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心服口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時此刻。

  杜遠康臉上的自信之色,一點點凝固,消散……

  他怔怔地看著寧默,又看看周圍人的反應,心中那點較量的心思,頓時被熄滅的乾乾淨淨。

  無需評判,高下立判。

  自己那首詩,再好卻仍然是『寫』景色。

  而寧默的這首詩,卻是「化」入景中,物我兩忘,景就是情,情就是理,不著痕跡,渾然天成。

  這已不僅僅是才學的高低,更是境界的差距。

  良久。

  杜遠康長長吐出一口氣,對著寧默,再次深深一揖,心悅誠服:「寧兄大才,杜某……服了,此詩一出,青蓮山水盡入詩中,禪意天然,非人力可強為啊!杜某……受教。」

  寧默心中慚愧,還禮道:「杜兄過謙,各有千秋而已。」

  杜遠康感慨連連,搖頭苦笑道:「寧兄不必安慰,杜某平日自視甚高,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他頓了頓,似乎是下了什麼決心,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寧兄,杜某有個不情之請……」

  寧默:「杜兄請講。」

  杜遠康臉色微紅,卻鄭重道:「寧兄此番進京赴考,身邊……可缺書童?」

  「?」

  「什麼?」

  此言一出,不僅寧默愣住,李慕白等人也都愕然不已。

  書童?

  好歹也是一位解元,就這麼甘願給人當書童?

  杜遠康見眾人神色,連忙擺手解釋:「不不,不是杜某……是舍妹!」

  「……」

  場面瞬間安靜,落針可聞。

  眾人表情古怪,看看杜遠康,又看看寧默,隨即恍然大悟……什麼書童,這分明是變著法兒想讓寧默做他的妹夫啊!

  李慕白忍不住笑出聲:「杜兄,你這算盤打的,我在湘南都聽見響兒了!」

  趙文軒揶揄道:「杜兄當真是好算計啊,佩服!」

  杜遠康被說中心事,頓時面紅耳赤,連連擺手:「不是……我是真心欽佩寧兄才學人品,舍妹她……她也略通文墨,性情溫婉……若是能跟隨寧兄左右,耳濡目染,定能受益……」

  話雖如此,但那點小心思誰都看的出來。

  寧默哭笑不得,連忙正色拱手道:「杜兄美意,寧某心領。只是寧某已與周家大小姐定下婚約,不日便將完婚。此事,萬萬不可。」

  招個女書童,很容易遭人誤會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

  杜遠康聞言,臉上掠過一絲失望,卻也知道此事唐突,連忙道:「是杜某孟浪了!寧兄勿怪!勿怪!」

  他退後一步,整理思緒,再次對寧默鄭重一揖:「今日得見寧兄,方知何為真正詩才,何為謙謙君子,杜某受益匪淺!」

  「今日就此別過,回廬州後定當潛心苦讀,他日京城會試,再向寧兄討教!」

  說罷,杜遠康便不再停留,對李慕白等人也一一拱手,隨後轉身大步下山而去。

  心情似乎很好,完全沒有因為輸給寧默而心生半點不快。

  寧默望著他遠去,搖頭失笑。

  覺得這杜遠康也是個有趣的人,將來也不是不能深交。

  隨後,眾人又議論感慨一番,便一同下山回寺。

  ……

  當寧默跟李慕白等人回到齋院時,周清瀾已經醒來並熟悉完畢,正在院中等候。

  周彪則侍立一旁。

  見寧默等人回來,周清瀾美目掃了眼寧默,神色平靜道:「去後山了?」

  寧默點頭道:「是!本來想告訴你的,但是見你沒醒,便沒有打攪。」

  周清瀾沒有多說什麼。

  周彪則咧嘴笑道:「俺剛才還去二夫人、三夫人的齋院看了,發現你不在那裡,就問了寺內高僧,說你們去後山了!」

  寧默心頭一跳。

  居然去二夫人和三夫人的齋院找自己?

  很明顯……這是周清瀾乾的。

  幸好他沒去,不然絕對涼涼。

  寧默臉上帶著一絲無奈,道:「周大哥說笑了,我怎麼會去兩位夫人齋院?我跟李慕白他們去了趟後山……」

  周彪努了努嘴,示意是周清瀾讓他去看的……

  寧默沉默。

  看來周清瀾不是信不過自己,而是信不過自己的二娘三娘……

  「周姑娘,事情是這樣的……」

  李慕白上前,當即將後山偶遇廬州解元杜遠康,然後斗詩的事情,繪聲繪色說了一遍。

  尤其是強調寧默的詩才。

  而周清瀾聽到杜遠康被寧默的詩折服後,眸光微閃,不由的有些驚詫。

  寒門之中,竟然能出現這種人才,實在難得!

  或許……自己誤打誤撞,真做了個對自己和對周家都是最好的決定。

  「既已回來,便收拾行裝吧。」

  周清瀾沒有再多說什麼,道:「午膳後啟程回城。」

  「好!」

  寧默應下。

  隨後李慕白等人也紛紛告辭,各自回房準備。

  ……

  午膳過後。

  寧默等人找到了澄觀方丈,向他辭行。

  老和尚百般不舍,拉著寧默的手,再三感謝,最後鄭重道:「寧公子日後若有所需,只需遣人送信至青蓮寺即可,老衲必將在力所能及的範圍給與幫助……」

  寧默知這是方丈的承諾,心下感動,當下鄭重謝過:「在下謝過大師!」

  隨後寧默等人告辭,在澄觀方丈和眾僧侶的注視下,車駕緩緩駛離。

  ……

  下山路上。

  李慕白幾人同處一駕馬車,此刻仍在回味後山的事情。

  「那杜遠康,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心服口服,倒也是個磊落之人。」趙文軒感慨。

  錢益謙點頭:「寧兄那首詩……『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當真妙絕,意境之高,已經不是簡單的才華,感覺都觸控到大道了……」

  孫皓月笑道:「最有趣是杜解元要將妹妹送給寧兄做書童,哈哈,寧兄一句『已定婚約』,直接堵了回去……可見寧兄實乃正人君子……」

  「若是我有周姑娘這樣的未婚妻,十個女書童,我也不要啊!」

  趙文軒忍不住感慨。

  眾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覺得趙文軒說的沒毛病……

  ……

  與此同時。

  靠前的車駕中,三夫人沈月茹坐在轎廂內,身子隨著道路的顛簸,一晃一晃的。

  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目光透過偶爾被風掀起的轎簾縫隙,望向前面那輛青帷馬車。

  那寧默跟大小姐周清瀾的車駕……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悵然。

  在青蓮寺,跟他相處的提心弔膽,可終究還是有獨處的時光。

  可一旦回到那座高牆環繞,規矩森嚴的周府,她便又是端莊溫婉的三夫人,是寧默名義上的長輩。

  再想見他一面,難如登天。

  哪怕是見面了,也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恪守禮數,喚他「姑爺」。

  而不是在他耳邊喚著默郎二字。

  沈月茹貝齒輕咬,心中酸澀的緊……

  默郎,何時才能再寵她。

  而與三夫人沈月茹相隔不遠的另一頂轎中。

  柳含煙背靠著柔軟的墊子,閉目養神,看似平靜,心中卻同樣波瀾起伏。

  昨天跟寧默在齋院中的深入交流,此刻回想起來,仍讓她臉頰發燙。

  自從有了女兒周清玲後,她都忘了被填滿的是什麼滋味。

  而跟寧默交流之後,才再次體會到做女人的快樂。

  只是心中的道德感,讓她覺得自己這麼做是不對的,是要浸豬籠的……

  但一閉上眼睛,滿腦子又是他。

  「我越來越不像話了……」柳含煙心中低喃。

  同時看向車駕外面,心裏面忍不住想……下次又該找什麼藉口跟他見面交流?

  ……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京城,榮郡王府。

  世子趙元宸所居的「清風苑」書房內。

  此刻燭火通明,茶香裊裊,卻瀰漫著一股不同於往日的緊張氣氛。

  趙元宸坐在主位,下首坐著三位氣度各不相同的文士。

  這三人皆是他府中重金禮聘的客卿,在京城文壇亦有不小名聲。

  左側一位年約四旬,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髯的名叫方文鏡。

  他精研經義典故,曾參與編修前朝史書,以考據嚴謹,能言善辯著稱。

  中間一位稍顯富態,面色紅潤的是孫茂才,詩詞歌賦無一不精,作品在京城達官貴人圈中流傳頗廣。

  他臉上總是帶著幾分笑意,很是從容。

  右側一位最年輕,約莫三十出頭,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的青年,名為陳廷策。

  他出身寒門,卻極為擅長時政策論,對吏治、經濟、邊防都有獨到見解,言辭犀利,常常能夠切中時弊。

  「諸位先生!」

  趙元宸放下茶盞,目光掃過三人,道:「近日城中流傳的,關於清瀾姑娘的婚事,想必你們已有耳聞。周家大小姐選定的那位夫婿,今科解元寧默,很不一般,風頭正勁……」

  孫茂才呵呵一笑,率先開口:「世子說的是那位作出『黃河之水天上來』的寧解元?詩詞一道,確有些急才。」

  「不過,詩會逞才,與真正的學問根基,到底是兩回事。我大禹朝才俊何其多也,湘南一隅之地,偶出個靈光乍現的,也不足為奇。」

  他話語溫和,但那股京城名士俯瞰地方的優越感,卻表露無遺。

  方文鏡捻須,緩緩道:「老夫亦看過其流傳出的詩作與辯易理片段。詩才天縱,易理機鋒,皆非常人可及。」

  「然而,根基是否紮實,學問是否成體系,尚需考校。尤其經義一道,最忌取巧,需水滴石穿之功。」

  陳廷策冷笑一聲,語氣最是不屑:「詩詞易理,不過是文人雅玩,錦上添花之物,於國於民何益?真正的才學,當體現在經世濟民之策上。」

  「一個寒門解元,沒有經歷什麼事情,能有什麼真知灼見?無非是拾人牙慧,或故作驚人之語,博取虛名罷了。」

  「世子若有意,廷策願與他比拼時策,必讓他原形畢露,好讓他知曉何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趙元宸聽著三位客卿的話,感受到他們言語中的自信和對寧默的輕視,不由地好勝心大起。


章節目錄