堂，心裡頭那股震撼還沒有完全平復。
他轉身對黃木匠又是一拜：「這些天辛苦黃師傅了，您幫了天大的忙。」
黃木匠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笑。
「錢公子說反了。不是老朽幫了寧公子的忙，是寧公子讓老朽開了眼界。」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和細碎傷口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感慨還是慚愧的複雜，「老朽做了一輩子的木匠活，一直以為自己什麼都會了。直到寧公子這張圖紙擺在面前，老朽才曉得……天外有天。」
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著一點亮光：「所以，工錢也就不必了。」
錢萬三和柳如風同時愣住。
「黃師傅，這……」
「就這麼說定了。」
黃木匠擺了擺手，語氣斬釘截鐵，不容商量，「老朽這輩子能經手這麼一樁活計，比掙多少銀子都值。等月桂坊開了業，老朽跟人吹牛都有底氣……瞧見沒？那是我做的。」
錢萬三跟柳如風對視一眼，再次深深拜下。
這個幹了大半輩子木匠活的老頭，在這一刻讓他們明白了一件事，哪怕此前黃木匠再見錢眼開，也有一顆純粹的匠心。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這顆匠心，不沾銅臭！
兩人不再多言，再次拜謝之後轉身出了月桂坊的大門。
身後，那扇門再次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黃木匠的身影消失在門縫後頭。
緊接著裡頭又響起了他中氣十足的吆喝聲：「都愣著幹什麼！二樓扶手還要再打磨一遍！寧大人隨時可能回來驗收，誰要是掉了鏈子，別怪我尺子不認人！」
錢萬三站在門口的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柳如風。
兩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一個意思。
「寧兄的月桂坊……怕是要爆火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然後同時笑了。
這笑容里有興奮，有期待，也有一種見證了什麼大事即將發生的篤定。
「這樣。」柳如風整了整衣袖，神色認真起來，「我去一趟京西，親自把寧兄請回來，黃師傅那邊拿不準的細節，拖一天就耽誤一天的工，宜早不宜遲。」
錢萬三用力點頭：「你去，我在這兒盯著。這鋪子現在是京南最招眼的地方，天知道多少人想扒開圍擋往裡瞅一眼。黃師傅脾氣硬，但架不住有些人臉皮厚。」
「恩！」
柳如風不再耽擱，轉身往街口走去。
不多時，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便駛出了京南城，沿著官道往西而去。
車廂里，柳如風靠在廂壁上，閉目養神。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方才看到的景象……
他跟寧預設識的時間不算短了。
從國子監相識，在從望江樓到後面錢府別院的相處，他以為自己已經見識過寧默的深淺。
可今天他才發現，自己看到的，恐怕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
詩才、策論、經商、用人之道，如今還要加上一條……設計。
這個人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柳如風睜開眼，撩起車簾一角，望著官道兩旁飛速倒退的行道樹，忽然有些慶幸。
慶幸自己當初在國子監選擇跟寧默做朋友，而不是做敵人。
……
京城，寧德侯府。
書房的雕花木門緊閉著，外頭的下人都被遠遠遣開了。
侯爺唐九齡端坐在太師椅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神色陰沉。
他五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宜，臉上沒多少皺紋，只是一雙三角眼陰沉得嚇人，此刻正冷冷地盯著堂下站著的年輕人。
謝元浩剛剛把話說完。
他去縣衙之後的事情，小侯爺怎麼被押走的，寧默怎麼當堂宣判的，他一個字都沒有隱瞞。
倒不是他有多老實，而是這事根本瞞不住……小侯爺被關進縣衙大牢的訊息，現在怕是已經在京西傳開了。
「此子大膽。」
唐九齡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充滿寒意。
謝元浩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話。
「侯府有特權。」
唐九齡緩緩站起身，負手踱到窗前，「大禹祖制，勛貴子弟若非謀逆大罪，除非陛下親自下旨，否則地方官府不得擅自緝拿。這條規矩，是太祖皇帝定下來的，幾百年沒人敢破。」
他猛地轉過身，三角眼裡寒光畢露：「他寧默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代理京西才幾天？就敢把手伸到侯府頭上來！他眼裡還有大禹律法嗎？還有朝廷的體統嗎！」
謝元浩連忙附和：「侯爺說得是，那寧默實在是狂妄至極。小侯爺只是去理論，他二話不說就……」
「我問你。」
唐九齡打斷他，「唐旭在月桂坊的事上，有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謝元浩立刻搖頭：「絕無此事。小侯爺只是投了些銀子，鋪子的事都是徐如意在打理，小侯爺連帳本都沒翻過。」
唐九齡冷笑一聲。
「好。既然沒有，那就是他寧默無故扣押勛貴。」
他踱回太師椅前，重新坐下，神色狠厲道：「惹誰不好，偏要來得罪侯府。他以為在陛下跟前寫過幾首詩，得了幾天寵，就能在京西橫著走了？」
他抬眼看向謝元浩，語氣緩和了幾分：「元浩，這事你做得對。唐旭有你這樣的朋友，是他的福氣。你先下去歇著。」
謝元浩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
唐九齡獨自坐了片刻，忽然揚聲道：「來人，去把徐士林叫來。」
外頭有人應了一聲，腳步聲匆匆遠去。
不多時，書房的門被人輕輕叩響。
「進來。」
推門進來的男人四十出頭的年紀，身形清瘦，面白無須，一雙眼睛細長而精明，嘴角帶著三分笑意，看上去溫文爾雅，人畜無害。
他穿一襲素色長衫，頭戴方巾，手裡捏著一把摺扇，通身上下透著一股名士的清雅氣度。
這人便是徐士林，寧德侯府養的門客之首，在京城士林中也算有一號的人物。
他最出名的不是學問，而是一張嘴……當年在翰林院跟人辯論，把三個老翰林說得啞口無言，從此名聲大噪。
後來不知怎的被唐九齡招攬到了侯府，做了清客。
「侯爺。」徐士林拱了拱手，神態從容。
「士林，坐。」唐九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徐士林落了座，摺扇在掌心輕輕一合，也不急著問什麼事，只是靜靜等著。
唐九齡也沒有繞彎子，把謝元浩方才說的事簡單講了一遍。
末了，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語氣冷淡：「這個寧默，本侯略有耳聞。湘南來的，據說詩寫得不錯，在陛下跟前救過駕，前不久才被安排去京西暫代縣令。本侯原以為是個聰明人，沒想到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
徐士林微微一笑，摺扇在指尖轉了一圈：「少年得志，難免狂妄。侯爺的意思是？」
「你去一趟京西縣衙，會一會這個寧默。」
唐九齡的目光落在徐士林臉上，神色陰沉道：「告訴他，立刻放了唐旭。否則……」
他頓了頓，語氣里的寒意幾乎要凝成霜：「本侯有的是辦法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徐士林臉上的笑容不變，點了點頭，像是聽到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士林明白。侯爺放心，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郎，縱有幾分詩才，在侯府的門楣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我這便動身。」
他起身拱了拱手，轉身往外走，腳步輕盈，顯然成竹在胸。
在他眼裡，這趟差事跟從前無數次沒什麼兩樣……搬出侯府的名頭，擺出大禹律法的條款，再綿里藏針地敲打幾句，對方自然就慫了。
一個七品縣令而已。
還是個暫代的。
能翻出什麼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