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出手即王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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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默聞言,心中一動,頓時就猜出來了這人的身份。

  肯定是廬州解元杜遠康無疑了。

  於是,他心念一動,起身還禮,道:「兄台找寧解元?真不湊巧了,在下並未見到。我也是獨自來此賞景,不曾遇到其他人。」

  杜遠康聞言,臉上露出失望之色,喘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一路尋來,山路崎嶇,確實有些疲累。

  見寧默態度隨和,杜遠康索性也在旁邊石頭上坐下,嘆道:「這青蓮寺後山著實不小,尋個人也太難了……」

  寧默微笑,從隨身的布囊中取出一個竹筒,遞過去:「兄台走得急,喝口水吧。」

  杜遠康一愣,接過竹筒,道了聲謝,飲了幾口清水,精神稍振。

  他看向寧默,覺得此人眉目疏朗,氣質溫潤,讓人不自覺地生出好感,便攀談起來。

  「兄台也是來青蓮寺進香的?」

  「算是吧,隨友人來此祈福。」

  「哦?那可曾聽說昨日寺中一場佛門盛事?」

  杜遠康眼睛發亮,說道:「據說湘南寧解元以俗家弟子的身份,代青聯寺論佛,辯退了那位有名的『辯才佛子』法慧!」

  寧默面不改色,點頭道:「略有耳聞。寧解元確實才華出眾。」

  「何止出眾!」

  杜遠康一拍大腿,語氣激動起來,道:「兄台可知那法慧是何等人物?三年前他開始行『百布袈裟』之禮,至今未嘗一敗!」

  「去年在我家鄉廬州雲台寺,我親眼見他將方丈大師辯得……唉,總之,此人佛理之精深,機鋒之銳利,絕非尋常!」

  他頓了頓,看向寧默,眼中滿是欽佩與好奇:「可寧默一個讀書人,竟能在佛理上勝過法慧!」

  「兄台你說,這是何等的驚才絕艷?我原本以為他只是詩才驚人,不曾想連佛法都如此精通!此人……真乃奇才!」

  寧默被他當面這般誇讚,臉上也有些發燙,輕咳一聲:「寧解元確非常人。」


  寧默挑眉,抱拳道:「哦?兄台才華如此橫溢?」

  「不敢才華橫溢,但是略有心得。」

  杜遠康挺直腰背,道:「我去年鄉試那首《秋江夜泊》,也算小有名氣。若能與寧解元當面切磋,以詩會友,互證才學,必是一樁美事,可惜……」

  他嘆了口氣道:「他不見我!」

  寧默笑而不語。

  但杜遠康卻越說越興起,繼續說道:「不瞞兄台,我細研過寧解元梅園詩會上流傳出的詩句,『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此聯狀物之工、意境之幽,確屬絕品。但若論雄渾氣魄,我的那些詩句,自問不遑多讓。」

  「還有他那『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氣魄固然驚人,但詩意奔騰卻稍欠含蓄,詩詞之道,需剛柔並濟,張弛有度。」

  「若真比試,我未必沒有勝算。」

  他說得認真,眼中光芒閃動,這是讀書人對自身學識的篤定和自信。

  寧默靜靜地聽著,偶爾也點點頭,心中卻是覺得有趣。

  對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自己面前品評較量,偏偏又毫不知情,這種體驗屬實不錯!

  隨後兩人又聊了些詩詞格律、文章氣象的話題。

  杜遠康見寧默談吐簡潔,是個很好的傾聽著,便有意結交,於是問道:「還未請教兄台高姓大名?看兄台談吐,也是讀書人?」

  寧默正要回答,遠處就傳來了李慕白爽朗的笑聲。

  寧默與杜遠康同時抬頭望去。

  只見李慕白四人談笑歸來,在討論剛才跟幾個女子的搭訕之事。

  顯然頗有些收穫。

  杜遠康見到李慕白,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上:「李公子!錢公子!趙公子!孫公子!真巧,竟在此處遇見諸位!」

  李慕白四人見到杜遠康,先是一愣。

  隨即目光掃過他身旁的寧默,臉上都露出古怪神色,強忍著笑意。

  杜遠康渾然未覺,熱情地拉著寧默的袖子,對李慕白道:「李公子,方才我在此偶遇這位兄台,相談甚歡。兄台對詩詞見解獨到,氣度不凡,定非尋常人物。」

  「來,我為你們引見……」

  他轉向寧默,忽然愣住……聊了半天,還不知道對方的姓名!

  杜遠康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忙拱手道:「瞧我,說了這許多,還未請教兄台尊姓大名?」

  寧默微笑,拱手還禮,清晰答道:「在下寧默。」

  「對對,寧……」

  杜遠康順口接話,話才說了一半,整個人突然僵住。

  他眼睛慢慢睜大,嘴巴微張。

  臉上的表情從熱情到茫然,再到震驚,最後漲得通紅,就跟猴子屁股似的。

  「寧……寧默?湘南解元寧默?!」他神色呆滯,聲音都在顫抖。

  「噗!」

  「哈哈哈!」

  李慕白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趙文軒、孫皓月也忍俊不禁,錢益謙搖頭失笑。

  寧默看著杜遠康那副如遭雷擊的模樣,心中好笑,卻還是溫和點頭:「正是在下!方才沒有言明,還望杜解元勿怪。」

  杜遠康呆立當場,腦子裡嗡嗡作響。

  自己苦尋半天,推崇備至,還當面品評較量的正主,居然就在眼前!

  而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未必輸他、未必沒有勝算,這些特別裝嗶的話……

  剎那間。

  羞愧、尷尬和懊惱等種種情緒湧上心頭,杜遠康只覺臉龐發燙的厲害,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

  李慕白見狀,上前打圓場,笑著拍了拍杜遠康的肩膀:「杜兄,這下你可尋著人了吧,哈哈哈!」

  杜遠康回過神來,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翻騰。

  而後鄭重地整了整衣冠,對著寧默深深一揖到底,語氣誠懇道:「寧……寧兄!杜某有眼不識泰山,方才胡言亂語,班門弄斧,實在……實在是慚愧無地!還請寧兄海涵!」

  寧默伸手虛扶,笑道:「杜兄言重了!方才交談,寧某亦受益良多。杜兄詩才,寧某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更覺名不虛傳。」

  杜遠康直起身,見寧默神色真誠,並無譏諷之意,心中稍安,羞慚之餘,更多了幾分敬佩。

  如此才華,卻這麼謙和溫潤,這才是真正的名士風範。

  他定了定神,索性拋開尷尬,正色道:「寧兄,杜某遠道而來,確是為求一晤。方才雖然出醜,但請教之心不改,不知寧兄可否……賜教一二?」

  他目光灼灼,既有期待,也有些忐忑。

  生怕寧默因方才之事不快,斷然拒絕他的請求。

  而此刻。

  周圍已經有三三兩兩的香客遊人被這邊動靜吸引,漸漸圍攏過來。

  有人認出了李慕白等湘南才子,更有人低聲議論:

  「那是寧解元?」

  「真是寧解元?昨日論佛的那位?」

  「旁邊那位是誰?看起來好像有點眼熟,像是我廬州的解元杜遠康……」

  「什麼?兩個解元?」

  遊客震驚,更是覺得稀奇,一個個都圍攏了過來。

  而寧默看著杜遠康誠懇的眼神,也是略一沉吟。

  他本來不願多事,但這杜遠康並不是那種目中無人、刻意挑釁的反派。

  只是一個痴迷詩文的讀書人。

  而且態度非常端正,沒有小說中那種反派挑釁的狗血戲碼。

  也罷,既然撞上了,一味迴避反顯小氣。

  到時候自己臨場反應快一些,應該不至於輸給杜遠康。

  他微微一笑,便頷首道:「杜兄既如此誠意,寧某若再推辭,便是不恭了。」

  「只是切磋而已,互證詩心,不論勝負,如何?」

  杜遠康大喜,連連拱手:「正當如此!多謝寧兄成全!」

  李慕白見狀,眼睛一亮,立刻朗聲對周圍漸聚的人群道:

  「諸位!湘南寧解元與廬州杜解元,今日在此以詩會友,諸位若有雅興,可留步一觀!」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寧解元!真是他!」

  「杜解元?可是寫《秋江夜泊》的那位?」

  「兩位解元斗詩!今日來得值了!」

  「快,快去叫人來看!」

  不過片刻,山道旁已聚了二三十人,男女皆有,個個伸頸翹首,滿臉興奮。

  許多人還是第一次見到近來名聲大噪的寧默真人。

  只見他一身青衫,負手而立,神情從容,氣質清華,不由暗暗讚嘆。

  杜遠康見人漸多,精神更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雜念,對寧默拱手道:「寧兄,客隨主便,我們便以這青蓮後山為題,各賦一詩,如何?」

  寧默點頭:「可。」

  杜遠康閉目凝神片刻,睜眼時已恢復從容自信。

  他踏前一步,望了望遠處雲霧繚繞的峰巒,又看了看近處潺潺的山溪,朗聲吟道:

  「青嶂疊雲屏,松濤和梵音。

  泉飛石骨冷,苔老禪痕深。

  鳥度空山影,僧歸古寺心。

  欲尋真境界,何必問山林?」

  詩成,四周安靜一瞬,隨即響起一片低聲讚嘆。

  「好一個『泉飛石骨冷,苔老禪痕深』!貼切!」

  「尾聯點睛,有禪意!」

  「不愧是解元之才!」

  杜遠康面露得意之色,信心滿滿地看向寧默。

  此詩寫景細膩,融情於景,尾聯更由實入虛,點出佛理禪思,自覺已發揮出八九分功力。

  寧默靜靜聽完,微微點頭:「杜兄此詩,狀物精工,意境清幽,尾聯尤見思致,實屬佳作。」

  他略一沉吟,目光掠過遠山近樹,緩步走到溪邊。

  看著清澈溪水中倒映的藍天白雲與自己的身影,緩緩開口: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

  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

  萬籟此都寂,但余鐘磬音。」

  這次寧默則是照搬前世唐代詩人常建的《題破山寺後禪院》。

  而這首詩在此情此景之下,卻像是專為青蓮後山而作,渾然天成。

  詩句落定,頓時全場鴉雀無聲。

  李慕白張了張嘴,最終只化為一聲輕嘆。

  錢益謙閉目回味,趙文軒、孫皓月相視苦笑。

  圍觀眾人更是呆住,許多人反覆默念著「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只覺得一股清寂空靈之氣撲面而來。

  整個人彷佛都隨著那鐘磬之音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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